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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濟慈卻難濟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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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畢,慕淵、慕沂決定去堂叔王眺家拜訪。

“阿弟,既然徐家那邊傳來消息說已經抓到了那個教孩子們唱歌的女子,那下一步是不是該上報朝廷了?”

慕沂搖搖頭:“人是抓到了,可是我聽徐冠大哥說那女子確實是濟慈堂新招的女工,登記在冊的了,若是她不肯招認幕後主使,徐家可就真的要成替罪羔羊了!這個褻瀆皇室的罪名可大可小,一旦扣下來,若有心人加以煽風點火,徐家就危險了!”

“是這個道理,此局的關鍵還在那個叫‘劉素素’的女子身上!幸而此人還在徐家手上,我們得想辦法撬開她的嘴!”

兩人說話間,馬車已到王眺府邸。與堂叔閑話家常了一番之後,卻得知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太常卿徐襄受人彈劾,已被皇帝下獄。

“什麽,這麽快!”慕淵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叔父可知是誰彈劾的?”慕沂擰著眉問道。

“是那京兆尹田子英,濟慈堂所在的安樂坊正是他的治下。他的衙役在巡邏時發現有小孩子在傳唱這個歌謠,覺得歌詞奇怪,就上報給了主官。奏折一上,陛下龍顏震怒,直接將徐大人以‘詆毀皇室’的罪名押往宗正寺。”

“不行,我們得馬上與徐冠大哥商議,必須盡快讓那女子認罪!”慕淵慕沂急忙向叔父告辭。

“陛下那裏,還得由叔父和各位大人多多斡旋了!”

“那是自然,那幕後之人未必就單單是沖徐家去的!”

等見到徐冠,卻見他面如死灰。

“徐大哥,發生什麽事了?”慕淵急切地抓著徐冠的手問道。

“劉素素她,服毒自盡了!”仿若晴天霹靂,慕淵慕沂一瞬間都楞在那裏。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我明明派了好多人看著她的,怎麽就能讓她自盡了呢!這下該怎麽辦?怎麽辦!抓到她還沒有上報朝廷呢,現在她死在了徐家,我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徐冠痛苦地抱頭蹲在地上。

慕沂拉起徐冠,厲聲道:“徐大哥,現在還不是難過的時候,你趕緊派人將劉素素的死上報朝廷,要快!”

徐冠回過神來,眼睛一亮:“好,我馬上去辦!”

“等等,你將登記有劉素素背景的資料拿來看看。”

登記冊中,關於劉素素的信息只有寥寥一句話:女,二十五歲,孤兒。與其他短工詳細的資料形成鮮明對比,而且仔細看去,這一行的自己也不太相同。

慕沂看的疑惑:“徐大哥,你們濟慈堂招人,有什麽條件嗎?”

“濟慈堂本就是為了給那些孤苦無依的人尋口飯吃,一般就是能幹活就行了。哦,對了,還真有一點,就是懷孕的女子不收。懷孕的女子身體虛弱,不宜操勞,我們招女工前都會把脈,查出有孕的若無處可去,可以留在濟慈堂修養,但不能成為女工。”

慕沂腦海裏突然回憶起那個孩子說的,劉素素常常用手捂住肚子,會不會?

“徐大哥,快講仵作找來檢查一下劉素素的身體!”

仵作從停屍間出來,慕淵忙上前問:“怎麽樣,有沒有懷孕?”

仵作點點頭:“確實懷有兩個月的身孕。”

徐冠瞬間淚流滿面:“天可憐見!上蒼庇佑!根據登記,劉素素進濟慈堂不過半月,她來濟慈堂前就懷孕了,她是絕對進不了濟慈堂當女工的!”

“徐大哥,現在還不是放松警惕的時候,這只能證明劉素素是混進濟慈堂的。現在人已死,不能招認她受何人指使,徐家還是有管理不當之責。”

“我徐家已不奢望能全身而退,只要老父能保住一條性命就好。老父年邁之軀,還要受那牢獄之災,我實在是不肖之極啊!”

濟慈堂一案交由宗正寺審理,在人證已死,登記冊造假的情況下,宗正卿也只能判徐襄失職之罪。最終,陛下定奪,徐襄身為禮官,卻致使皇室蒙羞,敕令撤去太常卿一職,往弘農郡任郡文學,十日後上任。徐襄從位列九卿一下子貶為郡縣之官,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徐襄妻子早逝,膝下有一兒一女,兒子徐冠,已於去歲成婚,女兒剛及笄不久,此時正細心為父親打點行裝。

徐襄在一旁看著溫婉的女兒,心中酸楚,招呼她近前來坐下:“嬿兒,是為父對不起你。本來你與公孫家已有婚約,明年便可成婚,但因為父親之事,這樁婚事可能就要做罷了。為父又要遠行,你母親早逝,你的終身大事還不知誰來為你操持,真是委屈你了!”

徐嬿見父親說得哀傷,反倒不忍再令他難受,遂揚起笑容道:“父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只要父親身體康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您出門在外要註意身體,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等您回來的!”

“好孩子!”

父女倆正說著話,只見管家來報:“老爺,太中大夫公孫大人來訪。”

父女倆俱是一驚,徐襄忙道:“快請!”徐嬿便施了一禮告退。

那邊,管家引著公孫瀾進來。徐襄忙起身相迎:“公孫老哥,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老弟!”兩人互相見禮,公孫瀾挽著徐襄坐下:“你沒幾日就要離京了吧?”

“是啊,後天就走。”

“你年紀也大了,出門在外,萬望保重自己啊!”

“多謝老哥關懷!不知老哥今日到訪有何事?”

公孫瀾嗔怪地看了徐襄一眼:“老弟啊,你這一走恐怕至少得明年春天才能回來了吧?”

徐襄眼神一暗:“是啊,唉!”

“你家嬿兒可都及笄了,你怎麽也不交代一下她的婚事就走呢?”

“老哥,我┉”

“老弟啊,老哥我是這麽想的,在你走之前,咱們定個日子,讓嬿兒早點嫁進公孫家,也有人照顧不是?”

“老哥,我現在戴罪之身,哪來的臉面與老哥結親!”

“老弟,瞧你這話說的,我公孫家難道是那等見風使舵,忘恩負義之人!聖人還受過困厄之苦,何況你我。我已經找人算過了,今年的五月初四是個黃道吉日,咱們就把兩個孩子的婚事定在那天可好?”

“老哥,你這份恩情,我實在不知道怎麽報答了!”徐襄老淚縱橫。

“咱們幾十年的兄弟,還談什麽報答不報答,我家阿槃能娶嬿兒,實在是他的福氣!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好!”“好!”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慕沂趁著休沐,和兄長一起去拜訪了徐襄先生,也算作一個臨走的送別。徐先生精神還不錯,並沒有受挫之後的失意頹廢,這跟他平時的學識修養和淡泊心性是分不開的。慕淵慕沂稍稍放下心,並答應一定會和徐冠相互扶持。

從徐襄先生的房間退出來,徐冠引著二人去他房中小坐。慕沂便問道:“徐大哥,濟慈堂那邊現在怎麽樣了?”

“那邊的人手都已經散了,只留下幾間空房子,時常有無家可歸的乞兒和過路人在那裏過夜。唉,聽那邊的人說,自從沒了濟慈堂,整個安樂坊都死氣沈沈的,百姓們除了做活,一點樂趣都沒有,小孩子們都不太願意出來玩兒了。有時候,你只想做點好事,卻又在無意中讓某些人嫉恨,偏要除掉你,絲毫無顧忌百姓的感受。”

慕淵慕沂心下悵然。

“人生在世,積德行善,有時並不能換來現世安穩,但是總歸是問心無愧,夜能安眠。那些為非作歹之人,高床軟枕,也免不了噩夢纏身,時時憂懼。徐大哥,想開點吧,就像你父親說的那樣,君子達則兼濟,窮則獨善。人生如白駒過隙,切莫自怨自艾啊!”慕沂道。

“詠歸此言,實在振聾發聵,愚兄受教了!”

“是啊,徐大哥,徐大人走後,徐家就得你撐著了,你可得打起精神來,這濟慈堂啊,有機會我們還可以開回去不是!”

幾人點頭。

慕沂又問:“那那位阿槿姑娘呢,她可有受牽連?”

“那倒沒有。對了,她還托他兄長跟我提過,想繼續把濟慈堂開回去呢。”徐冠搖搖頭,又神秘地笑道:“你們可知這阿槿姑娘是誰?”

慕淵一拍額頭:“哎呀,我們還在猜測這阿槿姑娘究竟是誰,卻忘了徐兄知道,還請徐兄據實相告?”

“她呀,正是太學博士轅固先生之女轅舜華,小字阿槿。”

“原來如此!聽聞這轅姑娘素有才名,沒想到心地還這麽善良,真是難得的佳人啊!”慕淵誇讚道。

“原來是她!”慕沂心中想著,微微一笑。

“人家小姑娘還沒定親哦,你們可得抓緊了,這樣好的女孩子可不多見。”徐冠笑嘻嘻地挽住二人的肩膀道。

“徐大哥就別取笑我們了!”

“哪裏是取笑了,你們若不抓緊,想要追求她的人啊,都已經排到長安城外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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