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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邂逅花間初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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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圃位於董宅第二進,距離擺宴的花廳不遠,慕沂在侍者的帶領下走完游廊,又沿著一條石徑走了不多時便到了。蘭圃看上去很大,粗粗估計也有好幾畝,看來董府確實愛蘭。

“這裏面種的都是蘭花嗎?”慕沂問侍者。

“是的,裏面都是蘭花,大概有好幾百種,平日裏慕名前來觀賞的人很多,公子今日慢慢觀賞。”

慕沂點點頭,整個蘭圃被包裹在竹制的暖房內,站在門口朝裏望去,只看見各色蘭花種於地上的有、栽在盆中的有,放在架子上的有,懸掛於棚頂的也有,只因光線有些幽暗,看不太真切。一股幽幽的花香傳來,淡淡的惹人探究。

只是站在門口便覺心曠神怡,不知裏面會有什麽光景,慕沂想著輕輕地踏進棚內,仿佛怕驚擾了這些高潔的花魂。不愧是經營了幾十年的蘭圃,裏面各色蘭花應有盡有。管花圃的老花匠為慕沂一一介紹著。“公子,這株乃是綠花杓蘭,又命探春,生長在西南邊的高原上,是老爺任長沙國太傅時長沙王所贈,這株已是第三代了,卻還能葉肥莖直,生機盎然,極為難得。”言語間頗為自得,想必是這位老花匠悉心照料之功。“這株是蝦脊蘭,卻是老爺親手栽培,花色淺紫,枝葉優雅,取名為名為萍蹤倩影。這是鶴鼎蘭,乃太常寺卿所贈,名為仙人指路。這是猴面小龍蘭,您看多可愛。那是綠雲,號稱蘭花皇後。那是石斛蘭、文心蘭、宋梅……。”

潁川王家乃是百年士族,底蘊深厚,慕沂自小跟在祖父身邊,也學過一些品鑒蘭花的技巧,他一邊聽著花匠的介紹,一邊細細地觀賞,不時讚嘆地點頭。

正當時,一陣少女的巧笑從花圃深處傳來,慕沂正納悶,轉頭只見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侍女從花叢中直起身來,指著一叢蘭花,驚訝地說道:“小姐您看,這蘭花好像繈褓中的嬰兒啊!”

“此花正叫作‘繈褓嬰兒’,因花形酷似繈褓中的嬰兒得名。”另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清脆悅耳,身子卻在花叢中若隱若現,想必是蹲在那裏。

“怎麽會有女子在此?”慕沂納悶,雙眼望向老花匠詢問。

老花匠笑著說:“那是詩經博士轅固先生的女兒,比公子您早先一步到這花圃來賞花。”

“轅固先生之女,莫不是轅粲師兄的妹妹?”

“正是呢。”花匠對此熟悉得很,看來他們兄妹也是常客。

慕沂正猶豫著該不該回避,對面的小丫鬟卻眼尖地看到了他,“咦”,小丫頭思索了片刻,驚喜地對蹲在地上的人說道:“小姐,那個公子好像是花朝節那天你他送草的那個人。”

那抹身隱終於從花叢中直起身來,緩緩轉過身,慕沂看到了一個清麗脫俗的臉龐。慕沂見過的少女不算多,但是美貌的卻也不少,他自己的孿生妹妹就是明眸皓齒、楚楚可愛的女孩子, 但是看到眼前的少女,他卻一時間呆住了。該用什麽言語來形容眼前的少女呢,慕沂想起了潁川老宅後院種著的那畝荷塘,夏日初霽,一朵朵飽蘸雨露的出水芙蓉迎風搖曳,初秋早晨,一株株圓滾滾的蓮蓬點著碧綠的小腦袋,空氣中彌漫著甜甜澀澀的味道;又想起來京城途中走水路時江面上瀲灩的波紋和臨走時父親送給他的那塊羊脂玉,觸手溫潤、白璧無瑕。一回神,又覺得,這滿園的蘭花倒是與少女的氣質很相配,空谷幽蘭,纖塵不染,但是相比之下,眼前的名花卻好像太過蒼白,不如少女清雅中又帶著嬌俏,讓慕沂想起花朝節那天桃花樹下少女亭亭的身影,粉嫩嫩的,讓人陶醉。

少女雖有些驚訝,但轉瞬便揚起眉,提著裙擺當先朝慕沂盈盈走來,行至慕沂面前,福了福身子,嫣然一笑:“小女舜華,見過公子。”

慕沂見她如此落落大方,不禁莞爾,回禮道:“在下王慕沂,見過轅姑娘。不知姑娘在此,多有冒昧,還請見諒!”

“王公子不必客氣,你我同是客人,並無冒昧之說,你的師兄們和我兄長都是好友,王公子將我當作妹妹看便可。”舜華一臉認真地說。她覺得眼前的這個人跟以往見了她便像膏藥一樣粘上來的人不同,況這人如玉樹臨風、舉手投足溫文爾雅,無端給人好感。

慕沂一笑,“如此甚好,倒是在下拘束了,還請王家妹妹自在賞花。”說著又拱手為禮。

這時候,舜華的小丫鬟提著籃子噔噔跑過來,向慕沂行了個禮後說道:“王公子,你在花朝節那天寫的詩我家小姐很是喜歡呢,還給你投了票。”話中的語氣和眼中的神氣都像在跟慕沂說,“你還不快向我家小姐說謝謝呀!”

慕沂失笑,轉向舜華,開口時卻是鄭重地道謝:“多謝姑娘!”舜華還未說什麽,小丫頭又開口道:“我們小姐說,寫春不止於柔媚,寫景而兼寫志,可見其立意高遠,志存四方。”

“綠竹,你話太多了。”舜華羞惱地瞪著自己的侍女。心想,“這小丫頭今天話怎麽這麽多,難道被對方的皮相給迷住了?”小丫頭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往後退了兩步。

慕沂既驚且奇地看著小侍女,明白了她的話之後,一抹紅雲悄悄爬上了他的臉龐。對面的小姑娘也微微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慕沂突然間感到心情非常愉悅,這是他自來京後從未感受到過的,他又鄭重地向少女揖了一禮,道:“多謝小姐讚賞,在下何德何能,竟蒙小姐如此青睞,在下雖愧不敢當,但古來知音難覓,今日能得知小姐所想,實是人生一大幸事,請再受在下一拜!”

舜華忙擺手稱不敢,懊惱地說:“公子不必客氣,小女雖欣賞你的詩,但小女確信,我放進籃子裏的芥草對你奪得第二名起不了任何作用。”

“無礙,只是在下心中不解,小姐緣何鐘情於草?”

“這個嘛”,少女神態恢覆如初,背著手,晃著腦袋踱了幾步。慕沂見她如此舉動,不禁想起了家中小妹,甚覺可愛。

“我也不知道,從小我就喜歡草甚於花,越是簡單平凡的草我越是喜歡。不過後來啊,我在書中發現古時候有個聖賢跟我想法一樣。”

“哦,是哪位聖賢?”慕沂倍感興趣。

“《莊子知北游》有雲:‘道無所不在,在螻蟻,在秭稗,在瓦甓,在屎溺。’王公子,這也是我欣賞你的詩作之因”。舜華清澈的雙眼註視著慕沂說道。

慕沂只覺得那眼睛似湖水般澄澈,倒映著自己的身軀,洗滌著自己的靈魂,令自己癡迷。

沈默了半晌,慕沂方道:“姑娘之見識,遠非常人所能及,聽姑娘一解釋,在下深有所感,只是不知如何感激姑娘。”

舜華笑道:“王公子謬讚了,這只是我的一個小癖好,恰在聖人那裏找了個托辭罷了。倒是王公子才是滿腹經綸,那樣的詩小女是寫不出來的。公子若真要謝我,不如,把你那日寫的詩作再寫一遍贈與我,可好?”

“難得姑娘喜歡,在下豈敢不從,只有獻醜了,只是不知如何轉交姑娘?”

舜華想了一會兒,說:“等過幾日,我讓我哥哥去你那裏拿。我出來也有好一會兒了,就先告辭了。”

“姑娘慢走。”兩人互相告別。慕沂看著舜華走到門口,又轉過頭來展顏一笑:“公子以後可以叫我阿槿,木槿花的槿。”

慕沂笑著點頭,心湖中一片柔波:“好,阿槿妹妹,在下表字詠歸。”

“詠歸哥哥,我先走了!”舜華俏臉一紅,提著裙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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