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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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的頒獎典禮結束得轟轟烈烈又悄無聲息, 微博服務器幾度癱瘓,沈行雲和陸停晚的名字在熱搜上掛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白天還一點下去的跡象都沒有。

但兩個當事人完全沒在意這些。

沈行雲和陸停晚名字尚且在工位和課桌間四處流竄的時候, 他們本人已經乘著高鐵回到原來的城市,又緊接著上了駛往陸停晚家的車。

日理萬機的陸遠寒陸總親自來接人。

陸停晚這天過生日, 早就答應陸遠寒要回家過。

兩個人零點的時候已經小小慶祝過一番, 雖然不曾做到最後, 但這會兒身上也都還多少留著一點印記, 被衣服遮著,面上一點也看不出來。

陸遠寒接到兩人後自覺換去副駕駛,把後面的位置留給這對小情侶。

高鐵站離陸停晚家不是很近, 黑色奧迪沿著高架一路飛馳,才堪堪在中午十二點前趕到家門口。

車子挺穩的時候, 陸遠寒猶猶豫豫從收納箱裏取出個東西, 用不大的聲音說了句:“等等。”

他聲音這句話實在有點小,又被發動機的轟鳴掩蓋, 連司機都沒太聽清,有點茫然地“啊”了一句。

沈行雲註意到前面的動靜,從後視鏡裏看陸遠寒一眼,了然。

他拽一下陸停晚, 止住他直接下車的動作。

陸停晚後半程一直有點緊張,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沈行雲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他不自覺加快的心跳。

這會兒更是。

他掌心甚至出了點薄汗。

冷不丁被沈行雲一拽,整個人反應很大地坐直身子,然後才茫然地看過來。

沈行雲無奈笑笑, 眼神示意他往前看。

陸停晚擡頭, 和陸遠寒對上視線。

這位分分鐘談成千萬生意的總裁此時也很緊張, 身體繃得筆直。

旁邊司機偷瞄兄弟倆一眼,立刻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做一個一聲不吭的開車機器。

這本身就是兄弟倆的場合,沈行雲畢竟算是“外人”,自然也不便參與。

他註意到陸遠寒看來的視線,禮貌地回以微笑,隨即轉頭往外看,把空間留給他們。

陸遠寒清了清嗓子,沒來得及開口,陸停晚已經問:“你要幹嘛?”

他語氣不是特別好。

陸遠寒楞了一下,有點低落地遞來一個包裝精致的禮品盒。

“送你的生日禮物。”

陸停晚看著他,沒接。

陸遠寒沈默一下,又看向沈行雲,補充:“還有你們的……”

他斟酌用詞,抿嘴挑了半晌,最後放棄:“戀愛禮物。”

陸停晚有些驚訝地看他一眼。

他知道陸遠寒想討好自己,所以早就猜到對方會送來一份生日禮物。

但是所謂的“戀愛禮物”,卻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在陸停晚心裏,陸遠寒還有可能成為他們戀愛路上的絆腳石。

畢竟上次從別墅離開的時候,陸遠寒尚且沒有對他們的關系發表任何言論。

也就是說……

不反對,但也不讚同。

那這是怎麽回事?

陸停晚有點遲疑地接過禮物,和陸遠寒對視一眼,又轉頭去看沈行雲。

聽到那句“戀愛禮物”的時候,沈行雲就已經扭頭看過來。

他這會兒也正在看陸停晚,自然沒有錯過對方眼裏的驚訝和一點欣喜。

沈行雲給他遞去一個寬心的笑,示意他從陸遠寒手裏接過禮物。

陸停晚乖乖照做,小聲說句:“謝謝。”

沈行雲也跟著道謝,甚至幹脆從善如流地改了口:“謝謝哥哥,我會照顧好晚晚的。”

陸遠寒平靜點頭,沈默兩秒,又好像突然想到什麽,有點別扭地補一句:“我知道。”

沈行雲笑。

陸停晚用力捏他手一下,含含糊糊催他下車,被發尾半遮掩的耳尖略有點紅。

沈行雲跟在他後面,跨過車門的時候又被陸遠寒攔一下。

陸大總裁抿著嘴,表情覆雜,看上去應該是有點擔憂:“母親她……可能不是很好相處。”

他眼睫迅速扇動幾下,又有點急切地說:“但她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的。”

站在外面的陸停晚有點等不及,彎腰進來看他。

沈行雲笑了:“我知道。”

他朝陸遠寒點頭:“放心吧,晚晚已經跟我說過了。”

在高鐵上的時候,幾乎念叨了整整一路。

陸停晚只聽到一個尾巴,有點茫然地看他:“什麽?”

沈行雲眨眨眼,重新牽住他的手:“秘密~”

三個人相繼進門的時候,兩個人的母親陸韻已經等在客廳。

和兄弟倆的描述差不多,她看上去確實不太好相處,在家裏還穿著頗正式的禮裙,坐在沙發上仍舊腰背筆挺。她面上冷冷淡淡的,沒什麽表情,看上去就更顯嚴肅。

雖然年近五十,但陸女士風韻猶存。她特意打扮了一番,看上去像是只有三十出頭。這三個人一起走出去,說她是兄弟倆的姐姐,估計都有不少人會信以為真。

這樣一看,好像她才是那個掌管著整個集團的大boss。

沈行雲剛來得及和她對視一眼,就被陸停晚不動聲色地擋在身後。

他拍拍陸停晚的手背,示意對方放松,然後主動走出來跟陸女士打招呼。

陸女士正在打量他,鏡片後冰冷的視線漫不經心從沈行雲身上掠過,帶著一縷純天然的壓迫感。

沈行雲頂著他的視線,謙和有禮地勾唇笑笑,拿出早就備好的禮物。

這是在陸停晚的建議下購買的。

他雖然已經很多年沒回家,跟家裏的聯系也一直不多,但仍舊把有關哥哥和母親的很多細節記得一清二楚。

陸女士的喜好其實不太明顯。她對自己的情緒管理十分到位,所以不管是小時候還是長大後,陸停晚都很難通過她的表現判斷出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但唯獨對兩種東西的愛好,她從未掩飾過。

一是玉器翡翠,二是西洋樂器。

前者是她從祖母那裏繼承來的喜好,後者是她和相遇且相愛的原因。

綜合這兩種喜好,以及陸停晚印象中家裏安置的物件,兩個人商量了一下,給陸女士買了一件玉制手風琴模型。

禮物遞過去,陸女士也沒有客氣,當場把盒子拆開。

她看到裏面晶瑩剔透、造型完美的手風琴,楞了一下,然後有點驚訝地看過來。

比起看沈行雲,她看陸停晚的時間更久一點。

顯然是沒想到聯系淡薄的陸停晚還會記得這些。

她盯著陸停晚看了一會兒,向兩人道謝,唇角多出一點笑痕。

沈行雲禮貌回應,偏頭看陸停晚一眼。

握在掌心裏的手悄然放松,身邊人整個氣場都平和下來,像是在偷偷想他通報“危機解除”。

沈行雲好笑地看他一眼,捏捏他的手指。

陸女士恰在這時站起身,不顯山不露水地說句客套話:“都回家了,就沒必要這麽拘束了。”

沈行雲不經意間和她對視一眼,頓時意識到,對方已經註意到這點小動作。

他笑著點頭,又說一句“謝謝”。

其實陸女士這句話已經相當於對他們的關系表示肯定。

她不會直接說出自己有多滿意沈行雲,但如果沈行雲不合她的意,她必然會簡單直白地指出來,然後毫不留情地勸分。

姑且算是通過第一關。

沈行雲和陸停晚對視一眼,微笑。

兩個人用眼神交流悄悄話:

“看,沒問題吧?”

“……你厲害你厲害。”

“放心吧,後面也會一切順利的~”

“……”

陸停晚移開視線,不再回他,只是嘴角忍不住揚了揚。

餐桌上已經擺好四菜一湯,中間還有一個六寸的草莓蛋糕。

四道菜分別是四個人的口味,放在蛋糕周圍的四個方向。

陸女士做事向來一絲不茍、有板有眼,自然也包括提前安排好了四個人的位置。

沈行雲坐在她正對面,左邊是陸遠寒,右邊是陸停晚。

陸家餐桌很大,坐下四個人綽綽有餘,也就徹底杜絕了兩個人在餐桌下面偷偷貼貼的現象。

陸家吃飯的時候嚴格遵守“食不言”的規矩,一直到陸女士叫陸停晚切蛋糕為止,餐廳裏都安安靜靜的,除了碗筷碰撞外,一點聲音沒有。

陸停晚小時候就一直不太適應這種規矩,長大之後在外面待久了,回來之後更不適應。

整個吃飯過程中他總忍不住去看沈行雲。

看一眼,再看一眼。

仿佛通過這一眼又一眼的對視,就能趕走漫長又枯燥的沈默帶來的壓抑感。

陸女士自然不會錯過兩個人的這些對視。

她把刀叉遞過來,又在陸停晚接住的時候動作一頓,按住刀叉,面無表情看向沈行雲。

旁邊陸遠寒跟著緊張起來,按著桌子一副想要幫忙說話的樣子。

但陸女士沒給他那個機會。

她看著沈行雲,似笑非笑地勾一下嘴角:“你們關系這麽好,不如蛋糕也一起切?”

那一瞬間,三個人眼裏的陸女士像極了一些中學時期抓到早戀同學的班主任。

陸停晚一直就在擔心沈行雲被針對。

他雖然之前主動提出要回家過生日,但也並不是就毫不擔心,比如母親對沈行雲的看法,就一直讓他很是緊張。

這會兒,那點緊張的情緒更是快要到達頂點。

他下意識拉住沈行雲:“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陸女士瞇了下眼,不怒自威:“我剛剛是問的你嗎?”

陸停晚怔楞一瞬,啞火。

沈行雲反握住他的手,輕按兩下,示意他放松。

他站起身,來到兩人之間,十分自然地從陸女士手中取出刀叉,禮貌地朝人略一點頭:“那我們就一起切了。”

彬彬有禮,態度溫和,又不失立場。

陸女士揚眉,顯然有點意外。

她讓開一步,示意兩個人動手。

沈行雲握住刀,把碟子放到陸停晚手裏。

兩個人配合默契,很快切下第一塊送到陸女士面前。

蛋糕被切成平整的扇形,端端正正擺在餐盤中央,最上面還頂著一顆亮晶晶、圓滾滾的草莓。

陸女士掃一眼蛋糕,一頷首,大概意思是這關也勉強通過。

陸停晚繃緊嘴角和沈行雲對視一眼,甚至動了直接離開的念頭。

今天他過生日,母親還故意針對沈行雲,就好像是不想讓他痛快一樣。

陸停晚知道母親沒有這種意思,但還是忍不住這麽想。

垂在身側的手又被人不輕不重捏一下。

他偏頭看去。

沈行雲眉眼彎處淺淺的弧度,朝他做口型:“沒事。”

沈行雲看得出來,陸停晚跟家裏的關系並不像他那麽僵。這次又是對方難得跟家裏人湊在一起,他不想因為自己讓兩邊鬧得不愉快。

至於陸女士那邊……

刀穩穩落下,又一塊蛋糕成型。

沈行雲遞給陸遠寒,短暫地和人對視一眼。

——他相信陸遠寒說的。

陸女士並不會真的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

果然,切蛋糕過生日一事告一段落後,一直到接近傍晚,陸女士都沒再為難他們。

兩個人本就打算在這裏留宿一晚,晚餐自然也是要四個人一起吃的。

接近晚餐時間的時候,陸女士上來一趟,敲響陸停晚臥室的房門,把沈行雲叫了出來。

她帶沈行雲到了二樓陽臺,把早就準備好的橙汁遞過來。

“不用緊張,只是想跟你聊聊。”

沈行雲了然點頭,和她碰杯。

陸女士緩緩開口:“我一直在看你們的直播。”

沈行雲有點驚訝地看過去,緊接著,陸女士的下一句話讓他眼裏的驚訝更甚。

“也時常會聽你的配音作品。”她坐進搖椅,轉動高腳杯,想了想,說出一個數字,“大概也有五年。”

“第一次聽你的作品,是因為我從別人那裏了解到,我的小兒子有了喜歡的人。”

“還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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