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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入紫皇南墻初碰 出梨園故舊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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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慕唯清初見符離,凡心大動,在合歡臺同洛書談天說地,強留了足有半日。待到慕唯清走後,洛書忽又仿徨不安起來,招來隨侍姑姑驚鴻問話。

“姑姑,上回請您幫我尋的人,可有音訊?”

“公主是說那司徒公子?奴婢托人遍訪長安,查無此人啊。”

“有勞姑姑。”洛書聲色不動,矜然回應,只是黛眉垂低,難掩傷懷。

洛書生於皇家,自幼見的都是人中拔尖兒的官宦子弟,從無誰人能讓她心悅誠服,偏生這司徒卓一介布衣,卻撥亂了洛書心弦,讓她魂牽夢縈。

可惜,除卻一紙七律,別無消息,恍似司徒卓這個人,本就不屬於這渺茫人世。

再說慕唯清回到慕府,臨了幾本懷素的帖,又鋪宣擺了丹青欲作一幅畫,提筆細忖,不久卻又放下。

少時讀詩,吟到“縱有丹青畫不成”之句,尚心有疑竇,究竟何等天香國色,竟真真兒無法畫就,現如今,倒是讓不才見到了。

可這今朝一見,爭如不見啊!

既是男子,又是優伶,還是那宮禁之內的優伶。闔宮裏尋常伶人倒也罷了,可這符離,卻是翾飛舍不下的人。

慕唯清想得頭痛,擡手捶了幾下,喚大丫鬟嬋娟來點上安息香。噙雪齋裏踱了幾個圈子,忽又換了衣裳急急出門去了,留得幾個家仆面面相覷。

少爺今日,似是煩躁得緊。

稍晚時慕唯清回府,帶回一幅栗妃添香圖,落款處蓋著丹青國手解幸的章子。

你的容貌自是筆墨難摹,但你所飾的栗妃,尚還算有典可尋,師父妙筆,自可畫得。

慕唯清將那圖懸於案前看賞,卻滿腦子皆是符離形影。

今日戲臺上,紅碧交疊,燭火闌珊,那人的眉眼看不真切。他日若有機會,定要親自去見一見他,好生瞧瞧那長眉妙目。

一連幾日,慕唯清的心思都在見與不見符離之間搖擺不定,好容易咬牙到心閣謁見,吃了一頓閉門羹後反倒松了口氣。

心閣的掌事宮女說,寒江雪近日不見外客。

慕唯清出了宮門,信步閑逛到長安陌上,竟與司徒卓不期而遇。

“司徒公子。”慕唯清上前揖讓。

“慕公子。”司徒卓還禮,只是揖得更深。

“公子打扮得好生利索,是要往哪兒去?”

司徒卓垂眼瞅瞅身上與尋常無異的素白麻衣,不知要如何去接慕唯清這半是客套半是玩味的話。

孤這十五年來避世塵外,離群索居,唯與孤母相依為命,言談之能自是比不得這長久斡旋王室公卿之間的官家子弟。

慕唯清那邊卻是另一番尋思:這人詩寫得好,口舌功夫卻當真是弱啊!

慕唯清愈發覺得有趣,於是另起話題,非要拉司徒卓去對酒當歌。

“公子,小生年歲尚小,恐怕不宜飲酒。”

“哦,尚小?”慕唯清好似聽到了什麽奇聞罕事,嘴角噙笑迫近司徒卓,“你幾歲?”

“方滿十五。”

慕唯清一驚,上下打量著眼前少年。

經他這麽一說再看,身量雖高,但仿佛確是與洛書一般上下年紀。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如此年歲便寫出淥水詩會那等佳句,唯清自嘆弗如。”

“公子謬讚。”司徒卓憑眼觀心,知慕唯清這話確為肺腑之言,卻仍是無所適從至極,只好低眉站著,再不發一言。

又不說話,真是拿他沒辦法。

驀地又想起符離。

眼前這司徒公子的相貌,倒是可及那戲中人六七分。

慕唯清又是一陣恍惚,給司徒卓留下慕府的詳細地址,又再三囑咐他有隙來訪,爾後便獨個兒往白家酒坊尋醉去了。

阿彌陀佛,這便言多令的公子,終於肯放過孤了。

司徒卓長籲一口氣,如舊往南山方向走去。

風清日朗,正是練笛子的好天氣。

坼巍在太清天時便不喜言談,面對生人時則尤甚。當年因著此事,他司掌的天狼星宿還被別稱為天煞孤星。坼巍也不惱,索性順著他們的意,以人間王族所用的孤字自括。

誰知坼黎覺著有意思,眼見建王白奉先一統六合,定國號為周,天下唯他一人可稱朕,便也有樣學樣,把天庭整飭出了左右二丞,上中下三卿、三將,吏戶禮兵刑工六部,還設下了禦駕九龍輦車的規矩。

堂堂三界之主,居然事事摹擬那幹凡人,也不怕眾仙笑話!

已是司徒卓的坼巍一面走,一面在心底嘲諷著坼黎。

那邊廂,慕唯清也已到得白家酒坊,問白若卿討了一斛桃花酒自斟自酌起來。

“七姑娘,”慕唯清忽而留意到白若卿今日戴的是一支素銀簪子,“你的翡翠鳳釵到哪兒去了?”

仿佛聽七姑娘說起過,那翡翠鳳釵,乃她白家傳家之寶。

“這……”白若卿下意識地扶一扶頭上銀簪,“小女已將它贈與林少俠了。”

“姑娘說的,可是林知非林少俠?”

“回公子話,正是。上個月,顧家酒莊的人到此處滋事,幸得林少俠出手相救,小女別無長物,便以釵相贈,祈願少俠南游一路安好。”

“他若南游不歸,七姑娘可要等他?”

白若卿雙頰飛紅,不應慕唯清的話,匆匆退到後廚去了。

慕唯清低頭品酒,一雙桃花眼滿帶笑意。

那不才便自飲三杯,賀知非兄喜得佳人芳心暗許。

只是不才,怕是要孑然一生了……

慕唯清心下自嘲一番,再次為自己斟滿酒。

長安陌上大醉一場,慕唯清回府後睡了整整一日,龍馬精神便一如往昔。

清閑度日三月有餘,這天,久未見面的發小南無靖過來找他。

“喲,南無將軍還知道長安城裏有個我啊?”慕唯清一面招呼南無靖坐下,一面喚門外侍立的嬋娟進來看茶。

“聽聞你平定嶺南之亂,翾飛特命專人為你鑄造寶劍司南,莫非就是這把?”慕唯清伸手便去拉扯南無靖腰間掛的劍。

“我今日前來,可不是要與你敘這些閑話。”南無靖一捶桌,似有急事。

“你先喝口水,慢慢說。”慕唯清把茶盞朝南無靖一推。

說書人擡眉看案旁沙漏,不覺散場之時已至,今日書罷,欲知南無靖造訪相府所為何事,且聽談客下回分說。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的營養液和收藏,愛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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