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極點，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語無倫次的安慰：“你別哭，別哭，以後我不提他了。”

蘇敏無聲地掉了一會淚，過了很久，才慢慢說道：“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他。因為沒有關系了。可是以前的事，秦錚說要給我一個交代。”

肖珊珊傻傻地問：“什麽交代？”

蘇敏說道：“我……不知道，大概是為了我爸爸媽媽的那些事。姍姍，你說是不是有病啊，我把他爸爸恨得要死，總想著給我爸爸媽媽討回公道。如果不是因為他爸爸，我媽媽怎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可是一想到秦錚，我也會給他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如今他爸爸變成了那個樣子，這些事跟他有什麽相幹的，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個孩子……”

肖珊珊抱住了她，說道：“你想的都是對的。雖然他爸爸做的那些事情令人不恥，可是秦錚是秦錚，我們也不能……搞株連吧。你心裏難過，我都明白。如果你覺得去是s省會讓自己好過一些，就去吧，到時候我會去看你。蘇敏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蘇敏的眼淚濕透了她肩頭的衣服，喃喃說道：“還好有你，還好有你。”

那天肖珊珊沒有上班，就陪著蘇敏待了一個下午。直到臨分手的時候，蘇敏才想起一件事來，那天因為走得急，她還拿著他公寓那邊的鑰匙，再說了還有那一百萬的支票。總歸是要還她的。

蘇敏看了一下手表，從包裏拿出鑰匙額支票，說道：“我得走了，還有最後一班車。你把這個給他吧。”

肖珊珊看著那些東西沒有伸手去接，她說道：“其實你今天來醫院，是秦錚告訴我的。他——”肖珊珊指一指車後面，說道：“一直在跟著我們。”

蘇敏回過頭去，隔著玻璃張望，果然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子一直停在肖珊珊的車子後面。

肖珊珊也遲疑說道：“要不你自己給他，把所有的事情說清楚。”

蘇敏楞著，總不能事事假手於人，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蘇敏低聲說了一聲“好”便開了車門。肖珊珊喊住了她，說：“蘇敏，我不走，如果有需要，就叫我。”說出來後，又覺得傻，她知道秦錚大概這樣最不願傷害的人是蘇敏。這兩人看似寡情，卻是最長情的人。

145生活的背面（1）

秦錚點了一支煙，又在那個小的煙灰缸裏熄滅了去。車子的空間裏飄著香煙的氣息，無端覺得窒悶，卻是不敢開窗，就是怕她發現。秦錚覺得自己魔怔了，一早的時候，就接到了穆婉婉的電話，“那丫頭今天回去醫院。”

秦錚拿著電話楞了半天的神，他把東西交給了老劉，讓他開著車子去等她，而他竟然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跟在了老劉的後面。

在醫院門口他看見她下了車子，然後那裏和老劉說話。還是瘦了些，那件淺藍色的裙子原先見她穿過，現在腰身眼見的是小了一圈，那裙子虛虛的籠在身上。頭發吹在肩上，越發顯得臉小了一圈，只有一對如寶石一樣的眸子灼灼如昨日。

他就這樣看著她，都覺得心裏一陣一陣揪疼，仿佛有東西在心裏攪著，說不出的難受。

他就這樣傻傻跟肖珊珊的汽車後面待了一個下午。現在他呆呆地看著她直直朝著他的車子走過來。

車子兀自鎖著，蘇敏彎下腰敲了敲農歷，他才恍然明白過來，給她開了車門。

她並沒有坐進來，仿佛還帶著防備的姿態，只是慢慢然繞到駕駛室的這邊，慢慢把東西遞了過來：“這個給你。”

薄薄一張紙上放著一把鑰匙，秦錚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只是死死盯著那些東西。仿佛一接過來，就斬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聯系。而她站在那裏不動如山，帶著一種執拗。

失望，煩躁，很深的無力感，他說：“上來，我想和你談一談。”

蘇敏望著她，眼睛是掩飾不住的悲涼：“秦錚，我不知道和你說什麽，能說的都說了，還能翻出什麽新鮮來。”

他堅持：“是我想你和說。”

蘇敏沈默著，秦錚的臉越發沈郁，眼睛裏卻閃著陰鷙的光芒來。他說道：“其實不過來，我還是有別的辦法，如果你不嫌丟人的話。”

他是慣會做這樣的舉動的，蘇敏沈默著繞到另一側的身邊來，坐在了車子裏，他說道：“系上安全帶。”

蘇敏說：“有話我們就在這裏說！”

他卻不由分說俯下身子，給她系上了安全帶，發動了引擎。

蘇敏最是了解他，知道這個時候阻止也沒有用，便由得他去。

秦錚只是鐵青著臉，那車子彎彎繞繞川流在c城的大街小巷裏。仿佛那路是永遠沒有盡頭的。

過了一會兒秦錚繞出城市，然後有直接往郊區駛過去。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蘇敏惶惑地望著車外，只是模糊地想：“這裏是什麽地方？”其實答案是什麽，並不重要，只是她覺得必須在這個時候，她得想一個問題，要不然她會受不了。

陽光透過前面的玻璃照了進來，落在她交疊的雙手上，那手指白的像是透明一樣。他擡起頭去看她，她微瞇著眼睛，頭靠在了車窗上，仿佛睡過去了一樣，其實他知道她全身心都在防備著，防備著他說什麽。

終於還是忍不住，他的手伸出了過去，壓在了她的手上，然後慢慢攥緊。她終於一動，低低地說了一句：“秦錚，我們沒有辦法。”

他其實心裏全都明白，唯其明白才更加難過。他什麽也不敢說，他這樣的一個大男人眼睛裏竟然有了淚意，這於他已經是很陌生的感覺，從媽媽去世以後，他認為自己已經沒有了眼淚，可是如今他攥著她的手，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他克制著自己，慢慢說道：“蘇敏，我不能沒有你。”就這樣說給她聽。其實更像是說給自己，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是這樣的短，如果你從來沒有嘗過幸福的滋味就罷了，偏偏你還嘗到過。

她沒有動，過了良久，悠遠的聲音傳來：“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他抓住了她，手慢慢摸索上來，捧住了她的臉，她閉上了眼睛，或者她不敢看著他眼睛，那裏有最覆雜最深沈的感情，她害怕自己會沈溺在裏面而找不到正確的路。

他的唇慢慢地蓋在她的唇上，開始慢慢的吻她，那樣認真，那樣纏綿，夾著一聲模糊不清的低語，說道：“敏，我想你了。”

她被動地仰起頭，只是不動。過了很久，一行濡濕的淚流進了他們的嘴裏，分不清楚是他的還是她的。

末了，他說：“蘇敏，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讓我再為你擔心。你找一個愛你的男人，一定要比我更愛你的，要不然我忍不住把你搶過來，你一定不要生病……要不然我會忍不住去看你。”

他沒有說下去，蘇敏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被捏住了，喘不過起來，可是卻不敢叫他知道，只是沈默的垂下頭。

他不知道還要說些什麽，最後他沈默了一會兒，說道：“蘇敏，以後不要讓我知道你的消息了，這太難受了。”

眼淚已經在臉上滂沱，她咬住牙齒，半晌蹦出一個字來：“好。”

天色漸漸暗下去，掩住了所有的悲傷。而她知道以後她的世界，就如眼前同太陽落下去的景象，黑色一片。

三年後……

夕陽西下，蘇敏手裏提著一袋子的東西，拐進了醫院的旁邊的小區裏。這裏是離醫院最近的一個小區，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到處都是亂拉亂扯的電線。她走得很急，家裏的阿姨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催她趕緊回來。身為一個醫生是基本是很難按時回家得的，這個阿姨倒是盡職盡責的，只是今天家裏有事，才把蘇敏催的這樣急。

蘇敏進了小區七拐八拐，走進一個門洞裏，只上了三樓，然後開了門。

只聽得阿姨說了一聲：“童童寶貝，媽媽回來了。”

蘇敏已經走到了臥室裏眼看見那小家夥將手裏的機器人一拋，歪歪扭扭地向著她奔來過來。蘇敏蹲下身體，那樣一肉團便滾進了她的懷抱裏。她抱住了孩子，聞著他身上的奶香，那一種柔軟的憐惜的所有的情緒就在心上升騰起來。那小家夥張開手蒙在她的臉上，然後把自己的臉湊了過來，吮著她的臉，然後弄了她一臉的口水。

阿姨笑瞇瞇地望著她們母子兩個，說道：“寶寶還是和媽媽最親。”

蘇敏抱住孩子站起來，忙說道：“李阿姨，你趕緊回去吧，時間不早了，真是對不住。”

146生活的背面（2）

李阿姨溫和說道：“是我不好意思呢，我也知道你忙。這一次，我可是脫不開身了，媳婦快生了呢！我兒子要過來接我催的急。”

蘇敏說道：“你那您趕緊去吧。”

李阿姨已經拿起了提包，說道：“飯已經做好了，給你放在鍋子裏呢，寶寶，我已經餵了，你不用再給他吃，等一會兒再給他沖個奶就好了。”

蘇敏不住地感謝。李阿姨說道：“那我要走了，你找好人了嗎？”

蘇敏說道：“她還要過兩天再來，沒有事，我這幾天正好休息，可以自己來。”

阿姨拿著提包，又握了握寶寶的手，這才開門而去。

房間裏只剩了蘇敏和孩子，她把孩子放在地上的軟墊上，把玩具放到這孩子的手上，然後說道：“先自己玩，媽媽先去換衣服。”

那孩子只是緊緊抱住蘇敏的胳膊，就是不放手，臉只是她的臉上蹭來蹭去，嘴裏含糊不清嘟囔著：“媽媽，我要媽媽一起玩……”

蘇敏輕輕摸著他的濃密的頭發，隨手拿起一邊的機器人，刮一下那孩子的鼻子，說道：“好了，知道了，媽媽陪你玩。”

那孩子瞪著寶石一樣的眼睛，笑臉在他的臉上漾開。蘇敏坐在了他身邊的軟墊上，開始和他玩。那孩子的頭發濃密，粗粗的有些紮手，倒不像她的頭發，頭頂上有一個清晰地發旋，蘇敏望著那發旋，還在和孩子又一搭無一搭的說著話，心思卻飄在了別處。

她在這裏呆了三年，一同來的姜醫生已經走了，她竟然又自動請纓待了一年。三年足以改變很多的東西，比如她有了孩子，也比如c城的一切都遙遠地像是另一個世界，像是隔了幾重山岳。

三年前，她本來決意帶了穆婉婉一起來的。誰知道穆婉婉堅決不肯，她說：“我在就習慣了這裏的日子，幹嘛要跟著你去？再者說了，是北京上海那樣的大城市也就罷了，要去s省我是腦子秀逗了？除了黃沙黃土還有什麽？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把錢留下就行。”

蘇敏無計可施，只好把所有的積蓄留給了她，然後自己獨自來了這裏。來到這裏之後，才發現這裏其實當然比不上c城，可是畢竟是縣城，也沒有差到哪裏去。蘇敏自小是在青山鎮長大的，青山鎮本來就是一個小地方，但是勝在環境秀美。而這裏主要風沙多一些，別的蘇敏都覺得無所謂。

來這裏十天後，蘇敏接到了穆婉婉的電話，她在電話裏不加掩飾地罵：“蘇敏，你是什麽意思，什麽過去亂七八糟的事情，竟然有翻出來，你是嫌我過得太舒服了是不是？嗯？”

蘇敏被她罵的狗血淋頭卻不解其意，後來穆婉婉一氣兒哭一氣兒罵，她才知道上面來了調查組還是調查十八年的那場事故。

蘇敏有些發楞，重新啟動調查，她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時間久遠，程序冗雜，裏面牽涉的人大概不在少數。出於種種考慮，蘇敏始終沒有想好如何做，只是拖著，後來她也仔細分析過自己的心態，當然又顧忌著穆婉婉，她知道一旦撕開這過去的這道口子，穆婉婉一定會像是在地獄裏重新走了一遭。可是在無數次想到穆婉婉的時候，秦家確切的說是秦錚偶爾的也會從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她為自己感到羞恥，因為她竟然還想到秦家的立場。可是有的時候她也感到茫然，對錯是非好像是一團糾纏不清的亂麻，她理不清這事情的源頭在那裏。秦堅已經變成了那副樣子，而秦錚與這件事情並無關系。生活中不是非黑即白，大多的時候，只是一抹混沌的灰色。她知道秦錚給她的那個交代。

在這裏兩個多月以後，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總的算起時間來，已經近三個月。她的例假向來不大準時，而她身邊又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自然沒有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當那個周末，她知道結果的時候，靜坐了一個小時之後，就做了決定。她誰也沒有告訴，定期和穆婉婉通著電話，也偶爾的和肖珊珊插科打揮，可是這是她自己的事情在，只能自己拿主意。所幸在這裏報到時候，基本的信息表上的婚姻欄上，她填的是已婚，說不清楚是什麽心思，或許早就認定了自己會一個人走下去，所以才不想麻煩吧，這是一個很好的擋箭牌。同去的姜醫生是一個冷靜理智的中年人，話不多，他也許稍微了解蘇敏的情況，幾個月後他看到蘇敏鼓起的肚子後，只是略顯詫異，卻什麽也沒說。

蘇敏在這裏平靜的生活起來，科裏的同事大多對她熱情而照顧，這裏的工作量比起c城來，其實輕松很多，這裏的儀器有限，大概只做最初的診斷，小手術可以，而神外大部分的開顱手術一般都做不來，都會轉到省城醫院或者c城去。

時間過得很快，她原來的時候在醫院的宿舍裏住著，後來就漸漸顯懷，便開始在外面找房子。等定下這所房子的時候，已經快八個月了，草草收拾了一番，就搬了進去。所幸，她從小就孤單慣了，自己住也沒有覺得不妥，卻是有諸多不便，連翻身都覺得困難，看著別的孕婦身邊都有人陪著，也不是不心酸。還好，那孩子在她的肚子裏還算乖的，並不是十分鬧她，她並不覺得苦。唯一苦惱的只是找不到合適的月嫂和保姆，一到周末，她就到各種家政中心去找。後來還是院裏同事介紹了李阿姨，蘇敏和她見過面後便覺十分稱心。李阿姨想必是做這一行做的久了，很有眼力見，動作爽利，家裏事事都做的井井有條，從來也不多說什麽。這年頭找到這樣的保姆挺不容易，蘇敏也覺得自己像是撿到了寶一樣，全心全意地待她。從蘇敏懷孕的最後一個月一直到孩子長到兩歲多，李阿姨已經在她這裏做了兩年多，蘇敏給她漲過兩次工資，李阿姨對她和孩子也盡心盡力，她們相處的十分融洽。現在李阿姨的自己的兒媳也懷孕了，離著預產期還有兩個月，便向蘇敏提出了辭職，蘇敏不好勉強人家，只好另外想辦法。可是找一個稱心的保姆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拖拖拉拉的就到了現在。

送走了李阿姨，可是新的阿姨還沒有來，還好她平時休息的時候少，也攢了不少假期，這幾天可以專心專意陪著孩子，等著那位新阿姨的到來。

蘇敏陪著孩子玩了一會兒，還沒吃飯。趁著孩子自己玩的時候，她先換好了衣服。那孩子十分依賴她，眼見的她進了臥室，便立刻從墊子上爬了起來，挪著兩條胖腿，跟在她的後面，拍著臥室的門，仰著頭看著她，叫：“媽媽，媽媽，給媽媽……”手裏抓著一個黃色的鴨子，伸直了胳膊。

蘇敏匆匆換上了一件棉質的裙子，無奈地把孩子抱起來放在了床上。蘇敏懷疑，這孩子是太黏她，只要一看見她，便一步也不離開，就像要長在她身上一樣，一個男孩子，是不是有點過了。蘇敏摩挲著孩子的臉頰，那孩子蹭到她的懷裏。

147生活的背面（3）

放在客廳的裏電話突然響了，是那首好聽兒歌數星星。孩子聽著歌聲，咯咯笑出聲來，說道：“電話，媽媽，電話來了。”

蘇敏把食指放在嘴巴上，輕輕噓了一聲，說道：“乖乖的，媽媽去接電話。”

蘇敏把孩子抱起來重新把他放在軟墊上，伸頭就看見了肖珊珊的名字。她一怔，在s城的這幾年，她並沒有換號碼，肖珊珊也還是聯系的，只是不頻繁。三年裏她從來沒有回 c城，青山鎮只回去過一次，還是再給孩子斷奶之後。那個時候她的身體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才敢回去。不過短短三年，懷孕，生孩子，被她瞞的密不通風的，她沒有告訴肖珊珊，只是怕肖珊珊會擔心她，徒然生出別的事端來。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她的生活，其實她現在也慶幸自己的決定，這孩子的存在第一次讓她感覺到在這個世界上，她是不孤單。

孩子伸手去抓她手裏的電話，說道：“媽媽電話。”

蘇敏清醒過來，撫摸著孩子的臉，低聲說道：“別吵，好不好？”說罷，便直接把電話接了起來，說道：“姍姍？”

肖珊珊的聲音立刻響起來，還是以前的急性子，她說道：“蘇敏，是我，我告訴你一件事，我要結婚了，你回來參加我的婚禮吧？”

蘇敏吃了一驚，心裏還是歡喜起來，“結婚？我怎麽沒有聽你提起過，他是誰？”

肖珊珊笑了一聲，聽起來心情不錯，說：“是一個高中老師，也是很實在的一個人，我們其實沒有認識多長時間，但是他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對我也實在好，所以我就定下來了。”

蘇敏聽著，突然有一絲不安，說道：“姍姍，你愛他嗎？”

肖珊珊沈默著，慢慢說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愛是哪一種，我只能告訴你，他對我很好，可以給我做好吃的，也可以給我端洗腳水，為了我那個丟三落四的毛病，可以啰裏啰嗦說上大半天，他讓我覺得有人疼著，也很有安全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敏生出一種感慨來，說道：“我明白，以前我們沒有錯，可是現在這個也叫愛情，另一種愛情。”

肖珊珊說道：“你來吧？蘇敏，這是我最重要的日子，不能沒有你。”

蘇敏遲疑著，孩子的手指伸到她臉上，想要引起她的註意。她輕輕貼了孩子的臉。肖珊珊掩不住自己的心思，說：“你放心，我只是請了親密的朋友，還有雙方的父母，沒有別的人。而且我也搬了家，不在原來的地方住了，不會碰到他。”

蘇敏靜靜想了一會兒，說道：“我沒有不想去，只是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我現在有孩子了。”

肖珊珊尖叫起來，說道：“什麽？你說什麽，孩子，什麽孩子，誰的孩子？”

蘇敏拿開了手機，說道：“我——沒有別人。”

肖珊珊聲音一頓，忍不住說道：“蘇敏，你是傻瓜，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麼傻呀？你這是幹什麽，以為自己演電視劇呢？秦錚，早就結婚了，和那個薛芳顏。”

蘇敏沈默著，良久才說道：“我不是為了別人，只是為了我自己。這孩子我的親人，我愛他。”

肖珊珊聞言也沈默起來。恰巧這孩子也軟軟叫了一聲媽媽，肖珊珊也聽見了，這孩子的聲音軟糯的像是一塊奶糖，隔著屏幕也叫她心裏柔軟起來。她，說道：“蘇敏，我去接你吧，反正我最近也沒什麽事，早就請了假。我想早一點見到小家夥。”

蘇敏：“你說個時間，我提前去，我知道結婚的事情多，你自己大概早就焦頭爛額。”

肖珊珊笑：“說得你像是有經驗一樣。”言罷，心裏卻是後悔起來，自己總是這樣，說話不經大腦。

誰知道蘇敏並不為意，說道：“定下日子了沒？”

肖珊珊說道：“5天之後，就是國慶節。”

蘇敏一聽，詫異起來“這麼急？”

肖珊珊說道：“你提前來吧，要不然車上會很擠，對寶寶不好，我明天去接你吧。”

蘇敏急忙阻止他，說：“千萬別，我還是自己吧。”

肖珊珊說道：“那你到的時候說一聲，我去接你。”末了，還是有些不放心，問：“你自己帶個孩子到底行不行？”

蘇敏雖然心裏並沒有底，可還是說道：“應該可以，我自己心裏有數。”

又和肖珊珊；聊了幾句，那孩子越發不耐起來，開始哼哼唧唧的去奪那電話，蘇敏才和肖珊珊告別掛斷了電話。

蘇敏把電話放在一邊，點著孩子的鼻字，低聲呢喃：“你這個小壞蛋，就知道搗亂。”

那孩也知道說的是他，翹起嘴角來露出上下八顆牙齒，格格笑起來，眼睛彎的像是月牙一樣。蘇敏一怔，她一直覺得這孩子像極了她自己，可是如今這孩子笑瞇瞇的樣子，和秦錚心情好的時候的樣子重疊。蘇敏發了一會兒呆，才把孩子抱進了浴室，溫柔說道：“給童童洗澡了。”

那孩子最喜歡玩水了，待在洗澡盆裏。蘇敏把幾只黃色的小鴨子放在他的旁邊，他一會兒捏捏這個，一會兒擠擠這個，那鴨子一叫，他就興奮地拍著水，學著鴨子叫。蘇敏看著他那個樣子，不禁莞爾，只是陪著他玩，身上的衣服濕了一大片。這是他們母子最輕松快樂的時候，蘇敏看著他的笑靨，覺得以前所受的種種都得到了補償。

到底是秋天了，蘇敏怕這孩子著了涼，洗完了就把他從浴盆裏抱出來，然後用毛巾一裹，放到床上去。那孩子玩的累了，依偎在蘇敏的身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這時蘇敏松了一口氣，屬於自己時間才終於來到。走到廚房裏看了一樣鍋子裏的米飯，早就涼透了，而且她已經沒有了食欲。於是走到桌邊，重新開啟了電腦，要準備一份論文，已經擬好了大綱，可是始終沒時間寫，她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在孩子身上。不可否認的是，在s 城的這幾年，在業務上，她的確進步有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不過大概要叫楊主任失望了。其實她在s城的期限也已經到了，到底何去何從還真是一個問題。如果只是她自己，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可是有孩子，就必須要考慮孩子的教育問題，以後要上幼兒園，上學校……一考慮到這些，蘇敏便陷入了深思中。

148生活的背面（4）

握住鼠標，不知道為什麽輕輕百度了一個永達公司的網頁，一頁一頁翻過去，並沒有那個人的影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就是那樣茫然的翻來翻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急忙把網頁就關上，可是在最後的時刻她的手指停了下來，網頁上是一則關於永達的旗下企業發展近況的新聞，日期就在最近。蘇敏對哪些文字並不敢興趣，目光停駐在了其中的一張照片上，一群人簇擁著他，一身黑色西裝，身材挺拔，卻只見他的側臉，蘇敏覺得自己像是中了魔一樣，一點點的放大，鼠標定格在了他的眼睛上，他目光遙遙望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想來不會是高興的事情。就算是隔著屏幕，她仍然能感受到他極力壓住的那份沈郁。蘇敏恍惚，想起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在她來 s 城之後的半年之後，是在電視上。關於那場十八年前的煤礦事故終於有了結論。永達開了新聞發布會，介紹了事故發生的經過。當然是意外，可是裏面披露的管理上的漏洞也叫人觸目驚心。當時的主管官員，和煤礦上的管理人員都追究了責任，當然也包括盧健。盧健因為瀆職判了三年徒刑，而秦堅因為身體原因，申請了保外就醫。電視屏幕上，秦錚在最後深深彎下腰去，鞠了一躬。蘇敏沒有再看下去，她關上了電視，覺得新裏百味雜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泛濫的情緒，她知道這是他所承諾的給她的交代。

那天晚上，穆婉婉還給她打了電話，話裏帶著嘲諷，“蘇敏，還真是要謝謝你，你爸爸的事情終於見了天日，啊？”

蘇敏不語，她還在喋喋不休，“秦錚讓人送錢來了，你不想知道數目？”

蘇敏低聲說道：“不想。”

穆婉婉說道：“很多，很多，多到，我就算是以後躺在床上，什麽也不幹，也花不完。”

蘇敏彼時已經是六個月的身孕，孩子在肚子裏鬧騰的厲害，她不想再和穆婉婉聊下去，便說道：“那好呀，以後你可以不靠那些男人了。”

穆婉婉恨得咬牙切齒的，說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沒有我你能到今天？”

老調重彈，蘇敏越發沒了興致，說：“媽，我累了一天了，想睡了。”

穆婉婉像是有所感觸，說：“蘇敏，你不要放棄秦錚吧，其實他是一個不錯的孩子。”

蘇敏沈默著掛斷了電話，只是抱著肚子挨在床上，眼淚靜靜淌了一臉。

蘇敏為了出門帶了一大行箱的東西，孩子換洗的衣服，還有奶瓶，奶粉了，路上的零食，喝水需要的杯子，紙巾，還有紙巾。在加上了自己幾件衣服，裏面已經滿滿當當的，拖起來沈甸甸的。

帶著一個孩子，兩歲多的年齡，說大不大，走路還嫌太慢，可是抱起來，又太沈，每走幾步，蘇敏覺得自己的胳膊已經吃不消了。一路上，一個孩子吃喝拉撒的，連一個替換的人也沒有，從s城到c城沒有高鐵，只有特快的列車，幸虧買了臥鋪的票，還好過一點，把孩子放在鋪上，給他一個玩具，他自己可以自己玩一會兒，蘇敏還可以喘口氣，饒是如此，出站的時候，蘇敏已經精疲力竭到了極點。

好在提前給肖珊珊打了電話，肖珊珊問了她到站的時間。蘇敏領著孩子出了站臺，那孩子下午的時候，在車上睡了一覺，這個時候，精神頭很足，牽著蘇敏的手東看西看，那些大的廣告牌子，吸引著他的目光，有時候也拽著蘇敏的手走過去，用手去戳一戳廣告上人的眼睛，十足好奇。蘇敏走得很慢，拖著行李箱，又要應付他，和他說著話。

不知不覺出了大廳，就站在一遍的四處張望，總也不見肖珊珊的影子，只好打電話給肖珊珊，肖珊珊口氣也有些著急，說道：“蘇敏，我前面出了車禍，已經堵了半個小時。誰知道堵到猴年馬月，又趕上了晚高峰。”

蘇敏在 s城帶了這麼長時間，早就忘了c 城的堵車有多嚴重，看這樣子一時半會兒的來不了。她牽著寶寶的手，那孩子初時還很有興致的看，過了一會兒便耐煩起來，叫道：“媽媽，餓，寶寶餓了，想吃東西。”

蘇敏看了周圍的店面，便想著找一個地方，給他吃一點東西。她屈膝彎著腰，摩挲著孩子的臉，問：“餓了？童童先等一等，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那孩子仰起頭看著蘇敏說道：“現在去，現在去。”他拍著自己肚子，又把蘇敏的手放在肚子上，蘇敏笑起來，說道：“肚子空了嗎？”

他使勁點著頭，扭著胖胖的身體，說道：“空了，要喝奶奶。”

蘇敏親親他的額，說道：‘好了，知道了，馬上帶你去。’

剛要舉步，卻聽到身後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遲疑問：“蘇小姐？”

蘇敏吃了一驚，回轉身去，卻見到文助理站在那裏驚疑不定地看著她。蘇敏只覺得心底一涼，萬萬料不到自己會這樣不走運，回來的第一天就會遇到不想見的人。她不自覺地把孩子藏在了自己的身後，低聲打了招呼：“文助理。”

文助理看著她，很普通的打扮，牛仔褲，一件白色的襯衫，只是頭發短了，變成了三七分的短發，被她塞在就耳朵後邊。三年不見，模樣倒是沒有變多少，氣質仿佛變了很多，以前見到她的時候，雖然態度平和，可總是有幾分叫人無法接近的冷漠，此時再看她眉眼上多了幾分溫潤。所以剛才一見到她的時候，他還疑心自己看錯了人.

文助理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到她的身後，蘇敏更加不自在了。那孩子探出頭來，好奇的打量著，並不畏懼生人。文助理只覺得心內一動，看著那孩子肖似某人眼睛，再看看蘇敏戒慎的表情，已然明白，便自動加了一句：“蘇小姐，我現在已經不在永達了，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今天是來送朋友的，剛才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人，沒有想到真是你。”

他是聰明人，她連掩飾自己的機會都沒有，這時聽他這樣一說反而坦然起來，但是也不想和他多交流什麽，便說道：“那您自便，我們先走了。”

文助理看著她牽著一個孩子，和拖著行李，便急忙上前，懇切說：“蘇小姐，去哪裏？我送你們吧，這個時候不好打車。”

149生活（5）

蘇敏有些遲疑，看了一樣孩子，那孩子眼巴巴地望著她，她心裏一軟，便答應下來，說道：“謝謝。”抱著孩子坐在了後面，文助理開著車子穿行在 c城的大街上，他不覺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她正在打電話，想來是給相熟的朋友。果然她打完了電話，說：“麻煩您，我們去c 城的大酒店。”

文助理瞅她一眼，問：“蘇小姐，這些年，過的怎麽樣？”

蘇敏笑一笑，看著孩子有些困了，半瞇著眼睛，便說：“還不錯，謝謝關心。”

文助理慢慢說道：“警察重啟調查之後，我就辭職了。秦先生給了我一大筆的遣散費，還幫我找了工作。秦先生是一個很好的很仗義的一個人。”

蘇敏不語，可是也沒有阻攔他說下去，他頓了一頓，仿佛想看看她什麽反應，然後又說：“蘇小姐，不要怪我多嘴，你走了之後，任誰也看的出，秦先生的心裏並不好受，他那個樣子叫我這個大男人都覺得有些心疼。整天埋首於工作，還有十幾年前的那件事，重新翻出來，重新調查，沒有人知道他面臨的壓力有多大，你知道這樣大的企業只要被人拿住了把柄，一朝傾覆也是可能的。可是他還是挺過來了。”

蘇敏只覺得心裏像是有刀尖在戳，她望向了外面，路燈已經亮起來了，c 城已經三年未見，別來無恙，只是人呢？

她垂下了眸子，輕聲說：“我知道。”

文助理說道：“有些事過去了，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蘇小姐，你不要怪我話多，你們兩個和我都算很有淵源，我看著你們的上一代成了那個樣子，有些悲劇就不要讓它延續下去了。蘇小姐，也是聰明人，你說對不對？”

蘇敏說道：“謝謝你。”

文助理見她如此，也只得說道：“對不起，我交淺言深了。”

蘇敏還是很客氣，說：“不，我還是很感謝你這樣坦誠，只是我身邊已經有別人了，我想他也是，對吧？”

文助理有些黯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麽，說：“真是可惜。”

穿過最繁華的街道，蘇敏終於看見了那間酒店，說道：“我到了，謝謝您。”

文助理把車子開到了酒店門口，她急忙下車，看著她抱著那個孩子，孩子在她的懷裏已經睡著了，他拿下了行李箱，說道：“我把你送上去吧。”

蘇敏左右掃了一樣，依舊沒有看見肖珊珊的影子，說道：“有侍者呢，估計我朋友也過來呢。”

可是文助理依舊把她送到大廳裏。蘇敏有些失望，抱著孩子坐在了大廳一邊的沙發上，然後坐了下來。

文助理這才和她告別離開。

肖珊珊走進酒店大廳的時候，就一眼看見了蘇敏，倚在沙發上，手裏緊緊抱著孩子，孩子睡著了，而她自己也睡著了，歪著頭，滿臉的疲憊。肖珊珊瞅著她，心裏幾多感慨，三年未見，這家夥連頭發都剪掉了，手裏還多了這樣一個小毛頭。肖珊珊探頭望著她懷中的孩子一樣，白白胖胖的，瞇著眼睛，發出細微的鼾聲。肖珊珊俯低了身體，好奇地想去看看這孩子到底長得和誰更像一些。

就在此時，蘇敏瞬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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