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手裏的氣球很快發完, 後面幹脆演變成他倆被大家圍著挨個拍合照。

直播間的粉絲一個個饞的不行，在彈幕裏嗷嗷叫著讓節目組也多拍一點合照發出來。

原本兩個小時的工作時長最後喜翻倍，一直快到下午三點, 沈行雲和陸停晚才終於找到機會脫身，慢吞吞挪回最開始領玩偶服的地方。

負責的小姐姐等在門口, 看到兩個圓滾滾的身影搖搖晃晃出現在道路盡頭, 終於長出一口氣, 湊過來來幫他們摘道具。

這兩天天氣突兀地熱起來, 今天中午的最高溫度甚至到了25度往上。

玩偶服裏本身就很悶，再加上他們一直被人圍著各種擺姿勢，消耗自然更大。

陸停晚從裏面出來的時候, 整個人就跟被水泡過一樣，薄襯衫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發尾也墜著一點水珠。

他低頭扯扯領口, 自己都嫌棄的不行，默默離沈行雲遠了一點。

相比之下, 本身就不太容易出汗的沈行雲狀況就要比他好一點。

因為沒吃午飯和過量消耗，他臉色看上去有點蒼白，但身上還是比較幹凈清爽的。

小姐姐一臉抱歉地跟他們道謝，遞來一包紙, 想了想，又突然道：“不如……你們先去我們這邊的員工休息區簡單洗個澡？”

兩個人同時看過去。

她有點尷尬地笑了笑, 解釋：“你們後面應該還有其他活動吧，一直這樣也挺難受的。那邊現在應該沒人……”

她說著，想起什麽, 掏出自己的員工卡。

“哦對, 用這個就可以……你們有帶可以替換的衣服什麽的嗎？”

雖然是在同時問兩個人, 但她的視線明顯集中於陸停晚身上。

畢竟陸停晚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是很需要沖個澡換身衣服。

陸停晚遲疑了一下，搖頭。

他出門的時候確實帶了背包，但他裏面放的都是給沈行雲準備的吃的。

他當時只顧著擔心沈行雲錯過午飯後又會不舒服，卻完全忘了這方面的問題。

身上黏黏糊糊實在難受，他又小幅度拽拽衣服，眉頭不自覺皺起一點。

小姐姐“啊”一聲，有點為難地低下頭去，不出聲了。

沈行雲笑了一下，開口：“我有。”

陸停晚一楞，有點意外地看向他。

沈行雲朝他眨眨眼，幹脆進屋把自己的包拿出來。

他包裏裝了兩套幹凈衣物，其中顯然有一套是專門給陸停晚準備的。

沈行雲把那套衣服遞給還有點發楞的陸停晚：“我記得你之前這麽搭過，應該沒拿錯吧？”

陸停晚抱著衣服，乖巧搖頭。

黑T牛仔褲，搭一個宇宙印花的薄外套。

這套搭配他之前只穿過一次。

是兩年前的某個春天，朋友邀請他去打籃球的時候穿的。

那時候的照片被偶遇的粉絲發到微博，還淺淺上了一下低位熱搜。

他盯著沈行雲，還是有點好奇：“你怎麽還帶了衣服？”

沈行雲笑而不答，轉而問他：“那你包裏鼓鼓囊囊的，都是帶了些什麽？”

陸停晚詭異地沈默了一下。

沈行雲已經從這種沈默裏猜到點什麽，不由失笑：“不會都是吃的吧？”

陸停晚：“……”

他兇巴巴：“幹嘛？不行嗎？”

沈行雲笑：“當然可以。”

他彎起眉眼，看上去很是開心地調侃：“只是有點意外……你這麽愛我。”

陸停晚舉起衣服擋一下又紅起來的耳朵，幹巴巴回嘴：“好，那現在你知道了！”

沈行雲笑得更開心了。

他點點頭，說：“知道呀，我也超愛你的。”

淺色眼眸亮晶晶的，好像墜著星星，裏面盛著陸停晚一個人的影子，專註又溫柔。

陸停晚紅著耳朵別過頭。

他真的很不擅長應付這種直白的情感表達。

除了粉絲以外，陸停晚人生中遇到的、上一個會直白地說出“喜歡”和“愛”這種字眼的人，還是他的爸爸。

小時候的陸停晚大概是很擅長給出回應的，畢竟那會兒，葉琛還會拿這些事情來逗他。

他總喜歡說“我兒子最棒啦”“我可喜歡我們家晚晚”了之類的話，還一定要從陸停晚那兒得到類似的回應。

如果沒有，他就勢必會一臉沮喪，可憐巴巴地圍著自家兒子轉來轉去，直到獲得小陸停晚的一聲“喜歡”。

但是，那種被人“逼著”說喜歡的經歷，已經十多年沒有過了。

他可以背著沈行雲跟劉能說“我好愛他”，他可以在無人知曉的微博小號洋洋灑灑寫上千字的長文章表白，但是當沈行雲說出這句話，並期待他的回應的時候，陸停晚就莫名覺得有點難以啟齒。

但其實。

明明他們就是情侶，明明這種話應該很輕而易舉地脫口而出才對。

陸停晚捏緊衣服，咬了下嘴唇，默默給自己做幾秒心理建設。

他組織好語言，轉頭去看沈行雲。

但對方好像已經從剛才的話題裏抽身而出。

他神色如常，笑著問那個女生員工休息區的具體位置。

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回答在唇邊徘徊一圈又默默吞了回去。

陸停晚捏緊衣服，又想起什麽，用力在耳朵上捏一把。

……一個他自己，一個他的耳朵。

兩個不爭氣的東西！

另一邊，沈行雲問清楚具體事項，餘光不經意間瞥到某人自己扭自己的畫面，忍不住笑了兩聲。

面前的女生楞了楞，有點茫然地看過來。

沈行雲笑著搖頭：“沒事，看到了一些可愛的事情。”

他接過員工卡，轉移話題，朝人道謝。

女生連連擺手：“沒關系，能幫上忙就好啦。你們快去吧，這會兒剛好大家都在上班，再過上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的，可能就會有其他下班的同事過去了。”

沈行雲點點頭，轉身去拉陸停晚。

某只大可愛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臉嚴肅地抿著嘴，被拽了也沒什麽太大反應，只是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往前走。

沈行雲覺得好笑，又拉著他往前走出一段，猛地停下腳步。

陸停晚反應不及，撞上他的後背。

沈行雲不由失笑，在他腦門上彈一下。

“想什麽呢？這麽專註。”

陸停晚回過神來，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沈行雲看著他想了想，隱約猜到什麽。

不遠處的攝像機還在兢兢業業記錄兩個人的一舉一動，跟在後面的攝像師和導演一個望天一個望地，假裝自己不存在。

沈行雲盯著他們看了沒幾秒，攝像師默默把鏡頭扭開了。

他低下頭，親在陸停晚耳尖。

“不用著急，你有好多時間可以主動呢。”

面前的人身形僵硬一下，喉結輕輕一滾。

沈行雲註意到他這點反應，一時起了壞心思，又貼過去補上一句：“而且，你之前已經很主動了。”

陸停晚顯然隨著他這句話想起某些“之前”，本身就一直紅著的耳朵這會兒更是紅成血色。

他往後避一下，下意識擡手。

沈行雲按住陸停晚的手，垂眸盯著他看了片刻，又靠過去，在他耳朵上親一下。

他聲音更低，近乎氣音：“躲什麽？我就喜歡看這裏紅起來的樣子。”

這句話裏含了明顯的侵略性，和沈行雲平時的樣子不太一樣。

陸停晚眼神閃了一下，勾住他的手。

沈行雲拍拍他的腦袋：“走吧，去洗澡。”

他拉人一下，沒拉動。

陸停晚握緊他的手，定定地望了他一會兒，像是下定什麽決心，聲音陡然擴大：“我也、超、”

他頓一下，才說：“愛你。”

說完，沈行雲還沒來得及有什麽反應，就見對面的人猛地扭過頭去，兩步超過他，扯著他往前走。

“快點去洗澡，出來還要吃東西呢。”陸停晚聲音有點發緊，應該是那陣緊張感還沒過去，“你不餓啊？”

沈行雲笑著跟上去：“餓。”

他加快腳步，貼近陸停晚，意味深長：“謝謝陸老師餵飽我。”

兩人身後，導演和攝像師面面相覷半晌，拔腿跟上。

鏡頭確實是移開了，但聲音並沒有。

沈行雲說話的時候有刻意壓低聲音，又因為距離比較遠，大家還聽不清什麽。

但陸停晚喊的那聲“愛你”卻有些格外的大。

五個字被完完整整、一點不落地收入直播間。

觀眾們頓時“嗑昏過去”一大片。

【啊啊啊你好愛他——】

【我焯，我焯，我焯，之前是誰說我們晚晚不會主動的，明明超主動了好麽！】

【他！說！愛！你！誒！】

【為什麽要把鏡頭挪開！為什麽！！！啊啊啊我好想看沈老師的反應啊！】

【親了吧，一定親了吧！這還能不親？！】

【嗚嗚嗚我知道是我嗑得過了火，我知道是我要求得太過分，是我不知廉恥，是我不懂分寸。但是……雲晚到底什麽時候能接吻給我看啊啊啊——】

【我要能動的，不要照片！（尖叫）（扭曲）（陰暗地爬行）】

彈幕“尖叫扭曲”的同時，沈行雲和陸停晚已經來到員工休息區，順帶把導演和攝像師留在了外面。

畢竟接下來他們是要去洗澡，這種事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直播。

導演表示理解，揮揮手放他們去了。

剛好另一邊的四個人這會兒排上了海盜船，可以淺淺給大家直播一波。

沈行雲跟在陸停晚身後進去，想了想，又跟導演囑咐一句：“時間應該會比較長，你們可以去周圍逛逛，不用一直在這裏等我們。”

畢竟他們收拾幹凈出來後還要一起吃頓飯，時間肯定要久一些。

快樂峪的員工休息區面積比較大，設備也相對完善。

沈行雲跟在陸停晚身後，被人一路拽著來到休息區的最深處。

紅褐色的小房子安安靜靜立在角落裏，一側墻面上用綠漆刷著兩個大字：澡堂。

除了他們兩個，小房子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陸停晚停下來，表情變了變，看沈行雲一眼，問：“一起？”

沈行雲輕輕眨眼，像是在問：不然呢？

和沈行雲不太一樣，陸停晚大學是在國外讀的，和幾個留學生住在一棟房子裏，自然有獨立衛浴。他高中的硬件條件也極好，為了照顧這群富家子弟，宿舍樓修的像酒店，自然不會有這方面的顧慮。

所以。

陸停晚捏了捏衣服，遲鈍地感覺到一絲不妙。

——他至今還沒有接受過這種、彼此坦誠相見的洗澡方式的洗禮。

沈行雲看出他在想什麽，不禁莞爾。

他按住陸停晚的肩，把人往澡堂推。

“沒關系，反正只有我們兩個人。”

他嗓音溫潤，說出的話卻仿佛誘惑人心的魔鬼在低語。

沈行雲問陸停晚：“你還害怕跟我坦誠相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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