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飛鴻踏雪無計尋

關燈
壽宴直鬧到申末酉初方散場。慕淵和慕沂被光庭兄弟幾個極力留宿,盛情難卻,便留了下來。

天色完全沈了下來,夜空黑得透亮,幾顆明星閃爍其間,就像一塊純粹的黑寶石上嵌了銀鉆似的,昭示著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董家西廂的一間客房裏,燭光搖曳,整個屋子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之中,眼前的景物朦朦朧朧的,使人昏昏欲睡。果然,連被派來侍候慕淵兄弟的下人們都經不住這整日的忙亂,有些精神不濟。慕淵見狀便打發他們去睡,只在外間留了個值夜的小廝。

梳洗過後,慕沂著一件白色雲紋織錦中衣,走到臥房的窗前,把半掩著的窗戶推開,手肘支在窗欞上,手掌拖著腦袋,斜斜地望向澄澈如水的夜空。慕淵從盥洗室出來,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慕沂斜倚在窗邊,似在思索著什麽,夜風拂來,吹動他那披散下來的頭發。慕淵打了個寒顫,走過去拍了拍慕沂的肩膀,喚了他一聲。待他轉身,慕淵拉起他坐到臨窗的矮榻上,轉身合上了窗戶,責怪道:“只穿著中衣站在風口,你也不怕著了風寒。”

慕沂笑道:“哪裏就這麽嬌弱了。”

慕淵搖頭:“註意點總是沒錯的。”說完,輕手輕腳地轉到隔扇旁,往外間望了一眼,看到小廝早睡得打呼,好笑地走回來坐到慕沂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誒,阿弟,今天你有什麽收獲?”

慕沂搖搖頭:“沒什麽頭緒,就是在路上碰到了玉基兄,他告訴我自我父親被逐之後,董世翁就不再養蘭花了,我們這賀禮啊可是不合宜。”

慕淵尷尬地吐了吐舌頭,隨即又道:“罷了,我們本意就不是為了合宜,送這盆蘭花本就含了試探之意,不過,不知董世翁會不會惱怒我們不懂規矩?”

慕沂說:“應該無礙,我問過玉基兄,他說董世翁雖有一時默然,但並未說其他什麽。”

“我也註意過,當時我們送上蘭花時,董世翁眼神很覆雜,看來還是一個心結啊。”慕淵點點頭,手摸摸下巴,又問:“你還問到些什麽嗎?”

慕沂說:“玉基兄提到了蘭花,我趁機就問了問他當年的事,他告訴我當年使大伯中毒的蘭花是金邊虎皮蘭,不過這是我們本來就知曉的。其他的他說一概不知。”

慕淵道:“這種事一般都會被視作府中禁忌,他不知道也不奇怪。”

慕沂說:“還有件事我覺得奇怪,在路上我問了個小廝關於老管家的事,沒想到這小廝卻說他從未聽說過。按我父親的說法,當年事發,老管家身康體健,應該還能侍奉董世翁很多年啊,況他是家生子,即使退下來也應該在府中養老啊。”

“不應該啊。”慕淵皺眉道,突然又想到什麽:“阿弟,還有更奇怪的呢,我們不是安排了南山和南澗進董府嗎,我今兒去和他們接頭,他們卻和我說,他們這半個月什麽都沒打聽到,唯一有所收獲的就是得知當年與這件事有關的人都被換下去了,如今府中下人對此一無所知,好像刻意被人抹去一樣。”

慕沂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一時沒有開口。

慕淵見狀,安慰道:“阿弟,你別難過,雖說這次我們沒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但是董府曾經這樣興師動眾,倒讓人奇怪,這退下去的人中有好些是府中的老人,也是持節叔父甚至是叔祖母的親信。所以,這個結果反而告訴我們,當年的事必定有人在背後操縱,而且事情很不簡單。”

說罷,慕淵起身,從書桌上拿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回到矮榻坐定,把紙鋪到矮榻的小幾上,對慕沂說:“阿弟,我們不妨來分析一下,誰有這個動機害持節叔父,這樣我們才有明確的方向繼續追查。”

為了避免弟弟尷尬,不等慕沂回答,慕淵已在紙上寫下一個“蕡”和“簡”,說道:“持節叔父在嫡子中居長,本是內定的董府下一任繼承人,董家幾兄弟中,董蕡為庶長子,董簡是嫡次子,俱都學識出眾,德才兼備,和持節叔父最有利害關系的便是此二人。”

慕沂皺起眉頭 ,帶要說話,便被慕淵攔住:“阿弟,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知道你不願猜疑他們,但是你要清楚,持節叔父的冤屈定是跟某個與他關系匪淺的人有關,你不能騙自己。我們現在只是假設,若是他們的嫌疑能洗脫當然是好事,但是查下去如果跟他們有關,我們也絕不能裝聾作啞,不然持節叔父的冤屈就無法昭雪。”

慕沂沈默了一會兒,終是點點頭。

慕淵接下來道:“那我們就來分析分析,這兩個人誰的動機更大。”

“這,我實在難以判斷。父親說,事發前,他們兄弟三人關系都很好。只是……”

“只是什麽?”慕淵問。

“只是,”慕沂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只是因為我父親年少時性格比較跳脫,跟哥你差不多,因此祖父平時對他比較嚴厲,也時常敲打他,而大伯父性格沈穩,祖父常常以大伯父為例教訓父親,讓他向大伯父學習,父親說,有好幾次,他還因此頂撞祖父,大伯父來勸,也頂了大伯父幾句。不過,兩人也從沒有大的罅隙,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慕淵點頭道:“這就是了,肯定有人利用了你父親和大伯父之間的矛盾設計陷害,這個人到底是誰呢?如果就是此兩人中選,我覺得董蕡的可能性更大。你看,他是長子,但是庶出,雖然你祖父欣賞他,他也不能繼承家業,卻要眼睜睜看著你父親拿走董家的一切,所以心中產生怨恨,陷害你父親,這很說得通。”慕淵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董簡是你父親的親弟弟,害你父親的可能性本就小,本來論嫡論長都輪不到他,從小接受了這樣的事實,野心也會小些。況且,上次去拜訪董蕡伯父時,他的態度不冷不熱,有一股疏離之感,完全沒有董簡叔父那樣親熱。”

慕沂心裏有些難受,低垂了眼瞼說:“這只是猜測。”

“對,這只是猜測,接下來我們就先從董蕡伯父這裏入手去找證據。阿弟,是非曲直自有公論,你要堅強起來。”

慕沂擡起頭,眼中已有水光閃動:“我知道的,阿兄,我只是,只是有些難受罷了。”

慕沂越過小幾,拍了拍慕沂的肩膀,此時,說什麽都很蒼白,兩人無聲地坐著。

待慕沂稍稍平覆下來,慕淵又在紙上寫下六家:“說完了府內的可能性,其實還有外面的人作祟的可能性。這種可能性要害的可能就不僅僅是你父親了,可能是想把董府徹底打垮,其心之險惡,羞於出口啊。京城各大世家勢力盤根錯節,害了你父親有很多人能得利,這個我們就只能徐徐圖之了。”

慕沂點點頭:“兄長說得對,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來日方長,天網恢恢,疏而不失,只要做了,我就不信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來。”

慕淵道:“南山和南澗那邊我叫他們繼續調查。”

“嗯,凡事小心為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