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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仙會劫陷塵網 高僧解夢覓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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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卻說南無靖,早趁父親與皇帝交談之際抱走了那鶴,入得帳中。

“鳥,你醒了?”

坼巍迷迷懵懵地眨一眨紫瑩瑩的眼。

眼下這凡人小兒就在此地,若要施法化形,嚇著了他可不好。

還是再扮個一時半刻的鶴罷。

不想那小兒竟口口聲聲說要去為他采靈芝醫傷,尋一根杖拄著便獨個兒往桃林深處去了。

鄰帳傳來議論之聲,似是說那藥方。

坼巍幻為人形,溜到秦弘與百官所在的帳外探查情況,趁無人註意時便施法將那藥方取回,且又變一張一模一樣的帛書留在原處。

左右我仙家文字絕非這幹凡人可懂,今日這張又不過是一紙藥方,權作聖跡留予這清正皇帝倒也無妨。

回看方才躺過的絨毯,坼巍想了想,又原樣變一只白鶴睡在那兒。

讓那鶴重傷而死,如此,便合情合理了罷?

坼巍不意多耽擱,重化白鶴乘風而去。

且說那南無靖直奔圍場北緣,竟真地登上靈頌峰去,采回了兩株靈芝。

只是回到帳中時,那鶴已氣絕身亡了。

“鳥,你死了嗎?鳥……”南無靖伏在鶴的身上,顆顆淚珠順著面頰樸簌滑落,瞬時沒入白鶴油光水滑的長翎。

那邊廂,坼巍本尊也到了昆侖,及時求得泫剎蠍毒的解藥回了太清天。

本以為此事便這樣了了,不想幾日後下朝時,廣寒宮那只兔子竟跑來詢問他那彩箭之事。

“美人,我家仙娥說了,凡間小兒那一箭,恰巧兒破了你的命格,你需得下凡歷一場劫去。”玉兔照玉搖頭晃腦地說著,發帶上月華珠子上下躍動,帶起串串皎白光點。

“那風、雷、業火之劫孤不都歷過了,還能有什麽劫數?”

“此番前去人間,與你那彌陀三災自是不同,乃一情劫。”

“那這事兒怕是不歸姮娥仙上管罷?”

“司月老兒他自己都深陷情劫,閉關至今未曾露面,哪有功夫管你的事?都是街坊鄰居住著,我家仙娥自是要幫他照看一忽兒這天下姻緣。”

坼巍無奈,只好應承下這渡劫之事,與照玉約定三月之後下凡。

轉身就提了三清醴酒去往淩霄殿內。

“兔子叫我下凡歷劫,到時你動個手腳,留下我的道行。”

“小事。”坼黎舉杯與坼巍相碰,“只是到時,你如何謝我?”

坼巍不語,坐等坼黎下文。

“去得人間,替為兄覓一位佳人回來,如何?”

“好說。”

坼巍暗笑,三清天仙娥無數,哪個不是容顏傾世,豈是凡間俗物可比的?

坼黎此語,怕只是揶揄孤家罷了。

歷劫期至,坼巍摘了左腕上紫蘇念珠放到鹿皮口袋裏,於天狼星宮竹苑內的竹枝上懸掛妥帖。

“美人,此去人間,恐多變數,你可切要好生珍重。”

罔川河岸邊揖別照玉,又與坼黎對視一眼後,坼巍飲下一盞忘塵茶,縱身躍入罔川。

文曲星君梵尹聞訊前來送行,可惜沒能趕上。

坼巍下凡的同一日,沅州北川縣桃花村降生了一位玉雪可愛的女嬰。

“這孩子生在桃花盛放時節,就叫她葉桃吧。”孩子的父親說。

鄰家的女主人季氏聽聞這家孩子出生,便抱了自家三歲的兒子前來道賀。

“大用你瞧,這便是你未來的媳婦兒了。”

葉桃父母相視一笑。當初指腹為婚的戲言,好似突然間真個就有了希望。

人間易逝,八載歲月匆匆而過。

桃花溪泮,劉大用編個花環扣在葉桃頭上,一雙笑眼盯著她桃花一般的面容。

“桃妹,我娶你時,必定為你造一頂金冠。”

葉桃吃吃笑著,伸手摸摸頭上花環,欲要在心中摹畫一幕自己頭戴金冠的場景,卻始終想象不出。

是了,我從來不曾見過那等物件兒,又如何能假想得出?

葉桃搖一搖頭,認命似的不再多想。

關州,松山,松陵禪寺。

了空方丈於熹微晨光中悠悠醒轉。

昨夜夢見佛祖,言曰其大弟子已降臨人世八載,天下大亂之際,可保一方平安。

了空不敢耽擱,即刻易服下山,找尋那真佛弟子。

長安城。

私塾裏,嚴苛的學究先生下了生書,便問一眾堪堪八九歲的孩童:“何謂史?”

“相對之論。”堂上本是鴉雀無聲,卻有一脈童稚之音自最末一排響起,“前塵舊事,於今而言便是史;今日之事,於今為今,於後人道,又不過史筆一轉,疏松帶過。”

“妙論!”學究周身一震,眼中隱有精光乍現,“只是司徒同學如此慮事,恐怕過於消極啊!”

“學生不以此為悲觀,反以之為達觀。凡事看穿看破,方能放下執念,灑然一身。”

窗欞之外,敝衣老僧聽得入神,認定了這位司徒同學即是他所尋之人。

待到散了學,童生們三三兩兩結伴歸家之際,了空便上了長安陌,匆匆攔下適才出得藥鋪,踽踽獨行的司徒卓。

“長老萬福。”司徒卓深深一揖,極盡禮敬。

“小先生頗具善緣,可願隨老衲一道歸山,從此遁入空門,不理塵俗?”

司徒卓略略沈吟一晌,隨即道:“長老恕罪,人間煙火,小生尚未看夠,家中亦有孤母,需我盡孝。”

了空兀自解道斯人年紀尚幼,佛心未醒也是有的,故此也不強求,只向他詳述了松陵禪寺各端情狀,便獨個兒回寺去了。

且說司徒卓因了路上耽擱,遂一路疾行至家,侍候病弱寡母,無微不至,此處略去不表。

嘉和元年三月。

春陽柔照,連城淥水熒熒灼灼,朵朵桃花逐浪繾綣。

司徒卓彳亍在人跡熙攘的長安陌上,循著清甜的桃酥香氣來到淥水岸邊。

一幢樓船便那麽橫在他的眼前。

樓窗上活靈活現的木雕花鳥被漆得鋥亮,船身上拿油彩細細繪著龍鳳,一派天家富貴之相。

司徒卓不意沾了青蚨之氣,回身欲走,卻聽得舟上懷柔女聲正吟著一首沒聽過的七律。

今日書罷,欲聽此詩,且待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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