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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橫生枝節

顧五的話沒有說完,但話中意思已然表明,要想橫穿窩落山,並不容易。

李恪看了看那地圖,窩落山連綿成片,將整個象河南岸都覆蓋住。

“那從象河北側走呢?”

李恪問道。

顧五點了點頭:“我的意思也是如此,沿象河北岸,一路朝西北方向走,繞過窩落山,再渡河南下墨脫。”

李恪看了看顧五所指的線路,皺眉道:“如此一來,便要多走許多冤枉路啊!而且象河北側,也有不少吐蕃部落,天曉得他們會不會生事!”

自己既定的路線,已是精心設計的最優解,如果中途換路,怕是會多生事端。

李恪思慮片刻,向顧五道:“我軍現在還要征服聿賁周邊地區,也還需些時日。索性你派人過去探查一些,將那窩汗部落的情況摸清楚。究竟該如何行軍,等情況分明,再做決斷!”

顧五很快領命而去,李恪又拉來馬劉志,與他研究聿賁附近的戰局。

先前拿下打箭爐,已征服了周邊地區。

而聿賁城的戰略地位,不次於打箭爐。

得了聿賁城,不光能順利西進,威脅吐蕃王庭。

同時,還能向四周輻散,掌握這三河交匯,沖擊而成的大片平原地區。

自古以來,有水便有人,幾乎所有文明都發源於大江大河。

所以這三河交匯,孕育出的大片平原地帶,正是吐蕃人聚居的地方。

聿賁城乃是吐蕃東線最繁華的城鎮,周邊集散有不少小城。

李恪現在要趁勢得了周邊的城鎮,再向西發兵。

後援部隊已從打箭爐出發,正往聿賁城趕來,等周邊平定,派軍駐守聿賁,李恪便能圖謀西進了。

得了新城,少不了安撫百姓。

雖然聿賁城沒有發放軍糧,但李恪還是實施了不少寬松政策,讓此地百姓安心生產,不被戰事所擾。

與此同時,他也從蜀地調來的工匠,在已占領的高原地帶,探尋礦藏。

高原地區,礦藏豐富,如果能從中挖掘到火油或是煤鐵,對他開發高原,支援蜀地生產,很有好處。

當然,往後他還打算將工廠和農場開到高原上,這些新興產業和采礦業,將會給高原百姓帶來更多的機會,幫助他們改善生活。

而李恪也計劃著將高原上生活貧苦的吐蕃人運到大唐,解決工廠人力不足的問題。

這些自然是後事了,如今,李恪亟待解決的,是窩汗部落的問題。

等了近半個月,周邊地區都已平定,後援部隊也將糧草和兵力運送而來。

而顧五手下的細作,也終於回到了聿賁城。

大殿之中,李恪三人圍坐在長桌旁,桌上攤開了一張巨大的行軍圖。

顧五指著地圖,道:“殿下,我已派人探明,這窩落山分南北兩側,中間隔著寬達四、五裏的山谷地帶。這山谷名喚窩落谷,正是窩汗部世代繁衍生存的地方。”

李恪點了點頭,問道:“只有穿過山谷,才能向西行軍嗎?”

顧五道:“不錯!兩側高山綿密,罕無人跡,那窩汗部靠著大山而活,飲積雪,食山獸,性情極為兇悍。”

李恪又看了看那地圖,他發現在握落山東側,象河南岸,還有大片的平原地帶。

這片平原有山有水,而且窩汗部落的位置也並不遠,倒更適合人居住。

他指了指那平原:“這裏呢?無人居住嗎?”

顧五搖頭:“那裏是大片開闊草原,是聿賁城周邊百姓放牧的地方。”

李恪不禁感嘆,這窩汗部倒真是暴殄天物,放著這麽好的地方不用,非要窩在深山之中。

不過他也能理解,吐蕃人並不擅於耕種,不少部落連游牧都沒學會,更多的是一種類似野人的生活狀態。

也難怪這窩汗部人性情兇悍,靠打獵為生,整日與野獸爭鬥,能不兇悍嗎?

他又問道:“那窩汗部為何要與松讚幹布聯手,查清楚了嗎?”

顧五點頭道:“據說是吐蕃宰相尚囊牽的線,他們答應為這部落提供大批兵刃。這些部落不會煉鐵,缺少兵刃,在與吐蕃王師的數次爭鬥中,正是缺少兵器,才落敗的。”

李恪苦笑,這松讚幹布當真是被逼急了,為了阻擋自己,竟願意給昔日的仇敵提供武器。

他又道:“這部落有多少人口,戰力如何?”

顧五凝眉:“人數不少,這窩落山下,約有四五十萬人生存,且男女老少皆好戰逞勇,若真打起來,只怕能組一支三十來萬人的大軍。”

“謔!這大山能養活這麽多人?”

馬劉志一直沒吭聲,這時才突然跳出來。

顧五點了點頭:“這兩側高山阻擋了寒風,山谷氣候溫和,又不缺水,自然……”

李恪嘆了口氣:“看來……咱們要想直接去墨脫城,是得經歷一番苦戰了……”

顧五張了張嘴,又迅速抿上。

過了片刻,他終於又開口:“殿下……要不……咱們就繞了遠路吧!”

李恪搖頭:“象河北側的情況怕是更難……”

他又笑了笑,安慰顧五道:“窩汗部只得了些兵刃,就想與我蜀軍對抗,未免將我蜀軍看得太簡單了……”

打戰不光是靠兵器,還有戰馬,糧草、盔甲等配套設備。

窩汗部雖然有了兵刃,但那兵器的質量也遠不如蜀軍,更何況他們沒有盔甲戰馬。

只靠好勇鬥狠,是贏不了戰爭的。

李恪之所以擔心,無非是橫生枝節,打亂了他先前的部署,真要打起來,他並不怕這窩汗部。

這時候,顧五又從懷中掏出張書信來,遞了上來。

“殿下,這是那窩汗部的基本情況,這窩汗部首領名叫達邯臺,已五十有餘,統領這部落,已有二十餘年。他麾下還有兩個兒子,也都是狠角色……”

李恪接過那書信看了看,這裏面記的都是部落內部的人員情況。

首領達邯臺麾下,有兩子,長子莫托,次子吉也,這父子三人,乃是部落的最高統領。

其麾下還有祭司、長老等各級領導,共同領導著這四五十萬的龐大族群。

197 深入山谷

整合了大軍,李恪就帶兵向西進發,這一次兵指墨脫城,中間還要解決那窩汗部,自然要準備得充分些。

高原行軍自然要辛苦一些,好在有大量戰車幫助運送兵力及輜重。

沿著象河南岸,大軍一路進發,四日之後,才到了那窩落山腳下。

“謔!這窩落山也太陡了吧!”

順著馬劉志的叫嚷聲,李恪也向西看過去。

這窩落山東側看去,那高山如刀削一般,筆直朝上,連面成片,整個大地仿佛斷層一般,被這大山分割成高低不等的兩片。

“這是北側……”

顧五靠了過來,他背對著象河,向南指去:“從這兒向南一直走,再走幾十裏地,就到了那處山谷地帶,再往南走,就是窩落山南側的山脈。”

李恪問道:“這一片向南,都是平坦地勢嗎?”

顧五點頭:“不錯!一路都是坦途,咱們有戰車,一個時辰就能殺到山谷裏。”

馬劉志靠了過來:“那咱們幹脆再靠近些,直接殺到山谷入口,在那裏駐營休整。等明日一早,直接殺進去!”

“不行!”

顧五已經搖頭:“那山谷入口常有窩汗部人經過,靠得太近,必然會被發現……”

李恪想了想,也道:“不錯!他們了解周邊地形,若突然發動襲擊,咱們就麻煩了……”

還是留些緩沖地帶較好,李恪隨即吩咐哨兵前去駐防,時刻關註山谷動向。

等大軍駐營紮寨,李恪三人也看著遠方商量戰法。

窩汗部對山谷地形十分了解,要想在山谷裏和他們打,自然不很明智。

李恪還是想將敵方主力誘出來,在這開闊地帶開仗。

但這只是他一廂情願,對方會否出來,李恪並沒有把握。

但他還是要嘗試一下:“我明日帶騎兵過去,試著將他們誘出來。到時候,馬劉志帶步兵埋伏在山谷入口,等他們大軍出來,再從後包抄!”

馬劉志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三人又是一番合計,各自分派部署任務。

第二日一早,天氣清朗,李恪領著騎兵一路向南,靠近山谷。

這一次主要目的是誘敵,他帶的人不多,只領了三萬輕騎兵。

考慮到山谷中情況不明,要留些精力應敵,他這一路走得並不快,約一個半時辰,才走到山谷入口。

這大山一路綿延,到了這山谷處就緩緩走低,恰好在這裏形成一道缺口。

山谷深遠曠達,一眼看不到邊。

李恪正對山谷,向兩側看了看。

這山谷內部,北側的山勢極為平緩,與先前看到的東側山勢大不相同。

而向南看,在極遠處,也能看見平緩的山勢,想必在四五裏之外,窩落山的南側地勢也極為平緩。

李恪暗自搖頭,在這山谷中征戰,對面的地理優勢實在太大了。

只要打不過,窩汗部人只需退到山中,自己的騎兵就徹底沒用了。

即便靠步兵上山追趕,怕也是追趕不上這些久在深山上生活的部落中人。

輕嘆一聲,李恪吩咐騎兵註意兩側動向,打馬向山谷中行去。

說是山谷,其實深入其中,只覺得這是兩山之間的大片平原。

因為這山谷的面積實在太大,加之山勢並不陡峭,所以騎兵可在其中縱橫馳騁。

李恪一路走,一路註意北側的高山,生恐對方藏在山上,埋伏而來。

走了約一裏地,李恪已隱約感覺不大對勁。

這裏腳印遍地,山上還間或篝火的餘跡。

想來,這裏應該常有人活動才是。

可現在一眼望去,四周杳無人跡,一片空明。

李恪頓了頓,向後擡了擡手,示意騎兵停下。

“你們先在此處守候,我一人前去探察!”

他下了命令,不理會騎兵阻攔,一人打馬上前,悠悠觀望。

一路地勢平坦開闊,右側山上偶有灌木矮樹,再向山上望去,便能看見有高大的喬木。

李恪邊走邊向右看,這北側的大山有密林可供遮擋,若是窩汗部埋伏在山上,等他大軍一到……

他越想越是心驚,不由得緊了緊手中的方天畫戟。

他似乎已能感覺到山上有人埋伏,只是礙於密林遮擋,實在看不真切。

李恪心中推演一番,若是窩汗部果真在埋伏,那他們一定不會現在現身。

自己只有一人,這些部落中人一定覺得自己是前來探查的哨兵。

他們要等自己安然走過,回去領了大軍前來,才會暴起發難,朝自己攻擊過來。

好在山勢並不陡峭,那密林處離自己也有一段距離,若是對方在山中埋設巨石等物事,自己的騎兵應該來得及掉頭逃離。

況且這山谷足夠寬,即便對方從後方包抄阻攔,怕也堵不住自己撤退的路。

李恪又看了看那北側高山,山上已能看到一些巨石堆積。

他心中定了定,再向前觀察了一段距離,便拉了戰馬,調頭悠然回程。

一路回到騎兵部隊中,那些個騎兵將領個個面露唏噓。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您要是在前面出了事,咱們可怎麽交代啊!”

將領們個個打馬上前迎接,感嘆不已。

李恪笑了笑,安撫眾人。

他又將馬頭牽正,向眾人道:“前方可能有伏兵,咱們先慢慢前行,試探一二。若是有敵人埋伏,咱們記得及時轉身撤退。”

他又吩咐眾人遇敵不要戀戰,只要發現有人斷後,就立即向南繞路,避開對面堵劫。

這山谷寬達四五裏,想徹底封鎖,絕無可能。

他相信對方也不會傻到一字鋪開,徹底堵住這山谷。那樣一來,分散到各地的兵力必然不夠,他騎兵可肆意沖破阻攔。

李恪又將幾個有威望的騎兵將領調到部隊後方,方便逃離時,有人掌控路線。

而自己,則領軍在前,帶著部隊慢慢前行。

大軍悠悠前行,又向前行了一裏路。

走了這麽遠,一直沒有等到李恪所期待的伏兵,他不免有些失望。

再往前多走幾步,就要出了他所探查的邊界了。

李恪心中沮喪,難道自己剛才的判斷出了錯?

198 誘敵之策

李恪先前看到那些巨石,便猜測這是窩汗部預先埋設,準備攻擊自己大軍的。

因為那些巨石停在密林矮樹之前,實在顯得不太相襯。

他看了看巨石的位置,當時便發覺,倘若這些巨石被推落下來,一路上倒沒有成片的樹林可以阻擋,能一直滾到山谷中來。

好端端的,怎麽會有這些巨石停在半山腰呢?

唯有一個解釋,是窩汗臺人設置的。

因為山勢太平緩,而且越王高處,樹木越密集,所以這些巨石不能預先設置在太遠的位置。

所以李恪能輕松觀察到。

當時他便斷定,敵人一定是預先探查到自己的行跡,才吩咐族人進山躲藏,派人前來埋伏。

可如今行了這麽遠,快要走出巨石的範圍了,對方還不發動突襲,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再往前走了一段,李恪心中已在琢磨,是不是自己是太敏感了。

他打了馬停了下來,要吩咐騎兵先停下來,等自己再往前探一探。

正在此時,卻聽得山上似乎有異響傳來,李恪心中一喜,連忙向右側看去。

果然,那山上大石已成片地向下滾落,聲勢驚人。

而在大石之後,還有不少小黑點在向下沖來,那顯然是埋伏的窩汗部人。

這時候,騎兵已然騷動起來。

李恪立刻吩咐部隊,調轉馬頭,準備撤離。

他並不急著發號施令,那大石距離此處還有段距離,以騎兵的速度,能輕松躲過。

這一趟的目的是誘敵出谷,他自然要等對方沖得再近一些,給對方追住自己的希望,才好動身逃離。

騎兵們已有些人按捺不住,不時向李恪這邊張望了。

李恪擡起了手,嘴裏喊了聲“準備”,但仍沒有下令逃離。

待那些大石滾得更近些,那些部落中人的身形已能看清。

李恪已能看到他們手舉刀槍圓盾,身披獸皮圍襖,朝下沖殺的情景。

這時候,李恪當機立斷,迅速向下揮手,高呼道:“撤!”

騎兵們先前已等得不耐煩,這時一聲令下,大部隊迅速朝後方撤去。

李恪也打馬逃離,不時觀望後方形勢。

這些部落人雖然看起來兇悍得很,但他們打仗的本事倒真是弱得很。

明明看見自己騎兵過來,還要準備山石來攻擊。

以這山谷的平緩程度,加上山上樹木密集程度,利用山石滾落,顯然是達不到目的的。

現如今,這些大石轟隆隆滾下來,其後還跟著一群嗷嗷直叫的野人,聲勢倒是嚇人。

可實際上,若不是自己刻意等候,只怕他們連自己的影子都摸不著。

再往後逃了一段,眼看大石已毫無威脅,李恪索性吩咐騎兵放慢腳步,稍等追兵一陣兒。

這倒是難為了騎兵了,讓他們奮力沖刺簡單,可叫他們沖著沖著,再放慢速度,可不是好玩的事兒。

再說如今大石發出的震聲已驚了馬兒,馬兒情緒亢奮,要它們放慢腳步可不容易。

再往前走一段距離,李恪已能看見騎兵部隊正有意偏離大山,向南側奔去。

他心中已能猜到,該是前方有人斷後,那騎兵將領領著大軍朝南側繞路避開堵劫。

這時候,騎兵部隊已徹底將後方的追兵甩開了許遠。

李恪心中哭笑不得,這小貓釣魚的把戲實在不好掌控。

好在前方還有堵劫的敵人,若能將他們引出谷,也算是有一番收獲。

大軍一路向南,李恪已能看見前方北側又有一股人正向騎兵部隊沖來。

李恪心道這些人該是來堵劫自己的。

這部人全是靠徒步追趕,只有領頭的一個人身騎棕黑戰馬。

他約摸估算了下,這支部隊約有七八萬人。

照這個人數規模,若這山谷不是太寬,倒也能堵住自己騎兵的退路。

李恪稍稍催馬,加快了速度,很快,騎兵部隊就繞過了圍堵。

“大家放慢速度,不要甩他們太遠!”

李恪高聲提醒著。

他率先收韁,將速度放慢一些。

這時候,仍能看見後方大量窩汗族人正在追趕自己,他們手上兵器倒還看得過眼,身上的裝備實在不怎麽樣,都是些手工縫制的布衫皮襖。

這些衣裳,穿著禦寒倒是足夠,但用來打仗,實在不太夠看。

李恪已能看見那當先騎馬的年輕人,他手中提著張長弓,這時正彎弓搭箭朝自己瞄準。

看他那架勢,倒是有模有樣。

那利箭已然脫手,但也許是他手中的弓實在不濟,弓箭射來的速度並不快。

李恪輕笑一聲,將方天畫戟輕揮,便將那箭擋了出去。

他還刻意招搖地向後方晃了晃自己手中長戟,挑逗對方情緒,誘對方來追。

但他的如意算盤再次失算,那騎著戰馬的族人這時已勒馬停下。

他擡手朝身後的人喊了一嗓子,那些徒步追趕的人也紛紛停下腳步。

李恪大失所望,索性勒住馬,調頭回看。

那人倒不傻,只揮手讓族人紛紛朝李恪射箭,但卻並不再追趕。

李恪心中一涼,這一次誘敵之策,算是徹底失敗了。

他沮喪至極,索性不再逃離,只騎著馬悠悠保持距離,向對面顯擺著。

騎兵部隊這時已徹底逃出山谷,離李恪許遠了。

但即便是自己只身一人,毫無支援,對面的窩汗部人都不再向前追擊。

李恪無奈,只好放棄了計劃,打馬悠悠離開了山谷。

退出山谷,馬劉志等人便沖了上來。

“殿下,不是說有人追出來了嗎?”

馬劉志一臉急躁,將腰間鋼刀磨得嚓嚓作響。

李恪聳了聳肩,苦笑道:“他們追到山谷邊緣,就不再追了,我怎麽誘唆,對面都不再追趕。

“啊?”

馬劉志身子一垮,洩了氣。

這時顧五上得前來:“殿下,要不要……我再帶特種兵徒步進去?對方應該是看出了山谷,知道追不上你們這些騎兵,索性才放棄的……”

李恪搖了搖頭,特種兵人數太少,對方應該也不會派大軍來追。

若是步兵進去,倒是有可能能誘得他們主力追出來。

只是……

步兵進去太危險了——敵人在山上布有大石,騎兵能躲得過,步兵卻不然。

而且自己剛“逃”出來,再派步兵進谷,未免太刻意了,敵人該能看出自己意圖。

“罷了罷了!”

李恪擺了擺手:“先回大營吧!回頭再想主意……”

199 激敵之法

回到大營中,李恪又將顧五等人聚在一起,交代了谷中情況。

“這麽說來,太靠近大山會被埋伏,那咱們離遠一些呢?”

馬劉志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顧五已然搖頭:“山谷雖然開闊,可越往裏走越窄,而且能行人的幹道,都被那窩汗部落所掌控。咱們想避開他們,不大可能……”

馬劉志又道:“那……咱們沖殺過去,對方不可能將整個山谷都堵得嚴嚴實實,大軍一定能沖過去!”

李恪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窩汗部既然挑明了與咱們作對,沖過這裏又如何?”

“沖過山谷,就是墨脫城了,城中還有五萬兵馬。咱們若是不解決這窩汗部,硬沖過去,可能會被窩汗部與墨脫城兩面夾擊,那樣麻煩更大!”

提議連連被否決,馬劉志又將手一攤:“那幹脆直接殺進去,和他們拼了!”

顧五苦笑搖頭。

李恪自然知道不能蠻幹,真殺進去,對面仗著地利,已立於不敗之地。

自己的將士都穿有厚甲,論靈活性,遠比不上常年在山中穿行的窩汗部人。對方只要想逃,自己是絕對追不上的。

今天也就是騎兵進去,對面才無計可施,否則無論怎樣,也是要折損些人手的。

李恪今日失了策,心中已然不爽,這會兒頭暈腦脹,壓根都想不出主意。

他索性往帳中榻上一靠,閉目養神。

“殿下……”

這時候,顧五的聲音傳來,李恪睜開眼睛,他二人仍未離開。

顧五走上前,道:“殿下,我倒有個主意……”

李恪擺手,示意他說下去。

顧五沈吟片刻,道:“雖然誘敵不成,但是咱們可以試試將他們激出來。”

“那窩汗部都是些野蠻之人,性子暴烈,若是咱們在谷前叫陣,說不定能將那些人給氣出來……”

他這是套用李恪在打箭爐所用的戰術,那時候李恪也曾想用罵陣的方式,將對方給逼出城。但那戰術最終被魅姬給識破了。

李恪想了想,道:“你這法子……恐怕也不會生效……我今天留在最後,故意停馬等著那些追兵,那些人都不追出來……”

他回憶起那騎馬的人,今日是他發號施令,阻止了族人追出來。

想那人該是族中重要人物,說不定就是那窩汗部首領達邯臺的某個兒子。

看來那人還有些頭腦,他應該是看穿了自己的誘兵之計。

現在再去叫陣,他應該也能猜到,自己這邊是故意激他族人出來。

顧五見自己的主意又被否決,也喪了氣,索性坐了下來,悶頭繼續想主意。

但李恪卻被他方才的提議給提醒了,腦中想出點門路。

他坐了起身,向顧五與馬劉志道:“我倒是想出了法子,和顧五那招類似,但手段要更狠一些……”

“什麽法子?”

馬劉志、顧五都朝這邊看過來。

李恪冷冷一笑:“顧五方才說,對方都是野蠻之人,倒是不假。可是今天我看那族人中,還有個精明之人。咱們若是叫陣,對方應該能識破。如今之計,只能想一個對方即便識破,也能將其激出的法子……”

“啥?”

馬劉志張大嘴巴,楞了片刻。

他又掰著自己手指嘟囔了半天:“即便識破,也被激出來……”

“那怎麽可能嘛!對方看出咱們的計謀,怎麽可能還會出來?”

他算了半天,總算弄明白了李恪的話,這時又瞪著眼睛好奇道。

李恪沈吟片刻,將自己的思路理清,他又問向顧五:“你可記得,這窩汗部的首領叫達邯臺,已五十來歲,脾氣暴烈……”

顧五點頭:“對,他還有兩個兒子,大兒子莫托,也是脾氣暴烈,動輒就要殺人的主兒。二兒子叫吉也,倒是精明睿智一些……”

李恪點了點頭:“我估計……今日我看見的那騎馬之人,應該就是次子吉也。”

“可是……這與殿下所說的計謀有何關聯?”

顧五疑惑道。

李恪接著分析:“我的想法是,深入山谷,想辦法刺殺或是綁架他族中首領一家。這樣一來,無論是逼迫對方投降,或是激他們出來尋仇,都有辦法解決這窩汗部。”

“這主意好!”

馬劉志跳了起來:“對啊!咱們殺了那首領,他族人肯定惱火,一定要出來和咱們拼命的……”

顧五低頭沈思片刻:“綁架的話,怕是很難成功,對方的部落聚居生活,想要潛進去都極難,綁人更不可能。若是刺殺,我倒是可以試試……”

李恪已站起身來:“這事還是我去吧,我身手好一些,把握更大!”

“不行!”

那兩人異口同聲反對。

李恪擺了擺手:“放心,我有把握!我只身進去,了無牽掛,他們絕對傷不了我!”

不理會他二人反對,李恪已打定了主意。

白天在帳中休息了會,到了天黑時,李恪就已換了身深色衣裳,打馬朝山谷方向而去。

這一次是暗中行事,他只帶了弓弩與短刀,務求輕便。

到了山谷旁,李恪將馬留在外面,輕摸沿山腳摸了進去。

這時天色已黑透,他這般打扮,自然隱秘得很。

走了一段路,他已發現前方有人點著火把在守備。

李恪不想打草驚蛇,於是繞遠了些。

一路繞過幾個崗哨,他又上了山,借助山上密林隱藏形跡,朝更深處走去。

越往裏走,山谷中的崗哨越多,漸漸地已能看見有不少房舍。

這些房舍多是夯土搭建,簡陋得很,看上去不太像是首領所居的住所。

李恪繼續向前,朝核心地帶摸去。

越往裏走,房舍越多,不時還看見有人圍坐在一起,烤火取暖。

李恪繞過這些人,借著樹木掩映,終於摸到了又一處稍大一點的屋舍旁。

這屋子看起來比尋常屋舍高大一些,被旁邊幾個圓椎形屋舍拱衛,看起來裏面住的該是部落裏重要人物。

在那屋外,還燃有幾堆篝火,一群人正圍在篝火旁燒烤聚飲。

李恪摸到房屋側,借助屋子遮蔽身形。

這時,他已能看見前方前方狀況。

200 綁架

在李恪眼前,這幾堆篝火也成環形分布。

最外圍的,是一些小型篝火,周邊各圍坐著十多個人。

而小型篝火之中,最內側,有一處最大的篝火,那篝火旁,圍著近三十人。

那居中的火堆旁,正坐著一高大男子,他手中端著陶盞,裏面似乎裝了些液體,該是吐蕃人自己釀制的某種酒。

在他身後,還有兩個衣著簡陋的女子,手中捧著陶罐,不時恭敬地給那男子添酒。

而圍坐在那火堆旁的其他人,不時低身同那男子說話,表情都很恭敬。

李恪心道,這人該是部落中很有身份之人。

他想摸近些,聽聽那些人說些什麽,這樣至少能分清那人的身份。

可周邊再無遮擋物,而且那篝火旁十分亮堂,實在無處藏身。

李恪嘆了口氣,放棄了這幾簇篝火,打算再去兩旁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部落首領。

正在這時,卻見那高大男人悠悠站了起身,晃晃悠悠朝一旁的樹林處走去,那兩個侍女模樣的女子也跟著他走了過去,舉著火把為那男子照明。

李恪心中一喜,索性潛到那樹林處,想先將這三人抓了,問一問情況。

他看那人身份尊貴,年紀又不大,估摸著應該是那部落首領的長子莫托。

摸到那處,老遠就聞到一股異味,又聽得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男人正扶著樹幹小解,他顯然喝得有些醉,站都站不穩,還要靠一旁的侍女攙扶。

“媽的!這吉也當真是廢物,叫他攔住……攔住那些個唐人,這點事都做不到!”

這男人嘴裏嘟嘟囔囔,李恪探耳一聽,心中更是大喜。

他罵的吉也,正是這窩汗部落首領的次子,敢當著自己兩旁人罵吉也,那這人當是首領長子莫托是也!

這時,那莫托已釋放完畢,他拿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轉身摟著那兩個侍女。

這人倒是不老實,兩手不時在侍女身上揩油,這時已伸到其中一個侍女的衣裳裏揉捏。

“莫托大人,不……不要……在這裏……”

聽到這話,李恪更加自信,他腳下一點,輕松躍下了樹,跳到那三人身後。

而後不待這些人出聲,李恪迅速出手,兩下便將三人都敲暈。

將那兩個侍女放在一旁,他又扛著那莫托,轉身朝外飄去。

他奮力趕路,不時在樹上飛躍,一路繞開崗哨,向山谷之外奔去。

一直到天色將亮,李恪才終於出了山谷,將這莫托往馬上一架,他就直直朝大營而去。

回到大營,他立即吩咐顧五,派人前往山谷,邀那部落首領對話。

現在自己綁了他的大兒子,自然有資格和他談條件了。

李恪的想法,是逼得這部落直接投降,歸順自己。

若是對方不從,那索性殺了這莫托,逼那首領領軍和自己正面對抗。

只要他氣氛之下出了山谷,那蜀軍自然不怕怕他窩汗部。

這一計果然生效,到了中午,那對面就送來回信,要自己這邊派人過去談判。

李恪自然不會答應,自己如今占據主動,自然是要對方出谷來談。

一來二去,雙方終於商定,於山谷入口展開談判。

又過了一天,大清早,李恪就領著騎兵,前往山谷入口。

一到入口,就已看見谷中已聚了不少人,最前面的,是兩個身騎戰馬的人。

這兩人一老一少,那年輕的,李恪上一次見過,正是那二公子吉也。

年老的,自然是部落首領,達邯臺了。

這達邯臺一身熊皮,頭戴鹿角,活脫脫一個野人。

“你就是大唐蜀王李恪?”

他冷冷開口道。

李恪輕笑一聲:“正是本王!”

達邯臺又道:“你抓走我的兒子,是要做什麽?”

李恪輕笑一聲,招手令部將帶那莫托前來。

這莫托不停掙紮,但他如今已被繩索綁縛,嘴又被堵住,再也掙脫不開。

李恪這才開口:“我大軍要借你山谷過道,聽聞你部要設伏攔我?”

達邯臺皺了皺眉,又看了看莫托,終是點頭道:“不錯!”

他並不多言,方才莫托出現,他都沒有太大反應,這倒叫李恪有些吃驚。

照顧五打探的消息,這達邯臺乃是一個性格暴烈之人,這樣的人,看見自己兒子被綁了,居然還能保持如此冷靜。

他現在這般作態,顯然是不想自己被李恪挾制。

李恪揚了揚手,讓人將莫托又拉了回去。

那達邯臺一直盯著莫托,眼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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