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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小人之心度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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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食軒二樓雅室,慕淵、慕沂、司馬咎三人圍坐議事。

“光庭沒事,真是天大的幸事!”慕淵顯得很激動。

司馬咎點頭:“是啊,這下,董伯父那邊也好交代了,真是天可憐見,不然我天天給他治病,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慕沂道:“多虧玉階兄行事縝密,先找算上你,可以說是極穩妥的!現在董簡疑心越來越重了,我和阿兄都不得不防啊!”

慕淵冷笑道:“他可能是壞事做多了,晚上睡不著了吧。”

“我和兄長去看過玉階兄了,一戶獵戶人家救了他,還收留他養病,一家子人都是極老實本分的,依我看,他最好還是先待在那裏比較安全!”

“我同意。”慕淵和司馬咎都表示讚成。

“董伯父和玉階兄都有傷病在身,他們只要好好保重自己,就是扳倒董簡等人的殺手鐧!”

“不錯!”

慕淵一轉頭看到司馬咎眼下一片陰翳,以為他這幾天太過操勞,沒休息好,便皺著眉頭勸道:“司馬兄,你氣色不好,切勿操勞過度啊,這些事雖急,也不在這一時,要是身體累垮了,可就沒有與他們周旋的力氣了!”

慕沂知道他定還是為了他祖父的事耿耿於懷,也出聲道:“是啊,司馬兄,該吃吃,該睡睡,心平氣和才能成事,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司馬咎搖了搖頭,振作起精神道:“我明白,以後會註意的,勞兩位賢弟掛心了,我這當大哥的慚愧啊!對了,你們找到的那個證人可安置好了,可千萬不能被董簡或方玄禮發現,重蹈上次的覆轍啊!”

“你放心,我將他帶往王家老宅了,讓他不要出門,保證安全。”慕淵道。

“那就好。”

“那,現在我們有了何順的人證物證,又有淳於大夫留下的脈案可以證明董簡一直給董蕡伯父用假藥,隱瞞事情真相,”慕淵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司馬咎一眼,斟酌著說道:“還有司馬兄祖父的遺書,必要的話還可以讓董蕡伯父回來作證,可謂證據確鑿,不如我們就把這些證據上奏朝廷,為郭家和你父親翻案吧。”

“翻案或許可以,但是並不足以扳倒他們。”慕沂沈吟道:“你們想想,這十幾年來,方玄禮、董簡、田子英及一眾大臣互相勾結,欺上瞞下,做了多欺壓百姓,貪墨腐敗之事,而我們拿出的證據還遠遠不夠!董簡或許能被拉下馬,但是他若把責任都推到司馬兄祖父身上,那他所犯之罪便可避重就輕,絕不會危及性命。還有方玄禮那老賊,做事謹慎,雖然我們明知他是罪魁禍首,董簡也不過受制於他,我們手上卻沒有什麽令他忌憚的證據。一旦我們貿然出手,打草驚蛇,又不能畢其功於一役,那就危險了!雖說董簡若是獲罪,很有可能會自己供出方玄禮,但我們總不能寄希望於他們狗咬狗。”

三人沈默了。

“是啊,上次開封水渠案,田子英的供詞本可以指證方玄禮,沒想到還是被人從中作梗,雖然董簡很值得懷疑,但是他們具體如何勾結,如何瞞天過海,還有沒有其他人參與,我們都不清楚。時機還不成熟啊!”司馬咎道。

“真是可惡!他們害了董蕡伯父,光庭,淳於大夫,對你我也開始下手,我們卻還奈何不了他們,真是太氣人了!”慕淵捶了桌子道。

“不過也不一定,像我們初來京城,案情毫無進展之時,我們假扮西域商人放出一點風聲,他們馬上坐不住了,我們或許可以冒險一試,讓其中一方疑心自己將要出事,我倒是覺得他們很樂意拉上對方一起死。”

“這倒也是。不過還是太冒險了,還得有周密的計劃才行!”

“不過幸好,我們在暗處,行事方便,大家註意保全自己,再找準突破口,我相信他們囂張不了幾時了!”

“嗯,如今有了董簡這個把柄,卻是今時不同往日了。但是真正要一招斃命,還得是他們危害社稷百姓的罪證,這就要調查他們為官理政方面的貓膩之處。”

“嗯,他們在官場上的罪證就交給我去查。”慕沂道。

“官場何其險惡,可恨我還沒有入仕,都幫不上阿弟你什麽忙,害你要孤軍奮戰!”慕淵惱恨道。

“不,別這麽說,現下正有一事需要阿兄和司馬兄去做!”

“你說!”

“田子英不是跟漕幫有勾結嗎,我想讓你們派人去查查。”

慕沂去大司農府,照例是謄抄一些無關緊要的文牘,很是清閑。“這樣下去,我倒是可以好好練練書法了。”慕沂坐在案前活動著抄書抄累了的手腕,就見司農監庾衡帶著人從文書局門口匆匆走過。因庾衡不斷催促,一個抱著一大摞竹簡的小吏一緊張想加快腳步,便散落了不少竹簡。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快些撿,大人怪罪下來誰都吃罪不起!”庾衡急得團團轉,正是印證了那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慕沂起身走到門口,彎腰幫小吏一起撿失落的竹簡,等整理好了,方向庾衡作揖道:“庾大人,何事如此匆忙?”

庾衡著急趕路,不欲多說,擺擺手道:“哎呀,說來話長,安大人要我核算各郡去年的雨量,推演明年的雨量。詠歸啊,回頭再敘吧。”

“庾大人且慢,大人可否跟學生說說,看學生能不能幫得上忙?”

庾衡腳步一頓,眼睛一亮,如看救星:“對了,我竟忘了,你可是個中好手,可有好的法子沒有?全國上下如此多的郡縣,這計算量大得驚人,安大人又給我下了死命令,要我今天務必弄好,可愁死我了,你可有什麽好方法?”

“大人,您是用何算法算的?”

“算法?還能怎麽算,當然是一月一月相加而得,計算量大也就算了,關鍵是通過往年的雨量多少預測來年的雨量並不很準確,若是出了差錯,陛下又該降罪了。唉,每年這個時候就跟猜謎一樣。”

“大人,學生倒有一個方法,您先請進,我仔細與您說。”慕沂平日裏在司農府處處受阻,庾衡倒是對他頗多關照,因此,慕沂便也想要投桃報李,幫他一把。

“大人,家師研究多年,終於證實將每年首尾兩月雨量的平均值的十倍便是一年的總雨量。每年春季一旬的雨量均值便是來年雨量的月均值。”

“竟有如此簡便的算法?”庾衡又驚又喜,又有些將信將疑。

“誤差不超一寸。此算法是家師畢生心血所結,庾大人大可選幾年試驗一番。”

“庾老弟,時間緊急,我就擔心你這塊完不成,沒想到你竟如此能幹!”安玉書翻閱著庾衡整理好的各郡雨量書,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人,實不相瞞,這次能如期完成,全靠了詠歸那孩子。”庾衡笑瞇瞇地為慕沂說著好話:“他不吝拿出自己壓箱底的絕活,告訴我一種簡便計算雨量的方法,真是好用得緊哪!”

“他提出的方法?”安玉書臉色沈了下來:“胡鬧!他才多大,你竟會聽信於他?出了差錯誰擔當?”

“我已用兩種算法對比過幾地雨量,分毫不差,才……”

“幾地?你怎麽保證剩下的都是對的?子度你也是司農府的老人了,怎麽會這樣想當然?”

庾衡是府裏的老人了,一直勤勤懇懇做事,極少出錯,因為能力和年齡無法再晉升一步,但每任主官都十分器重自己,正因為資歷深,更有自己的一份傲氣,但安玉書如此不給自己臉面,真是讓人寒心。庾衡漲紅了臉,憋了許久方道:“臣知錯!”

“來人,按照原來算法將各郡雨量核算一遍。”幾個書吏便在一旁忙開了,算盤打得劈啪響。

安玉書悠哉悠哉地拿起一盞茶抿了一口,嘲弄地看了一眼立於下手的庾衡,心想:“好你個庾衡,平時看著對我言聽計從,背地裏竟想著提拔王慕沂那個小子,真是沒有一點眼力勁,不過倒是給了我收拾他的一個好機會,真是天助我也!”

“來人,去將王書佐找來。”

慕沂一聽安大人召見,便知定是與自己對庾大人的建議有關。到了安玉書辦公處司農廳,慕沂就被吩咐立於一旁。慕沂詢問地看向庾衡,只見他無奈地對著自己搖了搖頭。

諒了他好一會兒,安玉書方慢悠悠地道:“王書佐,聽說你給庾大人弄了種計算雨量的新算法?”

“是。”慕沂拱手恭敬地道。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可是這可是大事,要上報朝廷,為來年的山川水利平準做準備。萬一出了錯,可不是你一句疏忽便能糊弄過去的。輕則影響一方百姓的吃穿,重則會讓百姓丟了性命,你能擔待的起嗎?”說到最後一句,安玉書的聲音陡然沈了下去。

慕沂待要說話,卻聽得書吏稟報:“大人,舊算法得出的結果與新算法完全一致!”

安玉書充滿正氣的臉色一僵,沈聲道:“你可算清楚了?”

另一個核算的書吏聽出了大人話語中的不滿,戰戰兢兢地道:“回大人,小人所核也完全一致。”

安玉書面色陰晴不定,揮揮手讓兩個書吏退下。

“王書佐,這次核算雖然無誤,但也不能排除是巧合。新算法還是過於投機取巧,我司農府是均輸平準之署,務求穩妥,切忌冒進,日後還是要用老算法!”

“一切聽憑大人做主,但是大人,此算法已經過多年測試,屢試不爽,大人若有需要,不妨可以考慮一下。”

“此事我自有分寸,但是我身為你的主官,還是要說你幾句,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既然是書佐,就做好書佐該做的事。年輕人,切不可急功近利!”

“是,大人教訓地是。”

出了司農廳,庾衡一臉內疚且又忿忿地對慕沂說:“詠歸,真是對不住,我知道安大人對你有所顧慮,卻沒想到到了如此境地!”

“庾大人,您別這麽說,要說對不住,實是我的錯,是我給您出的主意。”

“哪能這麽說,羞煞老夫了!”

“大人,此法安大人雖不以為然,但確能事半功倍,您若有需要,盡管用去。”

“好,好,多謝你了?”

“您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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