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的清晨，天微寒，草木上還掛著露珠，陽光灑過，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所謂春日正是讀書天，太學生們早早用過早膳，前往各自學齋，聆聽夫子教誨。

志道齋

慕淵、慕沂兩兄弟到得不早不晚，學齋中已有不少學子，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其中有兄弟倆早幾日見過面認識了的，也有陌生面孔。慕淵拉著慕沂找了個空位子坐定，就有幾個學子迎了上來，笑著作揖道：“王兄，你們來啦。”說話的是谷梁春秋弟子韋賢，後面跟著同門弟子趙玄，還有兩個陌生面孔。

“韋兄，趙兄，有禮了。”

“王兄，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左氏春秋弟子範析、劉宏。”

“這是公羊春秋弟子王慕淵、王慕沂，兩兄弟，潁川長社人。”

“王兄，久仰！”

“不敢當，範兄、劉兄有禮，日後還望多多指教。”

幾人寒暄間，幾位身著荼白色深衣的博士踱步而入，身後跟著幾位助教，幾人在上首坐定，學生們此刻也各自歸位，跪直身子向先生們行禮問好。

一位助教開始點名，各學子一一介紹自己。

慕淵介紹完自己，有博士感興趣地問道：“哦，你是潁川王氏子，王善有王老先生是你何人？”

“乃是家祖。”

“原來是王老太傅的孫輩，老太傅與廣川先生齊名，正所謂南王北董，俱是治《春秋》經之大儒，我輩教導你們可要獻醜了。”

“先生過謙了，小子在家時家祖常教導，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敝帚自珍就等於固步自封。各位先生學識淵博，為聖上召為博士，家祖讓小子和弟弟來京城見見世面，聆聽方家之言，還望諸位先生不吝賜教。”幾位先生俱都笑道：“方家談不上，我等癡長爾幾歲，忝為人師，只是把胸中一點文墨吐吐光，接下來還是要看你們年輕人的作為了。”

寒暄完畢，博士江生道：“大家能入選太學，投於《春秋》經門下，想必爾等對《春秋》這部經典都有所涉獵，有些甚至能詳述其義，但是太學之所以稱太學，與鄉學不同，乃是研究高深學問之所，學無止境，從此以後，大家需得花更多的時間去精研《春秋》，解決前人疑難，成就己家之言，為一代大家，名留青史。”一番話說的大家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馬鉆到書中，問道求索。

博士們將各學子的表情盡收眼底，然後一人道：“大家有志求學是好事，但是今天我們上的第一課要返璞歸真，我來問大家，何為春秋，大家學了這麽多年，有沒有好好思考過這個問題？何為春秋，我們為何要學春秋、解春秋？”

谷梁春秋弟子韋賢率先跪起身答道：“先生，《春秋》乃是前朝史書，也是古往今來第一史書，其行文體例、文筆都為後世典範，且前事之不忘，可為後事師，故吾輩應學之。”

先生們點點頭，道：“餘者何見也？”

劉宏道：“《春秋》傳為孔子所作，聖人典籍，從中可窺古今之事。暴秦無道，焚書坑儒，致使典文殘落，《春秋》一經，已是殘篇，我等更應將其發揚光大，方不負聖人心血。”

大家所言皆有理，但正如大家所言，《春秋》一經，已是殘篇，我輩盡力闡發之，但無奈其餘各派，有不少人明裏暗裏諷刺我等，抱殘守缺，為斷爛朝報作序，有甚意義？大家對此有何看法？”

慕淵道：“先生所言，小子也有所耳聞，此類人言，在外行人看來，可能會被蒙蔽，但是我等皆知，言《春秋》為斷爛朝報，本就無理，更何況於其他言論。《春秋》雖有所殘缺，但並非支離破碎，難以成章，近年來經各大家努力搜索、整理，《春秋》已愈趨完整。況天道有輪回，古今興衰皆相通，明古史可治今制、斷今案，其價不可估量。所以，小子認為，治《春秋》經非但有用，而且不可或缺。”

“說得好！”一博士撫掌嘆道，“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見地，很好，大家要記住，縱使他人有許多重傷言語，但作為《春秋》弟子，首先要自己立住腳跟，不為外界流言蜚語所動。”

“謹諾！”所有學子皆跪立恭敬應道。

“好了，其他人還有何看法？”

“慕沂，爾何如？”一博士看慕沂有些發呆，遂問道。

慕沂起身，先作揖，然後道：“各位先生和師兄所言，令學生深思，還望先生見諒！”

“無妨，你都想了什麽，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學生認為，無論是前朝之事還是前朝之物，須得能古為今用，才能傳承，若是脫離於現實，之事因為它是孔聖人之作而把它供奉於神壇，總有一天它將消亡。因此，面對外人流言蜚語，我們最好的反駁就是將《春秋》經用於當今之世，使它於國於民有益，他人就只有推崇的份。兄長所言，古今興衰皆相通，明古史可治今制、斷今案，小子深以為然，《春秋》有大義，吾輩須勉勵。”

慕沂說完，四下一片寂靜，幾位博士和學生們俱都沈靜在剛才的話語中，過了一會兒，博士陶虞道：“慕沂之言，近乎道矣，我輩所求，盡在於此啊！”大家都紛紛附議，若有所思。

博士們捋著胡子讚賞地看著慕沂，不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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