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雲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多了個“小慫蛋”的外號。

他來到客廳的時候, 沈行歌正拉著陸停晚和沈季川，盤腿坐在電視跟前，準備打游戲。

沈老爺子不僅隨意, 還格外疼愛孩子，疼愛到甚至有點溺愛。

電視跟前的游戲機, 就是沈行歌小時候來這兒短住的時候, 沈老爺子特地給他買的。

沈行雲知道陸停晚也很喜歡這些。

據說陸停晚家裏也有一個尺寸很大、畫質清晰的電視, 放在一樓客廳, 專門用來打游戲。

游戲已經開始，沈行雲沒打擾他們，繞到沙發後面, 安安靜靜看了一會兒。

沈行歌挑的是個賽車競速游戲，三輛花裏胡哨的車一齊沖出跑道, 轉眼間就拉開差距。

電視畫面一分為三, 沈季川的車沒跑多遠就一頭撞上護欄，然後開始響著警報原地轉圈；沈行歌操作流暢, 轉眼間就甩掉不少對手，看上去很是熟練；陸停晚雖然起步稍慢一點，但也很快追了上去，沒多久, 他那部分畫面中就出現了沈行歌的車屁股。

沈行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這游戲有點眼熟。

他低頭一瞥, 無意中看到沈行歌勢在必得的小表情。這位目前位於第一的“小朋友”還時不時往旁邊瞄兩眼。

不過陸停晚專註操作，完全沒理他。就是這位“游戲高手”不知道為什麽，操作時不時地抽個風。

沈行雲正想著, 坐在最邊上的陸停晚突然擡頭看了過來。

屏幕上的車歪歪扭扭開進草地, 陸停晚管都沒管。

沈行雲楞了一下, 有點驚訝：“你看見我過來了？”

陸停晚嘖了一聲，隨便在手柄上按幾下，“你這麽一個大活人站我後面，我能感覺不到？”

沈行雲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沈行歌突然拔地而起。

他慌裏慌張藏起手柄，看都沒看自己那側翻的車，一臉震驚地問沈行雲：“哥，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沈季川顯然也才註意到沈行雲，他倒沒藏手柄，就只是有點慌地叫了聲“堂哥”。

沈行雲挑眉，似笑非笑地看陸停晚一眼。

陸停晚：“……”

他摸了摸脖子，嘴硬狡辯：“是他們倆太專註。”

沈行雲點點頭，表示理解，但嘴角依舊掛著那點揶揄的笑。

陸停晚默默移開視線。

沈季川在三人中間來回看了看，遲疑著打破沈默：“堂哥，你要試試嗎？”

他說著，把游戲手柄遞向沈行雲。

沈行雲楞了一下，有點意外地看向他。

沈行歌反應比他還快，張嘴就說：“不不不、不用，我哥他從來不……”

他話沒說完，沈行雲擡手接過手柄，笑著說：“好啊。”

沈行歌聲音一卡，像只猛地被捏住嘴的烏鴉。

沈行雲低頭看看手柄，擡頭看他一眼，笑得如沐春風。

沈行歌渾身一抖，老老實實把自己的手柄也交了上去：“那你倆玩，我……我帶沈季川去樓上。”

沈行雲頷首放行，看向被沈行歌拉著走的沈季川，指指自己的耳朵。

“記得上藥，你房間沒有藥箱的話，可以晚飯之後來找我。”

沈季川楞了一下，目光微動。

“知道了，謝謝堂哥。”

送走兩個小朋友，沈行雲在陸停晚身邊坐下來，朝人晃晃手柄。

“介意換個對手嗎？”

陸停晚楞了一下，嘟囔：“我跟誰玩都一樣。”

沈行雲笑nan風dui佳了笑：“是嗎？”

陸停晚沒回他，把游戲調回初始界面。

他一邊選圖，一邊在載入游戲的時候，閑聊一樣突然問了一句：“你對弟弟都很好嗎？”

沈行雲看他一眼，調侃：“怎麽，你想做我弟弟？”

游戲剛好開始，陸停晚手一抖，賽車直直撞上沈行雲那輛車。

沈行雲看著兩輛擠在一起的紅藍賽車，笑出聲：“這是什麽意思？”

陸停晚：“……”

他惱怒地把車調正，瞪了沈行雲一眼，聲音硬邦邦的：“什麽意思也沒有。”

沈行雲點點頭，也不操作手柄，就坐在那兒盯著陸停晚看。

看到陸停晚實在受不了，扭過頭來想說什麽。

沈行雲搶先開口：“其實也不一定是弟弟，我對我認為重要的人都很好。”

他語調輕松，聽上去也像是隨口閑聊。

但陸停晚還是瞬間心跳加速，徹底忘了自己扭頭過來是想幹什麽。

張揚的紅色賽車撞上護欄，發出“嘭”的一聲。

沈行雲已經跳過這個話題，朝屏幕擡擡下巴，從容道：“又撞了。”

陸停晚：“……”

他現在何止惱羞成怒，甚至是有點氣急敗壞了。

陸停晚一把搶過沈行雲的手柄，色厲內荏道：“你玩不玩？”

沈行雲無辜地看著他，輕輕眨了下眼，看上去甚至有點可憐：“我不會。”

陸停晚瞬間心軟了。

他安靜了一會兒，默默把手柄塞回去，小聲說：“我教你。”

沈行雲笑：“好啊，謝謝陸老師。”

游戲玩了沒多久，沈老爺子穿著老頭衫和沙灘褲，從樓上晃下來，來到兩人身後，毫不見外地打了聲招呼：“喲，晚晚，玩著呢？”

陸停晚渾身一僵，紅色賽車第n次撞上護欄。

他：“……”

這游戲沒法玩了！

沈行雲已經淡定起身，朝沈老爺子打了聲招呼，還順帶拉了陸停晚一把。

陸停晚張了半天嘴，憋出一聲：“您好。”

沈老爺子了然笑笑，拍拍他的肩：“你要是不介意，就直接跟行雲一樣，管我叫‘爺爺’就行。”

陸停晚楞了楞，乖巧點頭，改口說了句：“爺爺好。”

沈老爺子心滿意足：“不用那麽拘束，當自己家就行。”

陸停晚又乖巧地點了點頭：“謝謝。”

他頓了一下，想到什麽，把準備好的禮物從沙發上拿起來，雙手遞過去。

“爺爺，我給您準備了份生日禮物，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他這副乖巧有禮甚至有些拘謹的模樣實在難得一見，沈行雲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沒出聲參與兩個人的談話。

沈老爺子接過禮物看了看，笑著在陸停晚頭上摸了一把。

“喜歡。我們晚晚送的禮物，什麽樣的爺爺都喜歡。”

陸停晚紅著耳朵低頭認摸，甚至還配合地彎了彎腰。

這會兒的陸停晚，真的一點也看不出來在節目裏或者舞臺上那種桀驁不馴的模樣。

沈老爺子顯然也註意到這點。

他直接就調侃地問了出來：“你這麽乖嗎？”

陸停晚一呆。

沈老爺子笑呵呵地打量他一番，說：“他們都說你很兇啊，老崔還給我看過你揍那個鹹豬手的視頻呢。”

陸停晚整個楞住了。他張了張嘴，無措地看向沈行雲，眼裏盡是求助的意味。

沈行雲輕笑一聲，任人扯著自己的袖子，出聲解圍：“爺爺，您就別打趣他了，他本來就很緊張。”

沈老爺子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陸停晚反倒不自在起來，他又輕輕扯扯沈行雲的袖子，朝沈老爺子說：“沒、沒事，您隨便說就行，我開得起玩笑。”

沈老爺子得意地瞟沈行雲一眼，哈哈笑起來：“好了好了，不跟你們年輕人開玩笑啦，你倆玩吧，別忘了來吃飯啊。”

沈行雲應了一聲，看著沈老爺子一擺手，拎著禮物往餐廳去。

目送沈老爺子進入餐廳，他轉頭看向陸停晚，含笑問了句：“會覺得不適應嗎？”

陸停晚怔了怔，抿唇搖頭：“挺……親切的。”

雖然表情看上去有點別扭，但沈行雲看得出來，陸停晚確實沒覺得不舒服。

他悄悄松了口氣，拍拍陸停晚的腦袋。

“那收拾一下，我們也去餐廳吧。”

陸停晚“哦”了一聲，沈默三秒，又突然兇巴巴補充：“不許摸我頭！”

沈行雲笑了笑，挺愉快地答應下來：“好啊~，那我不摸了。”

他也能看得出來，雖然表面上兇巴巴的，但其實陸停晚並不反感他這個舉動。

沈行雲撚了撚手指，收好手柄，帶著人往餐廳去。

沈行雲的父親是家裏的長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兩個人到餐廳後不久，剩下的人也都陸陸續續來了。

崔成業坐在沈老爺子右邊，再往右是沈季川他爸、他後媽和沈季川。

沈季川這位後媽，就是當年婚禮上，他親媽逃婚之後，被臨時拉來湊數的一個聯姻對象。

兩個人的夫妻關系顯然也並不好，座位離得很遠，對視的時候連一個笑容都欠奉。

沈老爺子另一邊坐著沈行雲的姑姑，四十多歲，看上去溫溫柔柔的，很好相處。她至今未婚，自己經營一家畫廊，時不時帶著那些作品出國巡展。

再早十年，周圍常有人議論沈家這個不結婚的小女兒，甚至還有人直接說到了沈老爺子面前。

沈老爺子向來護短，當場把那個人臭罵一頓，跟那家斷絕了生意往來。

照沈老爺子的原話：“我閨女願幹什麽幹什麽，她嫁不嫁人、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什麽關系？老子還不願自己閨女受那個罪呢。”

所以其實，從年輕起就認識沈老爺子的人都知道，這位當年也是個脾氣暴躁的主，跟陸停晚有點像，只是年紀大了之後慢慢懂得了收斂。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那麽調侃陸停晚。

沈老爺子太清楚這種性子的人是什麽樣的了。

圓桌末尾，和沈老爺子面對面坐的，是沈行歌、沈行雲和陸停晚。

沈老爺子目光轉一圈，停在陸停晚身上，和藹地笑了笑。

他往桌上指指，說：“晚晚啊，我特地讓老崔做了幾個你喜歡吃的菜，嘗嘗合不合胃口？”

陸停晚一楞，瞬間受寵若驚。

沈老爺子跟沈行雲一個口味，也是一點辣都不吃，其他人早都習慣這種情況，十幾年來，家宴的桌子上從來沒出現過辣菜。

所以現在這幾盤，還真就是為了陸停晚一個人專門做的。

陸停晚急忙說了聲“謝謝”，下意識看向沈行雲。

沈行雲失笑，悄悄拍了拍陸停晚藏在桌子下面的手，示意他放松。

陸停晚沒吭聲，指節輕輕在他掌心裏蹭了一下，當作回應。

掌心傳來輕飄飄的癢意。

沈行雲看他一眼，動了動手指。

沈老爺子年過八十，但眼睛尖的像十八歲。

他突然一擡筷子，朝兩個人指過來。

“有什麽東西大大方方擺到桌面上來，別做小動作。”

這回不光是陸停晚，連沈行雲都楞住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沈老爺子，目光都有點茫然。

沈老爺子十分活潑地咧嘴一笑，筷子憑空挑了一下。

“你倆手在下面動來動去幹什麽呢？拿上來我看看。”

陸停晚：“？！”

沈行雲：“……”

他默默朝崔成業看了一眼。

崔老爺子繃著嘴角，一臉無辜。

沈行雲：“……”

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事成之前絕不添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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