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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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現在外面天氣並不是特別冷, 陸停晚也依舊在回來不久後便開了空調，這會兒屋裏已經非常暖和。
沈行雲洗完澡出來，非但沒覺得冷, 甚至還隱隱感覺有點熱。
尤其是看到正在偷穿他衣服的陸停晚。
他沒說話。
套他衣服套了一半的陸停晚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靜默地對視良久。
陸停晚驟然回神，一臉慌亂地把沈行雲的襯衫脫下來, 捏在手裏, 表情變來變去, 像是在思考這回該找什麽理由辯解。
沈行雲好整以暇靠在墻上, 不催促，也沒什麽幫人解圍的意思，儼然一副看熱鬧的姿態。
陸停晚坐在那兒, 兀自表演了半天變臉。
他好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麽，扛著沈行雲的視線, 硬著頭皮把那件衣服重新套到自己身上, 然後扭頭看過來。
一副打算蠻不講理的樣子：“看什麽？不許穿？”
兩個人身量差不太多，互相混著穿衣服完全沒有問題, 陸停晚穿他那件襯衫，也完全穿不出傳說中的“男友襯衫”的模樣。
但畢竟是沈行雲的衣服，就算大小再合適，看上去的觀感也多少有些不一樣。
沈行雲欣賞了一會兒, 卡著陸停晚的承受極限，搖了搖頭：“當然不會, 我的衣服你隨便穿。”
他說著，走到陸停晚面前，彎腰。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沈行雲垂眸看一眼, 很明顯地感覺到陸停晚身子一僵, 變得有些緊張。
他頭發還是濕的, 大概是只用毛巾擦過，發尾還墜著些水珠，偶爾有一滴順著頸部曲線向下，悄悄滑入那件白色襯衫下面。
沈行雲面不改色收回視線，越過他，從行李箱裏取出另一件睡衣。
一直到他重新直起腰拉開距離，陸停晚都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沈行雲把那件睡衣遞到他眼前，逗小貓一樣晃了晃。
陸停晚回過神來，一把揪住那件作怪的衣服，無聲地瞪沈行雲一眼。
他好像有點不爽，但又不知道具體該因為什麽不爽，就那樣不尷不尬地頓在那裏，越過睡衣和沈行雲對視。
沈行雲一臉單純：“怎麽了？”
陸停晚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一臉覆雜。
沈行雲笑出來，決定淺淺放過他一回。
他把睡衣塞入陸停晚懷裏：“換這件吧，你身上那件不適合睡覺。”
“順便給我件你的衣服？”
陸停晚抱著睡衣楞楞眨兩下眼，乖巧地“哦”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警惕地問：“你要我衣服幹什麽？”
沈行雲佯裝疑惑：“不是要換著穿？”
陸停晚：“……”
然後默默從自己箱子裏抽出一件衣服遞過來。
是他平時常穿的一件，上面還帶著點熟悉的香味。
沈行雲接過來，換下。
大小也正合適。
沈行雲能感覺到，從他換衣服開始，陸停晚就一直在偷瞄。
這會兒他換完衣服，對方索性也不“偷”了，光明正大看過來，視線裏帶著點打量，像是在評判這衣服到底適不適合他。
於是把袖子展平，十分自然地朝陸停晚展示一下，問他：“好看嗎？”
陸停晚眼神躲了一瞬。
“都是差不多的衣服，有什麽好看不好看的。”
沈行雲笑：“是嗎？”
他本身就是隨口一問，也沒期待得到什麽誇獎，這會兒已經轉身打算去床邊。
陸停晚翻出來的吹風機擺在床頭櫃上，看上去還沒被使用。
沈行雲拿起吹風機，轉身看向陸停晚，正準備叫人過來吹頭發，坐在行李箱邊的人卻突然豎起來，認真地盯著他看了兩秒。
認真到沈行雲一時間忘了開口。
陸停晚搶先說：“好看。”
沈行雲一楞。
陸停晚：“你穿什麽都好看。”
他說完，像是瞬間感覺到害羞，悶頭走過來，拿吹風機，插電源，把沈行雲按在床頭，一氣呵成。
連個開口的機會都不給。
沈行雲提線木偶一樣任由他操作，“善解人意”地略過剛才的話題。
陸停晚雖然平時做事總有些急躁，但在吹頭發這件事上，卻意外的溫柔細心。
指節沒入發絲，再輕柔地將其撩起，像是對待某件珍貴的藏品。
沈行雲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幫忙吹過頭發，一時間覺得有點新鮮，也有些愜意。
他瞇了瞇眼，不自覺後靠，離陸停晚更近了一些。
撩起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沈行雲微微仰頭，在吹風機的噪音中和陸停晚對視。
青年眼神專註柔軟，藏著一點開心。
和在舞臺上的樣子有一點像，但又有很明顯的不同。
陸停晚停下動作，看他。
“怎麽了？”
沈行雲搖頭，又彎起眼睛：“感覺很開心。”
陸停晚捏捏有點發紅的耳朵，顯而易見地變得更開心了一點。
他冷靜地“哦”了一聲，示意沈行雲低頭，要繼續幫他吹頭發。
沈行雲沒動，又看了他片刻，問：“以後還可以麻煩你幫忙嗎？”
陸停晚和他對視一瞬，別開視線，“嘖”了一聲，理所當然道：“有什麽不可以的？”
他說完，不輕不重地在沈行雲頭頂按了一下：“好了快點，還要不要睡覺了？”
沈行雲笑起來，這次，他配合地低下頭。
修長的手指再次沒入黑發之中。
沈行雲的頭發也並不是特別長，吹幹不需要花太久。
等陸停晚幫他吹完，他自然而然地從對方手裏接過吹風機，把陸停晚按在了同一個位置。
很快，吹風機的動靜消失，房間內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小聲音。
沈行雲打開兩邊的床頭燈，陸停晚關了房間的大燈，兩個人一起躺到床上。
困倦感一點點襲來。
沈行雲躺在床上，小幅度地動了動身子。
他確實早就有些困了。
但沈行雲還有點認床。
這又是個完全陌生得環境，想要徹底入眠，似乎也並不是那麽容易。
不過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感覺，所以也不急著睡，就安靜地躺在那裏，聽著旁邊的動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以為陸停晚已經睡著了的時候，旁邊的床上卻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然後，那邊傳來的光亮了一點。
像是打開了手機。
沈行雲克制著好奇，沒有直接轉身去看，而是等了一會兒。
果然，很快，陸停晚那邊的動靜逐漸變大。
他這會兒好像情緒有點激動，甚至似乎……
沈行雲遲疑一下，做出一個模糊的判斷：
想在床上打滾？
他腦補一下，不由失笑，緊接著也更加好奇。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能讓陸停晚這麽激動？
沈行雲突然想起睡前在微博上刷到的調侃，再回想陸停晚剛才的動靜，他笑了一下，學著那條微博的內容，突然開口調侃：“陸老師不會是半夜偷偷經營某個無人知曉的小號吧？”
他本來只是隨口一說，結果沒想到，陸停晚冷不防被他嚇了一大跳，反應很大。
他手抖猛地了一下，舉在半空的手機整個砸在下巴上。
沈行雲一楞，立刻轉身看去。
陸停晚吃痛地輕哼一聲，但根本無暇顧及手機和下巴，也立刻翻身過來看向沈行雲。
沈行雲懵了懵，有點茫然地和陸停晚對視。
……不會楠漨吧？真的有？
陸停晚的下一句話進一步加深了他的猜測。
他說：“怎麽可能。”
語調不太自然，眼神也躲躲閃閃。
沈行雲失笑，柔聲順毛：“好，沒有。”
陸停晚似乎察覺到他的不信，眼睛瞪大了一點，重覆：“就是沒有。”
這次倒是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沈行雲點點頭，表示了然。
——那應該是，有一個小號，但並不是真的無人知曉。
或許……他那位經紀人應該知道一點？
雖然這麽想著，也確實有點好奇，但沈行雲並無意窺探對方的隱私。
反正陸停晚總會告訴他的。
沈行雲把薄被拉上來一點，朝對床上的人笑了一下：“嗯，沒有。”
他抽出一只手點點手機：“發完就快點睡哦，已經很晚了。”
陸停晚：“……”
所以還是覺得他有吧！
他默默盯著沈行雲看了一會兒，悄悄往床邊挪挪，離人更近一點。
其實他也不是不能說，但就是那個、有點——
羞恥。
陸停晚一邊略艱澀地把這個詞和自己聯系到一起，一邊偷偷伸了伸手。
他本意只是比劃一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畢竟這會兒沈行雲也幾乎貼在床邊，哪怕不在同一張床上，他們看上去似乎也挺近。
但下一秒，對床的人突然睜開眼，淺色的眼眸含笑看過來，映著一點床頭燈的光。
陸停晚伸出一半的手當場懸在空中，感覺像是自己做了什麽壞事。
沈行雲好笑地看著那只懸在兩張床中間、不知所措的“貓爪”，好心地伸出手，握了握爪子的前半掌。
回過神來的爪子一個激靈縮回被子裏。
真的很像一只悄咪咪試探著想要主人寵愛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的小貓。
沈行雲忍不住笑了兩聲，展開手臂往前伸出幾分，擺出一副邀請的姿態。
陸停晚有點警惕地看著他。
沈行雲問：“不牽一下嗎？”
他在“機警小貓”遲疑的目光中想了想，說：“代替晚安吻？”
縮回去的爪子重新伸出來，握住他的手指。
和剛剛沈行雲握住他一樣，也只淺淺攥著半個手掌。
兩張床的間隔並不寬，再加上沈行雲和陸停晚又都幾乎貼在床邊，所以牽手這個動作，對兩個人來說倒也不算別扭。
只是久了之後多少會覺得手臂有點發酸。
沈行雲重新睜開眼，捏了捏陸停晚的手，還沒等到他想好要怎麽勸人松手，對方已經先把手收了回去。
還理直氣壯地說他：“牽什麽牽？手酸了吧？”
沈行雲輕笑，撚了撚指尖，上面還殘留著長久相扣的觸感。
他閉上眼，維持著伸出手的動作，無辜開口，隱隱透出幾分無理取鬧：“那怎麽辦？就是想牽呀。要不你睡過來吧？”
反正該發的微博都已經發完了，後面就可以直接睡覺了。
沈行雲偷笑一下，繼續勸他：“你過來，就可以牽一整晚了。”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沈行雲正想睜眼去看，就覺得自己整只手都被人攥住了。
他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那只伸在外面的手已經被人強行按回被子裏。
跟著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暖暖和和的“大火爐”。
大火爐帶著滿身熱量，不由分說地掀開他被子擠進來，瞬間讓原本就有點熱的空氣更熱了幾分。
沈行雲好笑地睜眼看人一眼，往後面挪挪，給陸停晚騰出空間。
被子遮蓋下，兩只手緊緊扣在一起。
他捏了捏陸停晚的手，問：“怎麽過來了？”
陸停晚揚眉，甩鍋：“不是你讓我來的？”
說完，他禁止沈行雲繼續追問，擡起另一只手在他眼前遮了一下，聲音軟下來一點：“快睡覺。”
安靜兩秒，又補一句：“晚安。”
沈行雲眨兩下眼，讓睫毛從陸停晚掌心擦過。
感受到對方下意識地收攏五指，他勾唇笑了下，回：“晚安，做個好夢。”
陸停晚放下手。
床頭燈安安靜靜地散發著朦朧的微光，把床上靠在一起的兩人籠罩其間。
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雪白的薄被之下，是隔著薄薄的衣服相貼的肌膚，和一對十指相扣的手。
這天晚上，哪怕是在完全陌生的床上，沈行雲也難得睡得很熟。
他只在半夜迷迷糊糊醒來過一次。
是因為感覺到身邊熱量的遠去。
陸停晚發現他被吵醒，彎腰湊過來，用很小的聲音說了句：“我去上廁所，接著睡吧。”
那聲音溫柔的都有點不太像陸停晚，而且他隱隱覺得，對方不止上廁所這麽簡短。
但難得洶湧的困意浸泡著他，讓沈行雲的大腦幾乎不轉。
所以他只是含糊應了一聲，就松開陸停晚，陷入更深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醒來，陸停晚在另一張床上睡得正香。
沈行雲罕見地沒有直接清醒過來，而是有點犯迷糊。
他楞楞地盯著另一張床上的人看了一會兒，才慢吞吞找回全部意識。
夜間的記憶逐漸回籠。
昨晚陸停晚回來之後，大概是怕打擾他，所以才去了另一張床。
所以……
陸停晚大半夜的，去幹什麽了？
和被他藏在衛生間的那個東西有關嗎？
沈行雲一邊猜測，一邊輕手輕腳換好衣服。
這會兒時間還早，他完全不用急著做什麽。
沈行雲來到陸停晚的床邊。
床上的人還在睡著，側躺、蜷縮，整個人都幾乎裹進被子裏。
睡得很像個小孩子。
他唇邊含著點平時不常見的笑，看樣子，確實做了個好夢。
沈行雲不由自主地跟著揚起嘴角。
他又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打算去洗漱。
就在這時，陸停晚好像意識到什麽，翻了個身，朝向沈行雲。
沈行雲轉身的動作一頓。
陸停晚抓著被子蹭兩下，含含糊糊哼唧了聲什麽，用力睜開黏在一起的眼睛，看向站在床邊的沈行雲。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沈行雲出現在這裏，只是伸手過來撈住他，不讓他走。
於是沈行雲站在原地沒動，靜靜等陸停晚清醒過來。
過了一會兒，撈著他手臂的人“噌”一下坐起。
“等一下。”
他丟下這三個字，跳下床竄進衛生間，把沈行雲落在外面。
沈行雲茫然地看著他消失在衛生間門口：“？”
過了一會兒，陸停晚走出來，手裏多了個東西。
沒等沈行雲看清，他已經靠過來，拎著那個往沈行雲脖子上套。
沈行雲下意識配合，彎了下腰。
於是，陸停晚手裏捏著的東西落入他眼裏。
那是一根項鏈。
黑繩末端串著一個小巧的心形貝殼。
那個貝殼是由兩個貝殼黏在一起的，都不大，但非常完整，而且剛好吻合。
一面是橙色，一面是白色，都生著很好看的波紋。
陸停晚捏著繩子在他脖子後面系扣的時候，沈行雲就托起貝殼，認真打量。
他想起陸停晚在衛生間藏了東西，想起昨天半夜對方離開的動靜，豁然開朗。
“你昨晚，就是在準備這個？”
陸停晚含糊應聲，退後兩步。
貝殼自然垂落，掛在沈行雲胸前，左左右右轉了兩下。
他滿意地一擡下巴，嘟囔：“還不錯。”
沈行雲又拿起貝殼仔細看了看，有點驚訝：“你什麽時候去找的？”
總不可能都是昨天半夜，那他晚上就不會去衛生間藏東西了。
陸停晚小幅度地翹了下嘴角，看上去有點得意：“秘密~”
沈行雲失笑，沒打算真的刨根問底，他把貝殼捏在掌心，一點點將其捂熱。
“謝謝，我很喜歡。”
比喜歡之前陸停晚送的那條項鏈還要喜歡。
陸停晚哼笑一聲，沒有正面回應，略顯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行了，洗漱去吧，我還要接著睡呢。”
沈行雲知道他昨晚肯定沒睡好，也不想多耽誤對方所剩不多的睡眠時間，點點頭就打算往衛生間去。
推開門的瞬間，身後，已經躺回床上的人又翻了個身，小聲說：“這個是只給你一個人的。”
沈行雲怔楞一瞬，想起白天的那幾顆糖，又想起昨晚烤串時，他隨口問的那句話。
——“就沒有什麽是只有我有的嗎？”
有啊。
有好多好多。
陸停晚只會給沈行雲的東西。
他回頭看去。
頭發亂糟糟的陸停晚已經縮回被子裏，閉著眼，呼吸綿長，嘴角仍舊含著一點難得一見的笑意。
像是陷入了下一場美夢。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23 18:34:07~2023-03-24 20:22: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黑黑統治世界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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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雲洗完澡出來，非但沒覺得冷, 甚至還隱隱感覺有點熱。
尤其是看到正在偷穿他衣服的陸停晚。
他沒說話。
套他衣服套了一半的陸停晚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靜默地對視良久。
陸停晚驟然回神，一臉慌亂地把沈行雲的襯衫脫下來, 捏在手裏, 表情變來變去, 像是在思考這回該找什麽理由辯解。
沈行雲好整以暇靠在墻上, 不催促，也沒什麽幫人解圍的意思，儼然一副看熱鬧的姿態。
陸停晚坐在那兒, 兀自表演了半天變臉。
他好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麽，扛著沈行雲的視線, 硬著頭皮把那件衣服重新套到自己身上, 然後扭頭看過來。
一副打算蠻不講理的樣子：“看什麽？不許穿？”
兩個人身量差不太多，互相混著穿衣服完全沒有問題, 陸停晚穿他那件襯衫，也完全穿不出傳說中的“男友襯衫”的模樣。
但畢竟是沈行雲的衣服，就算大小再合適，看上去的觀感也多少有些不一樣。
沈行雲欣賞了一會兒, 卡著陸停晚的承受極限，搖了搖頭：“當然不會, 我的衣服你隨便穿。”
他說著，走到陸停晚面前，彎腰。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沈行雲垂眸看一眼, 很明顯地感覺到陸停晚身子一僵, 變得有些緊張。
他頭發還是濕的, 大概是只用毛巾擦過，發尾還墜著些水珠，偶爾有一滴順著頸部曲線向下，悄悄滑入那件白色襯衫下面。
沈行雲面不改色收回視線，越過他，從行李箱裏取出另一件睡衣。
一直到他重新直起腰拉開距離，陸停晚都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沈行雲把那件睡衣遞到他眼前，逗小貓一樣晃了晃。
陸停晚回過神來，一把揪住那件作怪的衣服，無聲地瞪沈行雲一眼。
他好像有點不爽，但又不知道具體該因為什麽不爽，就那樣不尷不尬地頓在那裏，越過睡衣和沈行雲對視。
沈行雲一臉單純：“怎麽了？”
陸停晚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一臉覆雜。
沈行雲笑出來，決定淺淺放過他一回。
他把睡衣塞入陸停晚懷裏：“換這件吧，你身上那件不適合睡覺。”
“順便給我件你的衣服？”
陸停晚抱著睡衣楞楞眨兩下眼，乖巧地“哦”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警惕地問：“你要我衣服幹什麽？”
沈行雲佯裝疑惑：“不是要換著穿？”
陸停晚：“……”
然後默默從自己箱子裏抽出一件衣服遞過來。
是他平時常穿的一件，上面還帶著點熟悉的香味。
沈行雲接過來，換下。
大小也正合適。
沈行雲能感覺到，從他換衣服開始，陸停晚就一直在偷瞄。
這會兒他換完衣服，對方索性也不“偷”了，光明正大看過來，視線裏帶著點打量，像是在評判這衣服到底適不適合他。
於是把袖子展平，十分自然地朝陸停晚展示一下，問他：“好看嗎？”
陸停晚眼神躲了一瞬。
“都是差不多的衣服，有什麽好看不好看的。”
沈行雲笑：“是嗎？”
他本身就是隨口一問，也沒期待得到什麽誇獎，這會兒已經轉身打算去床邊。
陸停晚翻出來的吹風機擺在床頭櫃上，看上去還沒被使用。
沈行雲拿起吹風機，轉身看向陸停晚，正準備叫人過來吹頭發，坐在行李箱邊的人卻突然豎起來，認真地盯著他看了兩秒。
認真到沈行雲一時間忘了開口。
陸停晚搶先說：“好看。”
沈行雲一楞。
陸停晚：“你穿什麽都好看。”
他說完，像是瞬間感覺到害羞，悶頭走過來，拿吹風機，插電源，把沈行雲按在床頭，一氣呵成。
連個開口的機會都不給。
沈行雲提線木偶一樣任由他操作，“善解人意”地略過剛才的話題。
陸停晚雖然平時做事總有些急躁，但在吹頭發這件事上，卻意外的溫柔細心。
指節沒入發絲，再輕柔地將其撩起，像是對待某件珍貴的藏品。
沈行雲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幫忙吹過頭發，一時間覺得有點新鮮，也有些愜意。
他瞇了瞇眼，不自覺後靠，離陸停晚更近了一些。
撩起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沈行雲微微仰頭，在吹風機的噪音中和陸停晚對視。
青年眼神專註柔軟，藏著一點開心。
和在舞臺上的樣子有一點像，但又有很明顯的不同。
陸停晚停下動作，看他。
“怎麽了？”
沈行雲搖頭，又彎起眼睛：“感覺很開心。”
陸停晚捏捏有點發紅的耳朵，顯而易見地變得更開心了一點。
他冷靜地“哦”了一聲，示意沈行雲低頭，要繼續幫他吹頭發。
沈行雲沒動，又看了他片刻，問：“以後還可以麻煩你幫忙嗎？”
陸停晚和他對視一瞬，別開視線，“嘖”了一聲，理所當然道：“有什麽不可以的？”
他說完，不輕不重地在沈行雲頭頂按了一下：“好了快點，還要不要睡覺了？”
沈行雲笑起來，這次，他配合地低下頭。
修長的手指再次沒入黑發之中。
沈行雲的頭發也並不是特別長，吹幹不需要花太久。
等陸停晚幫他吹完，他自然而然地從對方手裏接過吹風機，把陸停晚按在了同一個位置。
很快，吹風機的動靜消失，房間內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小聲音。
沈行雲打開兩邊的床頭燈，陸停晚關了房間的大燈，兩個人一起躺到床上。
困倦感一點點襲來。
沈行雲躺在床上，小幅度地動了動身子。
他確實早就有些困了。
但沈行雲還有點認床。
這又是個完全陌生得環境，想要徹底入眠，似乎也並不是那麽容易。
不過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感覺，所以也不急著睡，就安靜地躺在那裏，聽著旁邊的動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以為陸停晚已經睡著了的時候，旁邊的床上卻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然後，那邊傳來的光亮了一點。
像是打開了手機。
沈行雲克制著好奇，沒有直接轉身去看，而是等了一會兒。
果然，很快，陸停晚那邊的動靜逐漸變大。
他這會兒好像情緒有點激動，甚至似乎……
沈行雲遲疑一下，做出一個模糊的判斷：
想在床上打滾？
他腦補一下，不由失笑，緊接著也更加好奇。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能讓陸停晚這麽激動？
沈行雲突然想起睡前在微博上刷到的調侃，再回想陸停晚剛才的動靜，他笑了一下，學著那條微博的內容，突然開口調侃：“陸老師不會是半夜偷偷經營某個無人知曉的小號吧？”
他本來只是隨口一說，結果沒想到，陸停晚冷不防被他嚇了一大跳，反應很大。
他手抖猛地了一下，舉在半空的手機整個砸在下巴上。
沈行雲一楞，立刻轉身看去。
陸停晚吃痛地輕哼一聲，但根本無暇顧及手機和下巴，也立刻翻身過來看向沈行雲。
沈行雲懵了懵，有點茫然地和陸停晚對視。
……不會楠漨吧？真的有？
陸停晚的下一句話進一步加深了他的猜測。
他說：“怎麽可能。”
語調不太自然，眼神也躲躲閃閃。
沈行雲失笑，柔聲順毛：“好，沒有。”
陸停晚似乎察覺到他的不信，眼睛瞪大了一點，重覆：“就是沒有。”
這次倒是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沈行雲點點頭，表示了然。
——那應該是，有一個小號，但並不是真的無人知曉。
或許……他那位經紀人應該知道一點？
雖然這麽想著，也確實有點好奇，但沈行雲並無意窺探對方的隱私。
反正陸停晚總會告訴他的。
沈行雲把薄被拉上來一點，朝對床上的人笑了一下：“嗯，沒有。”
他抽出一只手點點手機：“發完就快點睡哦，已經很晚了。”
陸停晚：“……”
所以還是覺得他有吧！
他默默盯著沈行雲看了一會兒，悄悄往床邊挪挪，離人更近一點。
其實他也不是不能說，但就是那個、有點——
羞恥。
陸停晚一邊略艱澀地把這個詞和自己聯系到一起，一邊偷偷伸了伸手。
他本意只是比劃一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畢竟這會兒沈行雲也幾乎貼在床邊，哪怕不在同一張床上，他們看上去似乎也挺近。
但下一秒，對床的人突然睜開眼，淺色的眼眸含笑看過來，映著一點床頭燈的光。
陸停晚伸出一半的手當場懸在空中，感覺像是自己做了什麽壞事。
沈行雲好笑地看著那只懸在兩張床中間、不知所措的“貓爪”，好心地伸出手，握了握爪子的前半掌。
回過神來的爪子一個激靈縮回被子裏。
真的很像一只悄咪咪試探著想要主人寵愛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的小貓。
沈行雲忍不住笑了兩聲，展開手臂往前伸出幾分，擺出一副邀請的姿態。
陸停晚有點警惕地看著他。
沈行雲問：“不牽一下嗎？”
他在“機警小貓”遲疑的目光中想了想，說：“代替晚安吻？”
縮回去的爪子重新伸出來，握住他的手指。
和剛剛沈行雲握住他一樣，也只淺淺攥著半個手掌。
兩張床的間隔並不寬，再加上沈行雲和陸停晚又都幾乎貼在床邊，所以牽手這個動作，對兩個人來說倒也不算別扭。
只是久了之後多少會覺得手臂有點發酸。
沈行雲重新睜開眼，捏了捏陸停晚的手，還沒等到他想好要怎麽勸人松手，對方已經先把手收了回去。
還理直氣壯地說他：“牽什麽牽？手酸了吧？”
沈行雲輕笑，撚了撚指尖，上面還殘留著長久相扣的觸感。
他閉上眼，維持著伸出手的動作，無辜開口，隱隱透出幾分無理取鬧：“那怎麽辦？就是想牽呀。要不你睡過來吧？”
反正該發的微博都已經發完了，後面就可以直接睡覺了。
沈行雲偷笑一下，繼續勸他：“你過來，就可以牽一整晚了。”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沈行雲正想睜眼去看，就覺得自己整只手都被人攥住了。
他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那只伸在外面的手已經被人強行按回被子裏。
跟著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暖暖和和的“大火爐”。
大火爐帶著滿身熱量，不由分說地掀開他被子擠進來，瞬間讓原本就有點熱的空氣更熱了幾分。
沈行雲好笑地睜眼看人一眼，往後面挪挪，給陸停晚騰出空間。
被子遮蓋下，兩只手緊緊扣在一起。
他捏了捏陸停晚的手，問：“怎麽過來了？”
陸停晚揚眉，甩鍋：“不是你讓我來的？”
說完，他禁止沈行雲繼續追問，擡起另一只手在他眼前遮了一下，聲音軟下來一點：“快睡覺。”
安靜兩秒，又補一句：“晚安。”
沈行雲眨兩下眼，讓睫毛從陸停晚掌心擦過。
感受到對方下意識地收攏五指，他勾唇笑了下，回：“晚安，做個好夢。”
陸停晚放下手。
床頭燈安安靜靜地散發著朦朧的微光，把床上靠在一起的兩人籠罩其間。
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雪白的薄被之下，是隔著薄薄的衣服相貼的肌膚，和一對十指相扣的手。
這天晚上，哪怕是在完全陌生的床上，沈行雲也難得睡得很熟。
他只在半夜迷迷糊糊醒來過一次。
是因為感覺到身邊熱量的遠去。
陸停晚發現他被吵醒，彎腰湊過來，用很小的聲音說了句：“我去上廁所，接著睡吧。”
那聲音溫柔的都有點不太像陸停晚，而且他隱隱覺得，對方不止上廁所這麽簡短。
但難得洶湧的困意浸泡著他，讓沈行雲的大腦幾乎不轉。
所以他只是含糊應了一聲，就松開陸停晚，陷入更深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醒來，陸停晚在另一張床上睡得正香。
沈行雲罕見地沒有直接清醒過來，而是有點犯迷糊。
他楞楞地盯著另一張床上的人看了一會兒，才慢吞吞找回全部意識。
夜間的記憶逐漸回籠。
昨晚陸停晚回來之後，大概是怕打擾他，所以才去了另一張床。
所以……
陸停晚大半夜的，去幹什麽了？
和被他藏在衛生間的那個東西有關嗎？
沈行雲一邊猜測，一邊輕手輕腳換好衣服。
這會兒時間還早，他完全不用急著做什麽。
沈行雲來到陸停晚的床邊。
床上的人還在睡著，側躺、蜷縮，整個人都幾乎裹進被子裏。
睡得很像個小孩子。
他唇邊含著點平時不常見的笑，看樣子，確實做了個好夢。
沈行雲不由自主地跟著揚起嘴角。
他又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打算去洗漱。
就在這時，陸停晚好像意識到什麽，翻了個身，朝向沈行雲。
沈行雲轉身的動作一頓。
陸停晚抓著被子蹭兩下，含含糊糊哼唧了聲什麽，用力睜開黏在一起的眼睛，看向站在床邊的沈行雲。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沈行雲出現在這裏，只是伸手過來撈住他，不讓他走。
於是沈行雲站在原地沒動，靜靜等陸停晚清醒過來。
過了一會兒，撈著他手臂的人“噌”一下坐起。
“等一下。”
他丟下這三個字，跳下床竄進衛生間，把沈行雲落在外面。
沈行雲茫然地看著他消失在衛生間門口：“？”
過了一會兒，陸停晚走出來，手裏多了個東西。
沒等沈行雲看清，他已經靠過來，拎著那個往沈行雲脖子上套。
沈行雲下意識配合，彎了下腰。
於是，陸停晚手裏捏著的東西落入他眼裏。
那是一根項鏈。
黑繩末端串著一個小巧的心形貝殼。
那個貝殼是由兩個貝殼黏在一起的，都不大，但非常完整，而且剛好吻合。
一面是橙色，一面是白色，都生著很好看的波紋。
陸停晚捏著繩子在他脖子後面系扣的時候，沈行雲就托起貝殼，認真打量。
他想起陸停晚在衛生間藏了東西，想起昨天半夜對方離開的動靜，豁然開朗。
“你昨晚，就是在準備這個？”
陸停晚含糊應聲，退後兩步。
貝殼自然垂落，掛在沈行雲胸前，左左右右轉了兩下。
他滿意地一擡下巴，嘟囔：“還不錯。”
沈行雲又拿起貝殼仔細看了看，有點驚訝：“你什麽時候去找的？”
總不可能都是昨天半夜，那他晚上就不會去衛生間藏東西了。
陸停晚小幅度地翹了下嘴角，看上去有點得意：“秘密~”
沈行雲失笑，沒打算真的刨根問底，他把貝殼捏在掌心，一點點將其捂熱。
“謝謝，我很喜歡。”
比喜歡之前陸停晚送的那條項鏈還要喜歡。
陸停晚哼笑一聲，沒有正面回應，略顯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行了，洗漱去吧，我還要接著睡呢。”
沈行雲知道他昨晚肯定沒睡好，也不想多耽誤對方所剩不多的睡眠時間，點點頭就打算往衛生間去。
推開門的瞬間，身後，已經躺回床上的人又翻了個身，小聲說：“這個是只給你一個人的。”
沈行雲怔楞一瞬，想起白天的那幾顆糖，又想起昨晚烤串時，他隨口問的那句話。
——“就沒有什麽是只有我有的嗎？”
有啊。
有好多好多。
陸停晚只會給沈行雲的東西。
他回頭看去。
頭發亂糟糟的陸停晚已經縮回被子裏，閉著眼，呼吸綿長，嘴角仍舊含著一點難得一見的笑意。
像是陷入了下一場美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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