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一石激起千層浪

關燈
三月的長安,正是草長鶯飛、春光燦爛之時,長安街上,一輛青蓬馬車緩緩行駛著,馬車前,兩個俊秀少年正並駕而行。馬車側面的車簾被掀開,露出一張少女姣好的臉龐,少女臉上正滿帶好奇之色打量著街上琳瑯滿目的商品,不時與隨行的侍女議論幾句。這個女孩子正是慕沂的孿生妹妹舞雩。兩個哥哥聽聞妹妹今日會到,一大早就出城等著了。

慕淵聽到馬車裏的聲音,將馬慢下來行至馬車旁,笑瞇瞇地對妹妹說:“阿周,這段時日一個人在潁川憋壞了吧。等過幾日哥哥得閑了,就陪你出來逛街,這長安城裏啊,什麽新奇玩意兒和好吃的都有,保管你大開眼界,大飽口福。”

舞雩揚起明亮的清眸狡黠一笑:“多謝大兄好意,不過大兄來長安也不過月餘,就對京城的游樂之所如此熟稔,想必在這些方面花了不少心思吧。”說著又清了清嗓子,模仿父親的樣子訓道:“阿淵啊,我讓你來長安是讀聖人之書的,你倒好,吃喝玩樂樣樣精通,紈絝子弟的習氣學了個十成十,真是有沒家風啊!”此言一出,走在前頭的慕沂並隨行的隨從都禁不住偷笑起來。

“嘿,你個小沒良心的,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恩將仇報,小心我以後都不帶你玩兒了!”

“哼,我才不怕呢,我讓二兄帶我玩兒。”慕淵氣悶,作勢要打妹妹的額頭,舞雩吐了吐舌頭縮回了馬車裏。

慕淵佯怒道:“等詠歸帶你玩兒,那多沒趣啊,你又不知道他就知道讀書。”

慕沂無奈地搖搖頭,這兩人的相處模式還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啊。

“阿兄,我在你眼裏便是這麽無趣的人嗎?”慕沂哭笑不得。

“那既然這樣,我聽說康平坊有一家很熱鬧的博戲社,你有空隨我去玩兒幾局?”慕淵一臉笑意地朝著慕沂眨眨眼。

慕沂正待說話,阿周就接嘴道:“二兄,你隨他去,免得他沈醉不知歸期。”

“阿周,你怎麽能這麽想我呢?不過月餘不見,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啊?”慕淵一臉受傷。阿周攤攤手懶得說話。倒是慕沂無奈道:“阿兄,你對我是不是也有什麽誤解啊?”

馬車行到王家宅邸前,慕淵慕沂先下了馬,再扶妹妹下車,管家王景明興沖沖地迎了上來:“女郎安好,一路辛苦了!”

舞雩扶起管家,一臉明媚地說道:“景明伯伯,快請起,您身子可還好,父親托我向您問好呢!”

“老奴一切都好,勞老爺和您記掛啦。”

幾人一道進門,慕沂幫妹妹解下身上的披風,交給妹妹身邊的侍女南梔,並吩咐上茶:“阿周,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你先去梳洗、休息一下,等晚飯好了再叫你。”

“好,對了,二兄,父親有信給你,說是一定要我親自交到你手上。”

慕沂拿過信,管家上前稟告:“少爺,小姐,董家姑太太方才派人過來詢問小姐到了沒有,說是董府那邊已經準備好小姐的一應用品,就等接小姐過去住了,人現在還在府裏。”

慕淵慕沂都看向妹妹,舞雩說:“阿爹阿娘不放心我一個人住在老宅,就給姑母去了信,讓我住在他們家。”

慕沂點頭:“還是阿爹阿娘想的周到,我和阿兄本也有此顧慮,我們在太學讀書,不能常常回家,有姑母代為照顧,倒是再放心不過了。”

慕淵也點點頭,不過又問了一句:“好是好,不過阿周,我還是不太明白,這大老遠的,你來長安做什麽,我和詠歸都要在太學讀書,又不能陪你。”

“誰要你陪,就許你們來長安玩,我就不能來嗎?我一個人在家也很無聊啊。”

“你還真當我們來玩兒的啊?”慕淵點了點妹妹的額頭。

“好了,既然來都來了,就別討論這個了,阿周,你先去休息吧。景明伯伯,你告訴董家仆人,說小妹今晚就歇在王府,明日一早我們再送她過去。”慕沂道。

慕淵房間

慕沂拆開小妹帶來的信,慕淵在一旁痛心疾首地說道:“父親怎麽單單給你寫信啊,真是令人氣惱,我才是兄長啊!”

慕沂好笑地看了假意爭寵的哥哥一眼,慢慢從信裏抽出另一個信封來,上書“慕沂親啟”,字跡分明是持節叔父的。

慕沂拿起信,在哥哥面前晃了晃:“這下知道為什麽了吧。”把信放到一邊,兄弟倆先展開父親的那封信看了起來。

這不看還好,一看慕淵就跳了起來:“什麽,爹爹想把妹妹嫁在長安!”

慕沂收起信,鎮定地說道:“爹爹這樣做也有道理,阿兄你想,你我都在太學讀書,大考之後定會入仕為官,恐怕很難離開長安了,即使外放,也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了。我想爹爹是希望妹妹嫁的能離我們近一點兒,也方便照應。”

“阿周在我眼裏還是個孩子呢,這一轉眼爹娘都為她考慮起了婚嫁之事,也不知會便宜哪家臭小子。”慕淵顯得有些失落。

慕沂拍拍哥哥的肩安慰道:“所以阿爹才把妹妹送到我們身邊,希望我們給她把把關。”

“也是,天下俊傑之士雲集長安,在這裏找夫婿確實比在潁川靠譜得多。不過我想也不急,咱們都還沒定親呢,就讓她開開心心地在長安玩一段時間吧,緣分這個東西啊,說不定他自己就來了呢。”

慕沂失笑道:“沒想到阿兄在對待兒女之事上竟然頗有心得啊。”

“那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阿兄,你這是什麽比方。”兄弟二人笑鬧了一回。慕沂卻忽然想起上巳節那天的情景來,一想起那個明麗的少女,慕沂心中嘆了口氣,也不知要怎樣做才是最恰當的。

慕淵走到書案前給父親回信,一邊研磨一邊道:“阿弟,持節叔父的信你也快看了吧。”

“好。”慕沂拆開信看了起來。

是夜,夜沈如墨。長安城自戌時開始宵禁,子時整,街上打完三更鼓,街道上寂靜無人,羽林衛的羽林郎兩刻鐘進行一次巡邏。幾道身著夜行衣的人影悄無聲息地穿過幾條街巷,小心地避開巡邏的衛士。最後幾道人影翻進了永興坊國舅李廣利的宅邸,撬開了庫房的大門,帶走了李國舅家不少的錢財。這幾人武藝高強,穿堂入室竟無人察覺。

第二天一早,李府下人睡眼朦朧地發現自家主人的庫房被盜,嚇得睡意全消,急忙稟告自家老爺。李廣利正摟著愛妾睡的正香,被人打斷,又聽管家稟告府中失竊,頓時勃然大怒,即刻命人仔細搜查府邸,查找賊人留下的線索,最後果然在庫房的墻柱上發現一個圖形記號。命人拓印下來送往京兆尹報案。李廣利哪裏還睡得著覺,天子腳下,居然有人偷到國舅爺的府上,這京城的治安是怎麽搞的。李廣利越想越氣,索性穿戴整齊進宮去拜見自己的姐姐李夫人。

位於長安城西郊的和平坊,住的都是老弱孤苦、販夫走卒,他們家貧室陋,生計艱難,與隔著幾條街的繁華街區格格不入。今兒早起,和平坊裏的人大部分都從自家門口,或是竈臺、菜籃、床頭發現了用樹葉包著的銅錢、碎銀或是珍珠、寶石。一個個握著包裹有些不敢置信,互相詢問後發現幾乎每家都有,遂喜不自勝,以為是上天垂憐,一個個跪在地上向天朝拜。

前腳李國舅府的人來報家中失竊,後腳又有人來報,和平坊中的百姓家中天降橫財,讓人不能不浮想聯翩,京兆尹田子英皺著眉頭坐在案前長籲短嘆,他的門客徐文沖坐在一旁仔細看那張拓印的木板,並與記錄案件的文牘一一核對。見手下半天沒反應,田大人急了:“怎樣,文沖,可有什麽發現?”徐文沖聞言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答道:“大人稍安勿躁,卑職總覺得這個圖案在哪裏看到過,讓卑職再找找,再找找。”“文沖啊,由不得我不急啊,李國舅可不是善茬啊,他姐姐李夫人可是盛寵隆重啊,如果我們不盡快破案,被執金吾摻和進來可就不妙了呀!”

“大人,找到了!”徐文沖興奮地拿起一份竹簡,田子英湊近一看,只見那個圖案赫然是郭解一派的標志。

田大人坐在前往禁宮的轎子裏,雖然擡轎子的人已經走得很快了,田大人猶閑不足,不斷催促轎夫加快速度。不料轎子突然停了下來,原來是前面的路被許多百姓擋住了,田子英怒問道:“發生什麽事了?”跟在轎旁的手下急忙跑過去查看,回來稟告道,原來有一夥西域人來長安,那些個西域人會耍一些新奇的小把戲,所以很多老百姓都聚在那裏看,據說其中有個西域人還會醫術,能解天下奇毒,還養了一條毒蛇,現在正帶著蛇表演呢。

“西域人,毒蛇,解毒。”田子英喃喃道,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突然腦子裏閃過一道靈光,急忙大喊道:“改道,改道,去我姐夫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