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你要放了那兩人？你是不是瘋了？他們可是官府的人！”另一間房裏，蔡勇聽到安玉書說要放了慕沂兩人，一時間暴跳如雷。

“他們已經答應歸順於我，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安玉書語調平靜地說。

“不能放，我說不能就不能，他們能三言兩語就歸降？肯定有詐。萬一他們走後帶官兵來查抄，我這苦心經營的長安分舵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大哥，你先別激動，郁大人這麽做他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不如我們先聽聽郁大人怎麽說。”婁霆安撫道。

安玉書看了婁霆一眼，心中暗想：“這個人，倒是可以培養一番。”

蔡勇甩開婁霆的手，大怒道：“還有什麽好聽的，我說老三，你怎麽也幫著他說話？他們這些官府的人，有事了吩咐一聲，等下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出生入死的是我們，拿錢的時候卻不見他們客氣，這次就必須聽我的，一個也不準放走！”

安玉書聽著蔡勇話中的抱怨，微微瞇起眼，這個蔡勇啊，在自己這一方的護持下，殺人越貨的買賣做的風生水起，就有點得意忘形起來了。他也不想想，各地津口關卡重重，若不是有自己這道護身符，哪裏能讓他過得這麽順遂，如今卻開始嫌自己拿的錢少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若我偏要放呢？”安玉書面無表情地摩挲著一個茶盞道。

“姓郁的，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上面派來的一條狗，別給臉不要臉，還敢在你爺爺面前充胖子，如果你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宰了你！”

“哦？宰了我，那恐怕你跟上面也不好交代吧？”

蔡勇聽他如此說，以為他怕了，更加肆無忌憚：“哼，你算什麽東西，別以為離了你不行。宰了你，我自去跟竇侯爺說，派個識趣的，額┉”說到興起處，蔡勇忽覺腹內一陣劇痛，便捂著肚子彎下腰來，本以為是話說得急了有些抽筋，誰料冷不丁竟吐出一口血來。

“大哥！”婁霆嚇了一跳，急忙跑過去扶住蔡勇。

鮮血濺在安玉書面前的碗碟上，安玉書坐著動也沒動，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饒是蔡勇頭腦發昏也發現了異常，艱難地擡起手來指著安玉書：“姓郁的你┉”

“蔡大當家好大的威風，留著去閻王爺那裏耍吧！”

“你就不怕侯爺┉”話沒說完，又吐出一口血來。蔡勇只覺腹內像是刀絞一般疼痛，支撐不住栽倒在地，捂著肚子翻滾起來。

“死到臨頭還不知道現在是誰的天下！”安玉書冷哼道。

“大哥，大哥，你怎麽樣？”婁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六神無主，不停地圍著蔡勇打轉，不知如何是好。

蔡勇已經疼得五官扭曲，口鼻中流的血糊得滿臉都是，看起來可怖極了，他用僅存的理智嘶吼道：“殺了他！殺了他！”

婁霆“嗖”地一下拔出刀，指著安玉書：“賊子，你竟要殺我大哥，拿命來！”

安玉書朝他擺了擺手：“婁舵主，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跟你們龍門幫沒有關系，你大哥不在了，我們兩個還是可以相互合作的嘛。婁舵主何必要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大動幹戈，傷了和氣？”

聽得安玉書如此說，婁霆竟真的猶豫了。總舵主在他這裏身死，朝廷官員若也死在他這裏，他該如何自處啊。況且他這個分舵主當得一直不溫不火，總舵主身邊又有幾個跟他不對付的，有時候做事還要被人掣肘，自己也是有苦無處說。如今有個這麽好的機會，讓他能出人頭地，這可能是天意，自己若是不會把握就真的太愚蠢了。

婁霆果斷地將刀一擲，對安玉書抱拳道：“郁大人，我都聽您的！”

“你！你們！”蔡勇見此間風向陡轉，怒火攻心，毒至心脈，立刻便一命嗚呼了。

“郁大人，現在咱們該怎麽做？”婁霆舔了舔嘴唇，還是顯得有些緊張。

“蔡勇身死的事先不要聲張，你派幾個心腹將蔡勇帶來的幾個手下引到此處殺了，然後再制造蔡勇手下謀害蔡勇的假象，宣布蔡勇臨死前任命你為下任總舵主的命令。”

婁霆眼睛一亮：“我當總舵主？”

“怎麽，你不樂意？”

“怎麽會呢，我就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兄，你放心，只要你我一條心，漕運這條線，我家主人會全力支持你的！”

“好，那真是太好了！”婁霆興奮地直搓手：“那我這就去辦！”

“你手底下如果有不安分的也殺了，再把信傳回河東總舵和其餘分舵。”

東門津口，安玉書送慕沂和司馬咎離開。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安玉書將自己與蔡勇的書信給了慕沂，慕沂也將一部分解藥給了安玉書。

“安大人，這藥每個半月服一次，這裏是一個月的量，夠你和令郎用的了，剩餘的還在配制當中，配好了便給你送來。”

“多謝！”安玉書抱拳。

“該是我多謝才是，安大人能拋卻自身安危，將證據給我，實在令小子佩服！”

“我安玉書並非什麽仁義之士，但也不想做那遺臭萬年之人。你若能助我不再受制於人，還我孩兒康健，我願意一死以贖自己的罪孽。”

“大人言重了，大人提供的證據極為重要，到時小子定會稟明陛下，望能從輕處罰。”

“我倒也不奢望什麽從輕處罰了，只求今日之後，能睡個安穩覺。”

“那大人，我等告辭。”

“去吧。”安玉書看著兩人離去，蒼白的臉面朝著陽光立了一會兒，竟覺得暖意蔥蘢，渾身舒泰。

長安王宅

司馬咎在房間裏替慕沂包紮傷口。

慕沂在船上帶著傷與安玉書談了許久，血流了不少，此刻面色和嘴唇都顯得很虛弱蒼白。

“你強撐了那麽久，傷了元氣，要好好靜養一段時日，我給你開些補血養氣的湯藥。”

“好，多謝了。”

司馬咎替慕沂把了脈，幫他將上衣脫下，拿著沾了藥酒的棉布要給他上藥，看著慕沂身上刀傷處處，浸透了衣裳，皺著眉不忍下手。

“詠歸，你受苦了！”

“不礙事的，都是皮外傷。”

“忍著點！”

“背上那一刀傷得挺深的，再進一寸就是後心了。都是為兄沒有照顧好你！況且不是你急中生智，我們恐怕就回不來了，更別提還將安玉書拉入了我們的陣營。”司馬咎十分自責。

“司馬兄不必自責，是我學藝不精，害得你也陷入險境。”

“哪能這麽說呢！”

“好了，我們誰也別自責了，能平安回來就好了。”

“嗯，詠歸，英旨他纏著我教了他一套劍法，等你傷好了，我也教你練。”

“那就多謝司馬兄了，我在武功一道，確實是不如阿兄多矣。”

“人無完人嘛，你才學出眾，要是再神勇無比，還讓不讓人活了？”

“哈哈。”

兩人打趣一番，司馬咎想起一件事，便又問道：“對了，你怎麽會知道他兒子也中毒了？”

慕沂笑笑：“關於他兒子是否中毒，我也只是猜測，當時那種情況下，也只有冒險一試了。現在想起來，才覺得心驚肉跳。”

“真是上蒼庇佑！”司馬咎也是一陣後怕。

“你給他那個藥，其實只是半成品，但也確實有緩解效用，看來我得加緊速度研制了。”

“無奈之下只能隱瞞安大人了，真是我虧了阿槿拿到的藥。”

“是啊。”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南山的聲音：“轅姑娘，你來啦？”慕沂聽到，驚了一下，忙不顧疼痛拿起床架上的外衣披在身上，免得讓舜華看見自己滿身的狼狽。

“哎呀，詠歸，別這麽大動作，小心傷口！”司馬咎抱怨道。慕沂沖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說了，因為舜華已經邁進了房門。

“阿槿妹妹來了啊。”司馬咎笑道，一邊整理藥品，一邊不動聲色地將幾塊染血的棉布藏進了箱子。

但是舜華還是眼尖地看到了，加之一進門就聞見了濃濃的血腥氣，略一猜想便明白有人受了傷。舜華審視了二人一番，最後將視線落在慕沂身上披著的那件染血的袍子，頓時眼眶有些紅。她快步走到慕沂身邊坐下，急切地問道：“你受傷了？傷在哪裏了？嚴不嚴重？”

慕沂感受到舜華語氣中的急切和關心，心中溫暖，身上的傷在那一瞬間也仿佛痊愈般不再感到疼痛。他柔聲道：“只是一點皮外傷，不礙事的，司馬兄已經替我處理過了，你別擔心。”

“讓我看看！”舜華放心不下，想要去掀慕沂身上的外袍。

“阿槿！”慕沂喊了一聲，耳根有些泛紅。

舜華突然想到什麽，手像觸電般縮了回來，面色也慢慢泛紅。

司馬咎看著二人，識趣地道：“我出去給詠歸煎藥。”

慕沂看著突然害羞起來的小姑娘，不禁失笑：“阿槿，我很好，你別擔心！”舜華一回頭，就撞上慕沂澄澈的雙眼，一瞬間，心中的焦慮就煙消雲散了。

她細細審視慕沂的神色，見他除了面色有些蒼白外，倒真的不像有什麽難以忍受的痛苦，心才稍稍放下。

她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們男子，慣會報喜不報憂的。就像我阿爹得了傷寒，病得很嚴重，偏偏告訴我他很好，直到他咳了血才瞞不住。像我阿兄，明明從馬上摔下來傷了腿，還裝作沒事的樣子，直到腳腫起來連鞋子都穿不上。”

慕沂含笑聽她講完，也不說話，只定定註視著她。

“你笑什麽？”

“不是我們男子慣會如此，世人對親之愛之之人，都願其安樂無憂。”

舜華咀嚼著慕沂話裏“親之愛之”四字，不覺又紅了臉。

“阿槿。”慕沂努力地調整坐姿，與舜華對面而坐。“放心，世人又會為了親之愛之之人盡其所能保全自己。”

“那你答應我，不管做什麽，都要好好保全自己，因為一個人，若失去其親之愛之之人，其人生便再無趣味。”

慕沂重重地點頭：“好，我答應你！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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