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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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允浩已經被打倒在地上,一動未動。

……

“允浩——”

他突然歇斯底裏地大叫了起來,猛地用力掙脫扶持自己的手,卻又雙腿一軟跌在了地上。

“在中哥!”

似乎是有什麽人闖了進來,嘈雜的喊聲和腥風的血雨。

金在中卻看不到,聽不到。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只有那個人倒下的地方。他拼命向著那個方向去,站站不穩,走走不正,跌跌撞撞,倒在地上便在地上爬。

自尊早已不管,甚至自己的安全也不顧。

一只手拖住自己的手臂,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誰也不能阻止我。

可眼前卻一片模糊。

允……我要待在你身邊……

他顫抖著四肢一步一步爬過去,即使有一雙手在幫自己,可短短的十幾米的卻還是像繞了半個地球那長漫長。

他顫抖著手,輕輕地把那個人抱在懷裏,輕輕地,怕傷到他一分一毫。

——允浩,我回來了,你為什麽不睜開眼睛?

——你為什麽一動也不動?我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允浩,我還沒有來得及說愛你……

允……

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尹智賢死後,這是金在中第一次流出眼淚。

不論多難過都難以哭泣發洩——就算難過得胸悶心痛渾身顫抖,也不能將這感情釋放出一分一毫……金在中的心似乎就在愛琴海隨著尹智賢死去了,然後他空空的胸腔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充實地跳動。

失去尹智賢讓他又一次成了空心人,他空得心慌,每天莫名地感到恐懼。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行屍走肉,居然連哭泣也不再能夠。

……

他也沒想到,他會在今天,為了鄭允浩而再次淚流。

因為原來不懂得,心本因愛而生。

所以,即使心死了也不怕,

因為愛還能讓它重新生長。

……

突然迸裂的悲傷有如決堤,眼淚止不住,心口狠狠地絞痛。沈積已久的難過在這一刻迸發,卻還是沈重到喘不過氣來。

來到允浩身邊時,在中幾乎是一下子撲到了地上。他慌亂地找到允浩的手攥在手裏,受了傷的右手已經腫得厲害卻渾然不知。他把兩個人的手拉到胸前,左手伸出去夠允浩的臉。

“允浩你醒醒……”

沒有回應,他渾身都戰栗著,淚如血湧。

“允浩你醒醒……”

額頭的傷,血紅色讓在中感到無可名狀的恐懼……

“允……”

你不能出事……

鄭允浩,你還是這麽傻。

憑你的身手,如果沒有我,恐怕早就能逃出去。

允浩……你快醒醒啊……

……

在等待救援大隊的期間,圭賢除了為允浩做了止血急救工作,就一直站在他們身邊保護著兩個人,看著渾身止不住顫抖的金在中,似乎就這麽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七歲開槍殺人,十歲百發百中。他曺圭賢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神槍手,不管手槍還是狙擊,對他來說都像呼吸一樣簡單。

但當年,當晟敏像允浩這樣身陷危險的時候,他一個從小摸槍長大的孩子,卻差一點連槍也拿不住。

……

“快,腦外傷需要立刻回去治療,一切準備好,我親自動手術。”

……

第二天陽光明媚的早晨,視野開闊的醫院頂樓上,那個半路殺出來的神槍手兼腦外科手術醫師曺圭賢——在歷經二十幾個小時的奮戰之後終於松了一口氣。他站在樓頂,望向小成毫厘的遠方,車水馬龍。

後來的晟敏為他遞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淡淡向上升起的水霧,拂去一夜的疲憊。

就像是過了幾十年那樣的自然,兩人並排站著,一同欣賞風景。

“很久沒見你這麽用心了。”晟敏望著遠方的高樓,淡淡品著手中的咖啡。

“敏,昨天,讓我想起了當年。”

圭賢回憶著,眉宇間顯出無奈和憂傷。

“……一定要先讓在中哥過去看他。”

就像曾經的他,就算腿上中了槍也一定要爬過去看晟敏一樣。

有的時候,情難自已,理智無法解釋當時的心情。

他與金在中並沒有多深的交情,但卻因為那一刻,一向理智冷靜的他也不由得心軟。他將近於瘋狂的金在中半摻半背地送到鄭允浩身邊,頭一次感到與這個哥哥貼得如近得近。

算性格不同,總也是緣分。

他本是代昌瑉來尋找這個讓昌瑉和起範都極度在乎的哥哥,曾經,他以為他的理性與金在中的感性本無交集,也許相處了也是尷尬。

但今天看來,也許不一樣了。

至少,他們對戀人的在乎,都是那麽重。

“我槍法純熟以後,那次,是我第一次失手,”圭賢的回憶在重疊,“那次,我抖得和昨天的在中哥沒什麽兩樣。”

當年因為他的遲疑,晟敏的腿落下終身的傷,他也患上了氣胸的毛病,他曾為此自責得難以自拔,很久之後才漸漸在晟敏的鼓勵下好轉過來。

然而他知道,如果今天站在人群中的是李晟敏,他依然不能從容地開槍。

不是槍法高低的問題,只是因為太在乎,所以怕自己再小的失手也會傷到你。

再純熟的技藝,當與你的安危掛鉤,我也難以平覆我噴湧的心情。

因為太在乎你,所以任憑我在外叱咤風雲,但在你面前,我卻只是個傻瓜而已。

因為太在乎,所以放不下。

而關心則亂四個字,卻說得那麽簡單。

……

而剛剛過去的這一夜,過得當然不會平靜。

昨晚,在中允浩被圭賢和晟敏帶回去就直奔了醫院。鄭允浩的重傷讓金在中感到猶如天塌一般的沈重,加上本來身體已經十分虛弱的緣故,他當場哭暈了過去,但即使暈厥卻還是死死握著鄭允浩的手,掰都掰不開。

而在中似乎有感應似的——到了醫院、鄭允浩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他猛然驚醒,找不到鄭允浩的慌亂和恐懼讓他不禁歇斯底裏地大叫起來。

“允浩——”

賢重和俊秀死死地拉住他,已經請過護士給在中打了鎮靜劑,卻似乎徒勞無功。

“……這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眼淚止不住,心口揪得生疼。

他眼睜睜看著鄭允浩在自己眼前倒下,他卻廢物到什麽也不能做;如今鄭允浩傷得不省人事,他卻還要這樣默默地只能幹等。

……

允浩……這是個夢吧……

你一定不會有事對不對……

你還好好的對不對……?我一定是在做夢吧……

……

“當然不是夢!”

賢重把金在中扳過來面對自己,後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賢重……允浩……允浩他……不行……我要進去看他……”

“在中哥你冷靜點!”

“讓我去看他……啊——不要攔著我……”

“在中哥……”

金在中一把推開抓住自己的賢重,近乎瘋狂地跑向手術室的大門……

“啪”一聲脆響,響徹整個走廊。

金在中被這一耳光打得怔楞,然後被猛地被一個懷抱溫暖。

有過一瞬間的怔楞,俊秀一把抱住在中,卻也早已哭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哥……”

情急之下他打了金在中,卻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下不去手。

他能明白一些金在中此時的心情,他知道鄭允浩的情況並不容樂觀,他同樣焦急,但他卻害怕這樣的金在中——那個才華橫溢、從來都雲淡風輕、泰然自若的哥哥金在中,現在居然成了這般模樣。

他同樣擔心手術室裏的允浩哥,但他更擔心這樣的金在中。

……

幾近崩潰的在中緊緊抱住了關心著他的兄弟,見慣了悲喜離合的青年,卻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俊秀默默地流淚安慰著。

也許不是親身經歷,沒有人能真正體會別人的心情。

就像他無法想象,如果躺在裏面的是樸有天,他會是什麽反應一樣……

他能做的,就只有陪在金在中身邊。

良久,直到在中漸漸冷靜了下來,走廊盡頭停頓下來的腳步聲才再度響起。

來人是剛剛趕到的有天和鄭父。

在看到鄭父時,俊秀小小地驚訝了一下,但又覺實屬正常——兒子出了這麽大的事,作為父親要是不過來看不是不正常吧。

不由得想到正與父親鬥智鬥勇的沈昌瑉,俊秀覺得心裏又添了一陣堵。

……

“鄭伯父。”

賢重恭敬地喚道,這一聲卻嚇得金在中一個激靈。在中緩緩離開俊秀,默默轉過身去。

“……鄭……鄭伯父……”

是自己……害了允浩……

……

鄭父的表情不可能太好——畢竟允浩目前情況兇險,保命雖然沒多大問題,但是不是會留下什麽後遺癥總也不定準。鄭父的臉色有些陰沈,更多的是擔憂。英挺的眉毛皺著,高大的身材也顯出不可侵犯的威嚴來。作為識人絕不會少的律師——賢重站在離鄭父最近的地方,滄桑但依然高貴的面孔不怒自威,然而他整個人又透著一股儒雅,就像是揉合了企業家與文學家的兩種氣質一樣,但揉在一起,卻又並不顯得突兀。

賢重側頭看了看剛剛平靜一點的在中,後者卻把頭低得死死,肩膀還在不止地抖動著。

金在中甚至連頭都不敢擡。

鄭父眼前的金在中,呼吸尚且不穩,有些抽泣,身形也有些微的搖晃,肩膀手臂都在微微的戰栗,低垂著頭,臉埋在有些淩亂的頭發裏。

雖然是長袖,但還是能看出右手的紅腫。

手已經腫得變了形,手腕發著紫。

“……真是太不懂事。”

在中瞬間從頭涼到腳底。

皮鞋走在地上的聲音輕輕地響著,還來不及思考,那雙皮鞋就已映入眼簾。

在中全身都變得僵硬。

鄭父淡淡地掃了一眼極度不安的金在中,後者卻渾然不知,只知道把拳頭攥得死死。

——再這樣下去,這只手怕是就要廢了。

“有天,你們去個人陪他去處理一下手傷。”

在中驚訝地擡起頭來,鄭父卻冷著臉沒有看他。

“……弄好之前不要讓我看到你。”

……

“昌瑉,去休息會,我來守吧。”

“不用,你去吧。”

沈昌瑉的臉色讓他不得不擔心,起範沒有搭理他的逞強,只是將人拽起來便走。

“不要給圭賢他們找事了。”

“搶婚”事件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半個月來,昌瑉和起範的生活不失甜蜜,但卻絕與輕松沾不上邊。兩人有自知之明地沒有再回昌瑉父親的集團,而Mirotic作為沈昌瑉最大的成就則必然是首當其沖。

論黑客技術——金起範絕對是能跟沈昌瑉叫板的人,從小自由的教育方式讓他將一直熱愛的編程、黑客技術發揚光大,父母也從來都是支持與引導;而昌瑉即使十九歲跟父親鬧翻而獨立,但在少年時期也難以逃脫沈父的“育兒之道”——即一個集團繼承人的發展模式。

於是,一切關於公司運營的部分,就都交到了沈昌瑉身上,起範一點忙都幫不上。

他只能努力地做好兩個人在編程方面的工作,盡最大努力給沈昌瑉減輕負擔……但沈父又是什麽樣的人?

眼看著日漸消瘦的沈昌瑉,金起範真恨不得自己搖身一變成為營養專家。

……

昌瑉任由他拉著,前面的人頭也不回,可他別扭的語氣卻還是足以讓昌瑉想象到他此時的神情。

沈重的氣氛中,昌瑉突然就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來。

“放心吧,你老公我不是紙糊的。”

起範別扭地不理他,繼續連頭也不回,但緋紅的耳根卻不是沈昌瑉的錯覺。

昌瑉笑出了聲來。

範,你知道嗎,

有你的這份擔心,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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