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一種相思兩處愁

關燈
眾人散去,掌櫃喊人來清理地上的殘渣,喜笑顏開地對舜華道:“阿槿姑娘,多虧了你啊,這起子潑皮無賴最是難纏,老朽的腦子又轉不過彎兒來,若不是您,還不知該如何收場呢!”

“王叔不必客氣,我也是名典居的一份子嘛,應該的。但是好端端的竟有人來鬧事,我看事情可能並不是偶然。”舜華摘掉面紗道。

“是啊,很少有人敢來名典居鬧事。我會派人去查查這個賀老三,看看他是否受人指使。”

“好。”舜華點點頭,一轉身,不期竟看到慕沂帶著南山含笑立在門口。

“詠歸哥哥,你怎會在此?”

慕沂走進店內,朝著舜華作揖:“阿槿妹妹。”

掌櫃驚喜道:“少,公子你來了啊!”

“哦,方才那人在鬧事,店門口圍了很多人,十分喧嘩,我剛好經過這裏,便過來看看。”

“王叔,你們認識?”舜華問道。

“哦,王公子來店裏買過東西,所以老朽認得。姑娘,您和王公子也認識?”

“我與轅姑娘兄長同在太學讀書,也算是知交,平日裏也見過幾次面。”慕沂當先答道。

舜華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老掌櫃瞅著兩人,突然福至心靈,“哦哦”地拍著大腿:“好,好啊,真好!”

“好什麽呀,王叔?”慕沂哭笑不得。

“哦,我是想說,好巧啊,既然公子跟姑娘碰上了,不如就到後堂略坐坐吧。”

慕沂笑道:“好啊王叔,請前面帶路吧。”

掌櫃知道,少東家是要跟轅姑娘袒露身份了,笑著應是。

名典居後堂雅室,慕沂舜華對坐,王掌櫃給二人端了壺茶就退了出去。舜華看著王叔順手將門給帶上,有些不安,遂隨意找了個話題便開口道:“詠歸哥哥,你是這裏的常客?”

詠歸替舜華斟了一盞茶,方點頭笑道:“不知阿槿妹妹可喜歡那幅木槿花圖?”舜華一楞,旋即明白過來,驚訝道:“詠歸哥哥竟是名典居的少東家?”

慕沂含笑點頭,拱手歉意道:“之前因為一些原因隱瞞妹妹到如今,真是對不住,還請妹妹不要見怪!”

“不妨的,世人都不知曉名典居的幕後東家,想來兄長是有所顧慮的。”舜華連忙表示不介意。

此時舜華心中真是既驚又喜,但又為方才自己自稱是東家的妹妹而感到不好意思,心思轉了幾回之後又問道:“那你早便知我入股名典居了?”

“但今日方知阿槿妹妹如此臨危不亂,巾幗不讓須眉。”

舜華回想起方才情景,瞬間紅了臉。但轉念又想到一事,便問道:“既然你是這兒的少東家,那這名典居,是王家的產業?”

慕沂點點頭。

“你不在的時候,王叔托我代管名典居的賬冊,既然你回來了,那正好交還與你。”

慕沂搖搖頭:“阿槿,不瞞你說,你我雖才認識不久,但我在潁川老家時就聽聞過‘華公子’的大名,只是那時候還不知道‘華公子’警示女扮男裝。我父親時常誇讚你經營有方,奇思妙想。我雖然來了長安,但是平日裏要在太學讀書,蒙皇上厚愛,又得以在太常寺行走,等閑脫不開身。所以我父親的意思是,若妹妹不嫌棄,可否繼續掌管名典居的生意往來?”

“這,會不會太越俎代庖了?”

“怎麽會?你可是我名典居名正言順的第二大股東,是我父親和我怕委屈了你才是,你一位嬌嬌柔柔的小姑娘,卻要操持這些俗務,覺得有些對不住你。”

“說哪裏的話,我若這麽矯情的話,當初就不會來了。”

“那還請妹妹繼續辛苦一下可好?說實話,我對經營之道頗為生疏,若是名典居交到我手上,遲早是要倒閉的。我父親辛苦創立的產業若會在我手裏,那真就太不孝了。”慕沂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逗得舜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妹妹是答應了?”慕沂期待地看著她問道。

舜華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點點頭應了下來。“好吧,我若不答應,豈不是要連累你做那不孝之人,我可擔待不起。”

“那不怪妹妹的。呵呵,如此,便多謝妹妹了。”

談完正事,舜華又想起了那副畫,便問道:“那幅畫可是出自兄長之手?”

“正是。”

“那畫上的印章乃是一個‘芥’字,我想了許久都不能明白,是為何意?”慕沂笑著解釋道:“‘芥’字其實乃餘小字,出門在外有所不便,便以閑章蓋之,妹妹勿要見怪。”

“原來如此啊。”

慕沂斟酌了一會兒,還是將藏在心底的話說出口:“其實,花朝節那日,妹妹將一根芥草放於我的籃中,我便在想,哪位女子竟有此別致的愛好,定是位品位高雅、不同流俗之人。後來在董家蘭圃中又聽到妹妹對道的理解,實在佩服得緊,我父親給我取小字時,便也是存著‘須彌芥子,大千一葦’的意思,希望我要用心體察自然萬物,不驕不躁。妹妹真可算得上是我的知己!”

慕沂這番話說得極為誠懇,舜華初聽時十分不好意思,待聽到“知己”二字,竟心中一暖,頗為感動。她擡頭看向慕沂,見他清俊的面容上一雙美目,像一湖澄凈的湖水,其間微風蕩漾,流波旖旎,給人以返璞歸真的美好。“這個人和他們的名字還真配呀!”舜華心想。

“兄長又何嘗不是阿槿的知己呢?”舜華竟鬼使神差地說出這樣直白的話,待說出口,舜華自己也驚訝了。

慕沂聽見此言,笑得極為舒心,他雙手捧起茶盞,對著舜華遙遙一祝:“為知己共飲!”

舜華同樣舉杯回禮:“為知己共飲!”

舜華覺得自己有些醉了,雖然在名典居喝的是茶而不是酒,但是頭確實暈暈的,像小時候過年時,她與兄長偷偷喝酒的感覺一樣。回到家中,舜華便歪在房間裏的矮榻上,一手支著頭,一手擺弄著慕沂之前送的草蜻蜓,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墻上掛著的木槿花圖,笑容不經意間便浮上嘴角。“沒想到他竟是名典居少主,而我也是名典居股東。我們不過相識數月,卻感覺神交已久,這是不是就是緣分呢?芥,阿芥,阿槿,俱是草木,算不算志趣相投?定然是了,方才兩人還都為知己共飲過了!這算不算就是交心了?”舜華長著大還從未像今天這樣動不動就臉紅,也沒有像今天這樣,為了一個男子思來想去,輾轉反側。

回過神來的舜華啐了自己一口,紅著臉將這些念頭驅逐出腦海,但躺著躺著便又想起清明那日光宗母親對自己說的有意結親的話來。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呢?自己回答說已有了意中人。意中人是誰呢?舜華腦海中又浮現出慕沂的模樣,怎麽又想到他了呢,舜華又羞又惱,對這樣的自己很不適應。

“也不知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舜華又有些忐忑起來。她半年後就要及笄,已經有不少人向她母親表露想要結親的意圖,若是,若是爹娘不問她的意見,隨便答應了一家,可怎生是好?他父母皆在潁川,是否已有合適的媳婦人選?還有他自己,心裏對她有無一絲的歡喜?舜華一時心亂如麻。

那邊廂,慕沂躺在太學的小山坡上,眼中看著雲卷雲舒,心中卻也在想著那個玲瓏可愛的姑娘。正是一種相思,兩處閑愁。身為男兒,慕沂考慮得還要更多些。自己對阿槿的心意自不必說,慕沂不是傻子,阿槿對待自己的不同,也是不言而喻。但家仇未雪,又有敵人環伺,該如何向自己心儀的姑娘表露心意,又該以何身份去求娶人家呢?況且花朝節那日,玉基的心意自己看得明明白白,雖說慕沂自認為不是那種為了所謂的兄弟情誼就應該放棄追求所愛的迂腐之人,但也不免衡量自己是否為阿槿的良配。長安俊傑眾多,阿槿本可以有更好的選擇,那樣一個白璧無瑕的少女,自己又怎忍心將她拉入覆仇的艱險之中。但若等下去,萬一阿槿被他人聘去,自己是否又會抱憾終身?慕沂苦笑:“王慕沂啊王慕沂,你一向向往父母那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良緣,今日,卻有不敢爭取的懦弱之心,真是可悲可恨哪!”

慕沂從未想過自己會陷於這種境地,這可真比寫平夷策還難。他一直很羨慕義父義母那種伉儷情深、舉案齊眉的感情,也很遺憾母親早亡帶給父親的傷痛。在他的觀念裏,一個男子若真心傾慕一個女子,定是要娶她為妻,一輩子愛之重之,但如今像他這樣進退兩難,卻不知該如何是好。讓慕沂最自責的是,出於年輕氣盛,慕沂在面對舜華時,總會情不自禁地表露出對她的情意,而舜華也有所回應。

既然招惹了人家,又怎能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呢?而且若是錯失了這樣一段良緣,慕沂自己也會抱憾終身的。

“若是直接讓堂叔替我去求親,不知是否妥當?”慕沂看了看新編的草蜻蜓,又看看藍藍的天空,微笑著合上眼,此刻,任憑風吹,心有春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