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 沈行雲沒多耽誤，確認過錄音內容後，把文件發給了昨天給自己提供情報的那位“業內”的朋友。

朋友沒多追問, 很懂地回了個OK的表情包。

半個小時後，張佳晨坦白的那段錄音在網絡上曝光, 並迅速引來一大片關註, 在有意推動下, 這段錄音很快上了熱搜。

張佳晨在錄音中非常清晰地交代了當天晚上的真實經過, 以及自己的想法。錄音中的聲音非常清晰，甚至能聽出他因為慌張導致的聲線顫抖。

“我、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引他打我, 借機讓他在網上被罵，反正他也成天被罵, 多這麽一次又不會造成什麽損失。也能讓我出口氣。”

“他、他確實壓根沒動手。是我自己過不去, 回屋之後用櫥子撞出來的。可是、他頂多也就是挨個罵。我本來也沒覺得這事有多嚴重，誰知道那個……那個家夥還能找到公司來。

“學長, 學長您幫幫我，別辭退我。他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小明星而已，本身名聲就不好。這又不是多大的事……”

錄音中，男人說話語無倫次, 聲音逐漸由不忿轉為哀求，聽上去有幾分可憐, 但這反倒讓網友更為氣憤。

網上的風向很快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昨天那些人罵陸停晚罵的有多狠，今天罵張佳晨就罵的有多狠, 甚至還要更激烈一點。

甚至不僅是張佳晨, 連金昇金融的官方賬號都受到了影響。

但金昇金融對這一局面早有準備, 張佳晨的熱搜掛上去還沒多久，金昇金融的官博就更新了一條動態。

是辭退張佳晨的聲明，此外，公司還格外強調，自始至終沒有給張佳晨提供過任何幫助，只是辭退手續因為張佳晨的原因，拖延了一些天。

此外，金昇金融還在聲明中隱晦地宣稱，他們本身也為張佳晨地種種行為所不齒，因而向有關人士提供了這份錄音。

這一番聲明，不僅將他們自己撇得幹幹凈凈，甚至還因為提供錄音文件，博得了一部分網友的支持。

沈行雲那位業內朋友很快發來消息，一邊感慨金昇老板這招夠絕，一邊問他要不要再加把火，把金昇也一起幹掉。

沈行雲笑了一下，回了個“不用”。

對付金昇金融和金老板，他自有別的辦法。

他結束對話，正準備洗漱休息，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沈行雲楞了一下，走過去，正準備開門，便發現門縫下面被人塞進來什麽東西。

是一張紙條。

白紙黑字，寫著幹凈清秀的“謝謝”二字。

沈行雲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失笑。

他意識到遞來紙條的人還站在門外，敲了敲門，跟人說了一聲“稍等”。

門外的人沒吭聲，但也沒動。

沈行雲取了筆回來，在紙條背面寫：這麽客氣？

又在最後添了個笑臉。

紙條從門縫裏遞出去沒多久，就又被塞了回來。

這回，沈行雲還沒來得及拿起來看，門外就突兀響起腳步聲。

然後漸行漸遠，很快地徹底安靜下來。

沈行雲展開紙條看了一眼。

上面沒添新字。

只是在他那幾個字下面，多了個一臉兇相、張牙舞爪的紙條人。

線條有點抖，大概是因為畫畫的人心不定。

沈行雲覺得有趣，靠在門邊，盯著那個火柴人反覆看了很久，驀然笑出聲。

其實有些時候，節目組不讓交換聯系方式也挺好的。

比如現在，就會顯得對方更加活潑可愛一點。

他仔細把紙條對折，夾進一個剛剛拆封的本子裏，轉身去洗漱。

洗漱回來，沈行雲想了想，又重新把本子攤開。

他拿起筆，在上面寫下今天的日期，緊接著在下一行寫：

早上起來發現偷偷牽手；

一起吃了同一份關東煮（第二次）；

他同意讓關系更進一步；

寫了很可愛的小紙條。

沈行雲停筆，看著那四行字，猶豫了一會兒，又在日期後面添了一個笑臉。

他合上筆記，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很多很多年以前，曾經有一段時間，因為某些原因，做起了網絡電臺主播，主要內容是讀一些睡前故事。

那會兒，沈行雲還在念書，甚至還沒有進入網配圈。

當時聽眾很少，但有一個人，一晚不落，聽了兩個月。

他和那個聽眾後來慢慢熟起來，偶爾也會在電臺裏聊兩句。

只不過，他是說話，但那個聽眾只是在聊天區發送文字。

有一天晚上，直播快結束的時候，那個聽眾問了他一個問題。

ta問：“如果你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但又沒法跟他表白……你會怎麽做？”

沈行雲考慮了一會兒，才回他說：“我應該會記下來吧。”

對方有點困惑地問他原因。

沈行雲笑了笑，跟他解釋：“記錄我們每一天的互動，和每一個微小的進展。這樣，哪怕我們最終沒有辦法在一起，看到這些文字的時候，也會回想起當時的心情，然後感到一點開心吧。”

對方沒再繼續發消息，時間也剛好到了，他跟人道了晚安，按時下播。

那件事之後過了沒幾天，沈行雲因為一些原因停掉了電臺主播的工作，也再沒跟那個聽眾有過聯系。

將近八年以後，他又突然重新想起了那個聽眾。

然後莫名有點關心，想要知道，ta最後有沒有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不過……

沈行雲無奈地笑了一下，把本子收入抽屜。

——大概沒有機會了。

人海茫茫，再次相遇的可能性太小。

而且，哪怕真的再次相遇，他們大概也不可能認出彼此。

第二天早上，沈行雲從外面回來，其他幾人已經在餐桌邊上圍了一圈。

陸停晚正漫不經心地往旁邊的空杯子裏倒橙汁，三個女生坐在一起小聲聊著什麽，張佳晨獨自坐在一邊，一動不動、臉色黑臭。

沈行雲目光一一掃過幾人，在張佳晨身上停留片刻，若無其事地走上前。

這天的約會安排是：女方主動邀請的約會。

不管女嘉賓邀請的是誰，被邀請的男嘉賓都沒有拒絕的機會。

為了避免發生尷尬，三位女嘉賓也已經在昨天的聚餐中商量好了各自要邀請的對象。

剛來到桌邊，沈行雲就感受到了一左一右兩道目光。

他先向陸停晚問了句早，向另一邊看去。

杜若秋穿著一條淺青色長裙，化著淡妝，友善地笑了一下。

沈行雲回以微笑，在陸停晚身邊坐下，已經猜到三位女生昨天商量的結果。

果然，早餐剛結束，杜若秋就向他發出邀請。

不過，沈行雲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對方今天的狀態和之前看上去不太一樣。

杜若秋也馬上主動解釋：“沈老師不用擔心，我可以坦白講，今天邀請你約會，其實完全不是以戀愛為目的。”

沈行雲看向她。

杜若秋表情放松舒展。

“我只是想找一個朋友，向他分享一些事情，順便也通過今天的直播，讓另外一些人一起聽一下我想講的故事。”

她稍作停頓，問：“不知道沈老師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沈行雲笑笑，往旁邊看了一眼。

面無表情的陸停晚正若無其事地“清掃戰場”。他用力咬著最後一片面包，仿佛在吃什麽千載難逢的珍饈美味，完全沒空施舍給沈行雲一個視線。

許夏坐在陸停晚對面，一副想說什麽又不太敢開口的樣子。

沈行雲無奈地看他一眼，回答杜若秋：“沒問題，能做杜小姐心目中的那個‘朋友’，是我的榮幸。”

旁邊，陸停晚“唰”一下撤開椅子站了起來。

對面的許夏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一樣也跟著豎起來。

沈行雲揚眉，目光在兩人中間逡巡一圈，正想說什麽，陸停晚搶先開口。

“你想邀請我？”

許夏一楞：“啊？”

她下意識往沈行雲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才忙不疊點了點頭，說：“是、是啊，陸老師方便嗎？”

陸停晚眉毛一挑，朝她伸出手，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

“當然，我的榮幸。”他一字一頓重覆沈行雲剛剛說過的話，又補了一句，“你想去哪裏都可以。我會努力為你提供一場完美約會的。”

他話說的其實很撩，舉止也得體中帶著點勾人的含義。

但許夏完全沒被撩到，甚至還有點害怕。

她又瞥了一眼沈行雲，幹笑兩聲，說：“好啊，謝謝陸老師。”

沈行雲看著這兩個人的互動，沒控制住，很輕地笑了一聲。

陸停晚聽到笑聲，瞪他一眼，又飛快把目光移走。

【？這倆人怎麽回事？前天剛開始嗑，今天就崩了？】

【互相看不順眼的對家咯。這才是他倆正常狀態吧。誰知道周五晚上那瓜到底是誰搞出來的。[陰險]】

【這明顯是關系更進一步叭？可以互相開玩笑的那種、很要好的朋友。】

【朋友什麽朋友，都戀綜了，本cp粉就是要大膽嗑。這明明就是小情侶故意互相讓對方吃醋。】

【嗑cp能不能有點理智？沈老師不會做這種事的好吧？】

【所以陸停晚是故意的咯？】

沈行雲拿起沒怎麽動過的橙汁，塞到陸停晚手裏。

——這杯還是他剛進門的時候陸停晚幫他倒的。

陸停晚不解地看過來。

沈行雲淡然一笑：“約會愉快。”

陸停晚：“……”

臉“刷”的就黑了。

沈行雲拍拍他的手背。

這種故意讓對方吃醋的行為，有點幼稚，但放在陸停晚身上，就完全不會讓人覺得難受，反而可愛的很。

經過昨晚之後，陸停晚好像變得更明目張膽……或者說，更大膽了一些。

是好事。

沈行雲心情愉悅地想著，轉身邀請杜若秋離開。

杜若秋看他一眼，又意味深長地看看陸停晚，欣然應允，率先向外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許夏站在旁邊，看看走遠的兩個人，又看看一瞬間變得有點魂不守舍的某愛豆。

她摸著下巴想了想，突然露出個神秘莫測的表情。

“陸老師，我想好啦。不如……我們今天約會的主題，就定為‘跟蹤’吧~”

陸停晚好像完全沒聽她在說什麽，盯著那倆人的背影，隨口應了句“行”。

然後才反應過來，一臉震驚地看向許夏。

許夏心滿意足拍拍手，跟白晗道別，然後說：“快走吧，再不跟上去人就要跑沒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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