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關燈
運辰集團總裁辦公室。

陸遠寒陷進老板椅裏, 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兩塊電腦屏幕。

屏幕裏正播放著一模一樣的內容。

幽暗狹長的走廊、六個有點模糊的身影,成“人人從人人”的站位。

陸遠寒的目光緩慢移動,落在那個“從”上。

兩個人靠在一起, 肩膀貼著肩膀,不知道又在做些什麽小動作。

屏幕上半截劃過五顏六色的彈幕, 有不少人都cue到了角落裏的那個“從”。

陸遠寒看到其中一條, 很是讚同地點點頭。

——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 不檢點。

對面傳來一聲試探:“呃……陸總?”

屏幕裏, 陸停晚和沈行雲被其他人提到,身體稍微分開一點。

陸遠寒擡頭,看向對面的助理, 朝人頷首。

公司新項目到了收尾期,他這個老板以身作則, 陪員工一起加班。

——說是加班……其實也就是換了個地方看直播。

助理小小地腹誹一下, 開始匯報工作。

陸總顯然心不在焉,一邊聽著匯報, 一邊時不時就要往屏幕上瞟兩眼。

這會兒,六個人的密室進度已經要推到最後。

從書房走出來之後,房間的布置好像都恢覆了正常狀態。

他們先後經過了一個廚房兩個次臥,最後走過中間的連廊, 來到“哥哥”住的主臥。

從前面的三個房間裏已經可以看出端倪。

那兩間客臥都收拾得很幹凈、溫馨,但卻找不出一點生活痕跡。而廚房裏的“線索”就更為明顯。

六個人翻遍整個房間, 也只湊齊了一套半的餐具。

一套餐具是男人自己用的,碗盤的邊緣都有豁口,顯然已經用了很久。另外那“半套”餐具則很新, 看上去幾乎沒怎麽用過。

之所以說是半套, 是因為另外半套……

這會兒已經變成碎片被一個花布包著, 塞在櫃子後面的角落裏。

花布的一角繡著精致的“妹妹”二字,又被人從正中央撕開。

顯然,這個宅邸裏從始至終都只有兄妹二人。

沈行雲的猜測得到證實。

而最終徹底印證猜測的,是主臥的桌案下的一封書信。

書信來自男人的一位友人。

兩人自小相識,一起長大,友人成年後不久便中第入仕,離開這裏。他來這封信的目的,就是問“從小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的男人,要不要接受他的舉薦,前往他所在的城市。

臥室裏找不到男人的回信,但顯然,他拒絕了。

沈行雲把信紙疊好,重新放回原處,緊接著就聽到白晗問了一句:“他不答應朋友的邀請,應該就是為了妹妹吧?”

他點點頭,回憶起紙上不自然的褶皺,正想再說什麽,另一邊響起許夏的聲音。

為了增加效率,六個人分開搜索臥室。

沈行雲和陸停晚負責包含書桌在內的門口周圍,白晗和左天晟負責衣櫃,許夏和杜若秋則負責床鋪。

這一聲喊,就是因為她們在床鋪下面發現了新的線索。

那是另外一封信。

或者說,是另外一封信的碎片。

有些碎片上還帶了點血跡。

白晗湊過去,和兩個人一起把信重新拼好。

六個人看到信的內容,不約而同地楞了一下。

那信同樣是那位友人寄來的,大致意思是:“聽同鄉的人說你犯了瘋病,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你是病糊塗了吧?你哪還有什麽父母?更不可能有妹妹。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我過段時間就回去看你。”

信的最下面,是用另一個字體寫的兩個字。

——吾妹。

寫字的人情感起伏很大,筆畫抖得不像樣。

許夏瞪大眼,恍然大悟:“所以,是朋友的信讓他意識到這些都是假的,刺激得他從這裏逃走……僥幸避過大火?”

白晗點點頭,又皺眉:“可是……那火是誰放的呢?而且,妹妹一直到現在都還在呀。”

左天晟也加入討論:“按理說,她應該葬身火海,或者跑出去找她哥哥。但她現在還在這裏,也就意味著,她離不開吧?”

杜若秋看他一眼,搖頭:“未必是離不開。”

她頓了頓,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解釋:“她或許是篤定哥哥還會回來,所以不願意離開,而是一直留在這裏等他。至於那把火……”

她說到這兒,皺了皺眉,停下來。

陸停晚冷聲道:“是‘哥哥’自己放的。”

白晗:“誒?”

許夏跟著楞了楞,擰眉思索半刻,突然福至心靈,一聲“我焯”脫口而出。

“所以、‘哥哥’放這把火是想……逼她離開,放她自由?”

沈行雲和陸停晚同時點頭。

白晗恍然大悟,“啊”了一聲。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

沈行雲輕笑,拍拍陸停晚肩上的小兔子:“去把‘哥哥’沒做完的事情做完。”

陸停晚默不作聲看他一眼,起身的時候小兔子向一邊傾斜,晃晃悠悠從他肩側蹭過。

通往下一個空間的“門”是開在墻上的、被鎖住的木窗。

密碼可以通過衣櫃裏衣服的擺放規律推斷出來。

沈行雲很快解開,跟其他人簡單說一下解法,緊接著就被陸停晚帶著跨去窗戶另一邊。

離開的時候,陸停晚還不忘拎走桌上的燭臺。

雖然只剩一點蠟燭頭,但好歹也能起一會兒照明的作用。

窗戶另一邊的環境還是意料之中的一片黑暗。

好在有陸停晚帶出來的蠟燭,能讓他們大概看清這個空間的樣子。

這是個狹小的樓梯間,角落裏擺著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往前幾步就是盤旋向上的木臺階。

雜物大概翻過一遍,沒再有什麽新的線索。

陸停晚端著蠟燭往臺階走。

他擔心蠟燭燃盡,後面一片漆黑,想趁著它還有這點“餘熱”,趕緊到下一個有光的空間。

他往回看一眼,想拉上沈行雲,又想到什麽,遲疑一下,收回手,補一句:“跟緊點。”

沈行雲笑著點頭跟上,微微瞇起眼,看著那人在燭火照耀下顯得有點虛幻的輪廓。

這裏狹小、陰暗、沒人出聲的時候又異常安靜,好像連呼吸都能形成回音。

他伸出手,直接就能碰到粗糙潮濕的墻面。

燭光熄滅的瞬間,眼前整個暗下來。

沈行雲一陣恍惚,剎那間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被沈括關起來的時候。

有陸停晚在,他確實不怕黑暗,但這裏的環境有時候實在跟小時候太像,難免讓他回憶起一些不怎麽愉快的過去。

於是情緒隨著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一起,如潮水般湧來,將人整個淹沒。

沈行雲下意識握緊身前人的手,摸索著往前跟上一步。

腳在臺階上踩空,整個人猛地下墜一截,上身也不受控地前傾。

另一只手擦過墻面,好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刮了一下,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被浪卷著,墜入更深的海底。

許夏的叫聲慢半拍響起,和陸停晚回身抱過來時衣料摩擦的聲音交疊。

懸空的手突然被人用力握緊,力道大到蓋過另一只手掌心的痛感。

潮濕感和刺痛都在剎那間消失,只剩下懷中一如既往的熱意。

沈行雲被陸停晚拽著站穩。

他收攏手指,長出一口氣,又在人耳邊輕笑一下。

“這麽緊張幹什麽?”

相扣的十指傳遞著輕微的顫抖,沈行雲一時間甚至分辨不出那陣顫抖來自於誰。

他嘆口氣,另一只手在人腰側輕拍兩下。

“都說了有你在我就不會害怕了。”

但陸停晚還是用力摟著他,一言不發。

他好像才是那個真的被嚇到的人。

沈行雲莫名有點心虛。他放松語氣,試圖緩和氣氛:“抱得這麽緊,不會害怕的其實是你吧?”

陸停晚扣在他腰背的手愈發用力。

身後四人吵嚷著到處找新光源。

臺階邊上的兩個人安靜了好一會兒。

直到白晗找到火柴擦亮,陸停晚才慢吞吞松開他,用很輕的聲音“嗯”了一下。

沈行雲沒反應過來,一楞,有點茫然地和他對視。

光線很暗,陸停晚的眉眼都不甚清晰。

但面前的人還是立刻撇過頭去,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只是握在一起的手被抓得更緊。

帶路的人換成了拿著光源的杜若秋。

陸停晚拉著他落到最後,嘟囔:“所以後面握緊點。”

他們都是官宣過的情侶了,憑什麽不能在鏡頭面前牽手擁抱秀恩愛。

……有什麽好害羞的。

沈行雲錯愕一瞬,讀懂他的意思,驀然失笑。

他腳步輕快地跟上陸停晚,掌心在衣擺上隨意抹過,擦掉血跡。

“好啊,以後都不松開了。”

老舊的木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回蕩在狹小的空間,蓋住兩個人輕飄飄的耳語。

小女孩在最後一個房間裏等著他們。

這是另一個書房,也是被燒毀得最嚴重的房間。

地面、天花板、墻壁,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書架全都倒在地上,有的裂成兩半,有的徹底散架。

女孩就坐在這一片狼藉之中。

她坐在最高的那截書架上,低頭俯視六人,垂在空中的雙腿漫不經心地晃著。

“哥哥,你來啦?”

女孩嘴角裂開一個大笑的弧度,臉上卻看不出笑意。

她朝陸停晚張開雙臂,純黑的眼睛睜得很大。

“我在這裏等了你好久好久。久到你們說法的方式都變了好多好多。但是……”

她臉上笑容消失,神情突然變得落寞。

陸停晚看沈行雲一眼,拉著他上前,走向女孩。

小女孩見他靠近,又突然笑起來。

這次她直接笑出聲,用一副很開心的語氣說:“哥哥你還是回來啦!所以……我們說好了的哦,你回來,就不會再走啦。”

陸停晚看看她,又和沈行雲對視一眼。

沈行雲朝他輕笑,低頭看看,用眼神問他要不要暫時松手。

陸停晚沒理,甚至幹脆把他拉得離自己更近。

“我不能留下來陪你。”

他再次看向女孩,表情認真,

“我也有我自己的哥哥。我要跟我哥哥類一起。”

小女孩一楞,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連笑容都忘記維持。

兩人身後,許夏立刻戳戳白晗,露出一副“嗑到了”的表情。

辦公室內,某位光明正大“偷”看直播的陸總沒忍住,在助理匯報工作的時候露出一個微妙的笑。

在陸停晚說出那句話的瞬間,他心裏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那種滿足感,甚至讓他淺淺地、給助理投去一個得意的表情。

就像是在說:你看,他心裏還是有我這個哥哥的。

助理:“……”

老板人設崩的有點嚇人,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

她微微一笑:“陸總,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陸遠寒:“?”

助理:“那個哥哥指的其實不是您呢?”

陸遠寒:“???”

他一臉茫然地扭頭去看屏幕,剛巧碰上攝影師給切了個特寫。

陸停晚說完那句話,十分自然地偏過頭,和某個淺笑著的青年對視。

特寫鏡頭跟著向下,從兩個人中間劃過,落在十指緊扣的雙手上。

彈幕已經變成滿屏尖叫。

陸遠寒:“……”

cp是香,可他這個哥哥真的不配是嗎?

……

節目錄制倒數第二天的直播圓滿結束。

當晚洗漱結束躺在床上的時候,陸停晚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電話。

打來電話的是他哥陸遠寒,但電話那端出聲的,卻是他的助理。

助理小姐姐聽上去非常無奈:“陸先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打擾您,我有個不情之請。”

陸停晚含糊不清地哼哼一聲。

助理當他回應了,嘆口氣,問:“您可不可以叫一聲哥哥?”

她擡起頭,看向坐在車後座、臉上寫滿期待的某總裁。

“您哥哥想你了,但不意思說。”

——她就知道,老板今天突發奇想要送她下班準沒好事。

之前加班那麽多回,陸遠寒什麽時候想起過要送她回家。

陸遠寒表情依然冷若冰霜,但眼睛微微睜大,像是在無聲控訴:我哪有想他。

助理果斷無視:“他特別想您,不過沒關系,您不用擔心。只要叫聲哥哥就行。”

電話那端安靜片刻,沒人出聲。

助理遲疑,正打算再問,另一端卻突然傳來動靜。

那是另一個人的聲音,離話筒有一點遠,聽不太真切,但已經能依稀辨認出字句。

他說:“哥哥?”

隨之傳來的,是一聲極力壓低的、暧昧的“唔”。

尾音微轉,帶出一點黏糊的輕哼。

助理目瞪口呆。

陸總瞳孔驟縮。

下一秒,助理匆匆忙忙連說幾聲“抱歉”,毫不猶豫掛斷電話。

陸總震驚又委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助理把電話還回去,拍拍他的肩。

“沒事老板,明天休假。”

你可以好好調整調整心態。

陸遠寒:“……”

調整不好了。

沒人在乎他。

下一秒,手機震動兩下,屏幕亮起,一條消息彈出來。

狂拽炫酷你行哥:陸哥陸哥,顏洛哥聯系我,說要明天上午給我哥和晚哥錄祝福視頻,你要不要一起!

狂拽炫酷你行哥:[線條小狗激動轉圈圈gif]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