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敢放在手機裏，而是把她打印出來，放在了自己最鐘愛的一本書來，夜深人靜時，細細思量。

可是也僅止於此，他有更大的野心和抱負。像他這樣無根無基的人要想在c市出人頭地，必須不能走尋常路。所以當機會來臨的時候，他想也沒有想的就抓住了，毫不猶疑地拋棄了肖珊珊。只是午夜夢回時，他看著蘇敏的照片偶爾也會想如果是她呢，如果是她自己是不會還會這樣毫不猶豫，後來他再想明白了也一定會的。蘇敏對他來說僅止於美貌，比起肖珊珊，更是毫無益處。美貌比起這世界上的任何東西來說，都更無用，卻隨著歲月的流逝，更加容易貶值。

劉洋知道自己是涼薄透頂的人，如今他擁有了更多的東西，金錢和地位，還有一位不嬌蠻的柔順的好妻子。可是有的時候不免惆悵，不過他也會自嘲，人竟是這樣的賤東西，得隴望蜀，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不過時間一長，不用再和肖珊珊見面，自然也就看不見了蘇敏，他知道自己的念想也就淡了。再一次見到蘇敏，是他孝順地岳母去檢查，直接找了醫院的院長，安排做了一次最全面的檢查。醫生都是權威，無可挑剔。檢查完畢的時候，他陪著岳母出來看見了蘇敏，一身白袍，頭發盤在發頂，匆匆而過，一臉的嚴肅。他僅僅是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內心像是決了堤一樣，情緒泛濫幾乎不能自制。這幾年雖然結了婚，自己的妻子姿色平平，生意場中，舞榭歌臺，什麽樣的美女沒有見過。可是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從這一刻起，他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只是他沒有想到蘇敏和秦錚竟然走到了一起，而且這麼快，他以為這兩個人是覺不可能的，蘇敏怎麽會和他走到了一起，蘇敏不是恨他嗎，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可是詫異之極，便是心寒或者是鄙夷，他想到的唯一解釋，這世界上沒有不貪慕虛榮的女子，更何況是穆婉婉的女兒。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的某種執念成了最大的笑話。或者用點別的手段也可以輕易到到達自己的目的，順便可以打擊一下秦錚。

就在這時盧健送上門來。盧健靠著煤礦起家，在青山鎮上也是數得著的人物，當然讓劉洋對他印象跟深刻的還是他和穆婉婉的那點風流韻事，這在青山鎮上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劉洋小的時候，家境一般，盧健這樣的人自然是他們家不屑一顧的。只不過此一時彼一生，盧健的煤礦早就叫政府給關停了，前幾年想捯飭房地產來著，選址在縣城的某處郊區，房子蓋了一半，資金鏈斷裂，就成了一堆爛尾樓，而他原來的家底也賠光了。盧健這幾年被人催債，過的惶惶如喪家之犬，當然表面上還維持這老板的派頭。這些事都是劉洋回家的時候，自己的父親閑聊的時候跟他說的，老人家閑下來總愛絮絮叨叨，於是鎮子上的事情，一些有的沒的，劉洋便聽在了耳朵裏。

盧健找到他，竟然還拿了一個項目的方案過來，畢恭畢敬地交到交到他的手裏。他詳細看了看，是想把青山鎮打造成了一個特色旅游的方案，雖然覺得可行，但是前期的資金投入太大，他的晟成需要一個證明自己的項目，但是這一個需要投入的日期太長。只怕還沒有看到收益，那些老股東們就都不耐煩了。

130萬水千山（1）

他不置可否，一句瓷實話也沒有給他。也許是因為著急，盧健當著他的面開始數落秦家，說自己當年做了多少事，現在老秦竟然一點面子也不給，話語裏全是抱怨。劉洋是最靈透不過的人，一面安撫他，一面套著盧健的話，於是十年前的礦上那點事，以及秦蘇兩家的那點恩怨全被鬥羅出來。當年礦山出事的時候，劉洋還小，對於那些事情只是聽大人閑聊的時候聽到過，他知道包括蘇敏的爸爸在內，礦上死了幾個人，後來也就賠錢了事，再也沒有動靜了。其實這件事在他的心裏只是浮光掠影的留下一點痕跡，人們對於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最容易淡忘，當然他也不例外。

可是他聽著聽著，卻意外起來，在他的印象裏，這煤礦當然是盧健的，卻沒有想到那個時候還屬於秦家所有，後來才歸了盧健。

他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興奮起來。他思忖著，這件事還真是有意思。

盧健從劉洋的面色的波動中猜到了一點什麽，隔著辦公桌上，他往前湊了湊，像是討好，也像是賣弄，盧健垂著那眼睛，說道：“這事後面還有事呢？”

劉洋擡一擡眉，已經有了幾分厭惡之情，問：“什麽？”

盧健說道：“其實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這事說起來是姓秦的不地道。”

劉洋對他的遮遮掩掩已經厭惡到了極點，他擰著眉，盧健看著火候差不多了，便說道：“其實秦堅和那個穆婉婉之間還有些事情呢？”

劉洋默不作聲，盧健才說道：“當年，礦山上出了事，秦堅用錢把出事的人的嘴都堵住了，可是單單沒有給蘇家，你倒是為了什麽？”

劉洋說道：“是為了什麽？”

盧健說道：“其實秦堅當年和穆婉婉也有一段呢，只不過穆婉婉沒有看上她.後來蘇孟平出了事，穆婉婉找到他去大鬧了一通，誰知道那秦堅知道蘇家家裏沒有一個挺起來的人，就欺負了穆婉婉，——具體的事情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男男女女之間說不清楚的事情。”說罷，他黑然一笑，說道：“說起來，秦堅這事做的也太下作，太欺負人了，那時候就像是瘋了一樣——”

劉洋睨著他，眼睛裏全是鄙視，說道：“所以你才占了她的便宜嗎？”

盧健避重就輕說道：“你說的這是哪裏話？是她來求我幫忙的。”

劉洋笑一笑，大體也能猜出來，一個走投無路的傻女人，唯一仰仗的就是自己的姿色。可是據他看來，穆婉婉在盧健那裏大概半點好處也沒有占到，反而白白蹉跎了歲月。劉洋諷刺說道：“你幫了嗎？”

盧健說道：“當然幫了沒有我蘇敏上大學的錢是哪裏來的？”

劉洋突然想起來，上學的時候他也聽到了某些不太好聽的傳言。劉洋擰緊了眉，斜眼看他，說道：“你是不是沾了她？”

盧健心裏突突跳了幾下，然後尷尬說道：“沒，沒那回事，我是那樣的人嗎？”

劉洋陰沈沈說道：“我討厭說謊的人。”

盧健只覺得自己背上的冷汗都下來了，吭吭哧哧了半晌，才說道：“那一次，我是喝醉了嗎，還沒有碰到她，就被那姓許的小子打了。後來有那麽幾次，我也想來著，可是沒有想到那丫頭比她的狠，天天手裏拿著刀子……後來想著，我也犯不著，花點錢找點樂子，不比弄的血刺呼啦的強嗎？”

劉洋瞅他半晌，終於一笑，然後說道：“好了，談點正事唄。”

盧健誠惶誠恐的坐在了他的面前，說道：“好好，說正事，這個項目是縣政府牽頭的絕對的有前景，我沒有別的意思，也就是給你們牽個頭，其實還有幾家的別的公司也看中了這個項目，要競標的——”

劉洋懶洋洋地舉起手中的企劃案，說道：“說說吧，你去永達，秦堅說了些什麽？”

盧健想了想，才說道：“我們談崩了。”

劉洋一語中的，問：“拿那些破事威脅他了？”

盧健尷尬一笑沒有做聲。

劉洋拿著手中的企劃案，陷入了沈思。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他得好一好計劃一番，好好利用，才能最大利益化。

一想到永達和秦錚，他就覺得自己百味雜陳。秦錚在青山鎮上學的時候，他跟在秦錚的後面當他的小跟班，是所有的男同學中和秦錚走的最近的，可是他知道秦錚並不喜歡他，也不是真心待他，對著他的時候，不是皺眉就是不耐煩地呵斥。而他還是選擇跟著他，因為秦錚對於青山鎮的人來來說，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吃的，用的，那些牌子，他見都沒有見過。對他這樣家境很普通的孩子來說，秦錚是一個特別的存在，是他對財勢的第一次仰望。在秦錚的面前，格外能映襯出自己的自卑和傖俗。

就是現在也是如此，盡管他現在也是晟成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了，也可以和秦錚平起平坐了，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碰到的秦錚的回收，他仍然有一種局促的感覺，仿佛是小孩偷走大人的衣服套在了身上，就是覺得不自在。

說起來，永達和晟成的業務在某些領域交集的地方很多，地產業瘋狂發展的這十年兩家公司的業務主要在此，但是隨著國家各種調控政策的出臺，永達在秦錚的手裏已經開始了轉型，而晟成的還在不步履蹣跚。秦錚，當真是什麽都有了，老天爺對他好像格外厚道一點，不用費盡心機就可以到手的家族企業，還有愛情。

劉洋審視過自己的心態，也許僅僅是因為秦錚過得太舒坦了，而他付出了這麼多，埋頭追趕，還是看不見某人的影子。

是該好好謀劃一番的。

秦錚慵懶地翻了一個身，手臂向著旁邊一模，空空的，竟然沒有人。一瞬間，他睜開了眼睛，“敏敏，蘇敏！”他下意識叫出聲來，還是沒有人回答，眉毛立刻擰了起來，想起昨夜的種種，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湧上心頭，但願是多想，他披上睡衣，走出臥室，走客廳裏轉了一圈，那種失落感更甚。向著飯廳走了幾步發現餐桌上早就擺上早餐，都用盤子倒扣在上面，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到：“我要上班，看你睡得正熟，不忍打擾你。我熬了粥的，在鍋子裏，如果早餐涼了，就自己熱一下。”

秦錚一看，頓時心情好了很多，唇角上不由含了一絲笑容。他到浴室裏洗了澡，吃了早餐，便準備換衣服出門。重新走到臥室，這才發現蘇敏早就把襯衫領帶掛在了衣架上，倒是細心的很。他心情更加好了幾分，一聲口哨聲逸出唇角。一邊穿上衣服，一邊給蘇敏打了一個電話。

131萬水千山（2）

等了很久才，那邊才有回聲，壓低了聲音：“秦錚，我在開會呢，等一會兒跟你說。”

還沒有等秦錚說話，那邊便急匆匆地掛了電話。秦錚看著電話，楞了一下，隨後嘆氣，以後的日子恐怕是常態吧，一個當外科醫生的太太。

秦錚坐在了車子裏，給蘇敏發了一個信息：“一起吃飯，我去接你”。那信息發出去如泥牛入海，也沒見蘇敏的回音。

秦錚的手按在手機上，其實他並不需要立刻去

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蘇敏告訴他穆婉婉已經來了c 城，不聲不響地娶了人家的女兒怎樣也得去見見人家不是。雖然想起穆婉婉的做派，秦錚也覺得有些頭疼，可是擺平一個穆婉婉他還是很有信心的。還好他雙方的家長，他只需面對穆婉婉一個麻煩。

秦錚把車子停到了蘇敏公寓的下面，便直接上了樓。敲了半晌，並沒有開門，難道是不在？秦錚狐疑著，轉身欲離開時，卻聽到了慢慢蹭蹭的腳步聲。

門被拉開，穆婉婉立刻出現在秦錚的眼前，穿了一件帶了黃底百花的裙子，樣式已經不時行了，只不過看著料子還可以。更難得是她臉上竟然沒有脂粉，露出黃黃的一張臉，眼角的皺紋越發明顯起來，看著有些顯老。而且像是沒有睡好，眼睛是紅色血色，眼袋明顯。

秦錚微微彎腰，鞠了一躬，還未開口。穆婉婉便說道：“進來吧，我正要想去找你。”

秦錚把門關上，走到客廳裏，打眼一看，臥室的門半開著，地上放著一個行李箱，上面搭著亂七八糟的衣服。

秦錚恭恭敬敬站著，說道：“媽媽，對不起，沒有事前和你打招呼。”

穆婉婉坐在了一邊的沙發上，指指旁邊的一個凳子，示意秦錚坐下，然後冷冷淡淡看著他，說道：“別叫我媽媽，我可不敢。蘇敏大了，我管不了她，你也是個有主意的。雖然我知道蘇敏遇到這種事一定是不會和商議的，可是你怎麽也同意她這樣胡鬧，我畢竟是她媽媽。”

秦錚很淡定聽著她訴苦，一邊猜測著穆婉婉是怎樣的心理，這時便解釋說道：“媽媽，不要怪蘇敏，是我想的有不夠周全，請媽媽原諒我們。”

穆婉婉疏忽一笑，說道：“原諒你們，我想你們是故意的，因為知道我沒有辦法，處心積慮先斬後奏是不是？

秦錚沒有否認，只是說道：“請媽媽原諒我們。”

穆婉婉瞅著他說道：“我是無所謂的，你家裏呢，怎麽說？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現在這個媽媽也不是善茬，還有你那個爸爸，怎麽會同意的？我還真是奇怪？”說到後面，穆婉婉的眼睛對上了秦錚，聲音壓得很低，粗嘎地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了的，更奇怪是她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期待些什麽，仿佛秦家的反對對她來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秦錚望著她的表情，說道：“蘇敏，沒有跟你說嗎？我爸爸前些日子得了一場病，一直在醫院裏治療。我阿姨是沒法反對什麽的？”

穆婉婉像是吃了一驚，說道：“你爸爸病了，什麽病？怎麽會得病呢？”她掃了秦錚一眼，說道：“還真是可惜了！”

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來回回在客廳裏走起來，秦錚有些疑惑，叫了一聲：“媽媽！”

穆婉婉立時站定了身子，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一個奇特的笑容，說道：“我是沒有想到，你爸爸才多大年紀，怎麽說病就病了，是什麽病？”

秦錚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說道：“是很多年得老毛病了，他心臟不好！”

穆婉婉楞了楞，半晌才說道：“這樣呀！現在恢覆的怎麽樣？”

秦錚略皺皺眉，說道：“現在還在醫院裏呢？身體的情況已經差不多了，可是心智方面受到一定影響。”

穆婉婉垂下頭來想了一會，然後擡頭看著秦錚，說道：“真可惜，你爸爸原來是多麼精明強幹的一個人，真是沒有想到！”

她的眼睛閃了閃，仿佛隱去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她繼而又笑道：“那你那個後媽呢？”

秦錚說道：“她對於我和蘇敏的結合沒有任何異議。”

穆婉婉說道：“叫我怎麽說呢，我們蘇敏還真是——”她咽了咽口水，到底沒有把“狗屎運”三個字說出來，在她的心裏，蘇敏要想走進秦家，要受的打擊和折磨遠不止這些。

穆婉婉悵悵然地發了一會兒楞，說道：“秦錚，要不我去醫院看看你爸爸吧，再怎麽說親家病了，我不能不去看一看。”

秦錚答應著說：“好，我也要去看看爸爸。”

秦錚又說道：“中午的時候，我約了蘇敏，我們一起吃個飯。”

穆婉婉活泛起來：“別，千萬別，我現在害怕那丫頭，她今天早上還過來要趕我走呢！”

秦錚微笑了一下，說道：“你別聽她的，你如果願意的話就留在c城，我還有一棟小公寓，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和我們一起住。”

穆婉婉睨著他，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來，說道：“我可不敢，再說了，我雖然蠢笨，可是一點人情世故也是懂得。你們新婚燕爾的，我和你們住在一起算怎麽回事，也不方便不是？再者說了，蘇敏要是知道了，還不撕了我，那個丫頭早就把我看得連一塊破抹布都不如。”

秦錚笑了笑：“你如果願意留在這兒，蘇敏的工作，我來做。”

穆婉婉像是有滿腹心事，說道：“得了，我不討人厭，在這裏待個幾天，我就回去了。”

秦錚這時才問：“媽媽，你吃過早飯了嗎？”

穆婉婉笑道：“我吃過了，蘇敏給我做的。你等我收拾一下，我就走。”

秦錚一陣心疼，原來蘇敏也過來給她做過飯。他環顧四周，心裏百味雜陳。

今天院裏有一臺重要的手術，楊主任親自主刀，林醫生是一助，而蘇敏是二助。剛剛換上了無菌服，楊主任朝著她這邊看了幾眼，突然說道：“蘇醫生出去，今天的手術你不用上了。”

蘇敏一擡頭，卻看見楊主任口罩上面的眼睛裏一片冰霜之色。他沒有再看她，只是說道：“讓王醫生過來替你。”說罷他語氣一頓，望向蘇敏，說道：“知道為什麽嗎？”

蘇敏低聲說道：“知道！”

楊主任說道：“把你的垃圾情緒整理掉。”

整個手術室裏一片安靜，蘇敏扭過頭，默默走了出去。楊主任從來沒有對她這樣嚴厲過，她今天的表現確實不像是一個合格的醫生，連她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今天早上神思恍惚，試問這樣的狀態怎麽能上手術臺。

132萬水千山（3）

她換回了自己醫生的白袍，坐在手術室外面的長廊的椅子上，頭頂燈光發出微弱的絲絲聲，她望著慘白的墻壁，陷入了一種混亂的紛雜的思緒裏。

快到中午的時候，楊主任才下了手術臺。他讓一個護士把蘇敏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

蘇敏微微低了頭，臉色不好，疲倦明顯的現在臉上。楊主任給她倒了一杯水，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冰冷冰冷的。楊主任溫和說道：“說說吧，是為了什麽事，是家裏有困難嗎？還是吵架了？如果有什麽難處盡管開口。”

蘇敏低聲說道：“對不起，楊主任。我剛才的確是應該——”

楊主任擺擺手，說道：“你別和我客氣，也別說那些沒用的。從實習開始到現在，你都是最令人放心的一個。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不能解決的事情才這樣的。說出來看看，說不定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呢？”

這樣溫和的關懷讓她覺得難受，她握緊了杯子，說道：“是有一些小事，是我自己沒有調整好，以後不會了。”

既然她不願意說，站在一個領導和長者的立場上，也只能如此了。他略一沈吟，說道：“那要不然我給你幾天假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蘇敏沒有說推辭，她說道：“謝謝主任。”

楊主任說道：“你出去吧，再回來的時候可不許這個樣子了。”

蘇敏抿緊了嘴角，半晌才說道：“我知道了。”

蘇敏走出了醫院，只不過剛走下病房區的臺階。她現在不管怎麽樣只想求得一個答案。跑出了醫院的大門，直接打了一個出租車，直奔永達大廈而去。

到了永達大廈的下面，她才想起來自己來的莽撞了些，如果秦錚在上班和文助理在一起怎麽辦？

她想了一想，猶豫了片刻，給秦錚打了一個電話，那邊立刻就接了起來，聲音中幾分欣喜，說道：“蘇敏？”

蘇敏試探地說道：“你起來了嗎，吃早飯了沒？”

聽得出秦錚的心情不錯，他聲音輕快：“我已經出門了，和媽媽在一起，現在在商場裏，給她買些衣服和鞋子穿。”

蘇敏果然聽得那邊有說話聲，是穆婉婉，說道：“她是不是不同意？這死丫頭說了什麽，說了什麽？”

秦錚還在安撫她，說道：“沒有，媽媽想多了。”

蘇敏忙說道：“秦錚，謝謝你陪著媽媽，我還有事，我要掛電話了。”

秦錚似是有些無奈，說道：“蘇敏，我等一會兒要去醫院看爸爸，到時候我們再聯系吧。”

蘇敏一聽，有些結巴說道：“我有個——病人需要回訪，我沒在醫院裏，到時候再說吧。”

秦錚說道：“那中午的時候再聯系你。”

蘇敏深吸了一口氣，直到這個時刻，她仍然是感激秦錚的，她知道穆婉婉是多麼難纏，說道：“秦錚，謝謝你陪我媽媽媽媽.”

電話裏秦錚的聲音如沐春風，他說道：“你和我之間還要分彼此嗎？”

蘇敏默然半晌，說道：“那——我先忙了。”

秦錚似是有不舍，“嗯”了一聲，卻沒有掛斷電話，好像還在等她說些什麽，而蘇敏望著眼前的大廈，什麽也沒有說，毅然摁斷了通話。

這棟大廈，她前一陣子來過這裏一次，一看見負責接待的前臺小姐，她就覺得忐忑，有點做賊心虛的意思。她徑直進了電梯，望著變換的數字，心裏越發緊張起來。不知道見了他怎麽樣開口，如果他不願開口怎麽辦？以她目前的身份，他一定是不願意開口，可是據盧健的意思，一定不會作假，要不然他也不會把老秦的身邊的這個人拋出來讓她求證。那麽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了，她現在也無非是要更多的證據而已，那麽證實了以後，會怎麽樣呢，會怎麽呢。一想到此處，她便就像是丟了魂魄一樣，惶懼無助。

電梯的門一開，她走了出來，卻沒有料到正撞上一個秦錚身邊的那個小秘書。蘇敏勉強微笑了一下，那秘書瞪圓了眼睛露出一個可愛笑容，問：“蘇小姐？秦先生不在，您來——”

蘇敏說道：“我知道他不在，我過來是想找一下文助理。”

那秘書說道：“文助理，他今天休息，昨天剛出差回來，秦先生讓他休息一天。”

蘇敏說道：“那你有他的號碼嗎？我有些事需要請教他。”

那秘書點頭說道：“有的，有的，你等一下。”說罷，便直接把電話號碼發給了蘇敏。得來的這樣容易，她急忙道謝，重新走入了電梯。

那秘書楞了一會兒，才突然想到她怎麽會找文助理了，既然找文助理，可以直接問秦錚要號碼才是，為什麽跑到公司來，難道是因為秦錚沒有回去，要查崗嗎？她這算什麽，伸了伸舌頭，千萬不要讓人知道文助理的消息是她給的。

蘇敏坐在永達大廈的樓下的一個咖啡館裏，要了一杯咖啡，手指在杯子的邊緣畫著圈，卻始終沒有喝，手機放在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撥出去，她知道一但播出去，就如同判了死刑一樣。

她的手指下意識在在手機屏幕上反覆滑動，終於她的動作停了下來，冷冷笑了一下，就像是人家說的，早死早托生。那邊也有了回應，有人很溫和的回答了一句：“我是文思遠，請問你是哪位？”

蘇敏握緊了手中的電話，說道：“文助理，我是蘇敏，我想和你見一見，可以嗎？”

“蘇敏——是秦太太是嗎？”對方驚訝道。

蘇敏說道：“是我，我有些事情想和你當面談一談，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文助理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不知道秦太太有什麽事，可以電話裏說嗎？是這樣的，我現在和我女兒正準備出去吃飯。”

蘇敏的手裏像是握住了一塊冰，只是覺得冷，手指就像木了一樣。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顫巍巍，帶著一種不明所以的尖利，說道：“文助理，我——是蘇孟平地的女兒……”

那邊突然沒有了聲音，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下來，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之久，那邊終於有了回應：“我知道了，蘇小姐在哪裏，我們見一面。”

他們重新定了見面的地點，按照文助理的意思，那件咖啡館，永達的員工時常光顧，被人看見了恐怕不妥。

133萬水千山（4）

蘇敏推門而入環顧四周，問了一聲服務員，才知道文助理要了一個小包廂，已經在等她了，低著頭，手底下放了一杯茶水，食指彎著輕輕敲著紅褐色的桌面。

蘇敏慢慢走到他的身邊，他察覺到了立刻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靜靜打量著歲，在時光的長河裏搜尋著殘存的一點記憶。那個時候，他去蘇家的時候，是見過這個孩子的，躲避在墻角的一側，怯生生的目光仰視著他。只不過他從來也不知道秦家和蘇家的恩怨竟然以這種方式糾纏在一起。他心裏萬千心思糾纏在他的心頭，讓他有一種窒息之感。

他說道：“蘇小姐——”或者覺得這個稱呼不大合適，他語氣頓了一下，終於想起來什麽：“坐下吧，我們慢慢聊。”

蘇敏坐在了他的對面，手裏緊緊揪著包包的帶子，比第一次上手術臺的時候都緊張。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手機在包包裏一個勁的響著，她的手打著顫，把手機拿出來，竟然是秦錚打來的。文助理一眼就瞥見了秦錚的名字，他望向了蘇敏，像是不堪忍受聲音的聒噪，她的手顫巍巍的按向了手機的按鈕嗎，那屏幕一片黑色。

文助理惶恐起來，蘇敏到底知道了多少，知道了些什麽，他從最初的震驚裏慢慢找回了理智，他知道自己一言一行都將影響這個孩子以後的選擇。

他定了一下心神，很溫和的問：“蘇小姐，想喝點什麽？”

“喔？”蘇敏擡起頭來，失魂落魄的，像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文助理依舊溫和說道：“就涼白開好不好，所有飲料都抵不過這個，也許是年紀大了反而喜歡越簡單的東西。”

蘇敏說道：“我無所謂。”

文助理說道：“原來是這樣，那我就自作主張的先點菜了。”

他不慌不忙地招招手，把服務員叫了過來，拿著餐單繼續點菜，他問：‘蘇小姐，想吃點什麽？他們這兒的招牌菜不錯，你該嘗一嘗的。’

蘇敏耐著性子看他把菜點好，然後開口說道：“文先生，這是緩兵之計嗎？”|

饒是她六神無主，還是保持了這樣的敏銳。文助理把菜單叫道

等到那服務員走了，蘇敏正視著文助理，艱澀開口說道：“文先生，我——”

文助理正視著她，說道：“我想知道蘇小姐到底想知道些什麽？”

蘇敏握緊了杯子，慢慢說道：“就是想知道我父親當年是怎麽出事的？”

像是確認一樣，他再一次問：“蘇孟平是你爸爸？”

蘇敏說道：“是。”

文助理默然，說道：“上一次，秦先生把你帶到公司的時候，我就覺得熟悉，沒有想到還有這樣機緣。”文助理面色黯然，振作了一下，說道：“蘇小姐，想從我這裏知道些什麽？”

蘇敏的睫毛垂下來，掩住了眸子的波瀾，說道：“我應該問的是，文先生想讓我知道什麽？”

文助理一怔，便說道：“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來找我呢？”

蘇敏低了頭，說道：“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說。只是我希望，文助理盡量能讓我知道事實，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自己該去找誰？”

文助理說道：“蘇小姐，從哪裏聽來的這些事，還有秦錚知道嗎？”

蘇敏只覺得心裏像是尖利的刀片劃在了心上，只覺得痛徹心扉，她說道：“他不知道我會來找你。至於誰告訴我的，文助理認識一個叫盧健的人嗎？”

文助理地面色陰沈下來，說道：“盧健是怎麽樣的人，蘇小姐是青山鎮上的人不是不知道，所以他的話是不能信的。”

蘇敏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冷如冰霜，她說道：“文助理，你不知道盧健對我說了什麽呢，就急著為秦家撇清了嗎？”

文助理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現在也是秦家的人了吧？’

蘇敏的手哆嗦了了一下，他果然厲害，竟然直逼她的要害。蘇敏說道：“可是我還是我爸爸的女兒！”

文助理說道：“其實有時候糊塗點會比較好。”

蘇敏說道：“可是我偏偏就是較真的性格。如果這件事就這麼被翻過了，你覺得我還是個人嗎？”

文助理揉揉眉心，重重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我當時就是一個高中生，七拐八拐的和秦家扯了一點關系，然後才去了秦家的公司。那個時候秦堅也算是青山鎮上的能人，他承包了青山鎮的煤礦，也在縣城裏承包了很多工程，然後還買下了c城一家經營不善的酒店，做的風生水起。我因為是親戚的關系，開始跟在他的身邊，其實就是一個打雜的小弟。因為那幾年秦堅的事業擴張的厲害，那個時候青山鎮的那個小煤礦，他已經不大管了，說起來也是力不從心，因為那時候，那裏找這麼多力專業的管理人才，在加上，他又多疑，一般的人也不會輕易相信，所以煤礦上也就有一搭無一搭的開著。盧健這個人是慣會見風使舵的，他的底細我就不用說了，你是青山鎮上的人應該也清楚他為人。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秦堅就讓盧健主管礦上的事情了，礦上管理混亂，要出事業只是早晚問題。”

他擡起頭來看著蘇敏，蘇敏只是攥著杯子，整個人就如泥塑一樣，臉色蒼白，眼睛盯著桌子上，一動不動。

文助理又低聲說道：“然後就是那年秋天吧，就出了事，瓦斯爆炸，包括你父親在內死了三個，還傷了六個。後來我聽那些工人們說他們好幾天都覺的不大好，但是那個測量瓦斯的報警器，早就壞了，他們向盧健反映過，但是那個人整天就知道上躥下跳的哪裏會把這些事放在心上，估計早把這些買設備的錢都貪了。”

蘇敏說道：“這些事情秦堅不知道嗎？”

文助理輕輕拿起杯子，似乎是想喝水可是局促不安地把杯子放在了桌上，然後說道：“說實話，我想他是知道，只是牽扯了太多的精力，又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又加上那個時候政府管得也不嚴，所以就出了事。”

134萬水千山（5）

蘇敏冷冷“哼”了一聲，說道：“那這件事的確是人禍了？”

文助理點點頭，說道：“如果你這樣看也可以。我知道的就是這些，蘇小姐。”

蘇敏望著他，靜靜問：“恐怕不止吧。我聽說這事故的善後是你處理的。”

文助理說道：“蘇小姐，這些也是盧健告訴你的。可是你我那個時候才多大，這樣的大的事情怎麽會是我負責的？”

蘇敏思忖了片刻，他說的的確合情合理的。她咽了一下口水，很困難說道：“文先生，我想還想知道當年出事之後，我母親有沒有去找過秦先生，還有賠償的事情是怎麽敲定的？盧健告訴我……”她的嘴唇翕動著，突然覺得說不下去，或者是說不知道如何表達那一種恥辱，她不能肯定，文助理是不是會告訴他，站在他的立場，似乎隱瞞是必然的。

文助理的頭垂下來，雙手抱在胸前，閉緊了嘴唇。

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還有什麽可以猶豫的，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咬緊了牙齒，慢慢地一字一句說道：“出了事之後，我們家沒有拿到賠償，我媽媽去找過秦堅，他……”她實在是難以啟齒那個詞語，還有另一種要窒息了一樣的痛楚，“欺負了我媽媽是嗎？”

文助理如坐針氈，早已就湮沒在歲月裏的往事，就這樣再一次被翻檢出來。他神色委頓，腦海裏只是翻騰著當年的一些細節，不知道如何開口。在整個這件事情裏，他扮演是什麽的角色，一個看客還是一個幫兇。蘇敏的眼睛像是一汪澄清的湖水，而他看見了自己傖俗的影子。

蘇敏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澎湃的情緒幾乎讓她失控，她哽咽道：“我想，我明白文助理的立場，如果不願意說就算了，我不會勉強你的。”

文助理也站了起來，他不敢看蘇敏的眼神，垂著頭，嘆了一口氣，說道：“蘇小姐，我也不怕你笑話，這件事在我的心裏反覆折騰了好多年，並不好過。好吧，我告訴你。”

文助理回過身來，慢慢踱到一邊的窗邊，雙手支在窗臺上，窗外的陽光明晃晃地刺著他的眼睛，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的心理的詬疾再沒有了藏匿的地方。

他緩緩地沈重地把一切都講了出來。他清清楚楚記得，那個時候已到深秋了，事情已經出了，秦堅大怒，他把所有有關的人都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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