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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以先國家後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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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宅

“主子,小人從潁川王家那邊了解到,董光器那孩子,確實是到長安來了。”董簡派到潁川去調查的人回來稟報。

“什麽!”董簡雖然心中早就猜到幾分,但真的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主子,而且這事可能是董符起和王家一早就商量好的。您可知道有多奇怪,那董符起並不住在王家主宅,而是自個兒住在王家別院。按理說,他兒子應該跟著他住,但是據屬下了解,董光器從小便跟著王瞻夫婦,還改名為王慕沂。王家下人無人知董光器,皆稱二公子。”

“你是說,早在十幾年前,他就做好了覆仇的計劃!”

“正是啊,否則董符起為何要讓兒子改名換姓來到京城,也不認祖歸宗,豈不是有所圖謀?”

“而且,小人此去差點毫無所獲而歸,您知道為什麽嗎?董符起身邊收養了一個叫"阿戒”的孩子,來假裝自己的兒子,若不是偶然讓我聽見這孩子叫他郎君,我怎麽能夠料到那不是他兒子!您說他心機多麽深沈!”

董簡氣得牙齒咯咯作響,拂袖將一桌子的杯盞甩到地上。

“好你個董符起,沒想到你如此有心機,竟妄圖騙過我們所有人!你想要幹什麽?你以為你這麽做就能重新回到董家,接父親的班,成為下任家主?你做夢!你這個喪家之犬,只要有我在,你永遠也翻不了身,你的孩子也一樣!”董簡揪住手下的領子,雙目幾欲噴火。

“主子,您息怒,不管他想要幹什麽,也不是他想幹就能幹成的。既然他放心讓他兒子孤身犯險,那正好,我們可以早日了結了他,讓他再無翻身之日!”董簡手下陰狠地道。

“我本來想放你和那孽子一馬,讓你們茍且偷生好了,這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董簡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道。

元狩五年六月十二,黃河汛期將至,河南新城縣暴雨連綿,當地都水官員預測,今年黃河水定然暴漲成災。新城縣是重災區,往年時有發生人淹壩毀之事,新上任不久的河南郡守心急如焚,雖然新城縣令也熟谙治水之道,但收效甚微。有開封水渠坍塌事件的前車之鑒,河南郡守生怕在自己任上再生事端,便急忙上上書朝廷,請求支援。

水利均輸,乃民生大計,皇帝十分重視此事,在朝會上與眾臣商議。

朝堂上的人都成了精,哪裏會不知道,這是各地州郡明哲保身慣用的伎倆,一旦自己屬地遇到麻煩事,便裝可憐賣傻,請求中央支援,一旦有穩賺不賠的政績可圖,馬上換了一副當仁不讓,為朝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嘴臉,朝廷有時想插手都插不上。

雖然,朝堂上的人對此嗤之以鼻,可卻偏偏不能袖手旁觀,坐視不理,一個疏忽,人家可能就會說京官不作為,屍位素餐,傳到陛下耳朵裏誰又擔待得起?但是往往求到上面來的事都是吃力不討好或是十分棘手的事,所以,能作壁上觀的人還是盡量不趟這趟渾水。這次,其他人尚可,可苦了大司農府和太常府的官員了。

“臣以為應該派治水方面的能手去,畢竟新城縣就在黃河沿岸,百姓無數,出不得絲毫差錯。”有事不關己的好事者出聲了。

“那是自然,眾卿以為該派誰去啊?”皇帝虎目雄視在場之人。

“臣以為應當在太常府或大司農府擇選合適的人選。”

太常府和大司農府均設有都水監,按照慣例,是該從中選派官員,但是自從董簡離開司農府,升任尚書令,到目前為止,這兩個部門中還沒有老練的治水人才讓皇帝滿意的。

“陛下,新城縣連年水患不斷,年年治水,年年被淹,不僅耗資巨大,而且百姓也深受其害。臣以為,這次不能再只治標不治本了,需得治水能手去好好擬個章程,保河水不再沖垮河堤,保百姓長治久安才是!”

眾臣一時間都沈默了,這話說的,誰敢接茬,治水艱難,誰敢保證就能不出問題,萬一自告奮勇去了,卻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就太得不償失了。

這不,與太常寺卿何修明交好,明白他幾斤幾兩的鴻臚寺卿不想好友沾上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就站出來為好友開脫了:“臣以為太常府和大司農府近期人事變動較大,新任官員都不是治水出身,派他們去可能不妥,兩府中官職較低的實吏倒有幾個能力還不錯的,但當治水主官卻不夠資格,現下是少了一個能運籌全局之人。”

雖說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會使皇帝對何修明和安玉書的能力產生一定懷疑,不過為了保證以後的榮華富貴,也只能說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大實話了,何修明和安玉書確實不是這方面的良才。

何修明和安玉書便出面告罪:“臣惶恐,臣無能,陛下恕罪!”

皇帝沈默了一會兒,使得鴻臚寺卿和何修明,安玉書都心驚膽戰,觸怒龍顏。皇帝心裏不順,卻並沒有發作,只是淡淡地問道:“既如此,那眾愛卿認為誰能當此大任?若是今日滿朝文武都選不出一位可以為朝廷排憂解難之人,那你們都該好好掂量一下自己該不該拿著這高官厚祿。”

滿朝文武皆惶恐道:“臣惶恐!”

“陛下,臣以為尚書令董簡可當此大任。”禦史大夫方玄禮出列道:“董大人是治水行家,雖已不在司農府任職,但按照現今的情況,派他去是最穩妥的。”

“是啊是啊,董大人去是個好主意。”眾臣紛紛附和。

皇帝點點頭:“朕也有此意,董愛卿,你覺得如何?”

董簡出列,執著玉圭行禮道:“承蒙陛下厚愛,臣願盡綿薄之力!”

“好,那就由董簡擔任都水長丞,再從太常府和大司農府挑幾個能幹的帶去,董卿,這選人之事就交由你去辦吧。”

“臣遵旨,陛下,臣這裏剛好有一位人選。”

“哦?是何人?”

“新入大司農府的書佐王慕沂。”

“是他啊,這孩子很好,朕準了,你好好培養培養他,真希望他日後可以接手都水之事。”

“謹遵聖命!”

下朝後,覷了個沒人註意的時節,方玄禮進到董簡的馬車裏,低聲問他:“你將那小子帶去,是何道理?”

“他不是治水能手嗎,當然要好好利用啦,不過利用完之後┉”董簡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你是想在那邊除掉他?可有把握嗎?這小子可精得很。”

“你放心,我會找個時機讓他身敗名裂,而與我們沒有絲毫關系。”

“既然你已有對策,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河南那邊有龍門幫相助,你有需要盡管去找他們。”

“阿弟,河南你不能去!”慕淵看著接了聖旨的慕沂,惱怒道。

“陛下聖旨已下,怎能不去?”

“阿弟,我們現在有了各方的證據,我們大可以在董簡出發之前扳倒他!”

慕沂搖搖頭:“阿兄,黃河汛期將至,時間不等人哪!若是此時將方家和董簡的罪行公之於眾,朝堂上將會掀起何等的驚濤駭浪?即便我們成功,方玄禮、董簡都下了獄,那朝廷又得重新選派官員前往新城,莫說時間來不及,現在朝中也確實沒有比董簡更老道的治水人選了!阿兄,君子當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也!”

“阿弟,我知你在大是大非前拎得清,但是董簡這樣品行的人,他們真的會大公無私地去治水?要是他們不過是想趁此機會再撈一筆怎麽辦?他們與龍門幫關系匪淺,要是在途中對你不軌又怎麽辦?實在是太冒險了,我放心不下!”

“阿兄,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是目前他們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董簡不會對我怎麽樣的。況且我們與安大人結成同盟,龍門幫那裏倒不用特別擔心。如此時機,也是我們搜集罪證的好時機啊。”

“我不管,此事太過嚴重,我決定不了!”慕淵賭氣地坐在門口,不再與慕沂講話。

慕沂走到他身邊,討好道:“阿兄,司馬兄會陪我去的,你就放心好了!”

“我放心?我怎麽放心?上次去東門津,你就弄得一身傷,司馬兄不也陪著。當然我不是怪司馬兄,你要知道,在虎穴狼窩裏,有時候你的計劃根本趕不上變化!你要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跟父親還有持節叔父交代?”

慕沂也在門檻上坐下,兄弟倆沈默了好一會兒,門外的天空夕陽紅透了半邊,一群鷓鴣鳴叫著掠過,往林子裏去了。

慕沂看著遠山暮霭出神,半晌方道:“阿兄,你還記得咱們來長安的途中,幫平陰縣柳葉村村民解圍的是嗎?”

“當然記得。”

“那你還記得,當山崩的消息傳來時鄉親們臉上的表情嗎?”

“那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感激,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慕淵回想起那日的場景,心中動蕩,沈默著找不出話來反駁。

遠處的夕陽越發紅得耀目,澤披萬物的羲和不放過一絲一毫可以綻放光彩的機會 ,臨去還要在世間留下絢麗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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