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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冰泉冷澀弦凝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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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兩人戴上帷帽,做出一副要遠行的模樣,去向分舵主辭行。

“這就要走了,不多住幾天嗎?”婁霆坐在虎皮榻上,手裏把玩著兩顆白玉珠子,不甚在意地問道。

“不了,小人想早些回去跟分舵主交差,多謝分舵主的款待!”

“既是這樣,那我就不留你們了,替我問你們分舵主的好。”

“一定一定。”

婁霆揮揮手示意兩人可以出去了,兩人做了個揖便準備出門。一轉身,就見外面急急走進一個傳信人。

“大哥,城裏來人了。”

“哦?這麽快,快請,快去通知總舵主!”婁霆忙從椅子上起身,吩咐手下布置好酒席。

“城裏來人”是一句暗號,暗示衙門裏有人來了。這還是潛伏在河南分舵的自己人事先告訴慕沂和司馬咎的。兩人心裏咯噔一下,也不知這來的人是誰,若是安玉書就是天公不作美了,好在他們就要脫身了。

兩人往下拉了拉帷帽,低著頭就要出去,剛出得門口就與安玉書迎面撞上了。安玉書穿著連帽的衣裳,稍稍做了偽裝。安玉書見兩人打扮得嚴實,便探究地看了幾眼,兩人忙從安玉書身邊走過,不做停留。這時,婁霆滿臉堆笑地從門內迎出來:“哎呦,貴客到了,您快請後堂坐,總舵主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安玉書點點頭,回頭望了眼慕沂和司馬咎遠去的背影,隨意問道:“這二位是何人?”

“他們?哦,那是從河南分舵來送信的小兄弟,現下要回去交差了。”

“河南分舵來的?”

“正是。”

安玉書突然想到一件事,開口叫住了兩人:“兩位小兄弟,留步!”

慕沂和司馬咎一前一後,慕沂的一只腳已經踏上岸,不得已,只能回轉過來。

“不知您有何貴幹?”慕沂穩住心神,向安玉書做了個揖,問道。

婁霆怕兩人沖撞貴客,忙解釋道:“這是咱們總舵主的貴客,你們不得怠慢!”

安玉書擺擺手,和氣地說“我聽說你們是從河南分舵來的,有幾件事想問問你們。”

“您但問無妨。”

“開封那條渠進展到哪一步了?現在官府派誰督管?”

“小人來時,已經開始夯基了,官府派的乃是徐崢徐功曹來督管。”

安玉書心裏一咯噔,心想,江湖人稱官府中人都不按品階規矩來的,這人稱徐崢為徐功曹卻是有些奇怪,但面上卻不顯,點點頭道:“好。那你們來時,從東門津運出的石料可曾到了?”

“到了,這在我帶來的信件裏有詳述,您可以去看看。”

“好。那我再問個私事,月前聽說你們分舵主與家中悍妻吵架,被悍妻揮刀砍了小拇指,現下可好些了?”

果然,還是懷疑了。慕沂笑道:“貴人說笑了,這是半年前的事了,分舵主的傷早已無礙了,只是到底少了個指頭。您恐怕記錯了吧?”

“哈哈哈,那想是我記錯了。”安玉書打了個哈哈就將此事揭過。司馬咎和慕沂卻聽出了安玉書對自己的懷疑。

雙方一時無話,就那樣無言對立著。婁霆覺得有些尷尬,便咳了一聲:“嗨,郁兄,沒想到你對這些事也感興趣啊,那等下我詳細給你講講啊,這老劉啊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他家婆娘,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真是枉為一條好漢哪!”

“沒你們的事了,走吧走吧。”婁霆揮揮手叫慕沂兩人走。兩人正要離去,卻見蔡勇從舟內慌慌張張地走出來。蔡勇真是怒氣沖天,寒氣直冒,本來聽手下來報,說郁先生來了,便想將盒子取出,拿樣東西給他看,不曾想盒子裏的東西卻被掉了包!見到安玉書,眼睛一亮,忙附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郁兄,船外邊那個盒子裏的東西被人掉包了!”

安玉書眼裏閃過一絲寒芒,看著兩人要離去的背影,突然出聲制止:“二位且慢!”

司馬咎心裏直罵娘,短短一刻鐘,他這心就像井裏的水桶一樣忽上忽下,好不煎熬,卻也只能佯裝鎮定地轉過身來。

“您還有事嗎?”這一轉身,兩人發現船裏的氣氛有些不一樣了,一個臉色黝黑,濃眉赤眼的漢子立在安玉書身邊,正金剛怒目。一陣風吹來,兩人的帷帽被吹得一顫,兩人的心也隨之一顫。

安玉書向蔡勇等使了個眼色,蔡勇知是讓他試探一下二人的真假,便問道:“兩位小兄弟,你們是青龍部的還是金龍部的?”

“當然是金龍部的啦,腰牌我們一早就給分舵主看過了!”司馬咎打著哈哈道,心卻漸漸沈了下去,背上的包裹裏還放著從婁霆那裏取出來的證據,此時好像有千斤重。龍門幫分金龍部和青龍部,普通小嘍啰只能在青龍部,只有舵主、分舵主和堂主還有他們比較可靠的心腹能進金龍部。幫派裏的情報、重要機密都只有金龍部的才接觸得到。像這種攜帶重要情報往來各地分舵送信之人定然出自金龍部。司馬咎安排進河南分舵的人資歷淺薄,當然只進了青龍部,只是大概知道金龍部的情況。對方恐怕是龍門幫的大人物,若是繼續追問,他和慕沂可就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了,司馬咎的右手慢慢向腰間佩劍探去。

“兩位小兄弟聽來年紀不大啊,現在的金龍部倒是招了不少青年才俊啊,兩位肯定有什麽過人之處吧。”蔡勇銳利地審視著帷幕後的兩人。

“不敢當,小人們也是承蒙分舵主厚愛!”慕沂冷靜地回答。

“正好,我那不成器的侄兒去年才入的金龍部,老劉擡舉他,讓他做了個堂主,排行第四,人稱‘蔡四爺’,不知你們跟他是否相熟?”

“我兄弟二人入金龍部半年不到,倒是還無緣得見蔡四爺,但是他的大名我等俱是久仰。”慕沂斟酌著回答,但是脊背卻一陣發寒,也不知這蔡四爺是何等人物,在金龍部又是什麽身份,情報中實在沒有提到這號人,倒不好胡亂攀扯,免得漏了餡。

不料慕沂話音剛落,蔡勇便對著手下做了個手勢,“噌”、“噌”,慕沂和司馬咎周圍的人都拔刀相向。

婁霆大喝一聲:“哪裏來的小毛賊,膽敢冒充我龍門幫的人?”

司馬咎急急地阻止:“唉!唉!婁舵主,各位兄弟,這是怎麽了,好好地怎麽拔刀了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哼!”見滿船都是自己人,這二人就是插翅也難飛,蔡勇倒不急著制住他們,而是獰笑著說道:“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金龍部的人,卻連金龍部的忌諱都不知道,還敢狡辯!給我拿下!”

“等等,婁舵主,我們冤枉啊,我們真是龍門幫的人,我們兄弟二人本是平陰縣的獵戶,劉舵主出門打獵時在山中遇到猛虎,為我兄弟二人所救,見我們還會點武藝,過得又貧苦,就把我們收到麾下,為感念我們的救命之恩,就讓我們入了金龍部。可是什麽忌諱,我們堂主真的沒跟我們說過,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啊!”司馬咎做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態度誠懇地讓對面的人倒猶豫了一會兒。

慕沂見有戲,忙接著道:“婁舵主,我們說的真的是實話,您千萬要明察秋毫啊,金龍部有什麽忌諱還煩請您跟我們說一聲,免得我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安玉書見蔡勇和婁霆猶豫起來,心裏暗惱這兩個蠢貨怎麽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接著道:“現在劉大哥天高地遠的,我們也無法求證,你們空口白牙說的我們也不能就信了,可還有什麽能證明你們身份的嗎?”

司馬咎見對方人多勢眾,若是硬拼定討不到便宜,便咬牙說道:“有啊,當然有!每個如金龍部的人不都刻了鯉魚文身嗎,我們身上就有!”

蔡勇等人眼睛一亮,忙道:“既然如此,快快讓我們看來!”

“好,我先來。”安玉書在場,慕沂若是摘下帷帽,定然會被認出,司馬咎當先擡手將帽子和身上的背囊解了下來交給慕沂,再慢條斯理地將上衣脫下,露出後背的鯉魚文身。蔡勇、婁霆湊上去仔細看了一會兒,面面相覷,然後換上一臉尷尬的笑,幫著司馬咎理了理衣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自己人,自己人,小兄弟別介意啊,事出有因,我們不得不謹慎一點,你們也是,連金龍部裏沒有行四的堂主都不知道,還是得多熟悉熟悉部裏事務,免得再鬧出跟今日一樣的事。”

“您說的是,我們回去一定惡補一下。不過還想請教,金龍部為何沒有行四的堂主啊?”為了引開幾人對慕沂的註意,司馬咎一邊穿衣服一邊提問。

“嗨,那是因為金龍部曾經出了個叛徒,他剛好行四,所以舵主就規定,所有後繼堂主再不得行四。”婁霆道。

“原來如此,受教了受教了。”

“幾位大哥,那我們兄弟就先回去了。”司馬咎系好衣服的最後一個結後說道,一邊向慕沂使眼色讓他先出去。這回,他打算不管對方說什麽,他們都要先出了這船再說。

安玉書站從慕淵開始脫衣服驗身就站在一旁未曾言語,眼神晦暗不明。其他人都註意著司馬咎的一舉一動,他卻留意到司馬咎身邊那個不聲不響的少年,少年的臉隱在帷帽後看不清楚,他的手上拿著剛剛他那兄弟遞給他的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裝著什麽,這一層包袱皮就和慕沂頭上的帷帽一樣,越是遮掩,就越惹人探究。聽到司馬咎說要走,安玉書突然靈機一動,大步跨向前,幾步就走到慕沂身前,口裏說著“真是對不住兩位小哥了,來,我幫你把包袱背上。”一面就伸手去抓慕沂手中的包袱。

這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慕沂沒有防備,見對方來拿包袱,下意識手一緊,包袱好好地拿在手上沒被搶走,但安玉書本就不是想搶走他的包袱,而是用了一股巧勁將包袱散,一不留神,裏面的東西便散落在地,正是幾份竹簡,其中一份還跌得散開來,正好能讓在場之人看到裏面的印鑒,印上正是一條鯉魚,不是婁霆剛剛發現丟失的書信又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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