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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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是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

大家上午一起直播做了個大掃除, 下午各自安排“告白計劃”。

《我們超甜》會在晚上嘉賓告白後正式結束直播,沒有專門準備告別環節。

所以大掃除結束、吃完午飯後,六個人騰出來點時間, 跟直播間的觀眾聊天。

陸停晚是最先離開的。

為了決定今天到底誰來進行告白,兩個人昨晚睡前進行了一場緊張刺激的猜拳游戲。

陸停晚盤腿坐在浴缸裏昏昏欲睡, 竟然還連著贏了他三局。

沈行雲無奈, 把機會讓出去。

陸停晚今天下午這麽早離開, 就是要去準備晚上的“告白儀式”。

沈行雲上午偷偷試探過, 結果他這回口風意外的緊,一點消息沒露。

許夏見陸停晚離席,挪過來點, 好奇地湊熱鬧:“沈老師,你倆今晚什麽安排呀?”

沈行雲搖搖頭, 坦誠:“我也不知道。他不告訴我。”

說到這兒, 彈幕裏閃過幾句【哈哈哈沈老師:委屈jpg】【《男朋友有小秘密了怎麽辦》】雲雲。

沈行雲瞇起眼看幾條,又笑道:“不過看他的狀態, 我大概能猜到一點。”

許夏驚訝:“真的嗎真的嗎?”

沈行雲點頭,食指豎在唇邊:“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哦。”

酒紅色保時捷內,陸停晚的視線從屏幕上掃過。他屈指,彈在屏幕裏笑著的青年臉上。

“放心, 你猜不到的。”陸停晚小聲說。

駕駛座上,劉能借著紅燈轉頭瞟他一眼, 哼哼:“那可說不定啊,你倆這麽心有靈犀,他說不定昨天晚上就猜到了。”

陸停晚抿唇看他, 不爽:“不可能。”

他頓了頓, 又補充:“他頂多只能猜到一點。”

劉能“呵”一聲, 煞有介事點頭:“那可不,你這主意誰能猜得到。就為了湊齊你這些道具,整個工作室準備巡演之餘,還上上下下一起忙活了整整十天。”

陸停晚不自然地偏頭看窗外:“不是給你們三薪了。”

這裏是城市郊區的酒吧一條街。

這個時候,道路兩邊的酒吧基本都沒開業,街上也沒多少人在,整條街看上去都冷冷清清的。

唯獨最深處,拐進一條巷子,巷角的一家小破店,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但這店確實很破,燈箱都歪歪斜斜靠在沒玻璃的門框上,上面印著的字四分五裂。

保時捷擦著長長的尾音停在巷口。

頂著太陽幹得熱火朝天的人們不約而同停下動作看過來。

巷子安靜了一秒。

陸停晚推門下車的瞬間,這裏再次變成亂哄哄一片,甚至比之前更甚。

杵著燈箱站在臺階上的男生立刻三兩步蹦過來。

“晚哥!你可來啦。快來快來,你別看外面亂七八糟,其實裏面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按照你圖上來的。”

沈行歌十分熱情地一把抓住他晚哥的小臂,拉著人越過地上的廢紙殼往裏走。

陸停晚被他拽著,匆忙回頭看劉能一眼。

“記得把奶茶分下去。”

“我的天,晚哥你簡直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老板了。”

陸停晚一邊感慨,一邊推開門。

確實如他所說,大家忙活了半個上午,酒吧內部已經布置的七七八八。

陸停晚站在門口,真的有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六年前。

他站在完全陌生的酒吧門口,看周圍的觥籌交錯、光怪陸離。

那時候,陸停晚總覺得自己哪兒都不屬於。

不屬於遠在國內的家,不屬於學校,更不屬於這裏。

沈行歌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他,悄悄溜到吧臺附近,跟陸遠寒坐到一起。

顏洛也在那邊,穿得像模像樣,假扮一個手忙腳亂的調酒師。

陸停晚朝那邊看一眼,目光掃過熟悉又陌生的桌椅、卡座,最後落在房間盡頭,被彩色燈光映照著的舞臺。

舞臺上擺著一直立麥、一把高腳椅,椅子旁邊靠著把吉他。

他朝那裏走去,仿佛聽到周圍酒客的起哄聲,夾帶著外面分奶茶的吵鬧聲。

但緊接著,另一道來自記憶深處的聲音將這些全都壓下去。

那是一道還還帶著一點青澀、但異常熟悉的聲音。

他說:“雖然我沒聽過,但你唱歌一定很好聽。所以,如果你想的話,要不要試試讓更多的人聽到?”

當時,他好像問了一句:“然後呢?”

那道聲音笑起來。笑聲透過耳機傳到鼓膜上,輕顫一層層傳遞下去。

“然後,或許有一天我也會聽到?我可是很期待的。”

陸停晚又問:“那萬一你不喜歡呢?”

男聲溫柔,帶著一點沙啞:“不會的。我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像你現在喜歡我的聲音一樣,喜歡你的歌。”

陸停晚站到臺上,握住麥克風。

他沒出聲,只是盯著上面的紋路看了片刻,然後轉過頭,和吧臺邊上望眼欲穿的三位。

陸停晚揚眉:“你們也想聽?”

三個人極其同步地搖了搖頭,一起看向吧臺上的空酒杯,佯裝沒事人。

然後又偷偷瞟他。

這三位不知道上午經歷過什麽,總之僅靠半天時間,就培養出了詭異的默契感。

連陸遠寒都不例外。

陸停晚沈默一瞬,懶得理他們,按記憶裏的樣子調整立麥和椅子的位置。

他有點緊張。

緊張到掌心莫名浮起一層薄汗,握著話筒的指尖有細微的顫抖。

哪怕在可容納上萬人的體育館開演唱會,他都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何況要聽他唱歌的人現在甚至不再現場。

上次這樣,還是六年前,他第一次登臺。

那次,他特意拜托老板把自己唱的歌錄下來,打算回去發給某個人聽。

但第二天白天,他再次點開那個熟悉的小圖標,翻遍整個平臺都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和名稱。

那個說期待聽到他的歌的人,就那樣消失在繁雜龐大的互聯網中,甚至除了夜夜都能聽到的熟悉的聲音外,他沒有任何信息可以找到對方。

但那個人最終還是聽到了。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以另一種方式。

而且一聽就聽了好多年。

最起碼。

在這一點上,沈行雲沒有騙他。

他確實很喜歡。

像陸停晚喜歡他的聲音一樣,喜歡陸停晚的歌。

酒吧裏裏外外都裝點完成的時候,時間三點不到,離預計的“告白時刻”還剩好幾個小時。

陸停晚沒興趣在這兒多耗。

他給一群人結了工資,又把吧臺邊上三個人趕去咖啡廳吃下午茶,然後無事一身輕地回到別墅,去接沈行雲。

陸停晚回來的時候,別墅裏已經只剩沈行雲一個人。

白晗被左天晟約去寵物店,杜若秋和許夏快快樂樂去逛街。

沈行雲送走她們,坐在客廳沙發看新劇本等陸停晚。

秋秋挪過來,蜷在他旁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他身上掃。

不知過了多久,狗狗耐不住寂寞,扭過身子來往他身上撲。

沈行雲被撲了個猝不及防,整個人倒進沙發裏,松垮的襯衫被不老實的狗爪扯開。

陸停晚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他和沈行雲對視,很明顯地懵了一下。

沈行雲按住還想往自己懷裏拱的小邊牧,朝他笑笑,一瞬間甚至生出一點近似於NTR的歉意。

陸停晚把秋秋挪開,掃一眼鏡頭,又把他襯衣領子系到最上面一顆。

被拽開前,秋秋的爪子還很不舍地在沈行雲胸前徘徊了幾圈。

沈行雲那和狗狗拉扯間露出來的鎖骨上,密密匝匝地刻著清晰的印記。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鏡頭,卻已經足夠被一群人看得一清二楚。

陸停晚壓住心裏那點羞恥,把人從沙發上拽起來:“走啦。”

沈行雲慢條斯理地整理襯衫,也不問他去那兒,就乖乖起身跟在他身後。

秋秋十分自覺地搖著尾巴湊過來,想跟兩個人一起出門。

陸停晚腳步一頓,在它腦門上點一下:“你不許跟著。”

秋秋歪頭疑惑:“汪嗚?”

沈行雲正靠在玄關另一邊換鞋,沒註意到一人一狗的動靜。

陸停晚蹲下來,避開鏡頭,用很小的聲音威脅:“他是我的,你不許亂蹭。”

秋秋不理解、秋秋很困惑:“汪、汪嗚?”

陸停晚還想再說什麽,肩膀被人輕拍一下。

他擡頭,和含笑的沈行雲對上視線。

沈行雲彎腰揉揉秋秋的腦袋,調侃:“連狗狗的醋都吃?那以後我們住一起了,你不會醋到把我綁在家裏不讓我出去工作吧?”

他雖然沒聽到陸停晚說了什麽,但猜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畢竟陸停晚這麽好懂。

果然,話音落下,對面青年立刻兩耳通紅。

他把沈行雲拉過來,模模糊糊嘟囔句“我沒有”,又立刻帶他往外走。

沈行雲跟上,佯裝認真思考片刻,說:“其實也不是不行。”

陸停晚耳朵瞬間紅的像是滴血。

他腳步更快,甚至顧不上看後面攝影師有沒有跟上,就幹脆利落地把沈行雲拉上車。

於是理所當然的。

導演和攝影師扛著設備,站在別墅大門口,雙雙吃足車尾氣。

陸停晚當然不會直接帶沈行雲去酒吧。

這天下午,沈行雲被陸停晚拉著去了幾個地方,把之前說好了但一直還沒去買的盆盆碗碗、花花草草都挨個補全,最後在一起運去沈行雲家。

導演和攝像大哥是半途趕到的。

然後又不出所料地被兩個人跑下。

直到天黑,陸停晚“良心大發”,給兩個人發去一個地址。

說他們可以直接到那兒等著。

周末晚上的酒吧一條街是實實在在的熱鬧非凡。

沈行雲全副武裝,被同樣全副武裝的陸停晚拉著,七拐八拐,拐進街尾的一條小巷。

這家酒吧安靜的出奇,和外面截然不同。

兩側墻面上用彩色噴漆塗著讓人看不懂的抽象畫。

三級臺階上鋪著墨綠色的地毯,精致的巴洛克式小紅門旁邊立著半人高的燈箱,上面寫著串外國店名。

到處都透著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直到被陸停晚拉著踏進酒吧,這種熟悉感終於攀升至最高峰。

他曾經無數次地見過這裏的裝潢。

只不過,不是在現實裏,而是在一個又一個的錄像帶中。

唯一不一樣的是,錄像裏的酒吧往往人聲鼎沸,而這裏安安靜靜,只流淌著熟悉的曲調。

沈行雲驀然看向身邊的人。

陸停晚看他一眼,舔舔嘴唇,有點緊張。

扣在一起的手有點發汗,他遲疑一下,把手抽出來,獨自走上舞臺。

沈行雲按照陸停晚的意思坐到吧臺邊上,視線從旁邊的直播設備上掃過。

陸停晚在高腳椅上坐定,垂眸調整麥克風。

他脫掉薄薄一層黑外套,露出裏面克萊因藍的手繪半袖衫,上面零零散散地排著一些元素,有月亮、有音符,有玫瑰花、也有樣子奇怪的戒指……有點淩亂,但並不難看。

而衣服靠近心臟的位置是一朵軟綿綿的雲。

“你說想看這個樣子的陸停晚。”

清冽的嗓音被話筒擴到酒吧各處。

“六年前的看不到了……但可以補給你一個現在的。”

沈行雲的視線落在端坐於舞臺中央的青年身上,一時間難以離開。

聚光燈打下來,照在陸停晚身上,襯得他像是墜落凡間的精靈。

沈行雲隔著大半個房間和人對視。

他彎起眼睛,說:“好。”

陸停晚笑起來。

那種笑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

不是轉瞬即逝的,並非清淺、淡然的,更不帶任何譏諷的成分。那是一種由內而外傳遞出來的、讓人產生巨大幸福感和充盈感的快樂。

是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很小很小的陸停晚會露出來的笑。

“之前答應過你,要讓你做這首歌的第一個聽眾。”

陸停晚難得講話很慢,斟酌著詞句。

“所以今天……我想把這首歌送給你。”

沈行雲點頭,又突然搖了搖頭。

他在陸停晚有點錯愕的目光中擡起食指,抵在唇邊。

“等一下。”

陸停晚:“?”

沈行雲笑吟吟轉過頭,朝直播設備伸出手。

“既然晚晚說是只送給我一個人的歌,那就不給你們聽了哦。”

【???】

【我焯,好過分!讓我們聽啊15551】

【不要啊——嗚嗚嗚,沈老師好壞。】

【好東西拿出來大家一起分享嘛[狗頭]】

沈行雲看不到彈幕,但也完全能猜到那群觀眾會說些什麽。

他若無其事地揮揮手,繼續念臺詞:“《我們超甜》節目最後一期直播到此結束,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我們下次再見。至於後面的內容……”

“那是我們兩個之間的小秘密。”

他難得露出一點孩子氣,

“不會讓你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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