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面壁十年圖破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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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大司農安玉書面聖請罪,細數自己與龍門幫勾結,倒賣禁宮之物,攔截禦貢之品,哄擡物價,擾亂治安。皇帝立時派兵捉拿涉事逆賊,朝野嘩然。

夜幕初降,眾官員本該安坐桌前,與家人共進晚餐,此時卻一批一批往宮裏趕。在皇城門口碰到的,免不了低語幾聲:“近來官場很不太平啊,也不知是犯了什麽邪!”

“安玉書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原來背地裏竟如此膽大包天!”

“他這是看火快燒到自己了,先下手為強啊,這樣一來,不就可以將功折罪了嗎?”

“唉,誰知道呢。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把控漕運,雖他是大司農,也不可能憑一人之力瞞天過海,肯定有同謀啊!。”

“也不知他在陛下面前說了什麽!”

“別瞎猜了,去了就知道了!”

那邊廂,方玄禮正凈手準備用晚膳,突然門外來了一群不經通傳的執金吾,方玄禮正待發怒,卻瞥見正中立著一個須發半百,眉間一顆黑痣的黃門。方玄禮心裏“咯噔”一下,忙擦凈雙手出來迎接。

“黃內官,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快進屋坐!”

“不必了,方大人,小臣今日來是傳達陛下的口諭,請大人進宮覲見的。”

“臣遵旨!”方玄禮恭敬地跪下叩首,起來後笑著挨近黃內官,問道:“黃內官可知陛下為何傳召?”

黃惇乃是皇帝跟前得用的宦官之一,專司傳旨,大概是聽慣了這種試探,連眼皮也不擡便回道:“大人去了便知,小臣不便多言。”

方玄禮洩氣,只得笑著道:“那還要煩請內官稍坐片刻,本官先去換身衣服,吩咐下人套車。”

“不必了大人,事情緊急,官服不換也罷,馬車小臣已經備好了,您上車就是了。”

“這樣啊,那就有勞內官了!”方玄禮吩咐家人幾句便跟著內官走了出去,門外果然車馬齊備,衛士環集。

黃內官做了個“請”的手勢,方玄禮只得強笑著上了馬車。

事反常必有妖,坐在空蕩蕩的馬車裏,方玄禮心中不安的情緒越來越強烈,他悄悄撩開簾子往外看去,只見前後左右皆有人隨行,哪有傳召臣子這麽大陣仗的,倒像是押送犯人!

等等,押送犯人!不會是安玉書那邊出了什麽岔子吧?不會的不會的,他兒子的性命還握在自己手中,供出自己對他也沒好處,這些自己都跟他說的再明白不過了。那是因為什麽呢?龍門幫那邊出了問題,還是竇彭祖留了後手?方玄禮思來想去,也沒得定論,便長嘆一口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宮門,黃內官恭敬地請方大人下車,引他往前走,卻添了更多人跟在身側。方玄禮實在忍不住問道:“黃內官,陛下宣臣,緣何大動幹戈啊?下官內心實在惶恐啊!”

“方大人,小臣也是奉命行事,陛下就在前殿,您去了自然就清楚了。”

大殿上,皇帝高坐龍椅,眾臣穿戴整齊,分列兩邊,方玄禮一走進,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看向他,饒他身居高位,也覺得很不自在。他這一身便服,與其他人格格不入,在這大殿之上,顯得那樣刺眼,不知那黃內官是不是有意針對於他。

方玄禮硬著頭皮走上前行禮,餘光瞥到殿中跪著的除了安玉書,竟還有一個陌生面孔。

“陛下,臣來遲了,請陛下恕罪!”

皇帝瞇著眼盯了他半晌方怒喝道:“大膽方玄禮,你可知罪?”

方玄禮冷汗瞬間便冒了出來,強自鎮定道:“陛下,臣不知何罪之有,請陛下明示?”

“呵,不知何罪之有?廷尉,你來說與他聽!”

陸匯邁出一步,朗聲道:“方大人,現有大司農安玉書指正你脅迫他與江湖幫派龍門幫勾連,私買違禁物品,霸淩漕運,欺壓良善,另派龍門幫殺手屠殺柏樹林村村民,嫁禍王慕沂,你可認罪?”

陸匯的話如道道驚雷,直把方玄禮劈得搖搖欲墜。他緩緩偏頭看向身旁的安玉書,雙目幾欲噴火,咬牙切齒地問道:“安大人,你我素無交情,緣何汙我?”

安玉書只垂著眸不看他,冷笑道:“方大人,人在做天在看,我有沒有汙你,你自己心裏明白!”

“陛下,臣沒有,陸大人所說罪狀,臣連聽都沒聽過,臣冤枉啊!”安玉書膝行幾步上前,以頭搶地,哭喊道。

“方大人,安大人連同罪詞上呈的還有物證人證,您不妨先聽聽再辯解。”陸匯冷冷道。

“罪,罪證?”安玉書不可置信地看向安玉書,而對方並不搭理。

“這裏有龍門幫幫主與您的私信三卷,還有如意軒這間藏汙納垢的鋪子的地契,寫的也是您的名字!另外,龍門幫長安分舵舵主婁霆昨日於廷尉衙門檢舉他們幫派內的不法事,他的供詞與安大人的一致,如今人就在殿外,可要帶進來與你對質?”

“不,不可能,這書信是安玉書偽造的!我從來沒有跟龍門幫接觸過,還有,還有什麽婁霆,我根本就不認識!”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將婁霆帶進來!”

“草民婁霆,參見陛下!”

“婁霆,今日面聖。你將昨日在廷尉衙門說的說於陛下和大家聽聽!”

“是!小民出身寒微,父母早亡,機緣巧合下就投入龍門幫混口飯吃,我一直以為龍門幫不過是個漕運碼頭上的雜役部,因為我們平時做的也是運運貨,押押鏢。後來因為我有膀子力氣,人也勤快,就開始當了小頭目,後來一直當到長安分舵舵主,慢慢就發現龍門幫高層,幹的是打家劫舍,搶劫商船物資的事。於是我就偷偷留意,搜集了一些罪證,想找個機會告官,但遲遲找不到機會。因為總舵主跟官門中人有勾結,所以龍門幫才能在漕運上呼風喚雨。半個月前,正好碰到幫內起了內訌,總舵主被幾個手下殺死,幫內亂成一鍋粥,我就趁機找到廷尉衙門,將我知道的說於陸大人了。陛下,小人自知作惡多端,罪無可恕,可是臣每晚都睡不著覺,一直做噩夢,夢到有人索命,現在都說出來了,心裏好受多了,求陛下,將龍門幫裏作惡多端的人都繩之以法,為百姓討回公道!”

“你們總舵主具體跟官府中哪些人有勾結?”

“小人只是一個不得重用的分舵主,總舵主與官府怎麽聯系還有那些人具體是什麽身份我也不太清楚,他們也不用真實名姓。但小人畢竟在長安,天子腳下,總舵主每次跟他們密談也是選在長安近郊,所以我也知道一些。好像是有一個手眼通天的大官在背後控制,然後那個大官的手下來跟我們總舵主接頭。據我所知,接頭人就換了好幾個,只知道最近的一個接頭人是郁大人,哦不,應該是安大人。小人本來也不敢隨便告官,因為害怕官官相護,直到前幾天,我與安大人交了心,才知道他也是受人脅迫,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們一拍即合,決定改邪歸正,在安大人的指點下,我才去了廷尉衙門告狀。”

“陛下,接頭人是誰,臣已經在供詞裏寫明了。”

“陸愛卿,念出來給大家聽聽!”

“已故南皮侯竇彭祖與龍門幫總舵主蔡勇結識,開始相互勾結,後竇彭祖手中錢財多了,便沈溺於享樂,將交易委托於方玄禮,導致自己慢慢被架空。方玄禮心機深沈,恐事情敗露,牽連到自己,便將接頭之職交於妹夫田子英,後田子英獲罪,又將接頭之職交於安玉書,自己則隱於背後,暗中操控。”

“陛下,陛下,絕無此事啊陛下,臣冤枉!”

“陛下,與龍門幫街頭的人背後都有一個紋身,只有有了這個紋身,才能得他們總舵主的信任,臣與田子英,竇彭祖身上都有,陛下若不信,可以去翻田子英的屍檢記錄。您請看!”安玉書說著解下自己的衣袍,露出自己的脊背給大家看。

“紋的是一條鯉魚,鯉魚越過龍門便化龍,這個龍門幫野心勃勃,可見一斑!”

“陛下,這紋身,我們龍門幫的幾大首領也有,您請看!”婁霆也露出自己身上的紋身。

“哎呀還真有紋身哪!”

“身為朝廷命官,卻與綠林盜匪同流合汙,真是令人不齒哪!”

“陛下,臣,臣身上沒有紋身,臣沒有!臣和龍門幫絕無半點關系!竇彭祖,田子英,還有龍門幫幫主蔡勇都已死,安玉書和這個人紅口白牙就想汙蔑臣,這些書信臣從來沒有寫過,都是他們捏造的啊!還有派人去殺害河南郡村裏的百姓,更是聞所未聞哪!陛下,臣好好地在京城,怎麽還能遙控千裏之外的事,陛下明鑒啊!”

自從上朝起就一直皮肉緊繃的董簡聽到方玄禮提到刺殺的事,便預感大事不好,果然便聽得安玉書道:“陛下,假扮王慕沂並刺殺百姓確實是方玄禮派的人,但是那殺手在河南那邊還有接應的人,那人便是董簡董大人!”

“你胡說,董大人立身持正,是當世名儒,士林表率,你也敢胡亂攀咬!”呂步舒怒道。

“我胡亂攀咬,哈哈哈哈!”安玉書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這個人,不過是個欺世盜名之徒!天地第一號的偽君子!”

“安賊,你休要胡言亂語!”董簡急了。

“哼,我若無完全準備,也不會向陛下坦白了!董大人,你與方玄禮的來往信件,我也上呈陛下了!”

董簡腳步一踉蹌,猶不死心,安玉書很可能是在空手套白狼,自己決不能露怯!

“什麽信件,你含血噴人!我和方大人素無來往!”

“婁霆將那個刺客也抓來了,要他上殿來指認你嗎?”

“來人,將刺客帶上來!”陸匯一揮手,兩個執金吾押著一個渾身染血的人上殿來。待看清了對方容貌,董簡終於三魂七魄盡失,癱倒在地,不敢置信地說:“你,你怎麽敢?”。

方玄禮雙目赤紅,轉過頭死死盯著安玉書,同時袖子滑出一個物事:“安玉書,平日裏我從未得罪過你,你為何要如此汙蔑我?”

安玉書定睛看去,竟是他兒子的玉佩,以往方玄禮一以他兒子作要挾,安玉書立刻妥協,可是這次,他該失望了!

方玄禮看著安玉書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開口道:“陛下,臣這裏還有方玄禮交給臣的如意軒的地契,他想要以此收買臣,但實則是因為這店鋪被人檢舉已經很紮手了,便想做個順水人情給臣。上面清清楚楚寫的是你方大人的名字,難道也是偽造的!”

“安!玉!書!你這個瘋子!”

“好!好啊!一個是禦史中丞,一個是尚書令,還有大司農,京兆尹,侯爺,你們都是好樣的!朝廷給你們高官厚祿,你們就是這麽回報國家的!”皇帝氣得抓起案上的東西就朝下面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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