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到底還要死多少人
關燈
小
中
大
單手抓著謝嘉的尤未清在許慕晴舉弓的時候就很是警覺。
但再警覺也架不住許慕晴的箭快,粗長的箭羽直接穿透了尤未清的左膀。
周圍的兵士慢了一拍，但在尤未清痛呼出聲的時候,齊齊將手裏鋒利的刀刃捅出。
如果不出意外謝嘉會在一瞬間被捅成篩子。
謝嘉同樣在許慕晴舉弓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許慕晴的箭法是他教的，有多準多快他心裏清楚。
在長箭飛出的時候謝嘉身體後仰，躲過了脖間因為受力而襲來的劍刃。
尤未清中箭的瞬間,謝嘉幾乎拼盡全力扭轉腰肢，從長劍下面滾了出來。
兵士的刀也很快,謝嘉的狐裘被劃開了不少口子,甚至有些刀刃劃破了他裏面的衣服。
眼看著謝嘉躲過,兵士飛快地往前追去,舉刀就砍。
他們來之前,萬景楠就說過,謝嘉必須死,作為萬家的家仆，這種死命令是必須要完成。
謝嘉跌坐在地上，兵士們或劈或砍,各種姿勢的刀刃一股腦地襲來。
錚！嗤！
最近的三個兵士被箭羽巨大的力道給帶飛,謝嘉顧不上回頭看，一邊往後躲一邊用手裏的木塊磨著繩子。
在尤未清還在和許慕晴對峙的時候謝嘉就已經在偷偷磨繩子了。
奈何身後的兵士太多,他不能做太大的動作，只能把繩子攥在手裏磨。
被磨的鋒利的木塊不僅僅磨到了繩子還有他的手心。
一把抽出三枝箭的許慕晴神色冷酷，沒有給謝嘉一個眼神。
集中所有的註意力，無人看見的精神力絲在空中飛揚,三枝箭被毫不猶豫地射出。
謝嘉已經挪到了房屋的欄桿旁,但看不清腳下讓他被絆倒。
一把坑坑窪窪地劍帶著疾風插在謝嘉手邊。
丟了劍出去的許慕晴繼續射箭,這種箭羽工坊後期又給她做了些,但整體數量依舊很少。
之前損毀過七八枝，現在剩下的一共也就二十枝，而謝嘉旁邊的兵士卻不僅僅這麽點。
許慕晴一箭射飛從側面企圖偷襲謝嘉的人，又飛快搭了兩枝箭解決掉離謝嘉最近的兩個人。
心裏數著箭羽的數量，許慕晴脖子上隱約有青筋覆現，面色卻一點都沒變，沒人知道她的箭筒裏還有多少箭羽。
錚！一箭又一箭，但凡企圖靠近謝嘉的人不是被射飛，就是被釘在了身後的墻上。
就在許慕晴還剩下一根箭羽，準備用精神力給謝嘉套個罩子的時候。
反綁著手的謝嘉衡量了一下繩子的位置，對準劍刃掙脫了束縛。
甚至顧不上身上還纏繞的繩子，謝嘉反手一劍，擋住了落下的刀刃。
許慕晴手裏搭著最後一枝箭，一直沒有射出，但緊繃著的弓弦讓人不敢小覷。
拿到劍的謝嘉如同猛虎取回了爪牙，哪怕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強大的爆發力還是讓他成功擊殺了身邊的人。
就在謝嘉轉身的瞬間，看到了疾馳而來的箭羽。
世界仿佛都慢了下來，謝嘉看著箭羽靠近自己的腦袋，沒有動。
擦著發冠的箭羽帶起散落下來的黑發。
遠處的弓箭手應聲而道。謝嘉飛快判斷了一下，幾步躲在一根柱子後面，旁邊是一個廢棄的推車，正好能做掩體。
謝嘉正準備松口氣，就看了讓他目眥俱裂的一幕。
城墻上的許慕晴撿起地上敵人留下的刀刃，直接從城墻翻了下來。
煜城的城墻有十幾人高，許慕晴那麽直接翻身跳了下來。
謝嘉一瞬間覺得心跳都停止了。
就看許慕晴依靠土磚的縫隙，幾個縱躍後一個翻身平穩落地。
屏息了不過一瞬，謝嘉卻覺得自己如同溺水了一般，大口的喘息了一下。
落地的許慕晴一路上把周圍暗處的弓箭手全部處理了，他們之前是不敢動，生怕城墻的許慕晴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卻不知道一切都在許慕晴的精神力覆蓋之下。
踢起一根箭羽，許慕晴左手接住箭羽後往東側一甩，隨後傳出一聲悶哼。
謝嘉自己就是用箭高手，如何能不知道一根要人命的箭羽需要多大的力氣。
自家的主公從召喚金龍開始，就越發地不像人了。
一腳絆倒一個偷摸過來的兵士，謝嘉一邊把人脖子抹了一邊在想事情。
如果不是為了燦州的百姓，許慕晴就不會召出金龍。
如果不是為了他，許慕晴也不會展現出這些能力。
說白了，根源還在他。
謝嘉活著的三十多年，除了小時候父母過世，還從未掉過眼淚。
現在卻怎麽也忍不住眼裏的淚水，父親說君子有淚不低頭。所以之前多年，就算再苦再難，謝嘉都沒有哭過。
他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現在謝嘉努力眨了眨眼，燦州的春風實在是太潮濕了，不是麽？
進入戰鬥狀態的許慕晴如同一件精密的儀器，目標就是清除周圍所有的敵人。
遠處躺著的尤未清正在一點點往前爬著，許慕晴隨手撿起一把刀丟了過去，準準地把尤未清釘在了地上。
腹部中刀的尤未清最後一眼看到的是煜城微微有些陰的天空。
當許慕晴到達謝嘉身邊的時候，大概地掃了他一眼，其實也是精神力把謝嘉過了一遍，確認人問題不大的時候一把扛起謝嘉就往外走。
還在感動中的謝嘉沒想到許慕晴會突然動手。
被抗在肩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種時候好歹互相問候一下啊？謝嘉原本的八百個心眼子一下被許慕晴給整不會了。
回過神的時候，許慕晴居然扛著他正在一路從城樓另一邊的樓梯殺上去。
三十好幾的謝嘉，臉唰就紅了，一路紅到了耳尖。
被自家主公救不丟人，主公是女子救了他其實也不丟人，但許慕晴今年才多大？把虛歲算上才十八歲。
腰上的傷有些痛，但謝嘉不敢掙紮，他看出來許慕晴狀態有些不對。
敏銳的感知力告訴謝嘉，這種時候老實裝死的好。
許慕晴左手扛著謝嘉，右手持劍硬是靠著身法躲過了各種襲擊，帶著謝嘉一路殺了上去。
萬景楠應該在撤離，但城墻上的兵士並沒有少，甚至還有梁州調來的兵在其中。
“錢二，你帶先生先撤。”
許慕晴抓過插在雲梯附近的炎字旗舞了舞，讓城外的朱雀給掩護。
錢二不敢耽擱，一把背起謝嘉就從雲梯上爬了下去。
城墻下還有活著的馬匹，錢二把謝嘉放上馬，自己翻身坐在後面。
“架！”腦子裏繃著弦的錢二眼裏只有前方的大帳。
“嗤！”撕裂衣服的聲音響起，謝嘉猛然睜大的眼眸。
想轉頭看一眼，卻被錢二的雙臂死死箍著。
狠夾了一下馬肚，錢二感覺視線有些模糊。
是啊，之前好像盔甲後面被打掉了一塊。
好像不止一塊，後面打鬥的時候似乎又被打掉了幾塊。
微微垂眸，錢二看到了胸丶前的血跡，差一點就能穿透了。
還好沒有傷到謝先生，錢二茫然地想著。
快到大帳的時候，錢二終於失了力，騎馬巨大的顛簸讓他失血太快。
謝嘉一把接過韁繩，朝著大帳疾馳而去。
靠在謝嘉肩膀上，錢二似乎看到了過去。
曾經他還是安寧村錢家的二小子，每天在村子裏招貓逗狗。
謝嘉那時還是裏正，看到他頑皮，把他送去了賀辭的學塾。
他母親不像周嬸李嬸那樣和許夫人走的近，但很多時候很羨慕她們。
謝嘉作為裏正其實對他們很好，有次父親摔了腿，還是謝嘉背著父親去找了賀辭。
後來主公來了，錢二就想著他一定要為母親掙來榮耀，讓母親也和周嬸趙嬸一樣，能活的自在些。
再後來……錢二晃了晃腦袋，他有些想不起來了。
急急趕到馬邊的人群不知道在喊著什麽，錢二聽不到，但他覺得自己的這一生，不後悔。
他的主公一定會善待他母親的，那他的目標也算完成了，唯一遺憾的大概是沒好意思開口讓先生們給自己起個正經名字。
有些想十方城的麥子了。
謝嘉身後的狐裘被削出了很多口子，上面滴滴答答地全是血跡。
平時大家都喊錢管事，實際上錢二也不過是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小子，今年多大來著？
謝嘉想不起來了，隱約記得比主公要大上幾歲。
郎中拔出了錢二身後的箭，還帶著輕微呼吸的錢二抽搐了幾下後徹底安靜了下來。
謝嘉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他知道箭穿透的太深了，直接紮穿了心臟。
這些他都知道。
咬著牙的謝嘉和眾人一起看著躺在木板上的錢二，沈默地送錢二最後一程。
有人伸手解開了他的狐裘，身後卻好似還帶著血液的溫度。
謝嘉恍惚間被送進了房間，最後的記憶是郎中不可置信的眼神和師運震驚的樣子。
煜城之戰打的慘烈，萬景楠前前後後起碼調了七八萬梁州的兵過來。
最後徹底拿下煜城的時候已經三更天，呼嘯的春風似乎在哭泣。
萬景楠還是逃了，許慕晴去追了一段路就被梁州的兵士給攔住。
等解決完阻攔的兵士，萬景楠早就跑沒影了。
【其實大小姐一個人是能追到的。】
【可以，但沒必要。】
【城內還沒徹底解決，她走了對大局不利。】
【這戰打的好久啊，我睡了一覺醒來才打完。】
【今天的熱搜是#萬景楠，該死！#】
城外的大軍緩緩進入城內，一路上君清宴和師運沒有說話，氣氛沈重的仿佛能滴下水。
坐在城主府裏的許慕晴揉著額頭，她這段時間精神力用的有些多。
掃了一眼來人，許慕晴問道：“謝嘉和錢二都安排好了吧。”
無人說話，一向活躍的師運低著頭，旁邊的君清宴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大氅裏。
許慕晴蹭地站起來，沈聲道：“出事了？清宴你說。”
被迫出列的君清宴感受著許慕晴再次迸發出的精神力威壓溫聲道：“主公，節哀。”
“錢二，背後中箭，去了。”
就在許慕晴深吸一口氣的時候，君清宴卻丟下第二個噩耗，“謝嘉中毒已深。”
師運輕嘆了一聲，“主公，事已至此，謝嘉的毒不能耽擱，可能要回十方找賀先生。”
那倒不一定，君清宴感受到許慕晴心裏更多的還是在錢二的死上。
對於謝嘉的擔憂是有，但不多。可見主公對於謝嘉還是有一些辦法的，比如之前自己喝過的東西。
“帶我去看看。”
許慕晴抓著手裏的劍柄，堅韌的劍柄發出不堪重負地吱扭聲。
在側屋看到錢二屍體的時候，許慕晴狠狠地閉了閉眼。
兵士麽，本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
普通兵士也早在入伍的時候就知道這個道理，錢二自然也知道。
但許慕晴還是很難過，難過中還帶著憤怒。
大慶到底還要死多少人，才能徹底安定下來？
回想燦州之戰，死傷的百姓和兵丁加起來超過百萬還要多。
萬景楠打下的這些地，就起碼殺了近百萬的百姓。
還要死多少才夠？
【為什麽，人類就非要內鬥呢？】
【我們幾百個種族，在蟲族還在的時候還算團結，蟲族覆滅我們也分裂了。】
【非要死人不可麽？】
蘇素【為權、為利、為名，除非像蟲族那般，否則人類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許景元【聯盟也在看這場直播，但願他們能清醒一點。】
“將屍體好好保存，隨我一起快馬回十方城。”
“小獅子，清宴，這裏先拜托你們了。”
許慕晴壓抑的情緒讓師運也有些心酸，他雖然和錢二接觸不多，但作為安寧村出來最早跟著許慕晴的人，他理解許慕晴的心情。
“主公放心，運可以。”
君清宴聽到許慕晴對於大慶的想法，一時間有些受沖擊。
自古諸侯也好，帝王也罷，兵丁和百姓對他們來說通常就是一串數字而已。
他以為許慕晴難過是為了錢二，卻沒想到是為了整個大慶。
君清宴不知道該說許慕晴薄情，還是偉大，但他感受到了許慕晴心裏的憤怒和無奈。
對於整個大慶的無奈，和對於這個時代的無奈。
謝嘉自回來之後一直渾渾噩噩，有時候醒來吃幾口飯就又暈了過去。
嚇得郎中連餵藥都不敢，他只能看出來謝嘉中毒了，至於中的什麽毒他一個小縣城出來的郎中是真的看不出來。
許慕晴【系統，任務就沒別的支線了麽？任務一也沒有別的辦法？】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有的，任務一其實有個明線在的，但你之前太忙了。】
【你不是弄了很多古籍回來麽，如果你能全部看完，任務一起碼能到達60%。】
一向不喜歡看這些的許慕晴低聲嗯了一聲。
燦州裏萬景楠的地盤其實還沒有打完，煜城往西還有一部地盤在萬景楠手裏。
所以許慕晴沒有帶太多的兵，她和謝嘉不一樣，真要再遇到截殺的人，她一定讓對方知道什麽叫有來無回。
最快回十方的路線是從喬英處借道，許慕晴給呂雙江去訊之後也沒等回信，直接帶人從喬英的地盤橫穿而過。
好在她能用精神力提前查看，一路上幾乎避免了各種沖突。
雖然盛承路上想要對她下手，也被她繞了開來。整隊急行軍回了十方城。
呂雙江被這突然的消息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過喬英還是好糊弄的，“將軍，這事咱們不摻和。”
喬英要比呂雙江想的還開，“呵，萬景楠也有今天，讓盛承假裝不知。”
一側的閻虹憋著一口老血，怎麽回事啊，他就是想回歸主家而已，為何越來越艱難了。
但再難現在他也不能表現出來，還要陪著呂雙江說好話：“是呢，咱們的地現在大多都在許慕晴的包圍之中，惹惱了許城主對我們沒有好處。”
呂雙江冷冷地看了閻虹一眼，別以為他聽不出來，這是變相地提高許慕晴的威脅度。
他能聽出來，可喬英聽不出來啊。
連連點頭的喬英一臉認同地道：“是啊，燦州才安定下來，不能再起戰事了。”
閻虹：我能罵粗話麽？
路上幾乎沒有怎麽休息過的許慕晴，帶著謝嘉直接去了賀辭的院子。
“先生！”她現在手裏沒有熱度，換不來藥劑，只能讓賀辭先保住謝嘉的性命。
許慕晴跑的太快，連傳訊都沒有。
乍然看到許慕晴的賀辭還沒來及說什麽，就被她懷裏的謝嘉給嚇到。
謝嘉嘴唇發紫，臉皮和指甲也透著青色，甚至脖子上出現了黑斑。
要不是呼吸還在，賀辭都懷疑這是一具死屍。
把脈的賀辭感受著謝嘉微弱的脈搏，難得有些一籌莫展。
之前遇到疫病的時候他都不曾這樣，疫病都是有前人的經驗總結在的。
但謝嘉這個情況過於覆雜，賀辭能從中窺探到一些毒物的成分，但不全面。
“很難。”賀辭凝重的神色彰顯著謝嘉狀態的危險。
許慕晴動了動有些酸疼的脖子，輕聲道：“先生只要保住他性命便可。”
其餘的她來，哪怕繁音、繁花和青黛都選擇了醫者的道路，學塾裏的醫科也在行進著。
大慶的醫療水平實在是差到讓她皺眉。
將人交給賀辭後，許慕晴去拜訪了錢嬸子。
院中傳來痛苦的哭嚎聲，錢二的屍體就擺放在院子裏。
“城主。”錢嬸子看到許慕晴的一瞬間是怨恨的，如果不是許慕晴，她的兒子又怎麽會死。
可她也明白，當初是錢二自己選擇跟著許慕晴的，甚至在許慕晴還沒有正式掌權的時候，錢二就跟著她了。
錢嬸低頭看著錢二的屍首，根本就忍不住眼淚。
啜泣的嗓音斷斷續續地道：“二子還說要給我養老，要讓我過上好的生活。”
“我明明已經過的很好了，我不求什麽的。如果非要求，只想二子能活過來。”
許慕晴如同被釘在了原地，之前在星際她身邊有無數的戰友死在蟲族的戰場上。
那時的她總覺得身為軍人為國捐軀是他們的自己的選擇。
若說給錢二報仇，可仇人真的是萬景楠麽？
在大慶不論敵我，很多兵士都不知道為何而戰。有的人出生就是世家奴仆，然後成為部曲再成為兵士。
打仗對他們來說似乎是應該的事情，死在戰場也是。
錢二真正的仇人，是整個大慶，是這個混亂而血腥的時代。
“錢嬸，抱歉。”除了這句她也不知道該能說什麽。她能做的就是做一個好主公，讓治下的子民不再受戰亂之苦。
錢嬸抹了把臉，“城主，我自知不該求你什麽，但能不能，不讓我其他的孩子也當兵了。”
“大丫嫁人了，三子還小。”紅著眼睛的錢嬸眼裏帶著淺淺的希望，“城主，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了。”
許慕晴覺得嗓子堵得慌，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不僅是你，其他人也一樣。”
其實帶回來的不僅僅有錢二的屍體，還有其他將士的骨灰。
每次戰場下來陶罐裝的骨灰都能拉好幾車，這就是遠古時期，人命賤如草芥。
【錢二，下輩子來星際吧，我們養你。】
【嗚嗚嗚，其實我可喜歡錢二了，有個星網超話是錢二的帖子，不過人不多。】
【我討厭戰爭，一切戰爭。】
【聯盟的！我們討厭戰爭！你們聽到了麽。大哭.jpg】
錢二下葬在了十方城身後鳳凰山的東面，那裏埋著的全是犧牲的將士。
許慕晴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墳包從十幾座，變成了幾百座綿延在鳳凰山腳下。
“也好，二子在下面不孤獨。”錢嬸子哭倒在墳前，淒厲的哭聲驚起了鳳凰山上的鳥雀。
王嬸上完香後陪著許慕晴一起往回走。
“城主，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手上功夫極好的王嬸少有的神色憂傷，“我們曾送走過無數親人，他們甚至連魂歸故裏都做不到。”
“錢二，能在城主手下闖出一番功績，值得了。”
王嬸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安寧村中大多都是流民或者活不下的人。如果沒有城主，死的人只會更多。”
“他們可能從來都沒想過能過上現在的生活，所以，城主不要太自責。”
是的，許慕晴在自責，如果那時在城墻上她多註意一點，或者她自己帶謝嘉走，錢二絕不會死。
“嬸子。”這一刻的許慕晴不是城主，不是主公，而是一個晚輩，“大慶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王嬸笑著抹去眼角的眼淚，“對，我相信，我們都相信。”
回去後許慕晴就傳令個城，以後家中有兵丁者，非長輩同意其餘親子不可參軍。
深夜的城主府，只有一處還有著燈火。
坐在桌子後面的許慕晴正在看著赤城送來的典籍樣品。
旁邊的同樣大的桌子上，還放著整桌的書籍。
許慕晴幾乎不眠不休地看了三天。
“謝先生怎麽樣了？”
作者有話說：
戰爭總是伴隨著死亡。
人類才是人類最大的敵人。
我們只有在互相傷害的最會動腦子。
生於和平年代的我們是多麽的幸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但再警覺也架不住許慕晴的箭快,粗長的箭羽直接穿透了尤未清的左膀。
周圍的兵士慢了一拍，但在尤未清痛呼出聲的時候,齊齊將手裏鋒利的刀刃捅出。
如果不出意外謝嘉會在一瞬間被捅成篩子。
謝嘉同樣在許慕晴舉弓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許慕晴的箭法是他教的，有多準多快他心裏清楚。
在長箭飛出的時候謝嘉身體後仰，躲過了脖間因為受力而襲來的劍刃。
尤未清中箭的瞬間,謝嘉幾乎拼盡全力扭轉腰肢，從長劍下面滾了出來。
兵士的刀也很快,謝嘉的狐裘被劃開了不少口子,甚至有些刀刃劃破了他裏面的衣服。
眼看著謝嘉躲過,兵士飛快地往前追去,舉刀就砍。
他們來之前,萬景楠就說過,謝嘉必須死,作為萬家的家仆，這種死命令是必須要完成。
謝嘉跌坐在地上，兵士們或劈或砍,各種姿勢的刀刃一股腦地襲來。
錚！嗤！
最近的三個兵士被箭羽巨大的力道給帶飛,謝嘉顧不上回頭看，一邊往後躲一邊用手裏的木塊磨著繩子。
在尤未清還在和許慕晴對峙的時候謝嘉就已經在偷偷磨繩子了。
奈何身後的兵士太多,他不能做太大的動作，只能把繩子攥在手裏磨。
被磨的鋒利的木塊不僅僅磨到了繩子還有他的手心。
一把抽出三枝箭的許慕晴神色冷酷，沒有給謝嘉一個眼神。
集中所有的註意力，無人看見的精神力絲在空中飛揚,三枝箭被毫不猶豫地射出。
謝嘉已經挪到了房屋的欄桿旁,但看不清腳下讓他被絆倒。
一把坑坑窪窪地劍帶著疾風插在謝嘉手邊。
丟了劍出去的許慕晴繼續射箭,這種箭羽工坊後期又給她做了些,但整體數量依舊很少。
之前損毀過七八枝，現在剩下的一共也就二十枝，而謝嘉旁邊的兵士卻不僅僅這麽點。
許慕晴一箭射飛從側面企圖偷襲謝嘉的人，又飛快搭了兩枝箭解決掉離謝嘉最近的兩個人。
心裏數著箭羽的數量，許慕晴脖子上隱約有青筋覆現，面色卻一點都沒變，沒人知道她的箭筒裏還有多少箭羽。
錚！一箭又一箭，但凡企圖靠近謝嘉的人不是被射飛，就是被釘在了身後的墻上。
就在許慕晴還剩下一根箭羽，準備用精神力給謝嘉套個罩子的時候。
反綁著手的謝嘉衡量了一下繩子的位置，對準劍刃掙脫了束縛。
甚至顧不上身上還纏繞的繩子，謝嘉反手一劍，擋住了落下的刀刃。
許慕晴手裏搭著最後一枝箭，一直沒有射出，但緊繃著的弓弦讓人不敢小覷。
拿到劍的謝嘉如同猛虎取回了爪牙，哪怕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強大的爆發力還是讓他成功擊殺了身邊的人。
就在謝嘉轉身的瞬間，看到了疾馳而來的箭羽。
世界仿佛都慢了下來，謝嘉看著箭羽靠近自己的腦袋，沒有動。
擦著發冠的箭羽帶起散落下來的黑發。
遠處的弓箭手應聲而道。謝嘉飛快判斷了一下，幾步躲在一根柱子後面，旁邊是一個廢棄的推車，正好能做掩體。
謝嘉正準備松口氣，就看了讓他目眥俱裂的一幕。
城墻上的許慕晴撿起地上敵人留下的刀刃，直接從城墻翻了下來。
煜城的城墻有十幾人高，許慕晴那麽直接翻身跳了下來。
謝嘉一瞬間覺得心跳都停止了。
就看許慕晴依靠土磚的縫隙，幾個縱躍後一個翻身平穩落地。
屏息了不過一瞬，謝嘉卻覺得自己如同溺水了一般，大口的喘息了一下。
落地的許慕晴一路上把周圍暗處的弓箭手全部處理了，他們之前是不敢動，生怕城墻的許慕晴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卻不知道一切都在許慕晴的精神力覆蓋之下。
踢起一根箭羽，許慕晴左手接住箭羽後往東側一甩，隨後傳出一聲悶哼。
謝嘉自己就是用箭高手，如何能不知道一根要人命的箭羽需要多大的力氣。
自家的主公從召喚金龍開始，就越發地不像人了。
一腳絆倒一個偷摸過來的兵士，謝嘉一邊把人脖子抹了一邊在想事情。
如果不是為了燦州的百姓，許慕晴就不會召出金龍。
如果不是為了他，許慕晴也不會展現出這些能力。
說白了，根源還在他。
謝嘉活著的三十多年，除了小時候父母過世，還從未掉過眼淚。
現在卻怎麽也忍不住眼裏的淚水，父親說君子有淚不低頭。所以之前多年，就算再苦再難，謝嘉都沒有哭過。
他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現在謝嘉努力眨了眨眼，燦州的春風實在是太潮濕了，不是麽？
進入戰鬥狀態的許慕晴如同一件精密的儀器，目標就是清除周圍所有的敵人。
遠處躺著的尤未清正在一點點往前爬著，許慕晴隨手撿起一把刀丟了過去，準準地把尤未清釘在了地上。
腹部中刀的尤未清最後一眼看到的是煜城微微有些陰的天空。
當許慕晴到達謝嘉身邊的時候，大概地掃了他一眼，其實也是精神力把謝嘉過了一遍，確認人問題不大的時候一把扛起謝嘉就往外走。
還在感動中的謝嘉沒想到許慕晴會突然動手。
被抗在肩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種時候好歹互相問候一下啊？謝嘉原本的八百個心眼子一下被許慕晴給整不會了。
回過神的時候，許慕晴居然扛著他正在一路從城樓另一邊的樓梯殺上去。
三十好幾的謝嘉，臉唰就紅了，一路紅到了耳尖。
被自家主公救不丟人，主公是女子救了他其實也不丟人，但許慕晴今年才多大？把虛歲算上才十八歲。
腰上的傷有些痛，但謝嘉不敢掙紮，他看出來許慕晴狀態有些不對。
敏銳的感知力告訴謝嘉，這種時候老實裝死的好。
許慕晴左手扛著謝嘉，右手持劍硬是靠著身法躲過了各種襲擊，帶著謝嘉一路殺了上去。
萬景楠應該在撤離，但城墻上的兵士並沒有少，甚至還有梁州調來的兵在其中。
“錢二，你帶先生先撤。”
許慕晴抓過插在雲梯附近的炎字旗舞了舞，讓城外的朱雀給掩護。
錢二不敢耽擱，一把背起謝嘉就從雲梯上爬了下去。
城墻下還有活著的馬匹，錢二把謝嘉放上馬，自己翻身坐在後面。
“架！”腦子裏繃著弦的錢二眼裏只有前方的大帳。
“嗤！”撕裂衣服的聲音響起，謝嘉猛然睜大的眼眸。
想轉頭看一眼，卻被錢二的雙臂死死箍著。
狠夾了一下馬肚，錢二感覺視線有些模糊。
是啊，之前好像盔甲後面被打掉了一塊。
好像不止一塊，後面打鬥的時候似乎又被打掉了幾塊。
微微垂眸，錢二看到了胸丶前的血跡，差一點就能穿透了。
還好沒有傷到謝先生，錢二茫然地想著。
快到大帳的時候，錢二終於失了力，騎馬巨大的顛簸讓他失血太快。
謝嘉一把接過韁繩，朝著大帳疾馳而去。
靠在謝嘉肩膀上，錢二似乎看到了過去。
曾經他還是安寧村錢家的二小子，每天在村子裏招貓逗狗。
謝嘉那時還是裏正，看到他頑皮，把他送去了賀辭的學塾。
他母親不像周嬸李嬸那樣和許夫人走的近，但很多時候很羨慕她們。
謝嘉作為裏正其實對他們很好，有次父親摔了腿，還是謝嘉背著父親去找了賀辭。
後來主公來了，錢二就想著他一定要為母親掙來榮耀，讓母親也和周嬸趙嬸一樣，能活的自在些。
再後來……錢二晃了晃腦袋，他有些想不起來了。
急急趕到馬邊的人群不知道在喊著什麽，錢二聽不到，但他覺得自己的這一生，不後悔。
他的主公一定會善待他母親的，那他的目標也算完成了，唯一遺憾的大概是沒好意思開口讓先生們給自己起個正經名字。
有些想十方城的麥子了。
謝嘉身後的狐裘被削出了很多口子，上面滴滴答答地全是血跡。
平時大家都喊錢管事，實際上錢二也不過是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小子，今年多大來著？
謝嘉想不起來了，隱約記得比主公要大上幾歲。
郎中拔出了錢二身後的箭，還帶著輕微呼吸的錢二抽搐了幾下後徹底安靜了下來。
謝嘉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他知道箭穿透的太深了，直接紮穿了心臟。
這些他都知道。
咬著牙的謝嘉和眾人一起看著躺在木板上的錢二，沈默地送錢二最後一程。
有人伸手解開了他的狐裘，身後卻好似還帶著血液的溫度。
謝嘉恍惚間被送進了房間，最後的記憶是郎中不可置信的眼神和師運震驚的樣子。
煜城之戰打的慘烈，萬景楠前前後後起碼調了七八萬梁州的兵過來。
最後徹底拿下煜城的時候已經三更天，呼嘯的春風似乎在哭泣。
萬景楠還是逃了，許慕晴去追了一段路就被梁州的兵士給攔住。
等解決完阻攔的兵士，萬景楠早就跑沒影了。
【其實大小姐一個人是能追到的。】
【可以，但沒必要。】
【城內還沒徹底解決，她走了對大局不利。】
【這戰打的好久啊，我睡了一覺醒來才打完。】
【今天的熱搜是#萬景楠，該死！#】
城外的大軍緩緩進入城內，一路上君清宴和師運沒有說話，氣氛沈重的仿佛能滴下水。
坐在城主府裏的許慕晴揉著額頭，她這段時間精神力用的有些多。
掃了一眼來人，許慕晴問道：“謝嘉和錢二都安排好了吧。”
無人說話，一向活躍的師運低著頭，旁邊的君清宴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大氅裏。
許慕晴蹭地站起來，沈聲道：“出事了？清宴你說。”
被迫出列的君清宴感受著許慕晴再次迸發出的精神力威壓溫聲道：“主公，節哀。”
“錢二，背後中箭，去了。”
就在許慕晴深吸一口氣的時候，君清宴卻丟下第二個噩耗，“謝嘉中毒已深。”
師運輕嘆了一聲，“主公，事已至此，謝嘉的毒不能耽擱，可能要回十方找賀先生。”
那倒不一定，君清宴感受到許慕晴心裏更多的還是在錢二的死上。
對於謝嘉的擔憂是有，但不多。可見主公對於謝嘉還是有一些辦法的，比如之前自己喝過的東西。
“帶我去看看。”
許慕晴抓著手裏的劍柄，堅韌的劍柄發出不堪重負地吱扭聲。
在側屋看到錢二屍體的時候，許慕晴狠狠地閉了閉眼。
兵士麽，本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
普通兵士也早在入伍的時候就知道這個道理，錢二自然也知道。
但許慕晴還是很難過，難過中還帶著憤怒。
大慶到底還要死多少人，才能徹底安定下來？
回想燦州之戰，死傷的百姓和兵丁加起來超過百萬還要多。
萬景楠打下的這些地，就起碼殺了近百萬的百姓。
還要死多少才夠？
【為什麽，人類就非要內鬥呢？】
【我們幾百個種族，在蟲族還在的時候還算團結，蟲族覆滅我們也分裂了。】
【非要死人不可麽？】
蘇素【為權、為利、為名，除非像蟲族那般，否則人類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許景元【聯盟也在看這場直播，但願他們能清醒一點。】
“將屍體好好保存，隨我一起快馬回十方城。”
“小獅子，清宴，這裏先拜托你們了。”
許慕晴壓抑的情緒讓師運也有些心酸，他雖然和錢二接觸不多，但作為安寧村出來最早跟著許慕晴的人，他理解許慕晴的心情。
“主公放心，運可以。”
君清宴聽到許慕晴對於大慶的想法，一時間有些受沖擊。
自古諸侯也好，帝王也罷，兵丁和百姓對他們來說通常就是一串數字而已。
他以為許慕晴難過是為了錢二，卻沒想到是為了整個大慶。
君清宴不知道該說許慕晴薄情，還是偉大，但他感受到了許慕晴心裏的憤怒和無奈。
對於整個大慶的無奈，和對於這個時代的無奈。
謝嘉自回來之後一直渾渾噩噩，有時候醒來吃幾口飯就又暈了過去。
嚇得郎中連餵藥都不敢，他只能看出來謝嘉中毒了，至於中的什麽毒他一個小縣城出來的郎中是真的看不出來。
許慕晴【系統，任務就沒別的支線了麽？任務一也沒有別的辦法？】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有的，任務一其實有個明線在的，但你之前太忙了。】
【你不是弄了很多古籍回來麽，如果你能全部看完，任務一起碼能到達60%。】
一向不喜歡看這些的許慕晴低聲嗯了一聲。
燦州裏萬景楠的地盤其實還沒有打完，煜城往西還有一部地盤在萬景楠手裏。
所以許慕晴沒有帶太多的兵，她和謝嘉不一樣，真要再遇到截殺的人，她一定讓對方知道什麽叫有來無回。
最快回十方的路線是從喬英處借道，許慕晴給呂雙江去訊之後也沒等回信，直接帶人從喬英的地盤橫穿而過。
好在她能用精神力提前查看，一路上幾乎避免了各種沖突。
雖然盛承路上想要對她下手，也被她繞了開來。整隊急行軍回了十方城。
呂雙江被這突然的消息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過喬英還是好糊弄的，“將軍，這事咱們不摻和。”
喬英要比呂雙江想的還開，“呵，萬景楠也有今天，讓盛承假裝不知。”
一側的閻虹憋著一口老血，怎麽回事啊，他就是想回歸主家而已，為何越來越艱難了。
但再難現在他也不能表現出來，還要陪著呂雙江說好話：“是呢，咱們的地現在大多都在許慕晴的包圍之中，惹惱了許城主對我們沒有好處。”
呂雙江冷冷地看了閻虹一眼，別以為他聽不出來，這是變相地提高許慕晴的威脅度。
他能聽出來，可喬英聽不出來啊。
連連點頭的喬英一臉認同地道：“是啊，燦州才安定下來，不能再起戰事了。”
閻虹：我能罵粗話麽？
路上幾乎沒有怎麽休息過的許慕晴，帶著謝嘉直接去了賀辭的院子。
“先生！”她現在手裏沒有熱度，換不來藥劑，只能讓賀辭先保住謝嘉的性命。
許慕晴跑的太快，連傳訊都沒有。
乍然看到許慕晴的賀辭還沒來及說什麽，就被她懷裏的謝嘉給嚇到。
謝嘉嘴唇發紫，臉皮和指甲也透著青色，甚至脖子上出現了黑斑。
要不是呼吸還在，賀辭都懷疑這是一具死屍。
把脈的賀辭感受著謝嘉微弱的脈搏，難得有些一籌莫展。
之前遇到疫病的時候他都不曾這樣，疫病都是有前人的經驗總結在的。
但謝嘉這個情況過於覆雜，賀辭能從中窺探到一些毒物的成分，但不全面。
“很難。”賀辭凝重的神色彰顯著謝嘉狀態的危險。
許慕晴動了動有些酸疼的脖子，輕聲道：“先生只要保住他性命便可。”
其餘的她來，哪怕繁音、繁花和青黛都選擇了醫者的道路，學塾裏的醫科也在行進著。
大慶的醫療水平實在是差到讓她皺眉。
將人交給賀辭後，許慕晴去拜訪了錢嬸子。
院中傳來痛苦的哭嚎聲，錢二的屍體就擺放在院子裏。
“城主。”錢嬸子看到許慕晴的一瞬間是怨恨的，如果不是許慕晴，她的兒子又怎麽會死。
可她也明白，當初是錢二自己選擇跟著許慕晴的，甚至在許慕晴還沒有正式掌權的時候，錢二就跟著她了。
錢嬸低頭看著錢二的屍首，根本就忍不住眼淚。
啜泣的嗓音斷斷續續地道：“二子還說要給我養老，要讓我過上好的生活。”
“我明明已經過的很好了，我不求什麽的。如果非要求，只想二子能活過來。”
許慕晴如同被釘在了原地，之前在星際她身邊有無數的戰友死在蟲族的戰場上。
那時的她總覺得身為軍人為國捐軀是他們的自己的選擇。
若說給錢二報仇，可仇人真的是萬景楠麽？
在大慶不論敵我，很多兵士都不知道為何而戰。有的人出生就是世家奴仆，然後成為部曲再成為兵士。
打仗對他們來說似乎是應該的事情，死在戰場也是。
錢二真正的仇人，是整個大慶，是這個混亂而血腥的時代。
“錢嬸，抱歉。”除了這句她也不知道該能說什麽。她能做的就是做一個好主公，讓治下的子民不再受戰亂之苦。
錢嬸抹了把臉，“城主，我自知不該求你什麽，但能不能，不讓我其他的孩子也當兵了。”
“大丫嫁人了，三子還小。”紅著眼睛的錢嬸眼裏帶著淺淺的希望，“城主，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了。”
許慕晴覺得嗓子堵得慌，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不僅是你，其他人也一樣。”
其實帶回來的不僅僅有錢二的屍體，還有其他將士的骨灰。
每次戰場下來陶罐裝的骨灰都能拉好幾車，這就是遠古時期，人命賤如草芥。
【錢二，下輩子來星際吧，我們養你。】
【嗚嗚嗚，其實我可喜歡錢二了，有個星網超話是錢二的帖子，不過人不多。】
【我討厭戰爭，一切戰爭。】
【聯盟的！我們討厭戰爭！你們聽到了麽。大哭.jpg】
錢二下葬在了十方城身後鳳凰山的東面，那裏埋著的全是犧牲的將士。
許慕晴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墳包從十幾座，變成了幾百座綿延在鳳凰山腳下。
“也好，二子在下面不孤獨。”錢嬸子哭倒在墳前，淒厲的哭聲驚起了鳳凰山上的鳥雀。
王嬸上完香後陪著許慕晴一起往回走。
“城主，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手上功夫極好的王嬸少有的神色憂傷，“我們曾送走過無數親人，他們甚至連魂歸故裏都做不到。”
“錢二，能在城主手下闖出一番功績，值得了。”
王嬸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安寧村中大多都是流民或者活不下的人。如果沒有城主，死的人只會更多。”
“他們可能從來都沒想過能過上現在的生活，所以，城主不要太自責。”
是的，許慕晴在自責，如果那時在城墻上她多註意一點，或者她自己帶謝嘉走，錢二絕不會死。
“嬸子。”這一刻的許慕晴不是城主，不是主公，而是一個晚輩，“大慶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王嬸笑著抹去眼角的眼淚，“對，我相信，我們都相信。”
回去後許慕晴就傳令個城，以後家中有兵丁者，非長輩同意其餘親子不可參軍。
深夜的城主府，只有一處還有著燈火。
坐在桌子後面的許慕晴正在看著赤城送來的典籍樣品。
旁邊的同樣大的桌子上，還放著整桌的書籍。
許慕晴幾乎不眠不休地看了三天。
“謝先生怎麽樣了？”
作者有話說：
戰爭總是伴隨著死亡。
人類才是人類最大的敵人。
我們只有在互相傷害的最會動腦子。
生於和平年代的我們是多麽的幸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