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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一杯愁緒錯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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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淵一個機靈從床上彈起來,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阿槃被退親了?”

褚綏之一屁股坐在床沿,喘著粗氣道:“你沒聽錯,是真的。”

慕沂急步走過來,也是一臉的驚訝:“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徐家最重禮法,怎會無故退親?這將三師兄的名譽置於何地?”

殷振頭痛地說:“正是因為徐來先生太重禮法了,這事看來有些棘手了。”

慕淵急道:“你們能不能說清楚一點,我都快被你們急死了!”

褚綏之道:“我們也是剛剛知道,方才我們在房中歇息,阿槃家下人來給他收拾東西,說他最近來不了了,我們問他阿槃到底得了什麽病,突然這麽嚴重,沒想到那個小幺兒支支吾吾的,我們覺得奇怪,攔著他非要他說清楚,他才告訴我們的。”說著褚綏之朝門口張望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據說是昨日上午,徐家小姐撞見阿槃跟幾個風塵女子勾肩搭背,好不親密,當時周圍很多人都撞見了。徐小姐當場氣個倒仰,以為是自家父親蒙難遭貶官,公孫家就不尊重,想要給徐家難堪,回家就飛鴿傳書給父親說要退親。過了沒幾天,徐小姐的父親就囑意族中兄長拿著庚帖親自上門退親。阿槃父母直被氣個半死,但又理虧,只能退親。徐小姐父母走後,公孫世伯將阿槃打了個半死,所以今日不曾上學。”

慕淵、慕沂聽得直咋舌,楞了半晌,還是慕沂張口道:“不能吧,三師兄平日裏雖然有些不著調,但品行肯定是好的,絕不可能作出這種事。”

褚綏之一拍手:“誰說不是呢,我們跟阿槃認識了這麽多年,從沒看到她對哪個女孩子有過非禮之舉,更不要說風塵女子了,他什麽時候認識過我都不知道。”

殷振一直沈著臉聽著,這時開口說道:“我看阿槃有可能被人算計了。”

大家都點點頭。

慕淵道:“何人如此歹毒,此事若不查個清楚,三師兄以後還不定被人說多少閑話呢。”

褚綏之點點頭:“阿槃平日裏看著沒心沒肺,但最是嫉惡如仇,又劈頭蓋臉被父親打了一頓,若是被冤枉的,現在心裏不定多委屈呢!”

慕淵道:“要不我們晚上溜出去看看他。”

慕沂道:“我覺得我們還是晚些時候再去吧,槃師兄現在心裏難過自不必說,但是我們最好還是讓他自己先冷靜一段時間。”

殷振點點頭:“詠歸說得對,這樣的事畢竟說出去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我們先讓阿槃好好養傷,冷靜幾天,再去問他事情的因果。”

大家都覺得還是這樣好,也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幾人還想著要將此事守口如瓶,將事情的影響降到最低,沒想到午休出來,此事已經在太學中傳得沸沸揚揚。

從五行齋往學齋去短短的一段路上,幾人已經碰到好幾撥熟人在談論此事,還頗為神秘地問他們是否知道內情。殷振等人裝作不知,含糊而過,到了學齋門口,已是憋了一肚子氣。上課在即,幾人分別,各自走進學齋。殷振和褚綏之那頭,兩人剛踏進游藝齋,轅邦彥便迎了上來:“殷兄、褚兄,阿槃的事你們知道了嗎?”

幾人來到案前坐下,褚綏之忍不住問道:“邦彥兄,你是從哪裏得知的?”

“阿槃的堂弟不是在志道齋嗎,從他口中傳出來的,公孫家尚未分家,所言應該非虛。”

“公孫棠?”殷振問。

“正是他。”

褚綏之惱怒地捶了一下幾案,“我當是誰,這個大嘴巴,還是個拎不清的,阿槃快被他害死了!”

志道齋中,一群人圍在公孫棠周圍,聽他講著堂兄公孫槃的荒唐事,有將信將疑的,有不恥的,也有看熱鬧的。

慕淵和慕沂面面相覷,看到那公孫棠說道興起處還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樣,不禁火起,待要拍案而起,上課鐘聲響起,眾人這才戀戀不舍地回座位坐好,等先生來授課。

一下課,還沒等慕淵上前去理論,褚綏之便帶著一幫人將公孫棠堵在了學齋門口的老槐樹下。褚綏之一把揪起公孫棠的衣領狠狠道:“公孫棠,阿槃和你有什麽仇怨,你要如此詆毀他,你眼裏還有孝悌倫常嗎?”

公孫棠愛在背後說人閑話,行事頗為小人,但因其父乃是公孫家庶子,平日裏做小伏低慣了,卻並不是敢作敢當的硬氣人。他看著褚綏之來者不善,驚慌地道:“褚兄,褚兄,你誤會了,我怎敢詆毀兄長,我說的都是真是,我發誓,絕對沒有一字虛言。”

“你……”褚綏之更加惱火了,他不說話還好,這戰戰兢兢的樣子倒像自己欺負了他,而且這說出來的話於阿槃更不利了。

急急趕來的殷子興剛想阻攔,不料方謙義憤填膺地從人群中走出來,朝褚綏之喝道:“褚綏之,你想幹什麽,太學裏還容不得你欺壓弱小,你說公孫棠眼裏沒有孝悌倫常,那你有嗎?”

褚綏之也意識到自己太過沖動,被對方抓住話柄,恨恨地放開公孫棠,對方謙說:“喲,這不是方公子嘛,你倒是慣會做好人。”

殷振上前抓住褚綏之,低聲道:“莫沖動,別弄巧成拙。”

他走到公孫棠面前,雙手抱拳:“方才之事是綏之的不是,我身為師兄給公孫賢弟賠罪了。”接著,殷振環視四周,道:“但是當著大家的面我也要把話說清楚了,我身為呂先生的大弟子,有責任維護師弟們的名譽,如今阿槃的事還未有定論,望大家莫要聽風就是雨,阿槃平日裏品行如何,在場大多數人心裏都是清楚的,若他真的做出有損君子品德的事,我師門定不會輕饒,但若是誰冤枉了他,我等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如此一說,眾人也不好再做談論,紛紛散了。方謙哼了一聲,臨走前,對著殷振揶揄道:“但願你們能證明公孫槃的清白,否則,今日之言,豈不笑話!”說完,大笑而去。若非眾人攔著,褚綏之又要上前去理論一番了。

殷振怒道:“綏之,今日你是怎麽了,阿槃剛剛惹禍上身,你又如此沖動,豈不添亂?”

褚綏之憤憤道:“對不起,師兄,我就是氣不過。”

“氣不過也給我忍著,我猜阿槃就是因為這性子得罪了什麽人,才招致這無妄之災。”

戌時——公孫宅公孫槃臥室

因著白天鬧著沸沸揚揚的事,殷振等人還是不放心,師兄弟幾人終是請了假到公孫府看望公孫槃。殷振本想先求見一下公孫槃的父親禦史大夫大夫公孫瀾大人,請他消消氣。誰知這位老大人被兒子氣得胃疼,早早歇了,幾人只得往公孫槃房裏去。

進到房裏,幾人相見,看著公孫槃毫無往日之靈氣,面如白紙,唇幹欲裂的慘狀,不禁唏噓,殷振本來想責備他的話都梗在喉嚨不忍說出。公孫家乃當朝顯貴,家世顯赫,但是嫡系一脈人丁單薄,因此公孫槃並無嫡親兄弟,更有旁系親戚虎視眈眈,覬覦正房的家大業大,若不是公孫槃的父親位高權重,憑著他們正房的勢單力孤,可能家業早就被那些不懷好意的親友瓜分了。所以出了事,公孫弘是恨鐵不成鋼,公孫槃呢,稀裏糊塗就被重責了一頓,下不得床,就是想查清真相都無人相幫。看來還是得他們師兄弟幾個細心照料,為他出頭,方不辜負同門之誼。

幾番勸慰下來,見他還是一蹶不振,殷振暗道不好,莫非阿槃真的對徐襄老先生的孫女真心,回想那日花朝節上他的反常,這個猜測還十分有可能。若是如此,此事若不能查明真相,對阿槃恐怕將是一個極大的打擊,若是有人設局,那豈不是要毀了阿槃,其心何其歹毒。

殷振一想到有這種可能,頓覺心驚肉跳。他坐到阿槃身邊,拍拍他的背,跟他言明了利害關系,在場眾人都覺出此事非同小可,可能是有預謀的陷害。所以當務之急還得要當事人先振作起來,想清楚前因後果,才可以順藤摸瓜,展開追查。

公孫槃自此事後一直心灰意冷,他明白,自己對徐小姐已經有了一份難以名說的傾慕之情,被自己愛慕的女子誤認為登徒子,他覺得身上的痛遠遠不如心上的痛來得刻骨銘心。他不知道外面的人將此事傳成了什麽樣,他覺得無顏面對師長、親友,一直樂天的他甚至萌生過死志。但聽了殷師兄的話,他慢慢回想當時的情形,越來越多的疑點湧上心頭,他可能真的入了他人的圈套了。一思及此,他的熱血又湧動了起來,就是為了徐小姐能消除對他的誤會,他也得振作起來,找出背後的始作俑者。他打起精神來,將那天的事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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