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藍田日暖玉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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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幾上的虎皮蘭優雅地伸展著它的葉片,葉片邊緣的金邊散發出朦朧的光暈,在這清寒的早晨讓人眼前一亮。慕沂左手支著腦袋,歪靠在案上,右手輕輕撥弄了一下虎皮蘭的葉片,那修長的葉子便上下翩躚起來。

這幾日,蘭花的事毫無進展,公孫槃的事也陷入僵局,一切都沈入漫長的等待中。但正是這種等待,最煎熬人心。

慕沂輕輕嘆了口氣,合上案上攤著的蘭植圖譜,步出門外。門外的涼風激得慕沂打了個噴嚏,但精神卻為之一振。慕沂搓了搓手,一邊活動著筋骨,一邊思索著今天該做些什麽。今日是休沐,師兄們各自回了家中,兄長慕淵一大早被師傅董簡叫去。“不如到老宅去一趟,看看南山那邊有沒有進展。”慕沂想著,卻見光宗步履倉促地走了過來,慕沂未及見禮,就一把被攢住雙手,“詠歸,你瞧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神神秘秘地將慕沂拉到桌邊,從袖中拿出一卷書簡遞給他。慕沂小心地攤開,只見是一卷《域外花植寶鑒》,眼前頓時一亮。慕沂笑著拱手:“哎呀,此書可是難找,真是多謝玉基兄了!”

光宗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好說好說,小事一樁,我父親書房裏多的是,你要是真喜歡,就到我家來看。不過,真不懂你怎麽對這些花花草草有興趣,真不像個孩子。”

慕沂聽他那老氣橫秋的語氣,啞然失笑:“是是是,休沐的大好日子,玉基兄還記掛著給我帶這麽無趣的東西,小弟真是無以為報。”

光宗嘻嘻笑道:“上次多虧你的提點,我寫的策論被我父親誇獎了,這就當做謝禮吧。唉,詠歸,我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樣走,不如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小弟也正想去街上走走,只不過我阿兄方才被先生喊走了。”

“你不知是何事嗎?”

“先生只是差人來叫,並未說是何事。”慕沂搖搖頭。

“還神神秘秘的,算了,別等他了,萬一是他功課做得不好,呂師叔留他做功課呢。我們走吧,你哥要是問起,就說是我硬要拉你出去的。”不等慕沂反駁,就拉著他走了出去。

走在熱鬧的街市上,慕沂明顯感覺身旁的光宗有些焦躁不安,便問道:“玉基兄,你可是有心事?”

光宗一楞:“我表現得這麽明顯嗎?”

慕沂疑惑地等著下文。

光宗尷尬一笑,說道:“詠歸,不怕你笑話,我喜歡上了一位姑娘,我娘答應過段日子去幫我提親,我想買樣東西在上巳節那天送給她,你幫我出出主意可好?”

慕沂恍然大悟,笑著拱手:“原來是好事將近,如此,要恭喜玉基兄了。”

光宗搔搔頭,臉上竟泛起了紅暈。

慕沂好奇地道:“不過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女子能讓玉基兄露出此等小女兒情態。”

“先保密,嘿嘿。”光宗一臉神秘地拉著詠歸走到名典居門口。慕沂看著“名典居”的招牌若有所思,光宗將其拉進門內:“想什麽呢,快進來!”

“你是第一次來吧?”慕沂笑著點頭。

“那我給你介紹一下,名典居可是個好地方。它之所以叫‘名典居’是因為它的店裏買的東西都有典故出處,像隨侯珠啦、孟嘗席啦、伯牙琴啦、範蠡劍啦、西施錦啦、足下屐啦、楚國簡等等等等。”

“玉基兄對此簡直如數家珍啊,看來是常客啊!”慕沂好笑道。

“那是,讀書人喜好風雅,這裏可謂風雅之至啊!”光宗煞有介事地搖頭晃腦:“別說我們年輕人喜歡來,就連像我父親和先生們那些長輩都常來搜羅一些別致的玩意兒。”

掌櫃的喜笑顏開地湊上來作揖:“董公子,您來啦!最近店裏又新到了一批硯臺,不知您有沒有興趣賞玩一二?”

“哦?好說好說,今兒呢,本公子主要想看看女孩子用的首飾,把你們家新出的首飾都拿出來!”光宗開門見山道。

掌櫃的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您要首飾是要送給哪位佳人吧,那位姑娘真是好福氣啊。”掌櫃一邊吩咐手下取出首飾,一邊殷切地招待兩人。

“你只管告訴小爺,哪些是時興樣式,若是人家滿意了,本公子重重有賞!”

“好嘞,您過目,這些都是長安城時下最流行的首飾樣式,若是大節下用,可以送赤金頭面,彰顯貴重;若是日常拜禮,水晶的、珍珠的、玉石的,女孩子都是極愛的,公子看看何種樣式入得了您的眼,或者您拿出樣子,小店也可定做。”

光宗點點頭道:“我只用做平常拜禮,倒用不著赤金的,顯得俗氣。我看看簪子吧。”

“您瞧,這玲瓏點翠鑲珠銀簪用的是東海珍珠,色澤柔和,形狀圓潤,是難得的上品。這如意羊脂玉簪用的是和田羊脂玉,溫潤通透,是才到的貨色。還有這紫檀木喜鵲登梅簪勝在別致精巧,女孩子肯定會喜歡。”

掌櫃的說得天花亂墜,著實令人挑花了眼。那邊廂光宗正在細細挑選,慕沂也四處閑覽,忽看見一處櫃臺下擺放著一枝粉色桃花簪,粉粉嫩嫩,煞是可愛。不知怎的,慕沂腦海中一下子就浮現出花朝節那日桃花樹下那亭亭曼立的少女,心中一動,話就脫口而出,“掌櫃的,勞煩將這支簪子拿出讓我一看。”名典居的另一位掌櫃連忙過來招待慕沂:“公子,這枝點翠纏枝桃花簪用的是芙蓉金,是我們名典居的一位東家設計的,今日剛擺出來。”

“哦?你們東家還有這技藝?”慕沂奇道。

掌櫃與有榮焉:“我們這位東家,是個描花寫書的好手,又有奇思妙想,雖非名家,但所制花樣勝在新奇雅致,倒是給我們這小店招徠了不少顧客。”

“哦,是那個名為“華公子”的東家設計的首飾嗎,那我可要看一看。”光宗也湊了過來。

慕沂問:“‘華公子’很出名嗎?”

“嗯,這個‘華公子’最近風頭很盛哪,他畫的花樣不拘一格、構思新巧、別出心裁,小到繡帕、發釵,大到衣裳、家具,長安城的貴女們都以擁有‘華公子’設計的花樣為榮呢,最關鍵的是聽說這個‘華公子’啊,年方弱冠,面如冠玉,目若點漆,器宇不凡,顧盼神飛,乃一翩翩濁世佳公子呢!”光宗一臉暧昧地說著,只聽得慕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樣的人物,玉基兄可見過?”

“唉,聽說此人極為神秘,不喜交友,所以至今還無緣得見,真是可惜,可惜啊!”

“還沒見過就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這長安城,還真是多癡男怨女啊!”慕沂腹誹道。

光宗發了好大一同感慨,若不是知道他有了心儀的女子,慕沂簡直都快認為他有龍陽之癖了。

過了一會兒,光宗又湊過來狐疑地看著慕沂:“詠歸,你看上這支簪子,不會是有心儀的女子了吧,怎麽都不告訴哥哥我。”

慕沂一楞,沒想到他的思維如此之跳躍,連連擺手:“玉基兄誤會了,我哪有什麽心儀之人,只是見這簪子別致,隨口問了一句。”

“好好好,隨口問問就隨口問問,既然有緣,那就把它買了吧。”光宗碰了碰慕沂的胳膊,沖他眨眨眼。

最後,光宗選中了那支如意羊脂玉簪,慕沂也將那支芙蓉金桃花簪買下了。光宗高興地哼起了小曲兒,同慕沂一起出了名典居。

慕沂失笑:“難得玉基兄如此有興致,小弟在這裏先祝玉基兄馬到成功,贏得佳人芳心!”

“那就承賢弟吉言了!”玉基一本正經地拱手回禮道。

和董光宗分開後,慕沂一個人去了王家在京城的老宅。當日進京,慕沂和慕淵帶了一名老仆和兩個小廝。老仆是王老太爺身邊的老人,名叫王景明,兩個小廝,一個叫南山,一個叫南澗,都是十七歲的年紀,自小練武,身手不凡,從小隨侍慕淵和慕沂身側。進京後,為了調查當年真相,慕沂派遣南山在外打探消息,南澗則跟隨兄弟兩人進了太學服侍。因為前幾日,南澗也被派去辦差,今日出門,慕沂是獨身一人。景明將慕沂迎進宅子,見到慕沂出門又不帶隨從,好一通數落。慕沂默默地聽著,見他說完,方笑著說:“景明伯伯,我知道錯了,以後定讓南澗陪著,您這麽久沒見我了,都不說想我,一見面就發脾氣,詠歸好傷心啊。”

景明看著眼前難得撒嬌的孩子,又氣又憐,最後還是敗下陣來,讓人端上點心茶水,才在慕沂耳邊說道:“二公子,現在南山還在外面打探消息未歸。”

慕沂點點頭,問道:“那他這段時間可有探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慕沂在老宅用過午膳方回到太學,一進尚信居的門,便見他大哥靠在榻上一臉幽怨地看向他。

慕沂心知肚明,不急不忙地關上門,才走到塌邊笑著問道:“阿兄可吃過飯了?”

慕淵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

慕沂好笑道:“看來是吃過了,那景明伯伯做的糖醋排骨我去拿給範析他們吃。”說著轉身要走。

“唉,你去老宅都不告訴我。”一邊翻身下榻,搶過慕沂手中的食盒,到案前打開,吃了起來。

“阿兄慢點吃”,慕沂坐到慕淵對面,說:“阿兄別生氣,本來是想等你從先生那裏回來一起去的,誰知玉基兄來了,讓我陪他去街上逛逛。”吃了東西,慕淵的氣早就無影無蹤了,他砸吧著嘴說:“以後不許這樣了,南澗又不在,你一個人出門,我會擔心的。”

慕沂抱歉地拱手:“是我莽撞了,以後不會了。”

“好啦好啦,知道就行了,你去老宅可得到什麽消息沒?”

慕沂看了眼兄長,壓低了聲音說道:“景明伯伯告訴我,南山打聽到,當年那位醫治大伯的神醫十四年前就因病過世了。”

“什麽!”慕淵驚得跪直了身子,“這麽說,持節叔父離開京城沒多久神醫就死了,這也太巧了吧。”

慕沂點點頭,接著說道:“更巧的是,南山按照我父親的地址找過去,發現他全家都不在了,就好像人間蒸發一樣。”

“砰”的一聲,慕淵手中的茶杯應聲而落,茶水撒了一地。

慕沂嗔怪地看了兄長一眼,起身拿了塊抹布去擦桌案上的水。

慕淵接過抹布自己動手,一邊說:“事情越發撲朔迷離了。”

慕沂嘆了口氣:“是啊,雖然越來越多的事實都表明此時另有隱情,但對方行事隱秘,竟將一切線索都掐斷了。”

“可惡,你說這人會不會將知情人都給”慕淵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兄弟二人都感到不寒而栗,慕沂更是緊緊攥起了拳頭。

“幸虧爹爹不放心,又派了幾名府丁給我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不然真碰上那等窮兇極惡之徒,我們連招架之力都沒有。”慕淵說著將一封書信遞給慕沂。

慕沂既驚又喜:“阿父來信了!”一邊急忙打開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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