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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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停晚走了條和沈行雲截然不同的路。

他一路上倒是沒有受到什麽“精神攻擊”, 但卻沒少被突如其來的“物理攻擊”絆住腳。

周圍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摸索著向前,他又擔心沈行雲, 想早點結束這一環節,腳下步伐難免加快。

於是節目組設計的那些小機關全都被他踩了個遍。

突然凹陷的地面、側面撞來的泡沫擋板、頭頂砸下來的破布娃娃。

疼到不疼, 也沒出什麽意外, 但確實耽誤時間, 而且他走的這條通道、似乎格外地長。

所以推開門見到站在場地中央那位青衫男人的時候, 他一點廢話都懶得跟人講,直接上前拎起桶裏的弓和箭。

反倒是那穿著青色長衫的男人被他嚇了一跳,抱著弓箭猛地後退兩步, 嘟囔:“誒喲誒喲,小夥子你這麽急幹什麽呀?”

陸停晚掂量下弓, 揚眉, 反問:“不是贏了你就給鑰匙?”

男人:“……是的哦。”

他抹一把被畫的青一塊白一塊黑一塊的臉,喪喪地垮下肩。

——就說不想抽到這位了, 完全沒有npc體驗好伐!

陸停晚彎弓搭箭:“那開始吧。”

房間不大,但很狹長,幾乎可以看作另一條走廊,只是走廊兩邊間隔燃著六盞燭燈, 看上去還沒有那麽暗。

盡頭的木門上掛著兩個木圓盤,一上一下。借著左右兩側的燭火, 隱約能看見上面用墨線畫著歪歪扭扭的圓環。

陸停晚瞇了下眼,不等身邊人反應過來,第一箭已經離弦而出。

尾羽在空中劃過一道橙白的弧線, 伴著輕響沒入下面那個圓盤的正中央, 箭尾震顫。

震顫未定, 第二箭已經射出。

陸停晚站得筆直,眉眼冷峭。哪怕他穿著一身色彩鮮明的現代裝,身上也顯出幾分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的影子。

幹脆利落、箭無虛發。

男人目瞪口呆,一時間忘了自己的職責,直接問:“你練過啊?”

陸停晚冷冷淡淡掃他一眼,沒回,只問:“你不來嗎?”

男人:“……”

他一臉覆雜地盯著陸停晚看片刻,無奈一擺手,把鑰匙丟過去。

“小夥子怎麽這麽急呀?我還來什麽來啊。你這成績,世界冠軍來了也就這樣了。”

陸停晚輕笑一聲,接住鑰匙,回一句:“過獎。”

他頓了頓,看一眼藏在角落的攝像頭,又說:“急著找人。”

彈幕隨著這兩句話陷入瘋狂。

【啊啊啊太帥了太帥了1555551不愧是我男神!】

【我焯我焯我焯,我甚至已經開始幻想晚晚哪天出個古裝舞臺或者演個古裝劇了,這一箭直接射在我心上!】

【笑死了,《過獎》。你是跟隔壁沈老師約好了嗎!怎麽回答一模一樣的啊!】

【哈哈哈你還不知道吧晚晚,你急著找的那位現在勾搭上了新弟弟哦[狗頭]】

【是呀是呀,他們聊的可好了呢。[狗頭]】

陸停晚確實對此一無所知。

推開門的同時,小女孩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咦?怎麽來的是你呀?我要見的是我哥哥啦~”

他微怔,腳步一頓。

門口還是一條走廊,借著房間裏的光,能勉強看清走廊的模樣。

幹幹凈凈、光禿禿,除了盡頭一扇門,其他什麽也沒有。

所以,無論如何,女孩的這句話都不可能是對他說的。

再加上之前重覆過數遍的那句“哥哥,快來找我呀”。

——顯然,這些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陸停晚上前一步,反手關門,思維正在繼續。

也就是說……

“我們之中,有你要找的哥哥,對嗎?”

沈行雲笑著看向坐在房間中央晃腳腳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淺棕色的小裙子,裙子上打了不少補丁,但看上去仍舊嶄新如初。

女孩仰著臉笑嘻嘻的,但沒理他。

沈行雲也沒指望獲得進一步的回答,兀自觀察周圍。

這個房間比他下棋的那個房間還要小一點,幾乎只能容下四五個人。

房間空空蕩蕩,只有小女孩坐著的一把椅子,以及角落裏一張只到人膝蓋的矮桌。

沈行雲走過去,拿起桌上那本枯黃的書卷。

那冊書很薄,頁腳蜷起,看上去像是被水浸泡過。

翻開來,裏面的墨字也因浸水而變得有些模糊。

只有幾頁能依稀辨別字樣,內容不多,看上去是某個人的日記。

他翻看兩頁,轉頭問:“這是你的嗎?”

女孩看他,沒說話,但搖了搖頭。

沈行雲了然:“那就是你哥哥的。”

女孩依舊沒說話,只是笑得更燦爛了一點。

沈行雲又翻看幾眼,把書放回桌上。

日記內容枯燥乏味,記錄著女孩哥哥每天各種練習的日常。

初一初二練射箭,初三初四練下棋,初五初六學書法……

無非就是這樣循環下去,只很偶爾地、會涉及到他的妹妹,但都沒有具體描述,只是一些[今天妹妹來看我了]、[今天妹妹又來看我了]之類的閑筆。

沈行雲盯著那冊書看了片刻,腦海中隱約閃過一個念頭。

他重新看向女孩,問:“你來看哥哥,哥哥不帶你玩、不給你吃好吃的嗎?”

女孩楞了一下,睜大眼。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很難過的事情,咬緊下唇,擺出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很緩慢地搖了兩下頭。

沈行雲笑了。

他想了想,走上前,從衣兜裏掏出一塊草莓硬糖遞過去。

“嘗嘗?”他笑道,“你說不定會很喜歡。”

女孩眨眨眼,猶豫一會兒,小心翼翼把糖抓進手裏。

從女孩身上問不出來別的東西,也不需要再問別的東西,沈行雲朝她擺擺手,繞到房間另一角。

那裏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完全閉合,但在中間偏下的位置又一個小巧的把手。

他打開門,看到門後露出的狹小過道。

過道的正中央有架著一根蠟燭,提供些聊勝於無的光亮。而過道盡頭,是另一扇門。

他走上前試著拽一下,意料之中地沒打開。

沈行雲笑一下,也沒再做過多嘗試,倚在墻邊靜靜等待。

沒過多久,小女孩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這次卻和之前都不一樣。

她說:“哇,哥哥你找到我啦!”

沈行雲揚眉,勾唇笑一下,捏捏手裏的小兔子,輕聲嘟囔:“還是很快的嘛。”

這句之後,小女孩又說了四次“你不是我哥哥”。

最後一次說完不久,旁邊的門自行開啟。

沈行雲轉頭看去,和從另一扇門裏走出來的陸停晚對上視線。

他舉起小兔子,朝人晃兩下。

陸停晚很明顯地長出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沈行雲逗他:“害怕?”

陸停晚“嘖”一聲:“我怕什麽?”

他上下打量沈行雲,確定對方沒受什麽傷,才接著說:“我是擔心有人海害怕又不好意思說。”

沈行雲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道:“那你可以放心了。”

陸停晚:“?”

沈行雲:“你說的那個‘有人’,應該是會說的。”

一道聲音沖出來,打斷兩人的小聲交談:“餵餵餵,小情侶又開始打情罵俏啦?”

許夏站在一個書架旁邊,叉著腰撇嘴。

沈行雲失笑,拉著陸停晚走過去,和其他幾人回合。

這房間是書房的布置,高矮大小各不相同的書架在不大的房間裏交錯排列,但因為上面一本書都沒有,所以看上去倒也沒有多亂。

六個人在其中一個書架前匯合,開始交代單線的信息。

如沈行雲所料,小女孩的聲音確實是在暗示,他們六個人裏存在女孩的“哥哥”。

但這倒也並不意味著他們就被分成了兩個陣營。

沈行雲不動聲色地看陸停晚一眼,借著書架的遮掩跟自家男朋友偷偷勾手。

——反正,不管節目組要不要求分陣營,“哥哥”都是他的。

除此之外,大家都遇到了不同類型的“考驗”,但總結下來,每一項都是在那本日記裏出現過的。

從殘局的擺法到默寫的詩篇,每一項考驗都和日記裏的一字不差。

“而且……”白晗小聲補充,“你們有沒有註意到,這本日記裏除了‘哥哥’自己,就只記錄了一點妹妹的內容,完全沒有其他的家人。”

許夏用力點頭:“是啊是啊,而且,關於妹妹的記述也有點奇怪。”

沈行雲說:“所以,我有一個猜想。”

其他人不約而同看過來。

他繼續道:“或許,從始至終,這個家裏都只有‘哥哥’一個人。而女孩,是從他的幻想中催生的……產物,或者說,鬼魂。”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突然開始抖動,消失已久的女孩的尖叫聲也重新響起。

只是和之前不同,這次的尖叫銳利而長久,一直到房間停止震顫,那道聲音還回響在密閉的室內,久久難以散去。

沈行雲扶著書架,朝四周打量一圈。

雖然看上去沒有變化,但這個房間外面的布局,估計已經煥然一新了。

畢竟他們解開了“謎題”,現在開始,要進入最終環節了。

除了陸停晚外,其他幾人還沒從沈行雲話語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又緊接著接受了一波“物理攻擊”,這會兒都還沒緩過神來。

左天晟最快反應過來,突然一臉警惕地打量起沈行雲和陸停晚。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站一點,把白晗半擋在身後,問:“所以,你們兩個,誰是‘哥哥’?”

白晗許夏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也都開始緊張。

杜若秋倒是沒什麽變化,看上去已經猜到這一層。

沈行雲和陸停晚對視一眼,笑笑,反問左天晟:“為什麽你不會是‘哥哥’呢?”

左天晟一楞,下意識開口:“因為、我確實不是啊。”

回答過於耿直,其他五人沒忍住,不約而同沈默了一下。

左天晟瞪大眼:“怎麽?你們不信嗎?”

白晗:“你這樣解釋沒人會信啦,本身你們三個成為‘哥哥’的概率就是相同的……”

陸停晚看他們一眼,懶得在這裏浪費時間,幹脆攤牌:“我是。”

其他人:“??”

沈行雲倒是一點不意外,已經開始幫他說話:“所以,我們就不用擔心分陣營的問題了。”

許夏心直口快,下意識問:“為什麽?”

沈行雲笑:“因為‘哥哥’是陸停晚呀。”

這回許夏秒懂,默然看他一眼。

沈行雲繼續說下去:“我是‘好人’陣營,所以‘哥哥’跟著我一起棄暗投明了。”

說的非常一本正經,但是毫無證據。

可是在場沒人不信。

大家好像都已經默認了這樣的情況,聽完解釋只是點點頭,就立刻岔開話題,去找離開這裏的方法。

小情侶被四個人晾在書架旁邊,在熱鬧的搜查聲中安安靜靜地對視三秒。

然後同時笑起來。

沈行雲靠過去,一邊幫陸停晚把小兔子別回肩上,一邊嘟囔撒嬌:“怎麽辦呀‘哥哥’,大家好像都免疫了。”

陸停晚側著腦袋,默默掃他一眼,沒吭聲。

沈行雲在他耳垂上捏一把,得寸進尺:“哥哥,你怎麽不理我呀?”

陸停晚受不了,繃著臉把他的手扒拉下來,被捏過的耳朵粉紅粉紅的。

他小聲念叨一句什麽。

沈行雲沒聽清,但陸停晚也沒給他追問的機會,說完就徑直離開,去找開門的辦法。

沈行雲揚眉,湊過去,鍥而不舍地追問。

雖然是再鬧,但兩個人也沒耽誤正事。

書房門上掛了個三位數字的密碼鎖,顯然需要找謎題破解才能出去。

兩個人繞著周邊的書架轉一圈,在其中一個書架的角落裏發現一個黏在架子上的小牧匣。

——顯然就是開門的線索。

沈行雲打開木匣,看到裏面擺著張紙,紙上用古文寫著很親切的“雞兔同籠問題”。

他捏著那張紙看幾眼題目,好笑地跟陸停晚搭話:“行歌現在好像都不需要做這種題了。”

好像已經完全忘記兩個人剛才聊的話題。

陸停晚看他一眼,哼哼一聲以作回應。

這會兒,其他幾人聽到動靜,也都陸陸續續湊過來看題。

在場唯一一位老師看到這題,跟沈行雲反應差不多。

她當場笑了一聲,沒多久,直接報出三個數字。

還在找筆的許夏:“???”

“姐你不是教生物的嗎?”

杜若秋一臉淡定:“班裏不少學生要考公,最近一到課間就聽他們聊些稀奇古怪的題。”

她擡擡下巴,說:“這也算一種。”

許夏:“……”

可怕。

雞兔同籠問題迎刃而解。

杜若秋輸入密碼開門,幾個人重新面對一條漆黑無比的走廊。

手腕被人重新握住的瞬間,沈行雲突然感覺身側的人靠了過來。

熟悉的聲音離得很近、也壓得很低,還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羞赧。

他聽到陸停晚含含糊糊說:“我沒免疫不就行了。”

這道聲音夾雜在鬼哭狼嚎的特效音裏。

但因為離得夠近,還是被沈行雲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遲半拍反應過來,和陸停晚十指相扣,驀然輕笑。

離兩個人幾步遠的地方,剛被鬼哭狼嚎嚇得不輕的許夏,又把這道笑聲一點不落地收入耳中。

她:“……”

更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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