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弟弟忙著吃飯，慕淵就自己一個人解著九連環玩兒。慕沂吃完飯，慢條斯理地放下碗筷，擡頭就見兄長一臉期待地看向自己，遂失笑道：“阿兄，小弟我現在可是自身難保，太常寺有何修明，大司農府有安玉書，簡直是腹背受敵呀，我可救不了你！”

“怎麽，安玉書也給你使絆子？他投靠方家啦？”慕淵一臉驚訝。

“這我還看不出，只不過能看得出此人心機深沈，並非善茬啊！”

“他對你做了什麽？”

“他並沒有對我怎樣，只不過我在太常府寺處處行動受限，他可防備我了，看得出來他希望我什麽都不要做，也沒什麽都不要知道。”

“這些人老謀深算的，也不知道他們腦袋裏究竟盤算著什麽，大家都是為朝廷，為百姓做事的，就不能開誠布公，同心協力嘛，鬥來鬥去的，累不累啊！”慕淵對朝中盤根錯節的人際關系深感頭疼。

“他們都有自己的利益聯盟，想來是我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妨礙到他了。不過，安玉書除了事事不讓我插手，倒沒對我怎麽樣，倒是那個何修明嘛┉”

“何修明又找你麻煩啦？是因為你沒把山西通渠案的卷宗整理好？”

“非也，那卷宗，我今早已經整理好了。”慕沂搖搖頭。

“這麽快？”

“不過是兩年前的卷宗，又有何難。”慕沂整了整衣擺，喊南山來撤去飯菜。

慕淵抽了抽嘴角，想到弟弟那過目不忘的本事和他在潁川時刻苦鉆研的刑名律法，頓時感到他的身影是那樣偉岸高大。

“還得多虧了舅父送來的各類卷宗備份。”

“阿弟啊，不是我說你，何必那麽勤快呢，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何修明明擺著是方玄禮的人，你這樣做他豈不是更加忌憚！”

“阿兄放心，我有分寸的，此人心胸狹窄，小人心腸，大事上挑不出我的錯處，便在小事上為難我，我再三讓步，他得寸進尺，我也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倒要叫他看看什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痛快！阿弟你能這樣想最好，阿兄我可是天天擔心你受委屈。”慕淵十分欣賞自家弟弟這種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性格，他已經能想象出何修明一臉吃癟的樣子。

“阿弟，方家也欺人太甚了！自我們來京，不過數月，他們就這樣雷霆雨露的，難道以為我王家無人不成！欺負我也就算了，還敢欺負你，阿弟，你看著，我定要方家好看！”

慕沂看著兄長眸光閃動的樣子，心中默默給方家燒了根香。

這幾日，慕淵頻繁地往自家經營的一間小酒館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幹什麽。

有一日，慕沂終於忍不住問道：“阿兄，聽說你將父親開的一家小酒館招牌給換了？叫‘解憂酒館’不是挺好的嗎，為何改成‘會英’酒館？”

“阿弟，你覺不覺得‘會英’、‘會英’，比較有匪氣？”慕淵一臉得意地沖慕沂眨眨眼。

慕沂嗤笑了一聲，斜睨了兄長一眼：“酒館的匪氣我倒是沒覺出來，我看你倒是一身匪氣！”

慕淵笑著捶了弟弟幾下，對弟弟道：“阿弟，你就等著看吧，你哥哥我也是個做大事的人！”

“那成大事的人，您方不方便透露一點點機密給在下呢？”

“山人自有妙計，說出來就不靈了。你放心好了，這次我要讓方謙狠狠地栽在我手裏！”慕淵信誓旦旦地跟慕沂保證。

“阿兄┉”慕沂還想說什麽，被慕淵揮揮手打斷了。

“阿弟，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你放心，我自有分寸，這次絕對萬無一失。”

“好吧，只要阿兄安全就好，小弟我呀，還是管好自己就夠了。”慕沂看著案頭堆積的公文，不無嫉妒地道。

跟蹤慕淵的兩個人分別叫“魏重”和“魏陽”，是方府的家奴，為人老實，腦袋卻不甚靈光。方謙之所以叫他倆去跟蹤慕淵，正是看中了他倆不會偷懶的品性，卻忽略了他們很容易暴露這個事實。方謙想著與王氏兄弟周旋將是個持久戰，精幹的手下就那幾個，派出去盯梢未免大材小用，跟蹤慕沂還需謹慎行事，但慕淵那家夥，一看就是大大咧咧的，想來不會那麽細心留意周遭，派幾個還過得去的人也就罷了，卻不想世家大族出身，又有幾人會沒有警覺防備之心。

慕淵早就識破了魏重跟魏陽的身份，甚至又反派了人去跟蹤他倆，方得知這二人是方謙的手下。這日休沐，慕淵坐在太學門口吃早點，順便等待那兩個探子露面。吃到一半，那倆貨才鬼鬼祟祟地出現，裝模作樣地在慕淵隔壁的案前坐下，也開始吃起早飯，但眼光卻不斷向慕淵身上瞟。

慕淵無語望天，心想方謙這廝怎麽會有這樣的手下，還真是什麽馬配什麽鞍。

慕淵從容優雅地吃完早餐，付完錢負手走出早餐鋪，悠悠然朝“會英酒館”走去。魏重魏陽的早點才剛上來，正準備大快朵頤，卻發現慕淵已走出去了。魏重連忙放下筷子，用手肘碰了碰正舀起一勺豆花的弟弟，用眼神示意該跟上去了。魏陽只得沮喪地放下手中的勺子，跟哥哥一道追了上去。

看到慕淵優哉游哉地晃進了“會英酒館”，兄弟倆不由面面相覷。魏陽道：“哥，這王二公子最近可是天天要去這‘會英酒館’，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酒館，哪裏就吸引到了這位公子爺？”魏重敲了弟弟一個爆栗：“笨，那就說明這家酒館裏面定有玄機，我們得進去看看。”

“哥，你真厲害，連玄機都知道。”魏陽一臉崇拜。

“那是，公子與人說話時我偷聽了幾句，你學著點。”

兩人在會英酒館門口蹲著，等慕淵出來後，才進到酒館裏面一探究竟。

酒館大堂擺著幾處矮桌，吃酒的人也不多，三三兩兩的坐著。店小二倒是熱情，兄弟倆一進門便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著兩人。

“客官您是來喝酒的吧，小店什麽好酒都有，您二位這邊請。”

魏重環顧四周，有些納悶，這看起來就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小酒館啊。還是魏陽眼尖地發現櫃臺旁邊還有個側門，用竹簾隔著。

“小二，那後面是什麽？”

“哎呦，二位爺，那後面還能是什麽，是廚房和店裏人的住所。”

“哎呦，小二，我突然覺著肚子有些疼想上茅房，借你寶地一用啊！”魏陽急中生智，捂著肚子快步走向竹簾。

“誒，客官，茅房不在那裏！”小二話音未落，兩人已掀起簾子鉆了過去。

簾子後竟又是另一番景象，足足比大堂打了好幾倍。廚房是有，但是只占了一小塊地方，最顯眼的是天井後的一座屋子，門楣上還掛著一個匾額，名喚“群英薈萃”，建築風格較之外面精致了不少。

掌櫃和小二急急跟了進來。

“好你個小二，這是什麽地方？一個小酒館後院竟藏著這樣一座宅子，裏面是幹啥用的？”

“二位爺，裏面不管是幹啥用的，都是在下的私人宅邸，還請你二位即刻出去，否則我便告官判你們私闖民宅之罪！”掌櫃一臉憤怒，吹胡子瞪眼地說道。

“掌櫃的，你別激動啊，你越激動我們就越想看看這裏面有什麽寶貝，萬一在做什麽不法的勾當呢。如果你沒做虧心事，就讓我們進去看看又何妨？”魏重流利地說完這一席話，心中十分佩服自己的口才，神色越發得意。

掌櫃面露難色，落在魏重魏陽眼裏就是心虛。

魏重不想再跟掌櫃廢話，擼起袖子就要往裏走。

掌櫃的一把將魏重的手臂抓住，一聲來人，喚來七八個大漢將兄弟倆團團圍住。掌櫃的冷冷地笑了起來：“怎麽著，二位，是你們自己走出去還是我請你們出去呢？”

看到這麽多人，魏重魏陽腿馬上軟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先撤好了。魏重穩住心神，梗著脖子道：“我們自己走！”兩人在眾人的註視下灰溜溜地從酒館裏出來。

魏陽有些不甘心：“哥，我們就這麽走了？”

“那還能怎樣，他們人多勢眾，我們就兩個人！”魏重朝著酒館的方向啐了一口：“走，我們先回去稟報公子！”

“會英酒館？我竟從未沒聽說過這個酒館。”方謙聽著魏重和魏陽的稟報，手指摩挲著下巴緩緩道。

“誰說不是呢，就巴掌點大的酒館，可是後院大了去了，還有一座十分精致的閣樓。”

“這裏面要是沒問題小人的名字就倒過來寫！”魏陽回想起自己被人趕出來的憋屈，氣鼓鼓地說。

“公子，那掌櫃的喊了七八個大漢將我們打了出來，我兄弟倆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先回來向您請示，下一步該怎麽做。”魏重道。

“好了，此事我自會處理，你們繼續給我盯緊王慕淵。”

“是，小人告退。”

魏重魏陽走後，方謙喊出了隱在暗處的親信方綜。“你偷偷潛入會英酒館，去看看裏面到底在做什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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