半夜的時候, 玖娘又發了熱。

拽著身邊的趙誠哼哼唧唧，喊口渴。

趙誠起身，一摸她的額頭，便知道她又燒了起來。

穿了衣裳走到門口喊了一聲, “華嬸！”

華嬸聽到聲音連忙起身, 便是曉莊、王麻子也跟著起來。

打水、燒水, 華嬸端了水進屋, 趙誠抱著玖娘餵。

白日裏因為珍珠的事情, 玖娘哭過，但到底清醒著, 能壓制住心裏的哀傷。

這會子燒糊塗了, 嗓子疼，又知道她哭哭唧唧有人會哄，會心疼, 歪在趙誠懷裏, 哭的傷心欲絕。

趙誠哄著喝了水, 吃了藥, 又是給她擦淚、擦汗的。

他覺得打戰殺人都沒這麽累。

往後絕對不要生閨女, 他受不住小閨女這麽哭, 尤其是玖娘給他生的女兒。

看玖娘哭他都受不住, 更別說從小疼到大的女兒。

“……”

趙誠抱著懷裏睡去的玖娘, 不免想起趙蓉三姐妹。

若沒經歷這兩夜的煎熬，他可能一輩子都做不成一個合格的父親。

以前的他不會疼人，也不會照顧人。

以後……

以後還遙遠。

趙蓉、趙月兩個心眼多, 趙麗也不是省心的。

一切都再說吧，若她們知道錯了，遇上人命關天的事情, 他也不會真不去管。

誰叫他欠了她們。

玖娘這一病，迷迷糊糊又在炕上躺了三天，到了十月初六，才能下地走路。

慢慢吞吞的走出屋子，看著有些刺眼的陽光，玖娘擡手遮了一下眼。

“太太醒了！”華嬸連忙上前，扶著玖娘到屋檐下椅子坐著。

“太太等一等，奴婢去給您倒點熱水！”

“多謝！”

華嬸笑著。

很快去給玖娘倒了一杯熱水，玖娘捧著小口小口抿。

潤了潤嗓子，才說道，“趙誠他們呢？”

“老爺帶著兩位爺去山裏打獵了，老爺說要獵幾只野兔，倒是兔毛好給太太做衣領子！”

玖娘聞言淺淺笑了笑，“華嬸，我想沐浴，你幫忙燒點熱水！”

“好的呢，太太坐一會，奴婢這便去燒水！”

華嬸手腳利索，力氣也大。

很快燒了熱水拎去浴房，玖娘轉身回屋子去拿衣裳。

她本來不豐腴，這一病更是消瘦，早前合身的衣裳這會子穿著空蕩蕩。

洗了澡，玖娘坐在屋檐下曬太陽。

順便等頭發幹。

再起身回屋子，梳頭發的時候，梳了婦人髻，用了銀簪，拿紅繩綁住，最後戴了一對銀耳墜。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面色有些慘白，用了點胭脂，抹了點口脂，瞧著起色好多了，人也精神起來。

華嬸端了粥進來，見玖娘這個打扮，瞧著心裏也歡喜。

小娘子愛俏愛美是好事。

會打扮也是好事。

“太太這麽一打扮，真好看！”

玖娘笑，“我是臉色太差，用點胭脂遮掩！”

“挺好的，太太您喝點粥，等再養上兩日，太太什麽都能吃了，奴婢天天給您做好吃的！”

“行，到時候我跟您一起做！”玖娘溫聲，端著碗小口小口吃。

“太太也會下廚？”華嬸問。

站在一邊腰桿挺的筆直。

“會的呀！”

吃了粥，玖娘也睡不著，索性去院子裏走幾圈。

感覺有些氣喘籲籲，便坐下來歇一會。

想到趙誠這麽冷的天，還穿一件單衣，打開衣櫃，布料都疊的整整齊齊。

她找到白色的細棉布，又找到針線籃子。

“華嬸！”

“太太，來了！”

玖娘讓華嬸幫忙把桌子搬到屋檐下。

“太太要做衣裳？”華嬸問。

“嗯，天越來越冷，我看他還穿一件外衣，給他做兩件裏衣！”

華嬸想說做一件衣裳需要不少時間呢。

但她卻是小瞧了玖娘。

玖娘拿了布疊好放在桌子上，又找到了畫石、尺子，先在布料上做了記號，然後拿了剪刀，哢嚓哢嚓剪著。

翻來覆去的速度快的很。

“……”華嬸楞住。

邊上碎布塊多了起來，讓她更意外的時候，等玖娘翻了整理好，就是一間衣裳的雛形。

“……”華嬸瞪大了眼睛。

“這就好了？”

玖娘頷首，“等到時候縫上就好了！”

剪了第一件，第二件的時候，玖娘就熟悉多了。

連著裁剪了五件，玖娘才開始裁剪褲子。

褲子的速度更快。

就是有些廢布料。

早前玖娘是舍不得這麽浪費布，做的才慢。

至於多出來的布，她快速裁剪成了布襪的形狀，到時候做成布襪，再細碎的也沒丟，全部疊在一起，到時候拿來做鞋底子。

說到底還是一點不浪費。

她還麻煩華嬸給她量了尺寸，去找自己喜歡的布料顏色，裁剪的速度更是快。

一字連肩衣裳就剪了好幾個尺寸。斜盤扣上衣，裏衣、裏褲，褲子加起來疊了一堆。

華嬸最感嘆用的巧意，本來做衣裳褲子，都是一塊一塊剪，她倒好，一塊布疊了剪，然後就是翻來覆去的剪，等她剪了一堆，她還沒看懂，她是怎麽做的，再攤開時，就是一件衣裳的雛形。

最主要她忙碌著，面上全是溫柔，眸子裏都是光亮，安靜又美好。

見她都是驚訝，玖娘擡眸沖她笑。

本不是國色天香的容貌，但這麽一笑，讓人挪不開視線，恨不得沈溺在她的笑容裏。

華嬸回過神的時候，玖娘已經開始穿針引線，快速給趙誠做縫著衣裳。

裏衣和外衣不同，更簡單，細節也不同特別註意。

只需要把邊縫好，再縫兩根帶子就好。

玖娘只做了一件裏衣，一條裏褲，又做了兩雙布襪，便收了東西，打算明日再做。

想到趙誠的褻褲……

玖娘不知道想了想，紅著臉，又去找了細棉布，咬著牙裁剪了兩條出來。

她一邊縫，臉紅的滴血。

畢竟是第一次給人做這種私密的東西。

華嬸瞧著倒是笑的不行。

也不枉老爺心疼一場，發熱的時候抱著溫聲哄了又哄。

年輕小媳婦嘛，害羞是正常的。

玖娘要去打水清洗，華嬸接了過去。

“華嬸……”

“太太放心交給奴婢，這些活本也該奴婢來做，這幾天老爺太太的衣裳，也是奴婢洗的！”

“……”

玖娘猶豫了片刻，便由著華嬸去了。

午飯趙誠他們沒回來，就玖娘、華嬸兩個人，華嬸煮了點小餛飩，玖娘吃了一小碗。

“太太，後院空著，咱們要重點什麽嗎？”華嬸問。

“……”玖娘想了想才說道，“等趙誠回來問問再說吧，我目前也沒力氣去種地！”

而且她也不想去種地。

“行！”

兩人說話間，隔壁趙阿婆過來借鹽巴。

“……”

這種事情，華嬸避開了去。

玖娘知道，左鄰右舍借點東西很平常。

“你就是玖娘？”趙阿婆看著玖娘。

倒是沒想到，模樣這麽俊。

整個桃花村也找不出這麽好看的小媳婦來。

“我是玖娘，不知道怎麽稱呼您？”玖娘溫聲。

“我住隔壁，趙誠喊我一聲阿婆，你喊我趙阿婆便是了！”

“趙阿婆好，您堂屋坐！”

趙阿婆搖搖頭，“不坐了，家裏沒鹽了，過來問你借兩調羹！”

“好！”

玖娘沒拒絕。

去竈房找了幾個罐子，找到了鹽巴。

舀了兩調羹給趙阿婆，“夠了嗎？要不要再來一點？”

“夠了夠了，等你家趙誠去鎮上的時候，讓他幫我買一斤，到時候還你！”

“好！”

玖娘留趙阿婆坐，趙阿婆說家裏還有事。

只是玖娘沒想到，一個下午，來了五六波人，都是來借鹽巴的。

她也不認識，可又不好意思不借，更明白這些人借鹽巴是假，想看看她長什麽樣子是真，可能想騙她鹽巴也是真。

“……”玖娘坐在院子裏，楞楞回不過神。

“華嬸，你說我會不會被她們騙了呀？”

“過兩日就知道了！”

玖娘點了點頭。

眼看太陽下山，趙誠他們還沒回來，玖娘想著出門去看看。

就聽到有說話聲從門外傳來。

門被踢開，有些重，嚇了玖娘一跳，踢門的曉莊也嚇到了，“嫂、嫂、嫂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有沒有嚇著你？”

玖娘還沒來得及說話，曉莊已經被趙誠拽開。

趙誠肩膀上掛著十多只灰兔，都斷了氣的樣子。

“……”玖娘腦子裏忽然想到一句，兔兔這麽可愛。

是紅燒還是烤？

趙誠看著玖娘的眼神裏都是歡喜和化不開的濃情。

把肩上掛著的兔子往曉莊身上一丟，曉莊伸手捧著兔子，嫌棄的不行。

趙誠看著玖娘，見她仔細梳妝，抹了胭脂，氣色不錯的樣子，溫聲道，“醒了！”

邁步上前，玖娘往後退了退。

看著他身上的血跡，眉頭緊蹙，輕聲道，“你，你先去洗洗吧，華嬸燒了熱水！”

她怕趙誠過來抱她，有人看著呢，她怕羞。

轉身去竈房燒火。

趙誠看了看身上，自從穿了玖娘給他做的衣裳，以前那些他全部都丟了。

莫非玖娘覺得他不愛惜她親手做的衣裳？

趙誠跟上去，“玖娘……”

玖娘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我只有你做的衣裳了，以前的都丟了，所以下次我進山，都穿這件，保證不把其他的弄臟！”

玖娘楞住。

華嬸聞言笑著出了竈房，去看看他們三個今日都獵到了什麽？

除了兔子，還有一只獐子。

趙誠的意思就是不拿去賣了，天越來越冷，野物也不好獵，腌制起來冬天好吃。

曉莊、王麻子沒有意見。

玖娘聽趙誠這麽一解釋，不免心疼他。

打了水在桶子裏，靠近他一些輕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是你先洗？還是曉莊、麻子兄弟先洗？”

趙誠聞言松了口氣，“都成！”

“你要是先洗，我去給你拿衣裳，今日太陽好，我給你做了兩件裏衣，你看看合適不！”玖娘輕聲。

她自己也不好意思。

越說聲越輕。

趙誠卻喜的不行，“你親手給我做的？”

玖娘頷首。

趙誠又心疼，“你才能下炕走動，不急著給我做衣裳，我也不冷！”

玖娘不言語，就那麽淡淡看著趙誠。

趙誠被看的心裏發慌，咳了咳道，“是有一點冷，不過我能忍！”

玖娘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你拎水，我去給你拿衣裳！”玖娘慢慢吞吞的出了竈房。

趙誠立即拎了水跟上去。

曉莊、王麻子正在收拾野兔，一人拽著野兔的腳，一人拉著頭，“你看看你，叫你不要亂跑，被人捉住了吧！”

“雖然天有點冷，但是我能忍，就出來透透氣，哪裏曉得……哎呦！”曉莊呼疼。

王麻子笑的揶揄，“讓你嘴賤！”

趙誠拎了水去洗澡，玖娘給他拿了裏衣、裏褲、褻褲，趙誠看著的時候，心裏頗不是滋味。

他老子娘都沒有過來問一句，天冷了，冬天的衣裳做起來沒有？玖娘才下得來炕，就給他做了一身衣裳。

洗澡穿上身，合適的很。

玖娘遞上幹凈雪白的布襪，“穿上這個，再穿鞋子！”

“……”

趙誠接過，心裏美滋滋的緊。

娶個好媳婦，滋味真他娘的爽。

裏裏外外煥然一新，回到屋子，玖娘遞了布巾給他擦頭發，又翻找出買的香膏子，遞到趙誠面前，“你挖一點抹臉上，還有手上！”

“啥？”趙誠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一個大男人，抹這玩意做啥？

“抹臉上，馬上就要冬天了，若是不保養好，等到冬天容易長凍瘡，還會皴裂！”玖娘說的認真。

她以為趙誠是明白的。

趙誠卻是驚呆了。

活了三十二年，刀山火海都去過，還沒有人跟他說，臉也要保養好。

關心他是否會長凍瘡，會不會皴裂。

親爹娘老子，他進山打獵都不擔心他會不會被野獸啃了去，新娶的小媳婦，卻擔心他的臉會不會皴裂。

心裏那滋味啊。

酸酸甜甜澀澀，啥都有。

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

把臉往玖娘面前湊去，“你給我抹！”

“……”

玖娘聞言，身子一僵。

張嘴想反駁。

趙誠又道，“我手又粗又燥，這玩意精細還貴，那我挖一坨，還沒抹臉上，光搓手上了！”

“……”

玖娘想著趙誠那手，確實粗糙的很。

深吸一口氣。

心裏告訴自己，這你丈夫，是你男人，是你以後要過一輩子的人。

他身上每一個地方你都摸得，都看得。

才挖了一坨香膏在手心輕輕捂熱搓開，給趙誠抹上。

趙誠睜著眼睛看她。

呼吸滾燙灼熱。

玖娘心跳加快了好多，噗通噗通直跳。

她剛要退開，趙誠伸手掐住她的腰，抱著她倒在炕上，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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