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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筆下春風花解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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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名典居出了一款名為“詩無達詁”的花箋。這款花箋不同於普通花箋之處在於,它的厚度較之別家更為厚實,花箋正面是嵌花紙,可做書寫之用,背面則畫了一幅小畫,畫的乃是《詩經》中某句詩的場景。場景中有人有景,人物動態十足,頗為惹人猜想。而且更有趣的事,這款花箋乃是一套,一套十二張,每張花箋的畫面都不同,每個畫面都有不同的故事,而每兩張合在一起都能湊出不同的故事來。制作此花箋的乃是名典居的頭號師傅“華公子”,多少人沖著這個名頭而去,花箋實在是未售先紅。“華公子”隨性,每次畫出的花箋都按照自己的興趣來,從不按《詩經》篇目的順序,並將其打亂分開售賣,每人每日限購兩張,這樣的話,很少有人能拿到相同的兩張,所拼出的圖案就各有不同,根據每張花箋畫中的線索,拼在一起,更會有驚喜。

而且,華公子聲明,有人湊齊一套,且能根據圖畫和詩句編出一個能令華公子滿意的故事,就免費贈送華公子親手制作的首飾一樣。

一時間,整個長安的文人雅士聞風而動,這款花箋迅速風靡整個都城,不僅成為閨閣女子閑暇時的游戲,就連不少男子也樂衷於從花箋上的畫來猜詩句,猜故事。各種詩會、酒會還拿拼湊該款花箋做籌碼和賭註。

名典居每日間客人絡繹不絕,制作的花箋供不應求,眾人皆樂得合不攏嘴。

“阿槿姑娘,你這做買賣的頭腦老朽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是啊是啊,拼這個圖案真的好有趣,我都停不下來了!”

“哪裏都是我的功勞,多虧了你家公子畫的畫才是。不然這款花箋便真的太過普通,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成績。”

“那也多虧了姑娘您的加工,是我家公子好福氣才是!”老掌櫃笑瞇瞇地道。

“王叔,您怎麽也學這種語氣講話!”舜華臉一紅,轉身往後堂跑去。

“這老老少少,都學得油嘴滑舌的,這東西還會傳染不成!”

方玄禮坐在如意軒的賬房裏大發雷霆:“這幾個月來,如意軒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再這樣下去,你們還是趁早卷鋪蓋走人好了!”站在他面前的掌櫃都嚇得瑟瑟發抖,囁喏著不敢說話。

“你們都是怎麽做事的,一點好貨色都沒有,全是老舊的東西,誰看的上?瞧瞧人家名典居,短短幾個月,推出多少新奇貨來了!我的臉都讓你們丟光了!”

“東家,既然他們做花箋賺錢,不如我們也開始買花箋,不過是拼拼圖而已,也不是什麽多難的事,您放心,我們也仿照這個弄一個,保證不比他差!”

“是嗎,你拿什麽保證?就知道拾人牙慧不說,還大言不慚,他們那個花箋上的畫我看過了,畫工精巧,一般的畫師很難模仿。就是模仿得出,人家幹嘛要上我們這買?你就不能動動腦子,想出點靠譜的主意?”

“東家,何掌櫃剛剛說的那些都是治標不治本的,依我看,我們應該花重金將他們那邊手藝好的匠人挖過來!”

“哦?他們那邊最出名的不是一個叫什麽華公子的人嗎,他究竟是何底細,你們打聽清楚了沒有!”

“這,此人行蹤頗為神秘,我們目前還沒打探到他的身份,不過是個匠人,還能是什麽了不得的身份不成。他們這麽藏著掖著,無非是想造勢而已。”

“是啊,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快聯系上此人,只要我們開出更高的價格,就不信他不動心!”

“兩位掌櫃這次可是想差了,這人真不是花錢就能挖過來的。”方謙在一旁說道,語氣間好像帶了一種了然。

“公子何出此言?”

方玄禮皺了皺眉道:“你知道些什麽?”

“父親,前幾天機緣巧合之下,我得知這華公子的真實身份,您再也想不到,她會是誰!”

“是誰?”

方謙湊近方玄禮耳邊低聲道:“她是轅固之女轅舜華!”

“什麽!一個女子?”此言一出,眾人都吃了一驚。

方玄禮臉色變幻,看得出是又驚又怒:“原來如此,我說呢,王家怎麽突然跟轅家提親了,原來他們早有勾結!王家那小子還真是好樣的,短短半年,既在長安立身揚名,又抱得美人歸!”說到此處,斜睨了兒子一眼:“你不是對轅家那丫頭也有意思嗎,哼,現在死心了?你堂堂禦史中丞之子,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如今這樣也好,省得再與轅家虛與委蛇。”

“父親,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他名典居搶我們生意,王慕沂又搶我喜歡的人,我一定要讓他們身敗名裂方才解氣!”

這幾日,京中貴女圈裏都在議論,說“名典居”那個叫“華公子”的東家竟然是女兒身,而且還是出身世家門第的轅家小姐。這一下,許多春閨少女夢碎,便看著那些精巧的花樣也覺厭煩,有那些本就嫉妒舜華才學品貌,即將嫁得如意郎君等等之輩便開始造謠詆毀之。不多日,關於轅家小姐的一些流言蜚語便甚囂塵上,成為笑談。有人說,轅家外強中幹,竟淪落到要讓女兒拋頭露面的地步;有人說,轅家小姐行為放蕩,耐不住深閨寂寞,才出去幹起男子的營生;更有甚者,竟然說轅家小姐明裏經商,暗裏實是為了出外與男人私會,經商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京中貴女又有開始為慕沂打抱不平者,嘆惜他如此風姿出眾之人竟攤上這麽個不檢點的女子。如此種種,皆不堪入耳。

一來二去,慕沂、舜華及其親近之人皆聽聞此事,俱惱火不已,只是卻無從得知這始作俑者。

這一天,竟有個醉酒的大漢拿著繡著舜華畫的花樣的帕子跑到轅府門前說要請轅小姐出來相會,引得無數百姓前來看熱鬧。

那大漢借著酒勁大聲嚷嚷:“我聽說,這男女相愛,女方都會送男方一方繡帕作為定情信物,今日有幸,像我這等粗鄙之人竟也能在市面上買到世家小姐的畫的繡帕,聽說這小姐長得清麗脫俗,沒想到竟有這等愛好。”周圍人也跟著起哄,有些閑散的混混竟也拿出類似的繡帕,高聲喊著:“我也有這繡帕,這小姐莫不是想來一場拋繡帕招親,哈哈哈!”

轅府的家丁氣得面皮紫漲,就要沖過來將那大漢打死,那大漢邊桃邊高聲尖叫:“哎呦,打死人了,你們這些狗奴才,有沒有問過你家小姐的意見,沒準兒,你家小姐倒是很樂意見我們呢!”

“哈哈哈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

忽然,從遠處飛來一顆石子,正中大漢腦門,“啪”地一聲,鮮血直流,大漢“嗷嗷”叫著捂住臉:“誰,是誰暗算老子!”

慕沂慕淵雙目幾欲噴火,分開人群走到那大漢面前,慕淵揮手就要打,被慕沂攔下:“大哥,不要臟了你的手,讓我來!”

慕沂陰沈著臉一步步逼近大漢,那大漢雖然人高馬大,但見到慕沂氣勢凜冽、寒氣逼人,竟不自覺連連後退:“你,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到官家門口造謠滋事!”慕沂擡腳踹去,只聽得大漢左腿骨折的聲音,大漢“啊”地一聲滾在地上,鬼哭狼嚎。

眾人被這俊朗少年的狠辣震懾,鴉雀無聲。

慕沂從地上撿起沾了灰塵的繡帕,抖了抖塵土,放進懷裏,他看著四周道:“好叫你們知曉詆毀我未婚妻的下場!轅大人滿門忠烈,不知為國為民做了多少好事,今日一有風言風語,便叫爾如蠅逐臭,如蟻附膻。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還好意思站在轅前大門大放厥詞嗎!”慕沂痛心地看著這些人:“爾等可知,建國之初,民生雕敝,京畿輔地大旱,糧食無法供應,長安百姓無糧下米,高太後率內宮妃嬪典當朱釵,為百姓換取糧食,這內宮之物,救民水火,何等神聖。你們又知否,今日這長安城外的懷善堂,誰捐錢捐物,施粥濟貧,就是你們剛剛嘲笑的轅家小姐,她將經商所得大半用來維系這懷善堂,救活了多少貧苦百姓,雖不期得你們一句感謝,但也容不得有人詆毀造謠!今日某便在此立誓,潁川王慕沂能娶轅家舜華,是前世修來的福分,若有誰敢惡語中傷我未婚妻,我決不輕饒!來人,將地上這廝押去官府,按律治罪!”

眾人皆深感懺愧,紛紛向慕沂抱拳告一聲“得罪”,那幾個起哄者見勢不妙,便偷偷溜走了。

慕淵吩咐南山:“你跟去看看,這幾人是誰指使。”

“是!”南山領命而去。

沒過幾天,新官上任的京兆尹周度收到一份長安百姓聯名的請願書,請求朝廷給予大善人轅家小姐舜華嘉獎,以慰其慈悲心腸。周度正想辦出點業績,見到這樣的好人好事急忙便上奏陛下,極盡邀賞之能事,直把舜華誇得天花亂墜,如天女下凡。

皇帝龍顏大悅,賜舜華封號“濟慈君”,送“普善濟慈”匾額一塊,而轅固也因教子有方,左遷禮官大夫,可謂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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