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汾河水降下來了？”葉之洲一驚,這要是讓烏央國渡了河，他們豈不是即將開戰？

緩了口氣的風潯搖了搖頭,“四明城的人也知道因為自己才導致的,修堤壩是來不及了，用石塊大致堵了下。”

“堅持不了太久。”許慕晴擔心的更多，這彎道處的堤壩本就不好修,現在汾河上游還在下雨，豈不是會淹更多的地方？

風潯當時就想往回趕,但四明縣令明顯不願意讓這事傳播出去,從那四個村子方向過來的人基本全被扣走了。

之前流民走不走的四明縣令不管,他想管也養不起,任由流民逃竄。但這次就不了,路上稍有反抗就被就地格殺。

風潯等人直到快到了四明城才全部跑出來。

其中風潯作為最早跑出來的,要不斷回去救人,幾乎十幾天沒休息過。

結果還是被發現了，主要是他們實在不會照顧小姑娘，讓小姑娘被看管的人給記住了,到城門一看：人不見了？

然後又被追了一路,要不是一個拖著一個硬跑回了十方城，怕是他們連帶小姑娘都要死在四明城的追兵手裏。

現在的問題是,十多天過去了，沒有從流民那邊聽到有開戰的跡象。

“路上我大概聽了一下。”這才是風潯能慢吞吞坐在這裏說的原因。

“四明城將南邊的堤壩砸了。”汾河在翠山北側，在上游游過去將堤壩砸了很容易，水會沿著堤壩一路下去。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憂慮的賀辭咬緊了牙關。“四明城讓烏央國那邊也被淹了？”

“對,所以暫時打不過來。”再堅持一個多月就到冬天了,烏央國必然會撤,在汾河駐紮這麽久消耗頗大，不可能在守下去。

賀辭捏著石球的手倏然收緊，石球發出嘎巴嘎巴的碰撞聲，冷冷吐出兩字：“疫病。”

話落，所有人臉色都黑了下來，準備了那麽久打仗，回頭疫病先來了。

四明城倒是心狠，自己被淹了就把別人也淹了，這邊石頭擋住的地方不就壓力小了？

“嘶~”葉之洲吸了口氣，要是真如賀辭所說的疫病來臨，先不管烏央國，他們自己就夠麻煩的了。

許慕晴也被四明城的操作給驚住了，四明直接將烏央國拉下水，不論被淹還是疫病烏央國肯定都不會再打了。對於十方城來說挺過疫病，這個冬天還能過，挺不過……提前結束度假。

雖然四明城這樣做也算是最大利用現有條件，但許慕晴就是覺得額頭突突跳。

從安寧村到十方城，她一路上殺的都是對方要置她於死地的人，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感受到人命在這個時代的不值錢。

四明城從頭到尾做的似乎都是對的，可是最後的惡果卻要普通百姓承擔，要不是她現在實在沒人，真想把四明城打了。

再怎麽氣憤，現在也要想辦法面對隨時可能到來的疫病。

蘇素【開水，口罩，藥熏，隔斷，醫療。】

【呀~首長貼貼。】

【別貼了，趕快喊人打賞，送個防護服過去！】

許久不見的好友突然發了個彈幕，許慕晴看了眼，她怎麽也是許家人，戰鬥家族沒別的，就是身體好。這裏的疫病還難不到她，沒看來了這麽久連個風寒都沒得過麽？

她擔心的是現在城裏的這幫老弱，擡眼環顧一圈在座的，很好，幸存者預定了，除了自己其餘全是老弱。

“救還是不救？”賀辭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原本沈默的氣氛，更加窒息起來。

要是救，該怎麽救？不救，許慕晴真能看著染著疫病的流民一路亂竄？

這個問題當天許慕晴並沒有回答，而是喊來了錢二，讓巡邏的兄弟們，今日先遠離流民。

傍晚坐在屋檐下的許慕晴，看著紅色的霞光下帶著陰沈的雲。

“花月，傳令竈院，從此只能用後山的泉水和山下的井水。”城外的一支三步寬的小河還是先別用了。

【怎麽辦？我已經去問導師了，但是導師居然給我說研制疫苗。我覺得我和導師一定傻了一個。】

【你不錯了，我問我爸，我爸說用消毒劑，我謝謝他！】

【全部截住？但總會有人跑掉。】

溫衡【言雪君已經在看回放收集你們那的信息了，慕晴你堅持一下。】

【我去！不愧是首席的好友，言家主這都多少年沒接過這麽小的活了。】

【每次都首長和首席的友誼給戳到，嗚嗚嗚。】

就算科研領頭人言雪君出手，星際人種眾多卻沒有她現在世界的生物數據，許慕晴沒有輕易做決定，她現在面對的是要麽保全自己人，讓疫病流民到處傳播，要麽賭上十方城的所有人，去給更多不認識的人抹去隱患。

天空像是染了血，紅色逐漸變為灰色最終融進漆黑的夜裏。

“城主，您該休息了。”香草一臉擔憂地勸著，城主已經坐在這好幾個時辰了，就算身體再好，這秋季的夜晚可是露水重的很。

十方城裏燈火逐漸熄了，“我出去走走。你別跟了，早點休息。”接過香草遞來的單層鬥篷隨意一披，許慕晴一個人邁步往外走去。

院門外樹下立著一個身影，精神力條件反射地探了過去，“謝先生。”對方也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

謝嘉緩步走了出來，“看來我猜的沒錯，你拿不定主意。”總是笑著謝嘉哪怕平淡的語氣也給人一種溫和的感覺，如同微風吹在心裏的陰雲上。

許慕晴苦笑了一聲：“先生，那可是數不清的人命。”

兩人並肩在夜色裏前行，夯實的街道上影影綽綽，月色在陰雲裏若隱若現。感受到謝嘉緩慢的腳步，許慕晴打了個呼哨，夜裏巡邏的小隊跑了送了根火把。

“城主，其實這件事已成定局。”謝嘉接過火把側頭看了許慕晴一眼。

“是啊，定局。”她何嘗不知，白日沒有人提起，並不意味著不存在。比如這群流民會走去哪裏？葉之洲的錦陽？已經亂了的青陽？還是更遠的皇城？

他們不提，不過是不願用個人情感去左右大局。“先生，現在的慶國有抵禦疫病的能力麽？”背著手的許慕晴走的像個老大爺。

“若是十幾年前，自然可以。”說著搖了搖頭：“現在，擋不住的。”

“先生，慕晴有一事拜托先生。能否請先生去一趟四明城，不求他們救治百姓，起碼將河道堵上。”

她就不信四明城的人不怕疫病，河道不修好它四明城怕是不想活了。

謝嘉沒有一口回絕而是問：“為何讓我去？賀辭一向言辭……”謝嘉頓了頓：“還是嘉去吧。”

想一想賀辭那嘴臉，真讓賀辭去雖然不怕他死那裏，而是怕四明縣令徹底恨上他們。

“先生怎麽說也是村正，和當官的打交道會順利些。”她得留在這裏主持大局：“先生，就算四明城不願，也要保重自己。”

同樣披著薄鬥篷的謝嘉笑著拍了拍許慕晴的肩膀：“我啊，無家無子，莫要擔心。”

這麽一說，許慕晴更擔心了，這沒有牽絆的人才更讓人擔憂呢。“先生，你要記得十方城有人等你回來……”

“打算怎麽做。”謝嘉撇了撇頭，實在聽不下去許慕晴勸他保重的絮叨，小小年紀跟老媽子一樣，但嘴角還是翹了起來。

“分而劃之，人手不夠。”

“一起處理，恐難相抗。”

許慕晴想了一下午，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十方城做緩沖帶，將人攔進城裏，觀察一段時間沒問題的話，再將人放出去。

“從東門入，從南門出。”既然他們要救人，那本就擔著風險，只能讓城主府裏的這幫老弱盡可能不要接觸。

“正好師傅做了些劍和弓，正好可以用。”好在之前把武器弄了出來，原本是用於對抗外敵，現在卻用在這裏。果然什麽時候武力都是最基礎的依仗。

兩人一直沒有說的是食物問題，繞著十方城走了一圈，將謝嘉送回他的小院，站在院中的謝嘉舉著不太亮的火把沒有動。

許慕晴深深地行了一禮：“先生，保重。糧食我可以解決。”

直到聽到想聽的，謝嘉才轉身進屋。

【怎麽解決？】

【讓蘇首長弄個空間扣過去！完美】

【你當就你能想到麽？必然是不行才會每次就給那麽點。】

翌日清晨，許慕晴起來的時候，謝嘉已經走了，看著外面蒙蒙亮的天，謝嘉應該是昨晚回去就收拾東西動身了。

一個人坐在正廳，許慕晴在不斷完善著腦海裏的想法。

低頭想的太認真，要不是有人靠近精神力陡然發出警報她還沒發現人已經到齊。

看來他們昨晚都沒睡好，一個個臉色多少都有些不好。

“謝先生去四明城了。”簡單交代了一句，許慕晴就開始安排活。

“周嬸，趙嬸，工坊今日的活是削木牌和挫麻繩。”

“王嬸，今日起城內現有的所有人，每日去了哪裏，什麽時辰去的，什麽時辰回來的，都要記下來。”

想起記錄緩慢的竹簡，扭頭又補充道：“我常用的煤桿筆，工坊今天趕工先做。做完給王嬸用，城主府裏的人王嬸皆有資格調用。”

眾人一聽，就知道這是要救人了，一雙雙擔憂的眼神落在了許蘭芷身上。

作者有話說：

老：李大爺，周嬸，趙嬸，王嬸。

弱：葉之洲，賀辭，許蘭芷，趙二丫（太小了），風潯。

唯一可能抗住疫病的就剩許慕晴，錢二最多算三分之一個許慕晴。

晚上還有一更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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