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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不識廬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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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新渠坍塌案監查特使申邂大人於河南郡一港口查獲將運往外地的治水物資,承辦的商家供出此乃河南郡守指使,申大人便已監守自盜之罪拘捕河南郡守孫澤,並草擬文書,上達天聽,擇日將其押解進京,付有司審理。結果一出,朝野震動,上下嘩然。孫澤押解進京後,陛下下旨,犯人壓於廷尉,交由三司會審,由廷尉張湯主審。

申邂作為監察特使,也居於副審。孫澤乃是京兆尹的門生,料得此次不得善了,便將背後之人京兆尹田子英供出,望保得族人安好。田子英被捕下獄,在廷尉的嚴刑之下承認此次貪墨乃是自己主使。眾官員以為此案至此水落石出,但申邂深知此事背後定另有文章,勸動主審於深夜裏再次提審田子英,獲得絕密供詞一份,供詞中直指禦史中丞方玄禮。

方玄禮乃是此案副主審之一,為避免打草驚蛇,兩人商議決定不動聲色,交由陛下定奪。待整理好案情卷宗、證供詞,將之一齊呈往丞相府,由丞相帝王禦前。不料禦前百官集議提審田子英時,卻發現田子英於獄中服毒,畏罪自殺。觀之供詞,亦遺失其指向方玄禮那一樁。

董簡翻閱奏章時發現張湯上呈的田子英罪證,大驚之下急忙趁人不備截留了下來,本想直接燒掉,轉念一想又留下來以防萬一被方玄禮暗算時可以當做籌碼。

張湯、申邂暗中吃了一虧,但人死證消,便動不得方玄禮,若空口白牙,倒可能被反咬一口。雖心中憤憤,便只能先將此事放下,謀定而後動。因此,此案告破,田子英死有餘辜,判河南郡守孫澤及田子英其滿門抄斬、充沒其家產百姓拍手稱快。

董簡在方玄禮的京郊私宅與之見面。卻原來,水渠一案,供詞被毀,田子英服毒,皆是身為丞相司直的董簡做的手腳。帶著帷帽的董簡冷沈地說道:“若不是案卷上達天聽前會在我處謄錄,那份供詞可就送到禦前了!方大人如今身居高位,若大事小事皆要引火燒身,我勸你還是早日告老還鄉得好,免得害人害己,得不償失。”方玄禮也不惱,抿了一口茶,對董簡拱手陰陰地道:“少易賢弟,此事多虧了賢弟當機立斷,否則咱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能就要在獄中相見了!”董簡冷哼一聲:“在下可沒此等殊榮,能跟方大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方大人若是落馬,牽連的可不只在下一人,為勸你日後還是收斂些,還有什麽馬腳趕緊處理掉,別指望我會一而再地給你收拾殘局。”方玄禮嗤笑道: “董賢弟別著急跟我劃清界限,十五年前那件事,一旦被捅了出去,我想,即使不是死罪,但要想有翻身之日也是難了。”“你!最好不要威脅我!”方玄禮笑道:“我哪敢威脅賢弟呢,還望日後借賢弟職權之便,繼續替老哥我周旋一二。賢弟執意不肯分一杯羹,但老哥我可不能虧待了你,這是長安幾處宅子的地契,還望老弟莫要推辭。”董簡不接也沒有推辭,問:“廷尉裏那個獄卒的事可安排妥當了?”方玄禮道:“放心,那人的屍體已被運出城埋掉,那獄卒背景十分幹凈,保準不會有人查到我們頭上。”接著又恨恨道:“幸虧我在廷尉留了一個親信,才能在第一時間將田子英給辦了!田子英乃我妹婿,多年來我盡心盡力培養他,沒想到臨了他還是靠不住,也休怪我痛下殺手了。這次張湯和申邂那廝,損了我左膀右臂,總有一天,我會加倍奉還!”

董簡不置可否,只涼涼道:“他們瞞著你審訊田子英,可見對你早有防備,現在供詞雖被我焚毀,但其中內容他們必定知曉,須得將其中指向你的罪狀盡早處理掉才是!”

“放心,他身邊有我的人,我與他的那些書信早在他被彈劾就被毀掉了。”

飽食軒密室,申邂正跟慕沂分析案情。申邂氣憤地一捶桌子,道:“可惡,我和廷尉大人已是小心再小心,這供詞竟仍失竊,究竟會是何人所為!”

慕沂道:“聽舅父所言,這供詞乃是張湯大人親自送往丞相府,那這暗中操作之人,莫非是丞相府之人?”

申邂道:“丞相乃孤忠之臣,一向只以皇命是從,如果問題出自丞相府,想必那幕後之人,已經把手伸向丞相府了。”

慕沂道:“丞相府掌朝中諸事,若這一關有人搗鬼,那上達天聽之路就變幻莫測了!”“呵,那人還真想手眼通天不成!”

慕沂道:“舅父,你之前說的廷尉府死的那個獄卒有調查過嗎?”

申邂點點頭:“那獄卒身家清白,查不出有什麽可疑之處,死因又被診為飲酒過度而亡,著實令人查不出什麽!”

“但這個時候死了一個獄卒,肯定不是巧合,田子英服毒自殺恐與此有關!”

“是啊,我與張大人也這麽想,當時在廷尉審理此案,方玄禮那廝也進出廷尉,若有歹人伺機潛入,倒不是沒有可能!唉,百密一疏,還是被人鉆了空子!”

慕沂道:“舅父,即便田子英是方玄禮派人所殺,那失蹤的案卷又是何人所為呢?怕就怕在丞相府有人與之沆瀣一氣,那這個局就難解了!”

申邂嘆了口氣道:“方玄禮此人,在朝中經營已久,想扳倒他,一定是件難事,卻不料如此艱難。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我為扳倒田子英,都已經等待十餘年,又何懼再等上一等。倒是你,年紀輕輕,本不該讓你陷身於此等陰私事中,好好讀書,正經入仕,才是你大展拳腳之時。”

慕沂垂眸道:“多謝舅父關心,但家父蒙冤,家母慘死,身為人子,怎能置身事外,奸臣當道,身為讀書人又怎能置之不理。”

申邂看著外甥堅定的眼睛,既欣慰又心酸,道:“罷了,平夷策一出,你已非白身,這朝堂之事,你總歸是要面對的,但記住,萬事要小心,有事不要自己擔著,有舅父在呢,你切不可孤身犯險!”

慕沂重重地應了聲“是”,看著慈愛的舅父,心中無限溫暖。

慕沂突然想到一點:“舅父,供詞雖然丟失,但是其中內容您可還記得?”

“對了,田子英供詞中說,他與方玄禮密謀往來的書信都被他收在家中一個密室,我們只要找到這個,也能對付方玄禮!”申邂一拍手做頓悟狀。

“事不宜遲,我馬上派人去搜查!”

“對了,舅父,你那裏有田子英的屍檢記錄嗎?”

“嗯,今早仵作拿來給我看過。”

“可有端倪?”

申邂搖搖頭:“他身上並無淤痕,也無內傷,牢房內也沒有打鬥的痕跡,就是中毒而死的跡象,所以也只能暫時判為服毒自盡。我可以讓人把屍檢記錄抄一份給你看看。”

“多謝舅父了!”

申邂派去的人以查抄罪臣府邸的名義搜查田府,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找到一間密室,但是翻遍密室,也並未找到田子英供詞中與方玄禮往來的書信,只得作罷。正是“明知豺狼在側,卻無捕殺之法”!

尚信居丙室

慕淵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申邂派人送來的屍檢記錄,有些沮喪地道:“阿弟,田子英的死肯定被人做過手腳了,這屍檢記錄上什麽也看不出來,但是我總覺得越看不出來就越有問題!”

慕沂坐在書案前整理案件的線索,聽見兄長的話讚同道:“是啊,他如果早有死志也就不會招供了。況且他的死跟供詞失蹤一同發生,若說其中沒有貓膩,誰都不會相信!這次確實是我們疏忽了,但也可以想見,這朝堂裏還有許多盤根錯節的勢力是我們不知道的!”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慕淵擰著眉,突然感到有些無力:“阿弟,官場險惡,到底有多少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一個不慎,就連性命也保不住。今日我方覺得隱逸山林是多麽悠閑自在。”

“誠然,在這充滿名利是非的官場,能潔身自好是多麽不容易,但是,自古邪不勝正,我們要相信多行不義者必自斃啊!”慕沂放下筆,感慨萬千。

“阿弟,你快來看,這是什麽?”慕淵突然看到一處,眼神變了變,急忙招呼慕沂過來。

慕沂走近看時,只見竹簡上畫著田子英背部的一處紋身,乃是一條活靈活現的鯉魚。

“鯉魚?”慕沂疑惑地詢問。

“是吧,是鯉魚沒錯吧,你說田子英為啥要紋個鯉魚在背上,這是什麽愛好?一般人不都是老虎啊,狼啊,麒麟啊,紋個魚的還真沒見過。難道是他年輕落魄時想要鯉魚躍龍門,才刻這個圖案勉勵自己?”

慕沂拿過竹簡細細端詳了一番,也摸不著頭腦:“或許只是個人喜愛,或許有什麽特殊含義,我們卻難以確知了。”

“不如我將它畫下來招人問問,這樣的圖案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

“也好,不過要暗中進行。”

“這個我曉得。”慕淵拿過竹簡,開始臨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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