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章唯你何求(4)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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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把盧健直接叫到辦公室了揍了一頓。公司裏的人全都咬緊了牙關,大氣也不敢喘,生怕他的怒火最降到自己的頭上來。他也不例外,每天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秦堅大怒之後,便想著如何把這件事悄沒聲息的把這件事給掩蓋過去,包括蘇孟平在內的一共三個人家,每家的撫恤金是三十萬。三十萬在十年年前對青山鎮的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又加上威逼利誘的,另外兩家很快就接受了,沒有接受的只有穆婉婉。她天天去找老秦鬧,說是要去找上面告狀,老秦一開始想用更多的錢堵住她的嘴,可是她就像是瘋了一樣。

文助理將手環在胸前,低聲說道:“有一天,我把文件的數據搞錯了,就留下了來加班。也不知道到什麽時候,只覺得又冷又餓,便想著去出去找點東西吃了。那個時候,我們的辦公室都在青山縣城,一溜的的平房,食堂就在我辦公室的東邊,我出了門就往食堂走,但是卻聽到了西邊的辦公室有吵架聲。因為那個辦公室是秦總的辦公室,因為那個時候辦公室裏的人都走掉了,我沒有想到他沒有走。僅僅是因為好奇,我就想著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反正也沒有人看見。哼,那個時候就是年輕,什麽也不懂,不知道有時候知道一些事情,未必是好事。我悄悄地走了過去,隔著玻璃,就看見一個女的和秦總在吵,房子關得嚴實,說的什麽也聽不清楚,還有以前的事情,反正雜七雜八的也說不清楚,只是老是提起蘇孟平的名字,我才想起來這女人是蘇孟平的妻子。後來,我就看見秦堅捉住了那女人的衣服,那女人掙紮著往門邊跑,我當時就站在暗處,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我。我當時就是被嚇住了,也不敢動,就是一個勁地害怕,便跑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把燈光關上,縮在屋子裏一動也不敢動,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候吧,我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我走到門口邊上,就看見那個女人從辦公室裏的走了出了,跌跌撞撞地走,就像是瘋了一樣。後來我看見秦堅也跑了出來,衣衫不整,只穿了一件短褲,衣服是拿在手上,邊走邊穿,我看見他跑著去抓那女人的手,那女人一股歇斯底裏的樣子,我看見她的上衣像是布條一樣掛在身上,臉上有血,看著淒厲可怖,她彎下腰不知道拿了什麽東西,好像是磚頭吧,向著老秦砸了過去——我看見他捂住了額頭,血從指縫裏的冒出來,而那女人轉身跑了——”

蘇敏只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窟,只覺得冷,額上背上卻沁出汗來,她抓住了一邊的椅背,腦子裏先是一片空白,然後下意識去搜索那段時間的記憶。爺爺奶奶天天以淚洗面,而她抱著那個玩具娃娃坐在院子裏的小凳上,望著外面,只盼著爸爸能夠回來,

穆婉婉在幹什麽呢,蘇敏苦苦地回憶著,卻悲傷地發現自己全然沒有印象,那個時候的穆婉婉就像是一個飄忽的影子,來無影去無蹤,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原來如此。蘇敏覺得這一切仿佛是一幕荒誕劇,早已認定的事實,卻用另一面呈現在她的眼前。

文助理擔憂地看著她,說道:“對不起,如果當時我能勇敢一些,好像是還不至於到這樣的地步,我無力為自己辯解些什麽……”

蘇敏,她垂著頭,無力地擺擺手,半晌才說道:“你去過我家是不是?你說見過我?”

文助理說道:“是這樣的,後來我看見秦總挨了那一轉頭倒下來,我害怕出事,在房間裏猶豫了片刻,就走出來了,發現他傷的不輕,就打了120的電話,把秦總送到醫院裏去,縫合了傷口。他清醒過來後就問我看見什麽了?我說,先前睡著了聽見動靜就起來看見那女的動手了。我不知道秦堅信不信我,第二天他讓我把錢送到你們家去除此之外什麽也沒說——”

135萬水千山(6)

蘇敏摩挲著椅子,像是不能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坐了下來。文助理又繼續說道:“我拿著錢去了你們家,先看見了你,那個時候,你就避在墻角,望著旁邊的一株光禿禿的樹發呆。當時我看了你幾眼,就覺得難受,家裏出了這樣事,這麼小的孩子也沒有人管——”

蘇敏打斷了他,問:“當時秦堅給了你多少?”

文助理說道:“四十萬,5萬塊錢的現金還有一張定期的存單。”

蘇敏默然半晌,才問:“那我媽媽怎麽說的呢?”

文助理說道:“我把錢給了你媽媽,然後她把錢當著我的面一點點撕碎了,就咬牙切齒更我跟我說,回去告訴老秦,別以為給點錢就算了,她會一點點的記著,她會全部都討回來的。”

想起這一幕,文助理是他在裏面扮演的覺色無地自容,他說道:“你媽媽當時那個樣子,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我當時勸她把錢收起來吧,有些事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你媽媽捏著那些撕了的鈔票,坐在地上淌眼淚,也不出聲,更讓人覺得難過……後來她問我願不願意給她作證,我傻楞楞地問她做什麽證。她說,我被那姓秦的強奸了,你沒看見麽?我當時什麽也沒敢說,就嚇跑了——蘇小姐,我知道你會看不起我,現在回過頭來看,我同樣會看不起自己——”

蘇敏站起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轉身走了出去。

已經立秋了,秋老虎依舊勢頭不減,陽光灼熱著她的皮膚,她無知無覺地像是一個無主的游魂一樣,天地如此之大,街上的人群都熱鬧而充滿了生機,而所有的這些都與她無關,蘇敏知道她終此這一生,她再也不會找到真正的快樂了。

蘇敏蜷縮在這間小小的公寓裏,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無處可去,這間待了兩年的小公寓是她唯一的棲身之所。整個人像是被放空了一樣,什麽也不去想,什麽也不敢想,只是生生熬著。

天色漸暗,屋子裏的一切都朦朧起來,蘇敏還是一動不動的,就像一只冬眠了動物,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風刀霜劍。

突然間,聽得“啪”的一聲,房間裏的燈亮了,蘇敏不能適應這瞬間的光亮,用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有一個人走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蘇敏本能地戰栗了一下,她竟然連開門的聲音都沒有聽見。那人把的手拉開,柔聲問:“怎麽了?”

她的手被拉下來,微微擡臉,然後撞上了一對眼睛,那裏面的盛放著關心,焦灼,還有無法言說的柔情。蘇敏深吸了一口氣,是秦錚,她無法躲避的,必須要解決掉的難題。可是一瞬間她的心揪痛起來,她微微掙紮了一下,掙脫了自己的手腕。

她坐了起來,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傳來過來:“蘇敏,你在搞什麽,電話也打不通,你同事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和秦錚找了一個下午,你發什麽神經?躲在這裏,幹嗎,傷春悲秋的?”

蘇敏擡起頭來,穆婉婉向著她沖了過來,習慣性的要扯她的頭發。秦錚急忙一攔“媽媽”,穆婉婉怒氣沖沖:“你這混賬玩意,不知道我和秦錚會心急,不知道我們會擔心嗎?你這沒良心的。”

蘇敏怔怔地望著穆婉婉半晌,眼淚突然流了出來,吶吶叫道……媽媽……”

穆婉婉的心突突急跳了幾下,瞪視著蘇敏說道:“你受什麽刺激了?”

秦錚在一邊攔住了穆婉婉,說道:“媽媽,我想和蘇敏單獨談一談可以嗎?”

穆婉婉揮一揮手,說道:“趕緊走,秦錚,你這孩子帶走,趕緊帶走,我看見你們就心煩。”

秦錚似是十分疲累的樣子,定定看著蘇敏說道:“蘇敏,我們可不可以談一談?”

蘇敏從沙發上站起來,抗拒地說道:“我今天想和媽媽在一起,可以嗎?”

穆婉婉眉毛一挑,說道:“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蘇敏,你發什麽神經,受什麽刺激了。現在和秦錚馬上走,我不想看見你,馬上,快點。”

蘇敏只是那樣看著她,很柔順地說道:“好,我走。”

秦錚看著她的樣子,也覺出了什麽,他握住了她的手,一種莫名的不安襲上心頭,他說道:“蘇敏,我們先回去,有事明天說。”

明天,他們之間還有明天嗎?蘇敏低著頭,只覺得苦澀從心底蔓延開來。

秦錚拖住了她的手,向門口走去。蘇敏的腳碰到了一些紙袋,她低下頭,才發現全是新買的衣服,鞋子,包包之類,大約都是買給穆婉婉的。蘇敏不由回過頭來,看著穆婉婉,她整個人站在天花板的下面,明亮的燈光映射在她的臉上,皺紋,眼袋,都無所遁形,她真的是老了。記憶裏的風華絕代,消磨的時光裏。

蘇敏覺得自己沒法再看她,因為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馬上要落下淚來。秦錚更加不安,握緊了她的手腕,回頭對穆婉婉說道:“媽媽,我先帶蘇敏回去,媽媽先好好休息。”

不曉得穆婉婉聽沒有聽見,秦錚把蘇敏帶出了公寓。

坐在了車子裏,秦錚抿緊了嘴角,望著她,車頂上的小燈亮著,映得她的臉色更加雪白,一雙眼睛氤氳著水汽,可是看起來確是蒙蒙的灰色,有些琢磨不透的意思。秦錚無端覺得空氣有些窒悶,他打開了天窗,風涼涼地吹了了進來,他卻看見她打了一個寒噤,他馬上又把天窗關上,去摸她的肩,她的身上只要一件白色的襯衫,連外套也沒有帶,這樣的秋季的確夜涼如水。

他的指尖堪堪搭上她的肩頭,她去像是一只受了驚的兔子一樣,避開去。秦錚的手一頓,這動作傷到了她,原先的不安重現襲上心頭,更濃烈。

而他不允許這樣的閃避,秦錚一下子箍住了她的身體,啞聲問:“說,到底出了什麽事?”

蘇敏被他抱的死死地,她避開了他的目光,說道:“是工作,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心情不好!”

136萬水千山(7)

秦錚只是不信,他的臉俯下來,一只手握緊她的下巴,讓她對著他的臉,說道:“真的沒有騙我?”

他的手勁是這樣的大,讓她的下顎有碎裂的痛楚,饒是如此,也不抵不上她的心,一點點的裂開,直痛入肺腑。眼前的這個人曾經如此她的接近依賴,可是只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在一起了。

蘇敏的手擡起來,撫上他的眉,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阿錚,阿錚——阿錚”

她惘然的這樣叫著他,他的手慢慢松開,不明所以的看著望著她心裏卻翻出痛楚來,皺了眉毛問:“你到底怎麽了?”

蘇敏的眼淚淌了一臉,用手胡亂抹去,說道:“沒什麽,就是想叫叫你!可能今天受了刺激吧,被楊主任罵了,心裏覺得難受。”

秦秦錚疑惑地望著她,說道:“蘇敏,你心裏有事不要瞞著我,好不好?我今天去醫院看了爸爸之後,本來想去你們科室看看你,給你打過電話,可是你沒接,我給你發了信息。我和你媽媽你們醫院的外面的那家永和豆漿店裏等你,可是你始終沒有來,再打電話就關機了,到底是什麽事?”

蘇敏帶著眼淚咧嘴一笑:“沒有,我沒有瞞你。”可是她心裏一緊,卻又暗暗補了一句,只是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秦錚摸了一下她的頭發,以前見她最多的時候,也是冷肅沈靜,這個時候他又哭又笑的像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傻孩子。他的心稍微安定了許多,說道:“原來是挨了罵,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他捏一下她的臉,問:“吃飯了沒,我帶你去吃好的,吃飽了心情就好了。”

這樣溫柔地時光,或許明天就早也不會屬於她了。她原來可以輕易的抹去他在她的生命的所有痕跡,可是一想到此處,便如刮骨剝肉一樣的痛。

那麽好,就什麽也不要想,只要這一晚的安寧和平靜吧。

蘇敏轉過臉,對著前面的車玻璃的露出一個笑容,那樣模糊的笑容就這樣她的臉上。

做好了心理建設,蘇敏回過頭來,望著秦錚,說道:‘好,我們去吃好吃的。有沒有記起來過,這個時候,是青山鎮上的蟹子最肥的時候。’

秦錚瞅著她終於一笑,懸了一下午的心安定下來,他何嘗不知道她心裏有事,只是此時她不願意說,他太了解蘇敏的性子,也不能強逼她,還好還能記起吃來,那就問題不大,便問道:“你是不是饞了?”

蘇敏使勁點著頭,就害怕自己的心緒波動,讓他看出什麽來。他看了一下手表,說道:“我剛才陪著你媽媽吃了,自己也沒吃多少,那我們就一起去。我知道 c 城有一個地方有賣的,我帶你去。”

城市的路燈絢爛如銀河裏的星星,一串一串的延伸開去,沒有邊際。蘇敏開了一點窗子,涼風打著旋吹了進來。秦錚看她一眼,說道:“小心感冒!”

蘇敏說道:“哪裏就那麽嬌弱了?”

秦錚說道:“還說,不是剛剛好了嗎?”

蘇敏不語,秦錚說道:“蘇敏,如果覺得累,就休息一段時間好不好?”

蘇敏傻傻笑了一下,說道:“你要養我嗎?”

秦錚說道:“又何不可,只要你願意。”

蘇敏依舊笑嘻嘻的,說道:“這算是什麽,演電視劇嗎?”

秦錚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們雖然在一起了,可有時候,覺得你離我很遠。”

蘇敏微微瞇了眼睛說道:“這是不是證明我很高段,很有手腕,有人說要想要愛情保鮮,就要保持適當距離,可不就得若即若離嗎?”

秦錚伸手敲了一下她的手,說道:“真調皮,我是時時刻刻把你綁在身邊才好。”

蘇敏說道:“拜托,好膩歪,如果真這樣,才算見鬼了,你會厭倦的,我也會厭倦的。人家是怎麽說的,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秦錚說道:“那是文人無奈,安慰自己罷了,天下的有情人哪一對是不想在一起的?”他終於警覺起來,突然猜道她似乎有某些決定,或者這個話題只是一個鋪墊。

秦錚不安問:“你到底怎麽了,是醫院裏有什麽變動嗎,你要出差?”

她望著他,眼神澄澈,噗嗤笑了,說道:“沒有,是你想多了。”接著便用了如同撒嬌一樣,說道:“老公,快點去,我是真餓了。”

秦錚一怔,認識了這麼長時間,她還沒有用這樣嬌柔的語氣說過話,他心裏湧起別樣的柔情,說道:“你這個促狹的小東西,等一下看我怎麽懲罰你。”

本來也只是玩笑的口吻了,並沒有暧昧的成分在裏面。

她歪過頭去,靠在一邊,說道:“這一天,我是真累了,到了你叫我吧?”

秦錚說道:“其實也快到了,那你就瞇一下。”

蘇敏閉上了眼睛,其實她完全都沒有睡著,剛才與他的插科打諢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力氣,再說下去,非得露出馬腳才行。有時候她覺得自己荒謬到了極點,也懦弱到了極點,早已不早是人家口裏那個冷靜理智的蘇醫生,早晚都是要攤牌的,長痛不如短痛,為什麽還要這樣受著,仿佛是淩遲受死的犯人延長了受刑的過程。可是這麼長的歲月裏,除了以前許浩然給她的保護意外,就是和秦錚才一起的這一段時間最安定,最溫暖,她竟然一點點貪心起來,只想握住這一刻的感覺,這大概已經可以讓她咀嚼半生了吧。

秦錚找到那家店鋪隱身在一家巷子了,沒有想到真買的是地道的青山鎮的蟹子。秦錚用了那種蟹八件,小心翼翼給她剔除肉來,放到她的小盤裏,還是記憶裏的東西,只是舌頭上不知道怎麽回事,仿佛是少了味蕾,再也沒有原先的滋味。這種蟹子本來是寒涼的東西,秦錚還生怕她吃多了,沒有想到她不過吃了幾口就再沒有了興趣,反而是旁邊的黃酒,自斟自飲,喝的津津有味。

其實並沒有吃多少東西,那些黃酒都是店家自己釀的,原先以為並沒有多少度數,只不過一出門,被涼風一吹,整個身體都熱起來。

137萬水千山(8)

蘇敏一跨出門去,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了下去。秦錚急忙拉住她,她伏在他的胸口,呵呵笑出聲來,其實也不知道要笑什麽,就是覺得好笑。秦錚把她抱住,光線朦朧,更顯她的酡然如醉,笑容蔚然如煙霞,有一種放肆開來的美麗,她向來自矜,做起事情來事情總是一板一眼得多。秦錚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笑得這樣肆意,只覺得一顆心怦然。

蘇敏只是呵呵傻笑著:“要不然,我們再去喝一杯好不好,再去酒吧,你原來不是最喜歡那些地方嗎?”

秦錚有些狼狽,說道:“胡說,我哪裏喜歡那些地方,我只是偶爾去一次。”

她瞪視著他,用一根手指去戳他的胸口,說道:“狡辯,狡辯,等我發現你再去,你信不信我會打斷你的腿,你信不信?以後去,也只能和我去,只能和我去。”

她佯裝兇惡,嘴裏顛三倒四地。秦錚只是微笑著看她胡鬧,心裏卻是別有一番滋味,這是酒後吐真言,難得她有這樣肆意的時候,不過他喜歡。

他抱住了她,柔聲說道:“知道了,我們回去。”

蘇敏搖搖頭,說道:“我不要回去,我想要山頂看星星。”

秦錚這個時候,也縱著她說道:“好,我陪你去。”

她挽著他的胳膊,然後頭輕輕靠在他的肩山,她咕噥了一句,他歪過頭來看著她,問:“你剛才說什麽?”

她嘆了一口氣,喃喃說道:“要是永遠這樣有多好,時間就這樣停下來,只在此刻。”

秦錚笑了一聲,說道:“那歌裏是怎麽唱的來著,恨不能一夜之間白頭——”說著他就住了嘴,大約是覺得不詳,這句話大約是就是情濃之時的癡話,或者是希冀,可是這樣唱的最後還是帶著回憶的悵惋。

他又看了她一樣,她的臉色酡紅,微微瞇著眼睛,大約是沒有聽見。

他說道:“好,我帶你去看星星去。”

這裏大約不知道是哪裏,蘇敏辨不清楚,只覺得走了很長的路,車子行駛的像是平順,後來又顛簸起來,那酒在她的身體裏的越發的熱,她只覺得腦子裏七葷八素的,越發的糊塗。可是後來中於停下來,車窗外只有朦朧的月光,而四周萬籟俱寂,偶爾的有一兩聲的蟲鳴。秦錚從後面的車座上拿了一件外套,裹在她的身上,然後按了按鈕,車頂徐徐打開,頭頂是墨藍的天幕,宛然可見一條星河。

有涼風灌了進來,還是冷,蘇敏把自己縮在他的外套裏,他的胳膊也環了過來,她依偎著,那樣熟悉的味道縈繞在她的鼻端,讓她生出一分不知今夕何夕的惘然來。天與地是這樣的廣大,而她所求的也不過是一個懷抱。

她擡起頭來,覺得自己一瞬間已經淚盈於睫。她將臉埋在他的衣領中,悄悄拭去了所有的眼睛的濕意,頓一頓,說道:“秦錚,你給我唱一支歌吧?”

他笑,說道:“今天你要求怎麽這麼多,我可以唱,不過我要福利的。”

她思緒片飛,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明白他說些什麽,只是茫然地問:“什麽福利?”

他的手從她的腰上摸了上去,撫在她的胸前。她才恍然,笑罵道:“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庸俗,這樣浪漫的時刻。”

秦錚只是笑:‘這也是浪漫!’

她賴皮地像一個孩子,說道:“我要聽歌!”

他伏在她的耳邊,笑問:“想聽什麽?”

蘇敏說道:“小星星,好不好?”

秦錚說道:“好,我唱。”說罷,竟然真的唱起來,蘇敏趴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溫柔嗓音,仿佛是有了睡意,打了一個哈欠,不語不響。

秦錚俯下臉來,發現她膩在他的懷中依然睡去,睫毛低垂,宛若嬰孩。

他微笑了一下,然後重新闔上了車頂,倦意也向著襲來,他也閉上了眼睛,只覺得無限心安。

也不知道過來多長時間,秦錚睜開了眼睛,只覺得天色已經亮了,而蘇敏不知道的什麽已經醒了,抿著嘴角,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瞧。他伸過手去揉揉她的頭發說道:“幾點了?什麽時候醒的?”

她沒有回答,卻指了指車窗外面,說道:“下雨了!”

秦錚這才發現,外面果然下起雨來,只不過下的很細,那一種秋雨,如松針一樣,落在車窗上也是無聲無息。

蘇敏望著外面,說道:“真是可惜,我本來還想看日出來著。可見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

秦錚微微皺眉,她語氣中有一種沒有生氣的消極。他點點她的額說道:“太貪心了,昨天晚上已經看見星星了,下雨的天才有幾個,等天晴了,我再過來陪你。”

她忽而又下笑起來,像是不好意思,說道:“也是,那我們回去吧。”

秦錚說道:“我再陪你一天,好不好?”

她板起臉來,說道:“不行,我哪裏像你這樣游手好閑的,我要去負荊請罪。”

他問:‘負荊請罪?跟誰?’

蘇敏說道:“楊主任啊,還有誰,我想昨天他一定對我很失望。”

說著看了一樣自己的腕表,說道:“我們快點回去,要不然真是來不及,吃飯換衣服,還要上班。”

她拍怕秦錚的臉說道:“你也要去了。”

秦錚嘆了一口氣說道:“對不起,我本來還想帶你去歐洲的。”

蘇敏嘻嘻笑了:“我知道,所以我等著呀。”

他們開車回去,兩人一起回家,洗澡換衣服,又去吃飯。秦錚一直把她去上班,那天蘇敏難得沒有讓他把車子停的老遠,一直把她送醫院的門口,蘇敏滿臉的笑容,燦爛如太陽花。

後來這一幕就像是一組電影的慢鏡頭回放後的定格,無數次的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他想如果那一天他再細心一些呢,也許就不會讓她這樣消失在他的生命裏了。可是未必他就毫無察覺,她是那樣的反常,本來是沈靜的一個人,聒噪地如同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或者怯懦的人是他,以為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就可以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有時候恨她竟然狠心地什麽也不說,就留他一個人在原地摸索。可是繼而一想,她是這樣可憐,那一天夜裏,想必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去出演一場註定是悲劇的一場戲。兩家人之間的恩怨就像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萬水千山,永不能跨越。

138離開(1)

秦錚知道整個事情是在那天的下午。回到公司後,就有一大堆的公文在等著他,忙了一個上午,才想起來給蘇敏打電話,電話是通的,照例是沒有人接。他苦笑著收了電話,也得體諒她,一個當醫生的人治病救人是從來不分時間的。

吃過午飯,他在辦公室裏小憩了一下,剛剛起身喝了口水,便聽得有人敲門。他原以為是秘書,卻不料進來的是文助理。他奇怪說道:“不是放你假嗎?好好休息一下。”

文助理看著他臉色平和並沒有先是發生了什麽大事的樣子,便說道:“我在家裏擔心了一天一夜,你們都解決了嗎?”

他挑眉,帶了一份疑惑,說道:“我們解決什麽?”

文助理握緊了雙手,臉上的五官皺著一起,小心翼翼說道:“……蘇小姐找過你……”

秦錚定定看著他,慢慢說道:“找過你?為什麽?”

文助理只覺得冷汗都下來了,饒是他跟著老秦十幾年,大陣仗見過不少,這個時候也結巴起來:“她沒有考訴你麽?我以為她一定會和你說的……”

秦錚瞇起眼睛來,他的語調冷淡起來,逼近了他說道:“快說。”

文助理暗罵自己愚蠢,他之所以在家裏遲疑也是因著關系老秦的一些隱秘往事,委實難以開口。

秦錚大怒:“我叫你快說。”

文助理只覺得肝膽俱裂,期期艾艾把蘇敏找他的事情連同十八年前的那份往事全部說了出來。

秦錚的臉色越發難看,變成了鐵青色,他的手無力的垂落下來,過了一會兒,發出了一聲咆哮,就像是一只受了傷的野獸。他伸手,將眼見的全部文件都掃羅在的地上。

就在這時,有人在敲門,那小秘書推門進來,呆楞了半晌,說道:“秦總,是你同城快件。”

文助理不停的擦拭著頭上冷汗,還記得問了一句:“什麽快件。”

小秘書緊張地回答:“是蘇小姐寄來的。”

秦錚一把抓了過來,他只看了一眼,整個心已經扭成了一團,那寄件人上果然就是蘇敏的名字。

他把快件撕開來,從裏面拿出來一份文件。他只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飄落在地上。文助理伸頭一看,上面分明寫著一行字,離婚協議。

文助理半晌才說道:“秦總,你說這怎麽辦?”

秦錚沒有回答,飛快地抓起車鑰匙,向外面沖去。

他開著車子疾馳到了醫院,直奔神經外科去。這裏他來過幾次,還算熟悉,知道她科室的辦公室。那走廊上站了幾個護士,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橫沖直撞的,他抓住了著其中的一位,啞聲問:“請問,蘇敏是不是在這裏?”

那護士有些緊張:“蘇醫生剛剛走了,好像是辭職了!你可以去問楊主任。”

她指一指其中的一間辦公室,他力圖使自己鎮定,還知道敲敲門走了進去。果然看見一個年近半百的醫生,正在看片子,一臉沈郁,看見他走了進來,有些疑惑地問:“請問你有什麽事?”

秦錚說道:‘我想問,蘇敏是不是辭職了?’

楊主任打量著他,像是明白了什麽,嚴厲說道:“你是她什麽人?”

秦錚說道:“我是她丈夫。”

楊主任“唔”了一聲,說:“你不知道?”

秦錚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楊主任楞了半晌,說道:“我還以為她是要做全職太太,原來不是,我看著她歡歡喜喜的,也沒有什麽事。我雖然知道她很有天分,可是也不好強人所難。”

秦錚轉過身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往前走了幾步抓住一邊的門把手。楊主任在後面盯住他的脊背,似有不忍,說道:“她只是提交了辭呈,院裏還沒有批準,再說還有一些交接手續要辦理,有一些東西沒有拿,我想她應該還會回到醫院的。”

秦錚回過頭來,眼睛裏閃著光,說道:“謝謝你,我留下手機號碼,如果她回來,請告訴我。”

楊主任說道:“如果找到她,說服她回來吧,這樣辭職是在是可惜。”

秦錚說道:“好。”他走了出去,卻見門口邊上站了一個年輕的男醫生,似曾相識。秦錚並未在意,誰料那男醫生卻叫住了他,說道:“秦先生?”

秦錚腳步一頓,那人飛快地說道:“我是楊明飛,你大概不會認識我,我卻認識你。”

秦錚這才想起來,蘇敏原先有一個走的比較近的醫生朋友,他心裏升起一絲希望,說道:“怎麽?你見過她了嗎?”

楊明飛說道:“我今天早上見過她,不過我覺得秦先生還是放手的好。”

秦錚冷笑:“你什麽也不明白,就不要胡說八道。”

楊明飛說道:“我是什麽也不明白,可是我卻看到她一點都不快樂,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頹喪過,以前的她雖然話語不多,可是積極樂觀,熱愛她的工作。可是她和你在一起之後,連工作都要放棄,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秦錚的目光陰寒,在他身上來回打量,說道:“你知道蘇敏為什麽沒有選擇你,因為你幼稚頭頂,自作聰明。還有對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不要輕易下決定。”

楊明飛一怔,秦錚已經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秦錚自己的車子前面茫然四顧,倒是都是來來往往的人,可是去不是他想找到的那個,

他楞了半晌,突然想起穆婉婉來,便急忙開著車子去了醫院的公寓。

他站在那裏捶門,只惹得管理處的人探出頭來,問:“你幹嘛呢?”

秦錚問:“請問住在這裏的人呢?”

那人說道:“你是說蘇醫生的媽媽嗎?”

秦錚屏住呼吸點頭, 那人說道:“走了,還有蘇醫生,她們一起走了,蘇醫生連房子都退了,辦好了交接。我聽那意思,她好像辭職了?”

秦錚只覺得心裏像是燒著一團火,身體卻像是浸在冰窟窿裏,他問:“她們什麽時候退的房?”

139離開(2)

那人說道:“有一個小時了吧,其實手續簡單,本來是醫院的公寓,還有實習生在等著呢!”

他耐著性子問:“我可以進去看一看嗎?”

那人嘟囔著,說道:“有什麽好看著,我看見她們兩個箱子走了而且也留了話,說是剩下的東西就扔掉吧。”

那人還是替她開了門,說道:“你趕緊給她打電話呀,聯系一下到哪裏了?”

其實蘇敏的電話他已經打了無數遍,先前是通的,後來則是關機。不過這人到底提醒了他,還是應該聯系一下穆婉婉。

他撥通了穆婉婉的電話,當電話中傳來了穆婉婉的聲音時。秦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他叫道:“媽媽,媽媽——”

後面又很多的雜音,穆婉婉說道:“秦錚,秦錚,是不是你?”

秦錚說道:“媽媽,你在哪裏?”

穆婉婉說道:“我在車上,公共汽車上,我想回青山鎮上去。”

秦錚焦灼問道:“蘇敏呢?”

穆婉婉說道:“蘇敏她就在我身邊,我不知道她到底發什麽瘋,電話也不接,今天一早就把工作辭了,然後把公寓也退了,簡直是押著我上了汽車。她瘋了,真是瘋了……”

穆婉婉一直在電話裏絮叨,秦錚著急說道:“你們走到哪裏了,媽媽?”

穆婉婉說道:“我們呀,走到一家收費站。車牌號是……”

穆婉婉還在說,那邊去突然沒有了聲音。秦錚一看,已經掛斷了。還好穆婉婉說道那家收費站,上一次去過青山鎮,他還記得,應該離著青山縣城不遠了。而且穆婉婉告訴了他車牌號的前兩位,這已經夠了。

秦錚跑向了自己的車子,坐在了車子裏,他飛快調頭向著c城的市郊馳去。腳一直踩在油門上,一路疾馳。

只覺得無法平覆心裏的焦灼與煩躁,他打開了車窗,秋日的涼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他襯衫鼓起來。在那涼意中浸潤了半晌,他才突然明白,蘇敏的離開就是對他最大的報覆。一念至此,冷汗涔涔而下,心神疏變之間,差點要撞上前面的一輛貨車。急忙變道在道路的一邊停了下來,頭伏在方向盤上半晌,才慢慢上路。

在路上走了快兩個小時,才追上那輛公共汽車,一路追行,看見蘇敏的臉正貼在玻璃上失魂落魄。他急忙提速,超出2百米後,把車子橫在了公共汽車的前面。

那輛公共汽車被迫停了下來。司機探出裏頭怒目而視,罵罵咧咧的。秦錚一跨上了車子,滿車的人竊竊私語,他去只盯著蘇敏的臉說道:“下車!”

蘇敏呆楞半晌,才想起來他弄出這一番動靜是為了找她。只見秦錚一臉陰鷙,穆婉婉扯了扯著蘇敏的衣角,恨聲說道:“非得這樣丟人是不是?”

那司機盯著秦錚,不耐煩說道:“有事情下去說,別耽誤一車人的時間。”

車裏人的討論大起來,有人已經在喊:“開車,開車,家裏人等著呢。如果有事,請你們下去解決,到底有沒有公德心。”

穆婉婉先站了起來,嘟囔一句:“沒辦法,我還是要臉的。”拖了自己的行李開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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