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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國有成均教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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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師弟,這邊來,太學自初建到如今已有五載,期間新建了不少庭院樓閣,比起當初作為孔廟的附屬建築已是自成體系的學府了。奉老師之命,為兄帶你們好好轉轉。”一位太學生員打扮的青年引了王氏兄弟從呂先生屋內出來,邊走邊道。

“如此便有勞殷師兄了。”

“師兄可否為我們講講這太學中的先生和各位師兄的情況,好讓我們事先有所準備,免得沖撞了。”一離開長輩的屋子,慕淵又顯得活潑起來了。

“這是應該的。自陛下采納廣川先生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學日興,其餘各派式微。太學內分《詩》《書》《禮》《易》《春秋》五科,由精通各經典的大儒擔任博士,看各位博士的精力,一年可收1到5名弟子,每年歲課,評級為上等的太學生可補官缺,當然,想要評為上等並不是那麽容易的。太學的學舍分三個等級,初入太學為初級,修習一年之後可參加考試,成績優者可升中級學舍,再滿一年考試為優者可升高級。只有高級班的學子才可以參加歲課。像兩位師弟剛來,需得進下心來潛心修學,勿要操之過急啊。”

“師兄教誨,我等謹記。”

殷振笑道:“當然,才學優異者經先生舉薦,祭酒大人同意也可越級參加考試。不過,太學成立七年,也少有學生越級參考,畢竟此地是修學佳地,像我等長輩還巴不得我們在太學多呆兩年呢。也只有那些布衣出身的學子才著急出人頭地,晉升仕途呢。”聽到此話,慕沂皺了皺眉頭,話雖不中聽,但也確實如此,況且這太學中也基本沒有平民出身的子弟,平民中有品學優異者,大都被府學、郡學招納,只有極為出眾的才會推薦到太學來。

“咱們先生呂步舒,呂豫安先生專攻《公羊春秋》,乃廣川先生得意門生。先生的門生中,現在仍在太學讀書的弟子連上你們倆一共五人,另外三人一個是我,鴻臚文學殷忠長子殷振,字子興;還有你們二師兄褚綏之,字泰和,出身太原禇氏,其父諫議大夫褚少斌;三師兄公孫槃,太中大夫瀾長子。咱師兄弟不日就能碰面,到時候哥哥們再好好地給你們接風洗塵。”

“師兄太客氣了。”

“我們接著講,剛才和老師一起的是廣川先生嫡次子董簡董少易先生,跟老師師出同門,專修《春秋》,老師攻經義,少易先生攻訓詁。另外,博士轅固先生專攻《詩》經,歐陽容先生專攻《書》經,太常卿徐襄先生兼太學博士,專攻《禮》經。還有一些先生和他們的弟子往後見到再一一細說。雖說我們各人有各人的老師,但是我們這幾科同屬儒學,各位先生間又互相交好,平日裏有空閑也可以隨時去聽他們授課,向他們請教。”

“如此甚好。但是我記得還有一科《易》學吧?”慕淵問道。

“額,是還有《易》學。”說到此處,殷子興停頓了下,眉頭微微皺起,似在思考該如何往下說。

“師兄,莫非有什麽為難之處?”

殷子興尷尬地撓撓頭:“為難倒也談不上,這都是幾位先生要為難的事,與我們倒也無甚插嘴的餘地。你們應該也曾耳聞今上與先太皇太後各有偏好的學派吧。今上喜儒學,太皇太後喜黃老之學,雖今日太學裏五科皆為儒學,但因著當初太皇太後勢大,道家在朝中勢力也不可小覷。《易》家主事的那幾位像博士周霸,是南皮侯竇彭祖一手提拔的,算是外戚一黨,其餘《易》經博士像中大夫孟但、楊何大都依附於他;還有禦史中丞方玄禮一派雖不是外戚一黨,卻也有自己的歪心思,他們其實是披著儒學的皮,宣揚道家的法。背靠大樹好乘涼嘛,雖太皇太後薨逝多年,但那一派也出了不少能人,在朝中身居要職,皇上都輕易動他們不得。況且,咱們陛下┉”說到此處,殷振還頗為謹慎地四下望了望,見無人註意,才壓低聲音接著道:“咱們陛下心思頗為難測,說是獨尊儒術吧,但於那些讖緯之術又不無興趣,兼施政上外儒內法,自有想法。那些善於逢迎的人只要不犯大錯,自然也能混的風生水起啦。唉,咱們《詩》《書》《禮》《春秋》四科裏可有不少先生極為愛惜羽毛,不做權變之策,常常在陛下面前吃暗虧。”

慕淵嘖嘖嘆息幾聲:“唉,水至清則無魚,咱們陛下深谙權衡之道,該如何立身處世,我們且有得學呢!”

“是了!《易》家善於變通,心思玲瓏,富有野心,屢屢跟咱們四科弟子作對,你們以後就知道了,遇上他們那派的人可要多留個心眼。但是這也就是背地裏說說,我們見了《易》家的博士先生還是要恭謹對待,若行差踏錯,即便他人不追究,咱老師就首先不會饒過咱。”

“師兄肯將這些犯忌諱的事同我們說,可見是把我們當自己人,我們定會謹記,謹守規矩。”

“好了,說了這麽多,接下來我帶你們去太學四處逛逛,熟悉一下環境。”

“《禮記》雲:‘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故今上設太學於都。整個太學占地80餘畝,分三進。現在我們所在是博士廳,位於第二進,是五經博士辦公休憩的私人場所。與博士廳相對的是繩愆廳,那可不是個好去處,學子中犯了太學法度的都要去那裏領罰。我們就不去參觀了。”殷子興領著慕淵、慕沂出了博士廳,站在庭院前對著東邊一座院落搖頭皺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看得兄弟二人一陣好笑。

“你們別笑,這太學之中啊,規矩也不少,那些古板的博士、助教可不會管你家中是何等身份,犯了錯都要挨罰。待會兒我領你們去學舍領學子的衣物用品和太學的學規,趁著還沒開課,你們可要好好研究了,到時候可別犯在先生手裏。”

“後面一進是祭酒和司業的辦公場所,那裏就不是我們隨便能進的了。我帶你們去前面看看。”

“對了,你們從家裏帶來的物品是不是還在前院?”

“嗯,馬車停在集賢門裏的空地上,兩個小仆看著。”

“正好,我們一路過去,待會兒讓他們把東西搬到學舍去。”

穿過一道青石鋪就的石徑,來到了一座拱門前,“這是潤德門,東邊那個是大成門,都通往前面的辟雍殿,辟雍殿可以算是我們太學的標志性建築了。”說話間,幾人穿過拱門,眼前豁然開朗,只見正中一座大廳連著前面一座更加恢宏的大殿,因是背面,看不到大廳的匾額。大殿兩側是一溜檐廊周房,望過去大概有幾十間之眾。

“前面那個大廳叫明倫堂,取自《孟子滕文公》中‘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明倫堂門前的露臺是各科學子們聽老師會講的地方。和明倫堂相連的那座大殿是就是辟雍殿,去年剛剛修好的,它四面環水,頗為壯觀,我帶你們去前面看看。”

“哦,對了,我們現在走的這邊往裏是東三齋,分別是游藝齋、依仁齋和時習齋,辟雍殿西面是西三齋:志道齋、據德齋、日新齋。這六齋是我們平時修習聽課的主要場所。”

慕淵和慕沂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三塊匾額掛在堂前。

“這六齋可不是隨便去的,從志道齋到日新齋是有等級之分的。志道齋和據德齋是初級齋,也就是你們新入學的學子修習的地方,通過升齋考試後可以升到中級齋和高級齋,時習和日新是高級齋,在那裏修滿一年就可以參加歲課了。”

慕淵和慕沂聞言難掩好奇,走到游藝齋前駐足望去,只見一間間齋舍窗門打開,清晰可見齋內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幾案和蒲團,案上筆墨書籍井然有序,無端讓人心生一種勤學苦讀的鬥志來。

穿過東三堂,二人在殷子興的帶領下又穿過一個鐘亭,來到了太學門內的琉璃牌坊前。

慕淵興奮地道:“好個雕梁畫棟的牌坊,剛才我們從東邊那個儲才門直接進的博士廳,只遠遠地望見過這個牌坊,沒想到竟如此壯觀。”幾人擡頭看時,只見牌坊有三門四柱七檐樓,檐樓頂上都覆著黃色琉璃瓦,門洞上塗著丹漆,柱上繪著繁覆的金雲龍彩花紋,五彩流光、栩栩如生,柱底是纏枝祥雲仰覆蓮石質須彌底座。牌坊正反兩面都鑲嵌著今上的禦書,正面是“格物致知”,背面是“正心誠意”。

“這座牌坊確實很壯觀,畢竟是太學的門臉。但是後面的辟雍殿更是讓人驚艷。

透過金碧輝煌的琉璃牌坊望去,辟雍殿居於整個太學的中心,為四方形、檐四角攢尖式木構建築,高約十幾丈。金黃色屋頂處立著丈高金光熠熠的銅胎鎦金寶頂,連接四條向下彎曲逐漸挑起的屋脊,宛如展翅欲飛的雄鷹。當朝皇帝禦書的“辟雍”金字牌匾高懸在殿前的額枋之上。殿堂四周環水相繞,四座石橋連接辟雍殿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橋上設漢白玉百合望柱石欄桿,走近一看,水中微波粼粼,還有紅錦小鯉悠游自在,藍天白雲倒映其中,使得這個殿堂雍容華貴、大氣端正又不失生動野趣。

“辟者,璧也,象璧圓,又以法天,於雍水側,象教化流行也。”慕淵道。慕沂點頭嘆道:“這太學之中,真是處處有玄機啊。我輩後學,恨不早見。”

“可惜這辟雍大殿只有陛下親臨時才會大開,平日裏我們也只能看看這殿外景象了。我在太學兩年,只有幸見到一次。”殷子興嘆道。

“沒事沒事,我等還要在太學待上幾年,總會見到的,說不定過幾日開學,陛下就想來見見我們這些新生了呢。”慕淵笑著說道。

“哈哈哈,若真被英旨賢弟說中,哥哥可要請你吃飯以示答謝啊。”

“好了,時候不早了,少易先生說要帶你們回董府見廣川老先生,我們去把小廝叫來,先去學舍把東西安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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