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就在想, 是哪個混蛋小白臉把我寶貝兒子迷得神魂顛倒。”

這個時候，五點多外面的天還很亮。

但陸女士好像已經卸下偽裝，把和常人認知中完全不一樣的自己暴露在沈行雲面前。

樓下步道上有人在慢跑, 很快從兩個人的視野中經過又消失。

陸女士安靜了一會兒，才說：

“其實我最開始以為, 你會是個和他很像的男人。畢竟晚晚小時候那麽喜歡他爸。”

她說著, 突然聳著肩笑起來, 搖椅隨著他的動作前前後後搖晃。

“……雖然他當時總是會被葉琛氣得不行。”

她好像也沒有什麽很明確的目的, 說著說著，話題就慢慢轉移到小時候的陸停晚身上。

一直以來，她因為事業的原因, 確實跟兩個孩子都不是特別親近。

其實不管是陸停晚還是陸遠寒，都跟他們的父親更“熟”一些。

只是陸停晚表現得更加明顯, 而陸遠寒在很小的時候, 就已經養成了跟她差不多的性子。

沈行雲坐在旁邊，安靜地聽她講了半個小時的往事。

陸韻跟兩個孩子一起度過的時間很少, 可能也正因如此，她把那些事情都記得很清楚。

陸停晚第一次叫人，第一次跟哥哥吵架，第一次跟外面的小朋友打架……

樁樁件件, 都能被她講的活靈活現。

半小時過去，陸韻喝一口杯中涼掉的咖啡, 仍有點意猶未盡。

但已經到晚飯時間了。

她長出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個有些覆雜的笑。

“這麽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跟別人講這些……”她看向沈行雲, 調侃, “不過, 你應該也很願意聽吧？”

沈行雲從善如流：“是啊，謝謝您願意跟我講這些。”

陸韻笑兩聲，湊過來拍拍他的肩。

“哦對，我還沒給你說吧。四五年前的時候，我最開始沒覺得他是真的喜歡你。”

她突然又把話題扯回來，一時間搞得沈行雲有點措手不及，眸中滑過一絲茫然。

陸韻捕捉到那點茫然，變本加厲道：“我以為他是缺父愛了，所以才想找個跟他爸爸差不多的男人。”

沈行雲無奈苦笑，出聲也不是，不出聲也不是。

陸韻到沒太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下去：“不過後來我又覺得，你跟葉琛其實很不一樣。所以他喜歡你，應該就是喜歡你。雖然那時候你們兩個應該完全不認識。不過……我也沒覺得奇怪。畢竟陸停晚遺傳葉琛太多，幾乎一點不像我。他遺傳來的東西裏，當然也有可能包括‘戀愛腦’這件。”

“我不是那種思想迂腐的人，也不會真的幹涉他的選擇。”

“但是……”

她話音再次一轉，表情也跟著嚴肅下來，

“你如果那天真的要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了，記得先想一想他背後有我這個母親。”

沈行雲微怔，反應過來，也跟著斂去笑意。

“您放心，我和您一樣，希望他往後的每一天都能幸福快樂。”

陸女士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兩秒，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頃刻遮蓋之前的輕松氛圍。

沈行雲和她對視，眉眼間只有堅定。

陸韻沈默一會兒，又驀地彎起嘴角。

“好了，不逗你了，放心吧。”她把杯中最後的咖啡一飲而盡，說，“我還是挺放心你的。”

她站起身往外走，拉開陽臺門的時候，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來，語調輕松地問：“對了，吃飯的時候有沒有被嚇到？”

陸韻說話的時候總是比較跳躍，往往上一秒還是那個話題，下一秒就已經聊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領域。

半個小時下來，沈行雲也已經習慣他的聊天風格，這會兒並沒有太多意外。

他回：“還好。”

然而視線卻已經越過陸韻，看向她的身後。

陽臺外側是一條狹長的走廊，陸停晚靠在走廊中間位置的墻邊，偏頭朝這邊看。

走廊上的燈開，兩側也沒有開窗戶，只有盡頭一點微弱的自然光落進來，隔著遠遠的距離打在陸停晚半邊身子上，看不真切，反而讓他整個人更加模糊。

陸韻笑了兩聲，跟沈行雲打趣：“看，等急了。要不是我們之間一向不怎麽親近，他恐怕都要直接來找我興師問罪了。”

說到最後，她語氣裏又多出一點淡漠。

沈行雲忍不住從陸停晚那兒收回視線，看她一眼。

但下一秒，陸韻已經自己調整過來，朝那邊擡擡下巴。

“最後一句，其實你跟葉琛也並不是完全不一樣。”

那張和陸停晚有四分相似的面容變得柔和，素來冷淡的桃花眼裏也多出零星笑意：“很多很多年以前，我第一次帶葉琛回家的時候，我爸也對他說過那番話。”

沈行雲楞了楞，和她對視。

陸韻眼裏蒙上一層懷念的光影：“我當時打算直接帶她離開，結果他突然拽著我站起來，跟我一起把那蛋糕分了。”

“他遞去蛋糕的時候，甚至直接改口叫了爸媽。”

說完，沒等沈行雲開口，她又立刻跳轉話題：“行了，去吧。”

沈行雲點頭，去找陸停晚之前又多說一句：“其實他也很像您。”

話音落下，他步入前方的暗色中，走向等在另一邊的陸停晚。

陸韻站在原地楞了半晌，直到兩個人走到一起，踩著光遠去，才慢吞吞回過神來，靠在墻邊，驀然失笑。

當天晚飯的氛圍比中午好了很多，雖然依舊沒有一點動靜，但大家都不像中午那麽緊繃，陸韻也沒再搞什麽“突擊考核”。

晚餐結束，沈行雲幫著一起收拾了碗筷，剛從廚房出來，就被陸停晚拉回臥室。

公開都公開了，兩個人自然要住在一起。

哪怕陸家有再多客房，也不耽誤他們睡一張床。

陸女士顯然早就猜到這點，壓根沒讓家裏雇的阿姨收拾客房。

陸停晚拉著沈行雲從隔壁空房間裏抱來一張枕頭，然後就忙不疊推人去洗漱。

沈行雲被他半推半拽地帶進浴室，剛準備說什麽，陸停晚已經一個轉身出去，又很快拿著新浴巾和換洗衣物回來。

“快去。”他把東西塞到沈行雲懷裏，催促，“出來還要辦正事。”

沈行雲：“？”

他看著面前再度被人關上的浴室門，遲疑了很久，想起一段兩個人之間曾經發生過的對話。

所以。

陸停晚，確實打算，今晚……

做？

是的，他確實這麽打算。

已經吹幹頭發的沈行雲看到洗完澡出來的陸停晚的瞬間，就已經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這次洗澡的時間格外長，出來的時候身上就裹著一條長浴巾，松松垮垮繞在胯間，邊緣已經被水打濕。

沈行雲只掃一眼，就禮貌地收回視線，往上面看。

指臉。

陸停晚的臉色這會兒也紅的有點異常。

他註意到沈行雲的目光，捏著浴巾邊緣，有點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清清嗓子。

但沒出聲。

沈行雲看出他的緊張，原本一直若有若無徘徊在腦海中的焦灼感立刻跟著消減大半。

他重新打開吹風機，拍拍床邊，說：“站著幹什麽？坐過來，幫你吹頭發。”

他態度實在過於自然，仿佛他什麽也沒感覺到，兩個人什麽都不打算發生。

陸停晚忍不住懵了一下，站在原地沒動，一雙蓄水的桃花眼倒是睜大了看過來，含著點不可思議。

意料之中的反應。

沈行雲笑了，又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快過來。”

陸停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遲緩地邁動步子，一點點走向他。

他走的特別慢，按在浴巾上的手還不老實，過一兩步就松開一點，這點小動作不太突出，脖頸和耳朵倒是紅的越來越明顯。

不到兩米的路，他好像能生生走上五分鐘。

熬過半程，沈行雲終於忍不住，上去勾住陸停晚的手，幫他把浴巾圍好。

陸停晚用的洗發水和沐浴露跟他的香水味道差不多。

沈行雲驟然湊上去，熱氣和香味一股腦用來，頃刻間將他整個包裹在內。

一瞬間給人一種陷進棉花裏的感覺，身體都有點發軟。

沈行雲側對著陸停晚，左手竭盡全力按緊他腰間的浴巾，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用力閉了閉眼。

他能感覺到陸停晚的身體在瞬間繃緊，勁瘦的腰蹭過他的手背和手腕，帶出一片細細密密的熱和癢。

兩個人一時間維持著當下的姿勢，一動不動。

沈行雲攥緊指尖，壓著聲音做了個深呼吸，又緊了緊陸停晚腰上的浴巾。

“乖，先吹幹頭。”他停下來，已經意識到自己聲音不太平常。

沈行雲遲疑一秒，選擇繼續說下去：“然後，再說後面的事情。”

陸停晚乖巧地哦一聲，被他牽著坐在床邊，又乖順地低下頭，等沈行雲幫他吹頭。

沈行雲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出來自己聲音裏的那點異常。

……但大概是沒有的。

因為從兩個人肌膚相貼的那一刻開始，陸停晚就好像陷入物我兩忘的狀態，變成了一個只會遵從主人命令的小AI。

沈行雲打開吹風機，手指沒入他的發絲。

陸停晚被他帶著擡頭，眼睛也跟著閉起。

沈行雲垂眸看去，在吹風機吵鬧的噪音中打量著這張怎麽看都看不膩的臉。

陸停晚洗澡洗得實在太久，不光是臉頰和耳朵，靠近了看，連眼尾都貼著一抹緋紅。

再加上他發尾的水珠還斷斷續續往下流淌，掠過青年的眼尾、鼻尖和嘴唇，氤氳開一抹水汽。

一時間，甚至有點像是被欺負過後的樣子。

吹風機的噪音戛然而止。

陸停晚的頭發半幹不幹。

沈行雲一手按在他後腦上，閉了閉眼，低頭。

陸停晚從AI狀態中脫離，茫然地睜眼開過來，猝不及防被沈行雲吻上眼角。

蜻蜓點水的輕吻一路向下。

陸停晚勾著沈行雲脖子往後往後躺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麽，彎起眼睛打趣：“不吹幹了？”

床頭燈下，璀璨的黑眸裏點綴著計謀得逞後的小得意。

沈行雲想了一秒，貼在他耳邊輕笑。

“沒關系，反正還會再洗的。到時候幫你吹。”

……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五十五秒，躺在床頭櫃的手機突兀亮起，鬧鐘聲混在斷斷續續的低哼裏，顯得有些刺耳。

陸停晚被著動靜吵到，偏了偏腦袋，想要往旁邊躲。

沈行雲伸手過去，關掉鬧鐘，順帶給手機關機。

他俯身湊近，貼在意識迷離的人耳邊，說一句：“生日快樂。”

陸停晚二十五歲生日這天的第一聲祝福和最後一聲祝福，都屬於他。

作者有話說：

其實本來想剛好趕在0417寫這章的x結果這段時間太忙了，碼字進度沒趕上orz

給晚晚補一句遲到的生日快樂~~~（沒關系，這周晚晚生日周，哪天都可以說生日快樂（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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