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臨近渭水畔的東門津，是龍門幫在京城的據點。慕沂和司馬咎劫持了從河南分舵來的兩個龍門幫的送信人，假扮兩人上了龍門幫的商船。所幸長安分舵並沒有人見過他們，在看了他們的腰牌和帶來的信件後，分舵主婁霆就派手下好好招待二人住幾天再回去。

“這位大哥，你們天子腳下的分舵人還真是多啊，比我們河南舵就是氣派。”司馬咎笑著跟帶他們去臥房的小哥套近乎，

“你們是不知道，平時也沒有這麽多人的，是因為這幾天啊，總舵主在我們這裏，所以就加派了不少人手。”

“果然如此！”慕沂心想，幸虧了司馬咎安插在河南分舵的人手，不然的話他們哪知道進入據點還需要對暗號，還不一露面就露餡了。

慕沂與司馬咎對視了一眼，慕沂接著道：“那大哥你知道總舵主為啥要來嗎？我們能見得到總舵主嗎？”

帶路的小哥不屑地瞅了兩人一眼：“看你們的年紀，剛入幫不久吧，以你們的資歷，還想見到總舵主？再好好混個幾年吧！至於總舵主來做什麽，也不是你該知道的，做我們這行，最要緊的就是記住，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堅決不問，懂嗎？”

“懂懂懂了，謝謝大哥啊！”慕沂忙笑著道。

“這才對，好奇心不要太強。好了，這間屋子給你們住，吃飯時會有人來叫你們，別的時間你們可以去岸上走走，買些京城的貨帶回去，在船上就別亂走了，若是沖撞了哪位堂主香主，我可救不了你們！”

“是是是，我們不會亂走的，大哥，您去忙吧。”

那人擺了擺手，就離開了。司馬咎把房門一關，在房裏其中一張小床上躺下，感慨道：“這龍門幫真是財大氣粗啊，小小一個分舵就有如此大的船只，也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慕沂打開窗，看著窗外渡津口上往來背貨的雇工們，心情頓時沈重起來：“這世道何其不公，有人生來富貴，有人勞而苦寒，與這些貧苦之人比起來，我們吃的苦又算得了什麽呢？”

司馬咎聽慕沂說的傷感，便起身將窗戶關上，拉慕沂坐到床邊，無奈道：“你們讀書人就是想得多，快別傷感了，這個世道是不公平，人也確實有三六九等，，但我知道一句話，‘在其位謀其政’，我們身處哪個位置，就做好那個位置的事，那就夠了。天下之大，我們可顧不過來，不過是著眼於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將它經營好，也就不失為正人君子了。”

“還是司馬兄看得透徹，也許是從小經歷使然，看到民生疾苦，我便忍不住傷春悲秋，我阿兄總是取笑我大類女郎。”慕沂笑道。

“這也沒什麽不好，真君子才會悲天憫人，不過若是感傷太過，也容易傷身體啊，所以古人雲‘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其實，像你兄長那樣最好。”

“我阿兄和司馬兄很像，性格行事都帶有一股游俠之風，仗義執言、豪放曠達，小弟我是深表欽佩。”

“好了好了，咱們怎麽在這裏互誇了起來，我們先將船內的地形做一個梳理，免得等下亂了陣腳！”司馬咎有些不好意思，忙轉移話題道。

到了夜裏，水天一色，，波光粼粼，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如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輝。慕沂和司馬咎換了身深色緊身的衣裳出了門，迎面碰上住在隔壁的幾個大漢。

“你們出去啊？”

“是啊，第一次來長安，出去看看。”

“是該出去看看，長安城的夜色可是極好的，要不要哥哥帶你們出去瀟灑一回？”一滿臉橫肉的大漢噙著一抹壞笑靠近慕沂說道。

慕沂不動聲色地避了開來：“多謝大哥好意，不過我們只是隨便走走，就不勞煩大哥了。”

慕沂和司馬咎急於要走的表現落在對方眼裏就像是落荒而逃，幾個大漢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哈哈大笑：“哈哈哈，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奶娃娃！”

夜晚的商船，是一個活色生香的地方，龍門幫的高層正陪著總舵主在那裏歌舞笙簫，絲竹和女子的歌聲遠遠地傳到外面，但是並不會引來什麽懷疑，因為渭水上有許多類似的花船，專供才子佳人，名流商賈做那些飲酒賞月的風流事。慕沂倆並沒有上岸，而是尋了個四下無人的時機，閃進了船裏的一處房間，這個房間正是總舵主住的，不過他現在正在船艙正中的大堂裏聽曲兒呢。

慕沂和司馬咎分頭行動，慕沂負責在門口望風，而司馬咎則開始在房裏找起有用的證據來。總舵主一般在河東總舵那邊，所以這個房間只是臨時的住所，應該不會隨身帶太多的秘密文件來，但是慕沂打聽過了，長安分舵主婁霆為了討好總舵主，特意將自己的房間讓了出來，所以，這裏應該也有不少有用的東西。

許是商船會有許多官府的搜查，婁霆房裏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東西，司馬咎轉了幾圈，發現床底的地板有些異樣，這種把戲司馬咎可熟悉得很，摸索一番觸，出動一個機關，就見其中一塊地板緩緩往一邊滑去，露出一個暗格，司馬咎整個人爬進床底，才發現暗格裏足有一人高，便下到裏面去，見裏面放著許多帶鎖的大箱子。司馬咎用自制的千機鑰打開鎖，發現箱子裏裝的全是金銀珠寶。

“還真是富得流油啊！”司馬咎搖著頭把箱子重新鎖上，跳了出來。

“這老賊，藏東西還挺有一套的嘛，也不知把那些信件賬冊藏到哪裏去了。”司馬咎雙手抱臂，環顧四周，字畫後面、艙頂、床上、櫃子裏都翻過了，該去哪裏找呢，莫非不在這間屋子裏？司馬咎一時犯了難。

“司馬兄，怎麽了？”慕沂看出了司馬咎的異樣，問道。

司馬咎皺著眉，攤攤雙手：“除了找到幾箱珠寶，一無所獲，詠歸，你說換做是你，你會藏哪裏？”

慕沂沈吟了一會兒道：“若是我，藏在房間裏我都不放心，最好是一個能看得到又容易銷毀的地方。”

“容易銷毀？”司馬咎陷入沈思。

“船外？”司馬咎和慕沂同時出聲。

司馬咎一個箭步跨到窗戶上，打開一條窗縫往外看去，借著月光，果見窗戶下船身上貼著一個突出來的木盒。司馬咎心中靈光一現，想將窗戶開得更大一些，一動窗戶，卻見那個貼在船身上的木盒有要脫落的跡象。司馬咎一驚，忙將窗戶關小。

“妙啊，竟將這扇窗戶做成一個機關，若逢人來搜查，一開窗戶，那盒子就掉進水裏看不見了。若不是我怕引人註目，只將窗戶開了一道小縫，也就看不到這個盒子了。詠歸，盒子裏定有我們想要之物！”

慕沂也走到床邊看：“看這情形，在屋裏是拿不到了，還得從水裏取。”

司馬咎點頭：“我們先出去吧，等下我潛水下去拿。”

兩人走到門邊，剛想開門，卻聽見外面有人走來。正是那半醉的總舵主攬著一個美貌女子朝房間走來。兩人大驚，無法，只得從那扇窗戶跳出去，從水裏繞回自己的房間。

“大爺，您喝醉了。”依偎在總舵主蔡勇懷裏的女子嬌嗔著調笑道。“我怎麽會醉呢，美人兒。”蔡勇捏著嗓子回了一句，搖搖晃晃打開了門。雖然半醉了，但憑著多年江湖閱歷，蔡勇還是聽到了窗外一聲輕微的水聲。

“誰？”蔡勇一個激靈，酒醒了一半，忙沖到窗邊打開一條縫兒往外看去，只見水波微漾，那只盒子還好好地貼在船身上。蔡勇的心落回了肚子裏。後面的美人一拉蔡勇，將他拉到床上，兩個人撲在一起。

“蔡爺，您在想什麽呢，咱們快些安歇了吧！”軟玉溫香在懷，酥麻的女聲入耳，蔡勇這個大老粗哪裏把持得住，一把摟過女子就鉆進了被窩裏。

“美人兒，不要急，大爺這就來寵愛你了！”

船外水裏的兩個少年頂著濕漉漉的腦袋，聽得面紅耳赤。司馬咎取下盒子，用匕首割斷連接的繩子，對慕沂說：“咱們走吧。”

夜已深，船上眾人睡覺的睡覺，出去瀟灑的出去瀟灑，兩人渾身濕透地回到房間也沒有被人發現。

“阿嚏！”司馬咎打了個噴嚏，“這水還挺涼的，咱們快把衣服換了，小心著涼！”兩人換完衣服，將濕透的衣服藏好，慕沂打開盒子，裏面果然是安玉書和蔡勇、婁霆等往來交易的信件。

“安玉書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幫龍門幫偽造通關的文書，包庇他們在河道上搶劫過往船只的罪行，有了這份罪證，安玉書是跑不了了！”

“那詠歸，趁夜色，我們快些離開這裏吧。”

“我們如果就這樣走了，會引起對方懷疑，到時候他們將其他罪證毀掉，我們還是奈何不了他們。等明天我們還是跟他們辭行後再走。”

“嗯，那我找幾份空竹簡放到盒子裏，再把盒子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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