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些話被大郎聽到, 她這個做娘的，也落不了好。

“……”駱陳氏低下頭，不言語。

起身去給女兒燒紙錢。

因為孩子還小，連喪事都不能辦。

她就想著多留兩天, 給她燒點紙錢, 讓她在地下過的富裕些。

想到卷縮在炕角落的兒子, 她去碰一下, 他都尖叫連連, 害怕的直發抖，駱陳氏心裏又痛又悔。

可世上最沒有的就是後悔藥。

這一天對於駱家人來說是極其難熬的, 尤其是駱大郎、駱陳氏。

從兒女雙全, 到一下子失去兩個……

駱大郎回來的時候，看著燒紙錢的駱陳氏，又去看屋子裏卷縮成一團的寶貴。

“寶貴……”他輕輕喊了一聲。

伸手要去抱他。

駱寶貴卻尖叫出聲, 不停拍打他。

“……”

手僵在原地, 最後是駱二郎過來, 強行把寶貴抱去了二房。

一路上都是寶貴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飄散在駱家村上空。

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 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想著改日要去燒香拜佛, 去去身上的孽。

玖娘這一覺，連午飯都錯過了。

等她幽幽轉醒，還是趙誠掐她人中。

她吸了吸鼻子, 有些疼。

“醒了！”

玖娘嗯了一聲，腦子漿糊一樣。

“東西拿來了！”

“什麽？”玖娘輕聲，嗓子嘶啞, 疼的厲害。

“你要的珍珠！”趙誠說著，華嬸端了溫水進屋。

趙誠扶玖娘坐起身，餵她喝了半碗溫水。

玖娘看了一眼華嬸。

不是早前那兩個。

“奴婢姓華，見過太太！”華嬸連忙行禮，恭恭敬敬，規規矩矩。

“這是華嬸，以後在咱們家洗衣做飯做點家務，我不在的時候，跟你做個伴！”

“？”玖娘蹙眉。

“你不是想讀書認字，若是家務活、地裏的活也做，你哪裏還有時間學這些？華嬸是自己人，信得過！”

玖娘聞言，抿嘴輕輕扯了扯唇角，釋放些善意。

行不信得過倒也不那麽重要，主要是她想讀書認字。

朝華嬸微微頷首，“你不必多禮，以後辛苦了！”

“多謝太太，不辛苦不辛苦的！” 華嬸連忙應聲。

她看得出來，主子對這位新夫人，十分愛重。

往後她得更敬重才是。

華嬸退出屋子，趙誠拿了一個荷包出來，倒出裏面的珍珠。

一粒拇指間那麽大，雪白圓潤。

“這是南珠，長在深海裏，由海邊漁民潛入深海尋來，這些小珠是江南一帶漁民樣子，共三十多課，你看著給她串個手釧，餘下的留著自己用！”

“為什麽這麽快？”玖娘問。

“我養了一只老鷹，可日飛千裏，讓它帶信去跑一趟，速度就快了！”趙誠說著，微微有些懊惱，“我也得好好讀書寫字了，他們居然嫌棄我的字寫的醜！”

“……”玖娘想笑，又笑不出來。

輕聲道，“那我們一起學！”

“嗯，我去找針線，你給穿一個！”

玖娘頷首。

看著趙誠出了屋子。

靠在枕頭上，默默的看著屋外面。

趙誠拿了針線過來，是一根紅色的線。

“……”

玖娘不解。

“她還小，又是在咱們大喜的時候去的，你作為姐姐去送她最後一程，算是喜喪……”

“你別說了！”玖娘輕聲。

接了針線，想著珍珠那小小的手腕，穿了九顆珍珠，留了一截線。

“趙誠！”

“曉莊回來了，我讓他駕駛馬車送我們過去！”

趙誠帶著玖娘到駱家的時候，駱家外面不少駱家村的人。

玖娘昨日差點被趙蓉燒死的事情早就傳開，不少人得知玖娘回來，都來看熱鬧。

只是見著玖娘面色慘白，站都站不穩，整個人消瘦的厲害。

“……”

看戲的心情也就沒了。

這若是換作自己的閨女？做老子娘的，得多心疼。

趙誠扶著玖娘進了駱家大門。

才兩日而已，玖娘覺得滿院蕭瑟，好似過了好久好久。

駱大郎、駱陳氏齊齊看向玖娘。

都想說點什麽，可兩人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我來看看珍珠！”玖娘輕聲，進了堂屋。

珍珠被放在門板上，身上蓋著白布。

玖娘掀開白布，看著珍珠的樣子，額頭一個血窟窿，眼淚便忍不住。

抖著手拿了南珠，捏開她的嘴巴，塞了進去。

又把手釧給她戴上，打了死結。

玖娘輕輕出聲，“珍珠，長姐來看你了，去了阿娘身邊，阿娘會照顧你，我一會就去給阿娘說，讓她在黃泉路上來接你，那個最最溫柔的人就是我們阿娘，你不要認錯了人……！”

玖娘的聲音又輕又溫柔，仿佛在哄一個睡著的小孩子。

趙誠站在一邊，饒他一個大男人，也自認鐵石心腸，都有些聽不下去。

他沒有教養過女兒，也不知道要如何與她們相處，更做不到玖娘這般，疼到心坎裏。

玖娘輕輕的給珍珠蓋了白布。

強撐著起身。

趙誠立即扶住她。

“玖娘……”

“我們走吧！”

“嗯！”

趙誠扶著玖娘出了堂屋。

駱陳氏、駱大郎齊齊站在門口，他們自然聽到了玖娘的話，這一刻，兩人竟奇異的認同了玖娘那句阿娘。

看著玖娘快要到大門口，駱陳氏喊了一聲，“玖娘！”

玖娘聞言沒有回頭，卻是停下了腳步。

“玖娘，對不起，這些年是我錯了！”

“……”

玖娘沒有多言，邁步出了駱家。

駱陳氏的道歉，玖娘不稀罕。

這個家，她是一點不想來了。

真的一點不想。

這一次來是珍珠，下次呢……

還是不來的好，一輩子不來，便是他們活的很好。

曉莊見趙誠、玖娘出來，立即喊了聲，“哥，嫂子！”

趙誠抱著玖娘上了馬車。

曉莊駕駛馬車出了駱家村，趙誠讓他在一處停下，又抱著玖娘往山上去。

曉莊靠在馬車邊，吹了吹口哨。

笑的那叫一個揶揄。

趙誠沒理會他，抱著玖娘到了半山腰，看著那丈母娘的墳。

周圍收拾的很幹凈，青松翠綠，一眼望去駱家村、附近幾個村子盡收眼底。就算是他不懂風水，也知道這是個風水寶地，可以福佑後世子孫。

玖娘一個人在墓前吶吶低語，他走開了一些，他想玖娘也不想他聽見，她們母女之間的話。

玖娘能說什麽？無非是珍珠可憐，希望能庇護一二。

回去的路上，玖娘靠在趙誠懷裏。

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趙誠也知道結癥所在，勸也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去勸。

回到家裏，華嬸不單單煮好了晚飯，還把正房收拾得幹幹凈凈，妥妥帖帖，趙誠直接抱著玖娘進去。

屋子裏好些東西上面都重新貼了大紅喜字。

玖娘、趙誠都有些懵。

華嬸端了熱水進來，“這些都是奴婢剪的，老爺太太大婚，總該喜慶些。老爺太太一路辛苦了，先洗洗吧，飯菜已經做好，馬上就能吃！”

玖娘的飯菜雖然還是粥，但卻多了兩個涼拌素菜。

依舊是趙誠餵她吃，然後才自己出去，跟曉莊、王麻子、華嬸一塊吃。

曉莊、王麻子端了酒敬趙誠，“哥，我們敬你，祝你和嫂子永結同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趙誠看著兩人笑。

跟他們碰了一杯。

一頓飯，算是趙誠這兩日來吃的最舒心愜意的一頓。

飯後和華嬸說，讓她明日給玖娘做幾件衣裳，尤其是裏衣、褻褲這些。

華嬸一一應下。

姚家那邊送大夫過來，給玖娘把脈，順便把今日研制好的藥丸給了趙誠，一日服用三日，一次三粒。

大夫還要去給姚家一個病重的族老看診，都求到姚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根本沒辦法拒絕。

說是明日一早再過來。

趙誠送大夫出了門，才端了熱水餵玖娘服藥。

藥丸確實比吃藥汁好下咽。

吃了藥，天已經黑透。

玖娘躺在炕上，看著走進屋子的趙誠，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

這，這就要同床共枕了嗎？

她緊張，緊張的很。

“緊張？”趙誠問，順手脫了衣裳，露出光裸的胸膛。

玖娘沒應聲，扭開頭。看都不敢去看趙誠。

趙誠溫笑著坐在炕上，握住玖娘抓緊被子的手，“別緊張，我又不是禽獸，你都這樣子了，還要跟你圓房！”

輕輕的捏著手裏的小手。

軟綿的緊。

他倒是有心思，且還多的不得了。

那怕兩個晚上沒睡，又熬了三天，他覺得真要圓房，他也是可以的。

玖娘輕輕呼出一口氣，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趙誠握緊不放。

“咱們都是夫妻了，還不能讓我摸摸小手？”

“……”

玖娘羞的不行。

吶吶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趙誠自己松開，去打水洗臉洗腳。

玖娘松了口氣。

往炕內側挪動了些，趙誠洗好回來，鉆被窩裏，把渾身僵硬的玖娘抱在懷中。

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氣息，憐愛的親了親她的額頭，心滿意足說了句，“睡吧，我熬了三天兩夜，早就筋疲力盡，沒力氣鬧你！”

玖娘聞言，抿唇不語。

很快身邊傳來趙誠沈穩的呼吸聲，還有呼嚕聲。

“……”

玖娘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看著角落裏油燈發出的微弱光暈，慢慢的放松身子，藥效也上來了，漸漸沈入夢鄉。

趙誠睜開眼睛，看著懷裏沈睡的小媳婦，輕輕笑了笑，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三十二年裏，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有2更。《寵妻這條路》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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