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恢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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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琲世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一覺睡得非常死。

當他再次醒來時,外面已從清晨變成了黃昏,天空中一片火燒雲,下方的城市蒙上了一層淺黃的色調,室內的家具也變得黯淡。這一切猶如漸漸褪色的記憶,讓人不禁沈浸其中,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無端的使他感到不安。

他會失去一切,什麽也得不到嗎?

佐佐木琲世的神智在寂靜中慢慢回過神,眸子不再空洞,看清楚了身邊的人。

入眼是男人的紫發。

順滑得像是上好的綢緞,昂貴柔軟。

再聚集視線,便是對方捧著書閱讀的表情,安靜如畫,沈浸在文學的世界。

“月山先生?”

月山習倚靠在床頭看書,陪伴著昏睡一天的佐佐木琲世,聽見他醒來的聲音後,他沒有驚訝地轉過頭,“醒了嗎?”他仿佛非常自然地低下身,掌心觸碰佐佐木琲世的額頭,“你的體溫偏高,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佐佐木琲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手掌的溫度,比自己低。

他發燒了?

不對,自己從來沒生過病啊!

佐佐木琲世從床上坐起身,忽然感覺全身不對勁,“我的衣服呢?”

他只穿了一套黑色的絲質睡衣,敏銳的嗅覺讓他聞到了身上陌生的沐浴乳香氣,還有頭上的發絲也幹幹凈凈,似乎被人清潔了一遍。

月山習掩鼻,誠懇地說道:“你的那些衣服太臟了,而且已經破損,我做主丟到垃圾桶了。”

佐佐木琲世絞盡腦汁也記不起來發生了什麽。

“我不是在有馬先生家裏嗎……”

“沒有,我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在你公寓附近的樹底下了睡著了。”

“啊?”

“我還以為是佐佐木君在等我呢。”

月山習安撫著什麽也記不起來的佐佐木琲世,看著對方有些無措的表情,恨不得把人摟到懷裏細細安慰。他不敢太刺激佐佐木琲世,萬一又把人氣跑了,他接下來幾天就別想再見到自己心愛的金木君了。

據他得到的情報來看,昨天晚上是金木君在進食,殺了很多喰種,現場的照片看得他興奮至極。

掘千繪告訴他,金木君是能夠被喚醒的。

他信了。

月山習試探性地問道:“睡了這麽久,肚子餓嗎?”

佐佐木琲世把手下意識貼到腹部,困惑地說道:“還……好……”

前幾天那種讓他感到窒息的饑餓感不見了。

月山習失笑:“胃部不在那裏啊。”

他的手覆蓋住佐佐木琲世纖長的五指,將對方的手往上移去,放在標準的胃部。

雙方的距離接近於無。

熟悉的氣息蘊繞於耳鼻,時刻有著某種被寵溺的感覺。

佐佐木琲世僵硬著身體,想要躲閃,但是他的肩頭抵著對方的胸膛,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緊張的心跳聲,“月山先生,有我能穿的衣服嗎?我需要回去了。”

月山習難過地說道:“和我相處的時間如此煎熬,一刻也不願意停留嗎?”

他拉開了一些距離,沒有給對方難堪。

佐佐木琲世從來都不願意傷害別人,直視著他說道:“我很感謝你收留了我,但是像我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未來可言。”

月山習一怔,佐佐木琲世知道了什麽嗎?

佐佐木琲世的目光清亮,如一潭清泉,誰也不知道裏面藏著怎樣嘶聲尖嚎的靈魂。

他是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不適合和月山習交往。

“月山先生家世優渥,前途廣博,何必要在我身上找尋什麽影子?我是佐佐木琲世,也僅僅是佐佐木琲世,不會變成你想要的那個人。”

“我、我沒有……”

“沒有的話,為何我從未聽見你喊我的名字呢?”

“……”

“月山先生,你對我的愛,是給別人的吧。”

“不!!!”

月山習聽到他的拒絕和離去之意,心頭大慟,“我這輩子就喜歡你一個人!如果是我的所作所為讓你無法接受,你可以砍斷我的手腳,懲罰我,警告我,但求你不要拋棄我,我沒有辦法在沒有你的世界裏活下去!”

“沒必要說得這麽嚴重啊!”

佐佐木琲世被他滑落鼻翼兩側的淚水嚇到,手忙腳亂地阻止他的哀聲。

月山習的胸腔起伏,聲音沙啞,克制不住三年來被對方拋棄的悲傷。

他哭得狼狽而卑微。

“請你相信我……”

“我在意你,勝過在意自己。”

他想當你枕邊的短劍,保護你,貼近你,哪怕你不需要也罷,看著你就好了。

這一剎那,佐佐木琲世難以懷疑對方把他當作誰的替身了。

月山先生的這份感情太過濃烈了。

那種……仿佛一生一世就看著一個人的偏執,根本不可能移情別戀。

之前的事情是他的錯覺嗎?

佐佐木琲世內疚地說道:“對不起,是我說得太過分了。”

不過,這個人也不是全部沒有錯。

“月山先生,你那次的行為足夠我報警了,喜歡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佐佐木琲世拿出在QS班當指導者的氣勢,指責月山習規避重點的情況,“若是換一個比我厲害的搜查官,你信不信第二天被打進醫院。”

月山習見狀,轉悲為笑,“佐佐木君也很厲害,但比任何人都溫柔。”

他的金木君不會輕易傷害一個人類。

哪怕他做了那種事情,佐佐木琲世也沒有對他起過殺意。

太過溫柔——

讓人舍不得傷害。

佐佐木琲世扭頭,“我現在看著你仍然想揍你。”

月山習說道:“沒有關系。”

佐佐木琲世一楞,月山習的手掌包裹住他的右手,讓他握成拳頭。

“想怎麽發洩怒火都可以,是我錯了。”

“……”

“下次,一定不會再傷害你,讓我看著你就可以了。”

月山習的雙眸裏滿是誠懇,紫眸閃爍著希望的微光。

掌心十分溫暖,感情也十分動人,越這樣越讓佐佐木琲世難為情。他無法正視月山習眼中驚慌失措的自己,太不該了,不就是被人愛上了嗎……冷靜啊,佐佐木琲世,以前又不是沒有被人示好過,這次只是被示愛了而已。

“別說了——”佐佐木琲世打斷他的話,“有手機嗎?借我用一下。”

月山習心中惋惜,找出一支備用手機遞給佐佐木琲世。

佐佐木琲世按下有馬先生的號碼,看了看月山習,說道:“能避讓幾分鐘嗎?”

月山習:“好。”

他離開臥室,輕輕帶上門,給予他單獨的空間。

“有馬先生,我在一個朋友家裏,稍後回去,吶……請問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我記不太清楚了,感覺身體很疲憊。”

佐佐木琲世小聲地說話,有點不知名的害怕。

他不希望有馬先生生氣。

有馬貴將自然感覺到了他的小心翼翼,猜到琲世沒有昨天的記憶,淡淡說道:“晚上到分部來,我給你檢查身體。”

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任何斥責的意思,令佐佐木琲世感到安心。

“好,我一個小時左右應該能到。”

聯絡完監護人,佐佐木琲世跳下床,本能地去翻找衣櫃,覺得裏面會有自己能穿的衣物。

他的手頓了頓。

佐佐木琲世失笑道:“我怎麽能隨便碰別人的東西。”

走出臥室,他看見了正在攪拌咖啡的月山習,對方的側影格外的優雅,“月山先生,我要走了,你有沒有我能穿的衣服?”

月山習微笑道:“當然有。”

青年修長的手指托著咖啡杯下的碟子,輕輕一推,送到他面前。

“喝一杯再走吧,胃能舒服一點。”

“……嗯……好。”

佐佐木琲世連加沒加糖都沒問,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熱飲從喉嚨流入胃部,醇苦的咖啡之中透露著濃郁的香味,還有微微一絲甘甜,如同在冬天外出行走的人突然踏入溫泉,極大地撫慰了疲憊的心靈。

意外的……好喝。

很快一杯就被他喝完了,頗有點意猶未盡。

月山習為他找出衣服,佐佐木琲世去臥室換上,在出門時發現不僅是衣服非常合身,鞋子竟然也很合腳,如同他平時的日常穿著一樣。

“謝謝。”

佐佐木琲世在玄關處道謝,又毫不留情地關上門,拒絕相送。

門後,月山習無奈地喃道:“關鍵時候總是拒絕我,你忘了你根本沒帶錢嗎?”

他摸著自己的唇角,淺笑之中多出甜蜜。

你不記得的事情——我會替你記得,不會讓你為這些小事煩惱。

以及,自己需要多準備幾份人肉方糖了。

佐佐木琲世乘電梯離開這處高級公寓,在路邊打車的時候記起自己貌似身無分文。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忽然發現了一個嶄新的皮夾,打開一看,裏面是幾張大額的紙幣和一些零錢,明顯考慮到了他的打車問題。

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一張不記名的卡。

考、考慮得太周到了吧?!

司機見客人站在車外發呆,問道:“還要坐嗎?”

佐佐木琲世的臉色發紅,靦腆地鉆進的士車裏,不好意思白讓司機停下來。

“去二十四區的CCG分部。”

在分部裏,大部分搜查官已經下班回家,有馬貴將坐在搜查指揮的辦公室裏,神思不定,難得在一件事情上推翻了先前的決定,陷入第二輪思考。

這不符合他慣常的性格。

有馬貴將如此想到,是琲世對他的影響造成的嗎……

獨眼之梟建議他不要再管了,然而他已經在琲世的身上投入了三年的心血,為對方塑造出了一個穩定的人格。

怎麽可能放棄呢。

不放棄的話,琲世肚子裏的孩子可是一個大隱患。

麻煩。

毀掉,不行,隱瞞?更麻煩。

有馬貴將用手抵著下巴,目光落在辦公室裏的盆栽上,小小的植物在有限的生命中努力生長,縱然它的世界,可能就這麽一個辦公室的大小。

直到熟悉的腳步聲靠近,門被敲響,有馬貴將的視線才聚集,做出了決定。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二個反常的決定。

第一個——

是他當年同意和獨眼之梟聯手,為這個世界奠定革命的基石。

第二個——

則是給琲世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有馬貴將看向進門後笑容燦爛的佐佐木琲世,感覺自己還是不小心偏離了目標。

是他養的方法哪裏錯了嗎?

明明他對琲世很嚴厲,琲世還非要把他當父親。

佐佐木琲世沒有被他的淡漠嚇到,繞到桌子前,關心地說道:“有馬先生,這麽晚還工作嗎?連曉小姐都不熬夜,有馬先生也要多註意身體啊。”

有馬貴將說道:“我是為了等你。”

佐佐木琲世的笑容一垮,心虛道:“我的身體問題很嚴重嗎?”

有馬貴將如往常那樣直視他。

“有一點。”

問題不大,全是你私生活造成的麻煩。

“下次記得戴套。”

“哈??”

佐佐木琲世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可怕的話,呆若木雞地看著自己的監護人。

這是假的有馬先生吧!

有馬貴將站起身,拎起椅子上的白色風衣,“走吧,檢查。”

早點搞定,早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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