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佐佐木琲世努力把有馬先生的話加重十倍來想,仍然找不到什麽危機感，而那句戴套的話——請讓他選擇性遺忘吧。

他乖巧地跟著有馬先生去檢查身體的地方。

一系列體檢下來，佐佐木琲世揉了揉被抽了一袋子血的胳膊,可憐兮兮地看著有馬先生,想要一頓補血餐。

有馬貴將無視。

還想吃？昨天就讓你吃了個過癮。

別的檢查都是順帶的,只是為了看看琲世的身體是否健康,最重要的檢查就一個——腹部。有馬貴將拿出透視的照片,幾天前琲世腹部的陰影已經變成了實質化的孕囊,大量的RC細胞匯聚在那裏，鮮活而生動。

一頓飯就有這麽明顯的效果？

有馬貴將不由為喰種胎兒頑強的“求生能力”驚訝三秒。

“有馬先生在看什麽？”

佐佐木琲世沒有安心坐在旁邊等待，湊了過去,一起看那張身體的透視圖。

他不是第一次見透視圖,知道紅色部分是RC細胞構成的組織,通常他的頭部、胸腔、腹部、四肢都有很多RC細胞,只是這一次腹部的紅色異常明顯。

他嘀咕道：“我的RC值還沒有降下去嗎？”

有馬貴將把他的腦袋推開，說道：“不僅沒有，還升高了。”

佐佐木琲世大驚失色,“我記得我註射了RC抑制劑,怎麽還會這樣！”

RC值過高會導致他精神失控啊！

有馬貴將望向琲世的腹部，目光深沈，佐佐木琲世捏了捏自己的肚子,確定腹肌沒有消失,開玩笑道：“我沒有長胖啊，有馬先生。”

有馬貴將波瀾不驚道：“以後就會了。”

佐佐木琲世：“？”

緊接著，有馬貴將從別的地方拿來上次的體檢報告,放到他面前。

佐佐木琲世不解地拿起來看。

下一秒。

他感覺自己不僅出現了幻聽,還出現了幻覺。

佐佐木琲世手指顫抖地指著體檢結果,上面寫著他懷孕了，“有馬先生，今天不是愚人節吧，我記得愚人節在月初就過去了——”

自己怎麽可能懷孕呢，哈哈哈，這人體還沒進化到這種地步吧！

騙人啊！

別說是人類男性了，喰種也沒聽說過有男性懷孕啊！

生理課都見鬼了嗎！

佐佐木琲世睜大自己黑灰色的眸子，對有馬貴將發出強烈的譴責目光。

有馬貴將無動於衷，反問：“你最近是不是非常饑餓？”

佐佐木琲世臉色糾結地點頭。

他迅速解釋：“我現在不餓了，身體非常好，沒有半點問題！”

有馬貴將冷笑一聲，這是因為你吃飽了！

為了不讓琲世受到刺激，有馬貴將沒有說出真相，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饑餓一定是有來源的，你的身體在沒有傷口的情況下，一個月進食一兩次就足夠了，那麽你認為你自己是為什麽突然變得饑餓起來，腹部疼痛呢？”

佐佐木琲世毫不猶豫道：“被有馬先生打出來的！”

有馬貴將：“……”

佐佐木琲世哀怨道：“有馬先生每個月都會訓練我幾次，別說是腹部了，我其他部位都隱隱作痛，可能是內傷覆發了。”

有馬貴將註視著死不承認體檢結果的琲世，眸光平靜。

佐佐木琲世垂下腦袋，吶吶道：“我不相信。”

這一句話從他口中說出，如同尋常家庭裏孩子對父親的依賴和抱怨。

不用去看都能感覺到那種濕漉漉的幼崽眼神。

有馬貴將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拖下去，以防自己被琲世打亂思路，“你要是不願意相信也沒關系，我可以安排手術把你腹內的東西取掉，這樣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佐佐木琲世猛然一個激靈。

“不用！”

他脫口而出，又驚愕地捂住嘴巴，後退一步。

有馬貴將對他的答案挑了挑眉，“琲世，我可沒教過你對我大喊大叫。”

佐佐木琲世臉色發白。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這樣……”

“那麽你的決定呢。”

“什麽決定？”

他一臉茫然，大腦混亂，不知道有馬先生關註的重點是什麽。

有馬貴將把體檢報告丟入碎紙機裏，按起開關，平靜地說道：“你懷孕的事情是事實，無可更改，我的建議是不要這個孩子，即便你的腹部形成特殊的子宮，男性的骨盆腔過於高窄，不同於女性的寬低，你的身體並不適合懷孕。”

簡而言之，胎兒長大後會壓迫骨頭，造成疼痛不說，還容易畸形。

當然，喰種胎兒畸形的概率還是比較小。

有馬貴將有一點沒有說出來，事實上比起畸形，他認為死胎的概率最大。不論琲世過去是不是人類，在他接受喰種內臟的移植後，琲世的身體就接近於獨眼喰種，一旦他有後代，體內總會摻雜著一些獨眼喰種的血脈。

這樣半人半喰的情況，會導致三種結果：死胎，半人類，獨眼喰種。

有馬貴將把選擇權交給了對方。

“琲世，要不要它？”

“……”

話說到這份上，佐佐木琲世唰的一下臉色慘白，很難再當作開玩笑。

這個世界是怎麽了！還能更玄幻一點嗎？

他的三觀都在搖搖欲墜！

佐佐木琲世啞著嗓子說道：“我有點接受不了，你讓我再想想……我先回QS班的公寓……有馬先生，明天見。”

在面對無法接受的現實時，佐佐木琲世二話不說地選擇逃避。

一溜煙，他的身影就跑出了CCG分部。

有馬貴將整理著東西，不自覺地笑了一聲，“看上去很苦惱啊。”

在CCG分配給QS班的大公寓裏，佐佐木琲世回去的時候正好撞上自己那些部下，六月透第一個驚喜地反應過來，“老師，你回來了！”隨後就是不知吟士的大喊，“阿佐！”瓜江久生的一聲“嘁”，以及米林才子的一個飛撲。

“媽媽回來啦，才子想你！”

米林才子揚起圓嘟嘟的笑臉，雙手張開，想撲入琲世的懷裏。

這沖過來就像是一枚胖胖的炮彈。

佐佐木琲世冷汗一下，趕緊接住她，原地轉了一圈，卸掉米林才子撲過來的力道，沒有讓對方撞到自己的腹部。

米林才子感覺到以往的不同，眨巴著眼睛。

媽媽身體不舒服嗎？

佐佐木琲世摸著她的小肥臉，“才子這幾天有準時上班嗎？”

米林才子：“有啊。”

她埋入佐佐木琲世溫暖的懷抱裏，鼻子嗅了嗅，聞到了非常好聞的沐浴乳味道，然後是佐佐木琲世身上更好聞的香氣。

沒有血腥味，代表沒有受傷。

媽媽最香了。

米林才子幸福地瞇起眼，對這幾天媽媽不見的事情放下心來。

佐佐木琲世和他們說了幾句話，很快回臥室休息了，外面的四個人也議論起他的事情，最後都覺得沒什麽問題了。

夜晚，佐佐木琲世靠在床頭，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目光不停地閱覽上面的資料。他是那種遇到不懂的問題就會去查證，把一切事情藏在心裏的人，不自己親自確定懷孕，他無法去想後續問題。

他合上筆記本，用手按了按腹部，“會疼，感覺到一點小硬塊。”

最重要的特征是——

佐佐木琲世想到了上次的幹嘔。

據說正常懷孕的人，體內荷爾蒙發生劇烈變化，雌性激素增長，因為無法承受住這種劇變，懷孕期間的人便會產生嘔吐的過敏反應。

不僅如此，還有容易疲倦，腹脹，體溫居高不下等特征。

他摸著自己的額頭，沈默片刻。

“完蛋了。”

肚子裏真的有孩子了。

第一次，佐佐木琲世找不到能說話的對象，不得已求助“後面”的人。

在自己的身後一直有一道少年的幻影。

對方坐在那裏，白發淩亂，雙手雙腳戴著鐐銬，冷漠地註視著他的背影，仿佛時刻想奪走身體。

然而——

這樣的感覺削弱了很多。

佐佐木琲世甚至覺得對方已經不想要這具身體了。

“不就是懷孕了嗎……你怎麽表現得比我還要無法接受。”佐佐木琲世悲傷地說話，自己總不能慘到了連對方都不想要的地步吧！

可惜對方拒絕和他說話。

佐佐木琲世只好自言自語，“有馬先生問我要不要這個孩子，我不知道，我有點心慌，根本就沒有想過未來會有孩子。”他的手指抓緊衣服，“像我這樣的人能活著就很幸運了，何況我如今能像正常人一樣去工作去生活，有馬先生為我壓制了其他人的意見，可是非議仍然在，他們知道我是喰種，恐懼我，厭惡我……”

他的眼眶微紅，眼底卻沒有任何脆弱，完全是幾年鍛煉下來的堅韌。

“要是CCG的其他人知道我懷孕，恐怕又要說我是‘怪物’了，才子他們會怎麽看待我？還有月山先生……他能接受一個這樣非人的後代嗎？”

不能暴露。

趨利避害的本能先一步做出決定。

下一個問題來了。

他要不要這個孩子？

要的話，代價很高，不要的話，他就要殺死這個孩子。

佐佐木琲世的心中一揪，真實的想法浮現在腦海裏，他是想要的，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自己孑然一身，生死無懼，有的時候他如同無依無靠的浮萍，不知何時就會被河水吞沒，所以他會想——假如他能夠有一個親人該多好。

那不是有馬先生能帶給他的感覺……

再怎麽說，他也不忍心殺死自己的孩子啊！

佐佐木琲世喃道：“有馬先生說我最開始是人類，那麽我的孩子未必是喰種。”

他征求著另一個“人”的意見，“你說，對嗎？”

【……】

“說話啊，你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我明天要回覆有馬先生。”

【假如——】

在佐佐木琲世快不抱希望的時候，那道幻影在他的身後開了口，有著漆黑指甲的蒼白手指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宛如惡魔在耳邊呢喃。

【假如他是喰種呢，你要怎麽做？】

“我會……送走。”

【真是不負責任的決定，自私至極呢。】

“……”

佐佐木琲世黯然。

要是讓一個喰種留在CCG，對“它”而言才是真正的殘忍吧。

他有些動搖地問道：“你的決定呢？”

深夜的房間裏沒有第二個人，佐佐木琲世就像是看到幻覺一般自說自話，直到那道少年的聲音出現在腦海裏，冰冷銳氣得能讓人勾勒出對方的形象。

【那是我的，留下。】

一瞬間，佐佐木琲世的掙紮和猶豫沒了，眉頭舒展，倒在床上準備睡覺。

啊，這樣就對了。

自私一次吧，小心一點，不讓其他人知道。

包括月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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