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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司徒卓詩艷京城 慕唯清竅迷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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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到,司徒卓淥水之泮巧遇樓舟,聞得一首七律:

桃花灼

雲渡桃花隨灼水,落蕊無收淚空垂。

公卿戰戰君前跪,堂下凜凜欺蛾眉。

春山一顧方暗喜,秋江兩擘覆幽微。

松菊不蒔朱門鎖,作樣問歸知問誰?

用字精當,內含褒貶,當屬難得佳句,只不過……

司徒卓顰眉,不假思索便登上樓舟。

座上客皆是貴胄儀容,唯有司徒卓兀自一身白衣闖入,便有人不懷好意地責難開去,餘人亦多出言附和,竟是逼得司徒卓無隙開腔。

仆從正待來攆,卻聽得一錦衣玉佩的體面公子溫潤開口:“看這位公子超絕之態,必是風雅之士。我等既是到此來開詩會,不才以為,留下這位公子也好。”

錦衣公子轉向高居主位的華服少女,“公主意下如何?”

“自然無礙。”

司徒卓隨即聽出,這位公主便是方才吟詩之人。

洛書公主召來丫鬟,為司徒卓賜了座。司徒卓卻不謝恩,亦不落座,只以一把清越嗓音吟出一首詩來:

四極周梭傾法水,結作星鬥闌幹垂。

不言福沃恩釋祖,卻信名彰拜黃眉。

只算今夕嘯鳴鹿,何苦明朝嗟式微!

不識風雷笑淪落,他年紫綬汝謂誰?

初時,還有人叫囂著欲要上前尋釁,卻被身側友人攔下,待到三句吟出,舟中人便盡數安謐,屏息諦聽這千古奇詩。

且不說皮裏陽秋的春秋筆法,回腸蕩氣的結句,單說這詩是在此等嘈雜之境不消多頃便作出的,這白衣少年便可謂是天縱之才!

況,此等酬和之詩,韻腳用字與前詩一致,斷無作弊之可能。

那錦衣公子不禁眼前一亮,心道:不才向來廣結天下名士,不論出身,不想竟還是錯漏了這等曠世奇才。

“公子妙句!不才慕唯清,請教公子尊姓。”

“敝姓司徒。今日多有叨擾,還望慕公子海涵。”

司徒卓吟罷了詩,方才被人指手畫腳時騰起的滿懷忿意也頓時消了,遂不再理會周遭一片驚嘆褒揚之聲,獨獨與慕唯清拱手作別。

“公子留步。”司徒卓轉身欲走,已行到門邊之際,洛書竟又出言。

司徒卓止步回身。

“可否賜教一二?”

司徒卓暗中一撚腕上松木珠子,似是算出了些什麽,再度顰眉,片刻又舒。

“草民謹遵殿下旨意。首聯‘渡’字甚佳,頷聯失之不工,頸聯倒是尚可,至於尾聯,殿下日後,當有所悟。”

膽敢批駁公主之詩,座下一片嘩然,洛書卻全不理會,謙然再問司徒卓:“日後當有所悟……公子這是何意?”

司徒卓卻不再多言,移步便往樓舟之外走去,“草民告辭。”洛書再喚他時,已是叫不住了。

司徒卓的神龍一現,使得慕唯清整場詩會都是心不在焉的,未待詩會結束便匆匆回府。

這位司徒公子,不單風神如雪,而且才高八鬥,當真是舉世無雙。

慕唯清正想著,便有小廝來報,說是林知非林公子前來拜訪。

“快請。”聞說林知非來訪,慕唯清忙迎出去。

“慕公子,別來無恙。”林知非進來打拱。

“托知非兄洪福,無恙。”慕唯清笑著打趣。

“公子說笑,折煞林某了。”

“長安陌上酒肆裏你是江湖兒郎,與不才稱兄道弟,何其豪邁,怎得知曉了不才身份便這般拘謹?”慕唯清一斂眉,似是有所不滿。

“這……”林知非聞言語塞,猶豫一忽兒才終於啟齒,“不是知非有意與慕兄生分,只是慕兄這身份實在尊貴,知非自是不敢攀附。”

“原來如此。看來這左丞之子的身份,倒是閡礙了你我之間的交情。”慕唯清說著,眉宇間不由現出若有所失之態。

林知非見此,亦知慕唯清是誠心待他,忙開解道:“賢弟莫要傷懷,方才是知非雲泥不辨,拂了賢弟厚誼。”

慕唯清亦熟知林知非那說風便是雨的小兒心性,立時也便釋然,領著人往後堂飲酒去了。

“近來梨園排了新戲,不才意欲明日入宮觀看,知非兄可要同往?”

“賢弟你是知我的,皇宮重地,我……”

“知非兄有所不知,翾飛……”慕唯清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改口,“當今聖上向來只看寒江雪符離的戲,明日只是排練些尋常曲目,亦不會見著什麽達官貴人。”

“那知非便舍命陪君子了。”

一番痛飲之後,林知非便在慕府歇下,次日與慕唯清入梨園聽戲,自不必說。只是林知非雖有文人風骨,卻執於武道,不似慕唯清醉心詩書,在慕府留居數日,自感無味,便告辭動身南游去了。

現今林知非走了,那司徒公子也未尋到,慕唯清整日潛心卷帙,不免百無聊賴,幹脆應了洛書之約再往梨園聽戲。

只這一次,他聽的卻是那符離的戲。

三尺紅臺,兩折新曲,戲中人朱圍翠繞,顧盼生輝,一把水袖舞得翩躚秀逸,竟讓慕唯清全然晃了神。

不愧是一曲便能傾盡長安的神仙戲子,當真是風姿如畫,妙音傾國。

慕唯清闔眸扶一扶額,放下茶盞提前離座。

久聞戲子無義,這不該有的念想,還是斷了為上。

洛書本就不愛看那些生離死別的戲碼,見慕唯清離席,便也跟了出來。

“唯清,你素來是愛聽折子戲的,今日怎得這樣早便走?”

慕唯清收拾心緒,隨意扯個借口出來:“今晨起床晚,早膳用得少了,現下倒有些餓。”

“正好合歡臺有新做的魚粉丸子,你素不喜甜,這個應當是愛吃的。”

“難為你還特意記掛著我的喜好。”

“誰要去記你的喜惡,不過是你這喜好與白弟一般無二罷了。”洛書展顏而笑,嘴上卻不饒人。

方才所言的白弟,乃是洛書養了許多年的一只白貓。

自小看著這丫頭長大,早就習慣了她的公主脾氣。慕唯清也不與她爭辯,只安然含笑看她。

“唯清你看,這桃花兒開得多好!”洛書忽而拉著慕唯清跑到一棵桃樹下。

“是挺好看的。”慕唯清隨口敷衍著。

洛書卻不管他,利落地動手拆了發飾,折下一枝桃花為簪,重綰了一個高鴉髻。

“好看嗎?”洛書回頭笑問慕唯清。

她本就生得俊俏,現又以桃花代之金玉,去了幾分俗氣,更見傾城之貌。

“好看,當真好看。”慕唯清只覺再度晃了神,只是,又與在梨園時不同。

那戲子,當真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1.本書又名:桃花灼之白鶴忘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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