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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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軍並未停止招兵,每個縣城裏有那種幾乎要活不下去的女性。

只要年紀夠,願意從軍就可以加入。

很多新女兵都是為了逃避流言蜚語,入了軍營之後那些所謂的親戚朋友,只要她不想就能不管。

但新出的問題是有些人後悔了。

許慕晴專門去了趟葛城的長寧軍駐地,趙攸寧自從打下霖州之後,就再次回到汾河邊守衛邊疆。

“叫王鶯,她之前的未婚夫婿反悔了。”到了十月就十六的趙攸寧冷著臉。

她不明白,為何那個弱不禁風的男人一句話,王鶯就要回去和人完婚。

這個王鶯當初因為父母雙亡,一直在早年說下的婆婆家為奴為婢,兩年下去王鶯瘦的和麥稈一樣。

許慕晴打下雙集之後,王鶯實在是餓的不行了,城主府做工的牌子也會被婆婆拿走,就幹脆投軍了。

怎麽說都是野蠻生長的孩子,軍中的吃食一向是不錯的,王鶯很快就長高了也壯了。

收覆霖州的時候,王鶯大腿上被劃了一刀,青黛帶著繁音和繁花兩姐妹早就弄出了各種藥膏。

腿傷好的很快,但還是留了到疤痕。

就在這時,王鶯的婆婆找了過來,話裏話外都是王鶯傷了肌膚,以後再大的軍功也沒人願意要了。

只要王鶯退出長寧軍回去和兒子完婚,她一定好好待她。

“屁話,明明是看著王鶯現在身子骨養好了,比以前力氣大了,能做的活多了,還能減稅才來的。”

“偏那王鶯是個蠢得,還覺得那婆子願意接受她是多大的恩德,哭著求到我面前。”

趙攸寧為這事發了好大的火,對王鶯勸也勸了,罵也罵了,但王鶯就是不聽。

兩人說話間走到關著王鶯的小黑屋前,許慕晴推開木門,裏面的王鶯披頭散發地膝行過來。

“城主,放俺走吧,俺今年十八了再不嫁人就嫁不出去了。”

“城哥兒願娶俺,俺不能做那沒良心的人啊。”

哭著的王鶯抓著趙攸寧的褲腳,如同被抽去了脊梁一般。

許慕晴沈聲道:“軍中也有學習,君子立於世,所為的只有情愛麽?”

聽到這話的王鶯搖了搖頭道:“您是城主,如何能懂,俺就是個女子,為何要當那君子?”

王鶯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不容易,說她只想有個家不想再漂泊了。

旁邊的趙攸寧氣哼哼地和她掰扯,當兵怎麽就沒家了,按照王鶯現在的軍功,只要再打一場勝仗,就能有自己的小院子,自己的家不好麽?

“那怎麽能一樣呢?沒有男人的家,算什麽家?”王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趙攸寧。

一把扯掉被抓著的褲腳,趙攸寧死死地攥著拳頭。

“青黛在賀先生那裏學醫,現在誰見了不喊一聲青黛姑娘。”

“司夏末不過九歲,跟著李師父習武上學,也沒見人家就活不下去了。”

趙攸寧直到現在都還在給王鶯講道理,可王鶯不那麽認為。

“先生也說人各有志,俺不想著建功立業,只想和城哥兒在一起。”

【謔,我覺得和之前誤解大小姐了,我家大小姐才不是戀愛腦呢。】

【準確說我家大小姐僅僅是看人的眼光不好,但事業上還是很不錯的。】

【你們管軍部首席助理僅僅叫很不錯?那是我幾輩子努力不到的程度阿餵。】

【算了吧,勸不住了。可惜.jpg】

長出一口氣的許慕晴拉住了快要暴走的趙攸寧,“她說對的,人各有志。”

“但王鶯,若是你沒有長寧軍的身份,他們還會這麽對你麽?”

“因果之間你可曾真的想清楚?沒了長寧軍的身份,你若是嫁給那人,獨立戶籍也會取消。”

“沒了田地,沒了身份,也沒了俸祿。他們真的還能對你好麽?”

王鶯瘋狂點頭,她婆婆不過是年紀大了幹不動活了,才會克扣她的吃食,現在她有力氣了,可以幹更多的活。

許慕晴攔住王鶯開口,繼續道,“給你一晚上,好好想想,若明日你這麽堅持,那我就允你退出長寧軍,取消獨立女戶籍,且永不可再入軍隊和其他官職。”

“俺就在軍中學了幾個字,哪能妄想那麽多?”王鶯臉上帶著喜悅,恨得不得現在就能走完手續。好和她那婆婆回雙集成婚。

“咣!”木門被趙攸寧大力拍上,小姑娘氣得一鼓一鼓的。

“還是攸寧沒用,竟然沒有教會她們如何做人。”越想越氣的趙攸寧將所有的過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她知道許慕晴為了女兵其實耗費了很多心力,軍中對於長寧軍不是沒有看法,不過是許慕晴壓了下去而已。

“不怪你。”背著手的許慕晴掃開心裏的無力感,人有百樣,她不能強求。

但是,“軍中的教育看來要加強了。”光靠著那些古早的詩書怕是不夠。

許慕晴陪著趙攸寧在練武場上過了幾招,小姑娘發洩般地打了半個時辰後,躺在地上。

“怎麽教?我實在想不出來辦法了。呼……呼。”看著微微暗淡的天日,趙攸寧很是迷茫。

掃了掃旁邊的木渣許慕晴坐在趙攸寧的旁邊,就像之前一樣看著夕陽。

“你當我還真指望你來教?”許慕晴好笑地看著揉著肩膀的趙攸寧。

年紀不大卻一副大人樣子的趙攸寧默默爬起來坐在旁邊,“主公,我教了,她們似乎聽不懂。”

這是正常的,你無法讓忙於果腹的人去感悟天下興衰。

也無法讓沒怎麽出過縣城的人去想象皇城的繁華和鬥爭。

“我記得最初說的是女兵五年為一期,到期可以退伍或者續年限對吧?”

“對啊,最早的一波已經快兩年了。”

就算十五當兵,五年之後也二十了,在大慶這個年紀的姑娘確實很難說到婆家。

許慕晴想著赤河那做不完的文書,“我來吧。正好最近閑著。”

作為死忠粉的趙攸寧一點都沒覺得哪裏不對,高興地直接翻身起來瘋狂點頭。

王鶯退出了長寧軍。

整個長寧軍都躁動了起來,有人開始動搖,自己是不是現在也退出就能過上安穩日子?

許慕晴看著下面精神面貌萎靡的隊伍,面上不動聲色。

正常訓練結束之後,許慕晴沒有解散隊伍,而是直接帶去了錢二的青龍軍附近。

“目標在前方,任務活捉錢二。俘虜少於一人者,所有訓練翻倍。”

貓在林子裏的長寧軍氣氛很是凝滯,那可是錢管事帶著的青龍軍啊。

是許慕晴一手訓練出來的親兵,雖然她們也是,但總覺得中間隔著天塹。

但軍令如山,違抗軍令最輕也是罰去勞工,她們沒人想去當勞工,累不說主要是丟人啊。

許慕晴只給了她們一晚上的時間,具體怎麽做沒有要求。

長寧軍中的幾個小隊長愁的趕忙想辦法。

錢二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每天都在按部就班地訓練著。

晚上洗漱完歇下,還沒睡踏實就被突然沖出來的女兵給打懵了。

和長寧軍這種下手除了不弄死基本不收著不同,青龍軍一邊打一邊解釋,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只有長寧軍裏的女兵知道,這不是何必不何必的事,這是訓練加倍的事!

戰場之上,打著打著雙方就都打出了火氣。

青龍軍也不在顧忌,長寧軍更加勇猛,只有錢二站在大帳前看著一波一波往他這裏沖的女兵默默嘆氣。

他家主公就不能提前說一聲麽!

四千多女兵打接近兩萬的青龍軍,除了一開始占到便宜,最後以慘敗告終。

許慕晴就真的給她們訓練加倍了,長寧軍中再也沒了那股頹靡的氣氛,一個個被加訓加的根本沒時間想其他的東西。

一周之後,長寧軍再次貓到了青龍軍的右側,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任務。

這次錢二被抓住了一會兒,但很快被救走了。

一個月過去,長寧軍中的女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但她們這次抓到了錢二。

只有極少數的女兵抓到了俘虜,加訓繼續。

錢二都要被折騰的精神衰弱了,長寧軍襲擊沒有固定時間,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傍晚,青龍軍只能被迫增加巡邏並且加訓。

在公文被送來葛城,差點把呂初雲埋了的時候,長寧軍成功了。

一手一個俘虜的女兵意氣風發地站在練武場,錢二被綁成蠶蛹丟在最前面。

許慕晴站在高臺上朗聲道,“告訴我,你們比他們差麽?”

“不差!”

“你們都能比他們強,難道還能比尋常男子差麽?”

洪亮的回答聲回響在練武場上。“不能!”

“退伍了之後,你們可以考城主府的官職,可以領田地,可以招婿,可以減稅,孩子可以跟著你姓。”

“現在告訴我,還想離開麽?”

練武場上沈默了一會兒,鼓噪地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滾,她們不比任何男人差,不論是現在在戰場上還是將來在官場上。

只要她們願意學,站在高臺的她們的主公就是最後的保障。

“不想了!我要好好識字讀書,將來還要當大官呢!”

“哈哈哈,我就不,我要當大將軍,當不了大將軍也要當個大管事!”

這段時間一直圍觀著的趙攸寧傲嬌地低聲哼哼,“我才要當大將軍呢。”

長寧軍中的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被綁在地上的錢二:誰管管我?!

作者有話說:

錢二放水了麽?放了也沒放。

青龍軍是被打疲了,但許慕晴的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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