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機關算盡太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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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聲瀟瀟,慕沂靠在縣衙大獄的石壁上聽雨。

“這雨還真大啊!”高高的窗臺上飄進的雨絲驚得慕沂一陣寒顫,慕沂一驚,隨即又自嘲地抱臂環緊自己。透過小小的石窗,只看得到一方陰慘慘的天空,灰暗得什麽也沒有。

許是前段日子看慣了陰謀詭計,此時此刻,慕沂竟心如止水。閉著眼睛,忍著疲憊,慕沂在腦海裏回憶起了這一日發生的事情。短短一日,真可謂一波三折,那些隱在暗處的心思終於忍不住要浮出水面。明知道董簡像陛下請求要帶自己來定是別有目的,但他還是低估了對方的狠毒。當董簡對修覆合堤表示全力支持時,慕沂就做好了為他人做嫁衣裳的準備。但是,自己真是太天真了,人家要的不只是名利,還有自己的性命!自己在等一個讓董簡認罪伏誅的時機,人家也在等一個讓自己身敗名裂的機會!而自己,卻遠遠做不到像對方那麽狠!那麽多條人命啊,他怎麽會,怎麽會下得了手!

現在,自己的處境極為被動,從明裏說,是自己的失職才導致了這場慘禍。從暗裏說,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周圍看守重重,董簡若是想對自己不利,便是防不勝防。

事已至此,慕沂除了反躬自省,也沒有心情自怨自艾。自己家仇未報,又添新恨,怎能讓董簡一方逍遙如意?如今之局,該怎麽解?

慕沂靜坐了一下午,無人打擾,倒是清凈。到了飯點,監獄裏開始派飯,不多時,兩個獄卒擡著飯菜桶來到慕沂的號房前,另一個打飯的獄卒拿著長柄木勺不耐煩地敲了敲:“吃飯了!”慕沂聞聲側過身來,只見獄卒扔了個碗進來,再用木勺隨意舀了一勺菜湯盛到碗裏。

行雲流水般做完這一套動作,幾個人就要擡起東西走向下一個號房。其中一個獄卒似有不忍,不禁開口道:“少年郎,吃點兒吧,獄裏的夥食就是這樣了,不吃就得挨餓!”那個打飯的獄卒眉頭一橫,催促道:“你理他做甚?他可是犯了滔天大罪的人,有什麽好可憐的!快走!”

“我,我也是看他年紀小,跟我家那小子差不多大。”

“好了好了,快走吧,在這裏做活還發善心,都不夠你忙的!”

慕沂扯開嘴笑了笑,伸手想去拿飯碗,卻瞥見碗附近落著一個小竹管。他記得,之前這裏是空無一物的。回想起方才的情景,慕沂看著獄卒走遠的背影心中一動,是他,方才只有他,應該是盛飯時順手扔進來的吧。慕沂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之後,悄悄將竹管藏進衣袖。吃完了飯,慕沂躺在墻角的茅草上假寐,背轉身子面朝墻壁,偷偷將竹管裏的薄布扯了出來。

六月的長安天,說變就變,早上還是晴空萬裏,下午就暴雨如註。慕淵下學回來,看到學舍裏的窗戶半開著,雨打進來濕了桌案上的書。慕沂忙放下傘,快步去關窗,收拾桌上的東西。

“這個南澗,跑到哪裏去了,窗戶也不知道關。”

不知怎的,慕淵心裏頗有些不寧靜,“這天氣!”慕淵嘆了口氣,坐到門口的廊上,看著雨幕發呆。

南澗捧著一個竹筒興沖沖地走來,見了自家公子坐在門口,笑著道:“公子,司馬公子來信了!”

慕沂接過信,一邊除了火漆,一邊往屋裏走,忍不住抱怨道:“現在正是黃河汛期,河南那邊局勢瞬息萬變,這信也是五六天前的事了,真是令人放心不下。”

“天氣不好,驛站那邊送信的速度也見慢,這還是咱們自己的商隊送來的,快了兩天呢!公子,信上說什麽?”

“河水暴漲,可能下游要開閘放水。”慕淵打開案上放著的河南郡地圖,找到新城縣李家山灣村的位置,擰眉思索著。

南澗不太懂這些,只小心翼翼地問道:“開閘放水的意思是會淹掉村子嗎?”

“嗯,選一個合適的地方開閘放水,比起決堤淹掉房舍而言,損失是最少的。”

“那二公子治水還是有功績的吧?”

慕淵搖搖頭:“按理說,阿弟主持修建了覆合堤,只要有派上用場,肯定是大功一件,時間緊迫,來不及全面鋪開,小範圍開閘放水也無可厚非。但是有董簡在側,我還是放心不下。”

“有司馬公子在旁照應,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吧?”

“官場爭鬥,向來都是殺人不見血的。”

“二公子那麽聰慧,一定能化險為夷的!”

“但願如此!”

“那幾具屍體找到了嗎?”董簡坐在新城縣衙的官舍裏喝茶,悠悠地開口問身旁的手下董祁。

“徐大有的屍體找到了,趙喜父子的還沒找到。還有那十個開閘的人的屍體只找到了三具。”

董簡怒道:“這點事都做不好,幹什麽吃的!”

“大人息怒!”董祁慌忙跪下請罪。

董簡臉色晦暗不明,緩緩道:“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這件事交給你我是放心的,但是時間不等人,你得加把勁,抓緊時間,那幾個被殺的人屍體若是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小人明白,實是河水迅猛,現下打撈很不方便,而且又要避開人們耳目,只得抽晚上的時間。”

董簡沈吟了一會兒道:“既如此,你帶著令牌去找龍門幫的人,讓他們一起去找!”

“大人,龍門幫是方玄禮那一邊的人,真的可靠嗎?”

“那殺手還是龍門幫的呢,他們與方家,早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們也只能聽命於我等。但是你說得對,龍門幫畢竟是江湖幫派,魚龍混雜,難保其中有嘴巴不嚴之人。所以我來這裏後也沒找過他們。你去找他們分舵主,他是蔡勇的心腹,讓他找幾個可靠的人去辦這件事,人不要多,但一定要可靠!”

“是,小人這就去辦!您也不必過於擔心,萬一被找到,推給王慕沂那小子就是了,沒人會懷疑到您這裏的!”

“你知道什麽,這次必須萬無一失,王家那小子狡猾得很,決不能讓他有翻身的機會!找到那些屍體就放火燒了,一定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是!大人,要不要在獄中,”董祁湊近董簡耳語,做了個手刀的動作,“咱們可以說他是畏罪自殺!”

董簡橫了董祁一眼:“畏罪自殺?你想得倒輕巧,如今人證俱死,失職之罪可大可小,直接殺了他倒是便宜他了。”

“是,小人愚鈍,想必大人還有後招吧?”

“那是自然,聽說淮南那邊頗有些蠢蠢欲動,我再給他添把火,讓陛下徹底厭棄他,非殺了他不可!”

“大人高明,定能心想事成!”董祁舔了舔嘴唇,奉承道。

在安玉書的配合下,方玄禮一派甚至還不知道總舵主蔡勇已死,更不用說董簡了。半個多月時間,婁霆大刀闊斧地排除異己,已經暗中掌握了幫裏的大權。為了配合慕沂,婁霆目前已經回到了河南分舵。當董祁聯系到婁霆,請他幫忙尋找那十個被殺死的村民的屍體,婁霆就假意答應,在董祁提供的線索下,很快便找到了十具渾身刀傷的屍體。婁霆回覆董簡,已將屍體銷毀,其實卻將其保存了下來,還讓驗屍員詳細做了份屍檢記錄。

作為地頭蛇,龍門幫當然在監獄裏擁有自己的人脈,那個盛飯的獄卒便是婁霆派去給慕沂傳遞消息的。收到慕沂的回信,司馬咎趕緊與婁霆商議對策。好巧不巧,那個假扮慕沂的殺手,正是龍門幫河南分舵的一個高手,名叫項敏,半年前被安玉書派給方玄禮使用,而此次董簡監察治水,方玄禮又將此人給了他。婁霆就暗中派了人將那項敏盯住,以備將來之需。

雖然趙喜父子的屍體還沒找到,但是董簡心中的大石自此落了下來。

六月二十,淮南王劉安打著“除奸佞,清君側”的旗號於封地起兵造反,舉朝皆驚。皇帝震怒,派出禦林軍清剿逆賊,一時間,朝堂上與淮南王交好過的朝臣人人自危,急於與其撇清關系,生怕被連日來陰晴不定的皇帝治罪。

慕淵聽聞此消息,作為一個讀書人,本能地便對淮南王忘恩負義的行徑感到不齒,震驚憤怒之餘,忽想到淮南王庶長子劉不害曾與弟弟有過往來,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兩人只是讀書人之間的互相切磋,也只見過幾面而已,陛下應該不會知道吧?”慕淵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又放心不下,思來想去,還是去找了先生呂步舒商量。

“你說劉不害還送過東西給詠歸?”

“就是他進獻給陛下的那本《淮南鴻烈》的抄本。”慕淵結結巴巴,心中惶恐。

“這麽貴重的東西都給了詠歸!要知道,現在這本書可是成了反書的。”呂步舒心中警鈴大作。

“那怎麽辦?我去把書燒了!”慕淵急得滿頭大汗。

“燒了恐怕也不濟事,這件事還有別的人知道嗎?”

“那倒沒有,阿弟沒有將書拿出來給別人看過。只是,那日劉不害生病,阿弟去驛館看他,倒是正大光明去的,恐怕有不少人知道!”

“與淮南王交好且過從甚密的大有人在,只要不是有人存心挑撥,陛下應該不會想到詠歸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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