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對他百依百順的，怎麽現在如同吃了槍藥一樣，真真把她看成了敵人，難不成她還真從那些人嘴裏知道了什麽？

想到此處，他腦筋轉了幾圈，口氣緩了下來，問：“那群嘴賤的人到底是給你嚼了什麽蛆，你也信？”

穆婉婉冷冷“哼”了一聲，說道：“別人是嚼蛆，你自己說的是怎麽回事？”

盧健莫名地感到了一陣寒意，穆婉婉笑瞇瞇地看著他，似是有幾分得意，說道：“你總歸是有酒後吐真言的時候。”

盧健一陣放松，說道：“說出來誰會信？當年的這件事早就被秦堅上上下下打點的妥妥帖帖地，就憑你一條泥鰍還能翻出波浪來。”

穆婉婉看著他，點點頭，說道：“那好，我就試一試。”

盧健說道：“那好，我看著你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別忘了，當時的煤礦是還是秦家的產業，而現在掌管著秦家產業的是秦錚。就算是就是這樣

穆婉婉說道：“誠然，這件事早就被蓋了過去。我早就說了，你覺得你身上哪有點幹凈的地方，不提這件事，你把煤礦轉過來的這幾年也沒少出事故吧？你以為我不知道。”

盧健的眼睛裏露出兇光來，直勾勾地瞅著她，穆婉婉的背上寒毛立起來，她說道：“你別動歪腦筋，你知道我但凡敢說，就一定是做了準備的。所以，我不知道你翻出一些舊事來是什麽意思，可是我覺得呢，有時候有些事過去也就過去了，說出來對誰都不好，你明白吧？”

說罷她拿出自己一方手絹來，輕輕試了一下額上的細汗，環顧四周，說道：“你知道選這樣的館子來，只不過這幾年我早就習慣了青山鎮上的口味，江浙菜都是太甜了些。”扭過身子，向著包廂的門口走去。

這裏盧健臉色陰鷙，恨恨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只是出神。

蘇敏打完了針，便急著回公寓。楊明飛又把她送了回去。蘇敏剛要開口感謝。倒是楊明飛坦坦蕩蕩說道：“一點小事，就是同事間的幫忙，你不用放在心上。”

蘇敏只好報以微笑，說道：“那你路上小心。”

蘇敏看著他下樓，才回頭敲敲門，沒有想到，敲了半晌，只是沒有應答。蘇敏只好去找管理處的人，重新開了門。這一番折騰下來，她便覺得腿腳乏力，身上出了一層虛汗。

公寓裏竟然沒有人，蘇敏走了一圈，看著穆婉婉的小行李箱還在。蘇敏嘆了一口氣把自己放倒在了床上，沈沈睡去。

125漸遠（7）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聽得外面亂起八糟的砸門，蘇敏被驚醒過來，怔怔地發了會兒呆，外面已經不耐煩了：“起來，我知道你回來了，趕緊開門。”是穆婉婉。

蘇敏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去開門。大門一開，穆婉婉走進屋子裏，手上竟然還提著幾個餐盒。看著蘇敏披散這頭發，臉色蒼白，容顏憔悴，“嘖嘖”出聲，說道：“你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樣衣服鬼樣子？任哪個男人見了你也會倒足了胃口。”

她自顧自地走了進來把手裏的東西往茶幾上一放，說道：“吃吧，這東西是給你買的。我知道你還沒有吃飯。”

蘇敏盯著她，問：“你去哪裏了了？””

穆婉婉挑挑眉，戲謔似的一笑說道：“心疼你，給你買了一點吃的，怎麽還有罪了？”

蘇敏的臉上疏忽閃過一個笑容，說道：“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心疼我了？”

穆婉婉說道：“這有什麽奇怪的，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這仿佛是一種巨大的嘲諷，蘇敏扯了一下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她別過臉去，問：“為什麽要過來？是因為那一通電話？”

穆婉婉笑：“我這個做媽媽的連自己的女兒登記結婚了，都不知道，是不是也太失敗了！”

蘇敏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這不是你的希望嗎？或許下輩子，你有一個免費的提款機了。我突然明白你為什麽不去阻止了？”

穆婉婉的眼睛瞇了起來，死死地盯著蘇敏，良久笑起來：“蘇敏你這不對了，我什麽時候阻止過你，還有我阻止得了你嗎，你向來都是主意最大的一個，你自己的事什麽時候問過我？不是你自己說嘛，倒貼的？嗯？”

蘇敏只覺得一陣暈眩，穆婉婉瞅準了機會把她說過的話加倍的還了回來，這是母女還是仇敵？

蘇敏說道：“我不想再和你談這個問題！我現在只想問你，爸爸那年出事是不是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原因？”最後一句幾乎讓她從嗓子裏逼出來的。

穆婉婉看著，臉上依舊笑盈盈的，好像是是這事情與她無關，她說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還陳谷子爛芝麻的，翻出來有意思？盧健那個人渣的話你也信？”

蘇敏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說道：“那好，我不管盧健說的，我只問你，你說說看？”

穆婉婉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說道：“我沒什麽好說的，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半句也不想提.”

蘇敏深吸了一口氣，淚水幾乎要湧到眼睛裏，被她生生壓了下去。

說道：“可是那人不是別人是我爸爸，我這個權利。”

穆婉婉看著她的目光越加冰冷，她彎著手指敲敲桌子，然後說道：“好，我們你們姓蘇的的人是不是都是一根筋，你非得弄個明白，好，我告訴你，就是一場意外，瓦斯爆炸，沒有別的。”

蘇敏又問：“煤礦呢，是不是秦錚家的？”

穆婉婉直楞楞的盯著她，過了很久，才說道：“你是不是不給自己捅一刀子，你不舒服是不是，怎麽是秦家的，你就屬舒服了？”

蘇敏說道：“為什麽上一次我會家鄉的時候，你不告訴我，我至少可以離開他？”

穆婉婉說道：“你現在想起我了，我什麽時候能左右的了你的決定，嗯？”

蘇敏大喊了一聲：“所以你眼睜睜看著我變成這樣，你才高興？是不是？”

穆婉婉望著她，說道：“瞎嚷嚷什麽呀，你把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我有那麽大責任嗎！”

蘇敏只覺得心慌氣促，眼淚崩落下來，喃喃叫道：“媽媽，媽媽嗎，媽媽——”仿佛是是多年得那個孩子，無助的悲涼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穆婉婉說道：“心裏難受是不是？我覺得你也不用這樣，我覺得還是好事呢，秦錚本來就對你一心一意，這樣你可以把秦錚牢牢的抓在手裏，秦家的一切不都是你的嗎？”

“滾，出去，馬上滾，拿著你的東西滾蛋，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你滾出去。”蘇敏像是瘋了一樣，什麽也顧不得了，跑過去“桄榔”一聲拉開了公寓的門，把穆婉婉的小行李箱扔了出去，然後回過身來一把抓住了穆婉婉的衣領，把她向外拖去。

蘇敏像是一個不管不顧的潑婦，她雖然生了病，身體有些虛弱，卻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上了，穆婉婉被推得踉踉蹌蹌，一直推到了門口，情急之下她一伸手，把住了門框再也不肯出去。兩個人糾纏在一起，都不肯讓，僵持著知道精疲力竭。蘇敏的身上臉上一片汗濕，她趴在了地上，一動不動，眼淚從她的眼角流了出來，吧嗒吧嗒地落在的地面上，暈染開來。

穆婉婉卻掙紮著爬起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她們本該是這世界上最應該依偎的兩個人，卻已經漸行漸遠，連做到和平相對都不能。她糾結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恍惚想起來，蘇敏弱小如嬰兒的時候，她面對著她是怎麽心境？

穆婉婉眼見得現在的蘇敏蜷縮在那裏，眼淚淌了一臉，頭發散亂，狀如瘋癲，仿佛有一根極細的針刺入了心裏，竟然覺得痛不可抑，舉起手來想去，摸一摸她的頭發，卻始終不敢，直視惶然地握緊了拳頭。

秦錚開了一上午的會，又在親自泡在車間裏大半個下午，走下了整個的流水線，對整個企業的情況聊熟於心，才算完成了這一次行程。和文助理趕到了機場，偏偏又趕上了航班延誤，雖然以前出差，很多次碰到這一種情況，可是他卻格外心焦，一想到蘇敏正在等他，第一次體會到了歸心似箭是什麽意思。

在機場vip等待室裏，文助理在一邊嘆氣，說道：“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恢覆正常，我老婆擔心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了？”

秦錚想起蘇敏昨天柔聲細語的囑托，心裏也感到一陣暖意。他也說道：“真希望早一點回去，還是家裏好。”

文助理一聽，他原來一直跟著老秦，對秦家的底細十分清楚。聯想到那天見到的那位女孩子，便想起來秦錚所謂的家裏絕不是有沈春的那個家。

126漸遠（8）

文助理微笑著，如同一個長輩的口氣，說道：“我沒有想到這麼早就定下來，蘇小姐果然是不一樣的。”

平日裏秦錚是絕不會跟人講到個人私事的，只不過文助理的地位是特別一下，在加上這一次事情很是順利，雖然急著回去，可是心情上卻是很輕松的。他輕輕說道：“我認識她已經是二年了，就是那一年我被我爸爸青山鎮上的時候認識她的。”

文助理說道：“是同學？”

秦錚說道：“嗯，同學。”

文助理說道：“蘇小姐，一看就是秀外慧中的好女孩子，你眼光不錯，這年頭，像蘇小姐這樣的女孩子不多了。”

秦錚說道：“是我的幸運。”

兩人聊了一會兒，文助理才說道：“青山鎮倒是一個好地方，我以前也去過。”

秦錚奇怪說道：“你也去過？”

文助理說道：“是呀，很久了，那時候我還剛剛跟著秦先生幹呢，都是多少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正在這時，機場裏終於有了恢覆通行的通知，秦錚和文助理已經拿好了自己的行李。

秦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裏面還是沒有消息，他突然恨得牙癢癢起來，蘇敏這還是一點沒有做妻子的自覺呀，這個時候了竟然連個電話也不打過來問一問，自己先前發的那幾個信息都石沈大海，或者還在醫院裏忙，是一定有可能的。找一個做外科醫生的女人當妻子，這好像是必須要承受的是不是？

飛機回到了c市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整整晚了兩個小時，其實這也不算什麽。在飛機上的時候，秦錚小瞇了一會，所以就覺得精神不錯。他和文助理走出機場大廳，便看見了司機老劉等在那裏。

因為文助理離得近一下，所以老劉先把他回去了家。文助理一回去，秦錚便靠著座椅背，閉起了眼睛。車子裏一片沈寂，老劉小心翼翼地開了一會兒車，突然聽得秦錚在後面說道：“這幾天，我太太都沒有讓你去送她上班嗎？”

老劉說道：‘是的，我送了她一次，第二天時候，太太便沒有做的我的車子，是肖小姐送她去的。這幾天，她一直住在公寓那邊也沒有回來。今天晚上我給她打過電話，她說自己回去，所以——”

秦錚知道蘇敏的拗勁，便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你不用緊張。”

老劉一直把他送到樓下，仰起頭來，看著滿室燈光，心裏便一暖，原來這就是家的感覺，無論你去到什麽地方，總有人牽掛著你，等著你。

老劉給他打開了車門，看到他臉上全是笑意，心想，秦錚果然是不一樣了，以前的秦錚雖然看著和氣，可是顧盼之間總有一種叫戾氣的東西充盈在他的眉宇間，如今那笑容叫人覺得如同沐著春風。

秦錚拿了自己的行李，對老劉說道：“回去吧，路上小心，明天早上不用過來了，到時候我再給你電話。”說罷，便飛快的走上了臺階。

秦錚那要是開了房門，壁角的燈開著，房間裏一片沈靜。秦錚躡手躡腳關了房門，走到客廳裏去，才發現蘇敏貓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只不過看起來容顏憔悴，眼底下是明顯的青色的痕跡。

這是太累了嗎？他的心頓時憐惜一片，伸出手來輕輕觸著她的額角，她忽地睫毛一動，睜開了眼睛，眼睛裏像是一片迷茫之色，就那樣看著他，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麽在這裏。

秦錚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低聲問：“這是怎麽了，上班上累了？”

她像是突然醒了過來，睫毛卻掩了下去，沒有再看他，說道：“你回來了？我給你做了一點宵夜，在餐桌上，你去吃吧？”說罷，就要起身。

秦錚靜靜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掠過一絲不安，他的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她依舊是垂著睫毛，臉上的憔悴卻是一覽無餘的，秦錚低聲說道：“看著我.”

她被迫擡起頭來，一雙眼睛如靜水深潭一樣，叫人看不透裏面到底有些什麽。

秦錚的心裏掠過一絲絲的不安，他焦躁起來，問：“蘇敏，怎麽了？我們現在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蘇敏望著他，心裏掀起無數波瀾，夫妻之間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可是有些事還是不能說吧，事情一旦攤開來，他們之間還能這樣相處？她只覺得心裏難受到了極點，眼睛卻是幹澀的很，深吸了了一口氣，說道：“沒事，就是這幾天，受了涼，感冒了。不過已經好了。”

秦錚捧住她的臉，嘴唇貼在她的額上，問：“真的只是這樣？沒有別的？”

蘇敏伏在他的懷中，鼻端縈繞著熟悉的氣息，有些遲疑是說道：“我媽媽——來了！”

秦錚明白這還是心病，說道：“我懂了，你心情不好，是吧？那你媽媽呢？”

蘇敏說道：“在公寓裏。”

秦錚說道：“是不是為了我們兩個的事情，無理取鬧來著。”

蘇敏搖搖頭，又點點頭，秦錚說道：“好，我知道了，明天我來解決。”

蘇敏依舊呆呆的，像是沒有聽明白他在說什麽？秦錚輕微嘆了一口氣，說道：“好了，我先看看你到底做了什麽，我是真的餓了，飛機上的東西好難吃。”

秦錚把她拉了起來，牽著她的手，說著便繞過沙發一直走到餐桌旁邊。

桌子上有幾個蓋住的盤子，他微笑著說道：“我看看這是什麽？”

說著一一打開來，一盤鮮蝦雞肉丸子湯，再是烤飯團還有一盤肉片炒蓮藕。蘇敏說道：“快吃吧，試一試還熱嗎？”

秦錚用手拿了一片肉放在嘴裏，說道：“真好吃，這是要把我養肥的節奏呀。”

蘇敏沒有擡頭，說道：“你覺得好吃就可以了，反正我也給你做不了幾次。”話一出口，甫一擡頭，便對上了秦錚一雙黑沈沈的眼睛。

蘇敏勉強一笑：“我的意思是太忙了，以後可能沒有時間。”說著，便用握了秦錚的手，說道：“你先去洗手。”

秦錚瞅著她，忽然手一轉，把她的手握在手裏然後把她圈在了自己的懷裏，然後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說道：“如果你再說這種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蘇敏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沸騰地情緒壓住，然後說道：“我只不過是口誤。”

秦錚把她緊緊抱住，嘴唇在她的臉上流連，過了一會兒，才說道：“蘇敏，我知道，你媽媽可能給了你一些壓力，可是問題都會解決的，不準逃避，也不準胡思亂想。”

蘇敏喃喃說道：“真的所有的問題都會解決嗎？”

秦錚低了頭，瞅著她，問：“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蘇敏忙笑了一下，說道：“沒什麽，快吃吧，吃完了把碗洗了，時間不早了。”

秦錚說道：“明天你上班，我陪媽媽逛一逛吧，你放心，我總會讓她心情舒服。”

蘇敏說道：“不用了，她明天就要走，你不要節外生枝。”

秦錚正色說道：“蘇敏，你打算一輩子就和你媽媽這樣過嗎？”

蘇敏默然了一會兒，擡起頭來，目光遙遙地看著某處，然後說道：“有的時候不這樣你能怎樣，都拗不過命。”

127漸遠（9）

秦錚皺了眉，不明白只不過短短分開了幾天她怎麽會這樣消沈，揚聲說道：“蘇敏？”

蘇敏倉促說道：“我真的要休息了，你慢慢吃，我要睡了。”她轉身走進了浴室，鏡子裏出現一張臉，蒼白的臉色，空洞的眼神，像是失去了靈魂的布娃娃。

夜裏，蘇敏蜷縮在床上，她的每一根神經都在敏銳的感知著著房間裏動靜。她背對著房間的門口，聽著門被輕輕推開，秦錚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然後掀開被子，在她的身邊躺了下來。

她全身僵硬著，感知著他全身的氣息。他的手撫上她的臉，一寸一寸的向下，蘇敏聽到了他略顯淩亂的氣息，他的手順著她睡衣的領口摸了進去，停在她的胸口上。蘇敏不可遏制的輕顫了一下，她聽到了他在她的耳邊略顯淩亂的喘息，低低的啞聲說道：“敏敏——”

暗示的意味是如此明顯，蘇敏急忙按住按住了他的手，說道：“我感冒了，很累。”

秦錚像是一怔，然後說道：“對不起。”他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頭發，然後說道：“我忘了，你感冒還難受嗎？”

恍然間她淚盈於睫，將臉壓在枕頭上，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然後說道：“就是頭有些疼。”

秦錚說更緊的箍著她，說道：“是不是對我有些失望，我沒有顧忌到你的心情。”

蘇敏說道：“不是，就是累了。”

秦錚拍拍她的肩，說道：“睡吧，小東西。”

蘇敏閉上眼睛，秦錚在她的身後圈著她，兩人無比的靠近，沒有一點縫隙。蘇敏的心頭卻漸漸蒙上悲涼，她所乞求的也不過是這樣溫暖的相守吧，可是就是一點溫暖，她也握不住。

黑暗中，蘇敏摩挲著秦錚的指尖，然後說道：“阿錚？”

秦錚另一只手順著她的頭發，應了一聲，說道：“什麽？”

蘇敏說道：“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情吧，我們認識以前的事情。”

秦錚的手微微一頓，說道：“怎麽會突然想聽這個？”

蘇敏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有什麽，就是想聽，想知道你以前是怎麽生活的，想知道有關你的一切。”

秦錚微微笑了一下，低聲說道：“好，你想聽，我就說。其實我很小的時候是在姥姥家長大的，那時候我爸爸媽媽剛剛創業，忙的很，就把我扔在姥姥家了。我姥姥家是在青山縣城裏，不過是跟院裏的孩子一起玩，也闖過不少禍，踢球給人踢碎玻璃，還有一次一群毛孩子去一個廢棄的工廠裏，人家以為我們是在偷東西，就在後面放了狗，我們就使勁跑，就我個子下，跑得慢，人家就翻了墻都跑了，就剩下我一個——”

蘇敏問：“那狗咬到你了嗎？”

秦錚說道：“沒有，那看門的看我是個孩子，把狗喝住了，只不過提溜著我的衣服把我帶回到了姥姥家裏，姥姥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頓，用皮帶抽的……其實她平時待我很好，就是脾氣有急，有什麽好吃的都緊著我吃，但是就是見不到我犯錯，犯了錯，是真的打，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在她家的那幾年是我過的最快樂的時光，後來到三年級，我媽媽就把我接到身邊了，可是她也沒怎麽照顧我，以前是跟著我爸爸太忙，後來當了全職太太後，就是在家裏打麻將……”

只不過寥寥數語，蘇敏就明白了他少年時候過的是什麽日子，心裏驟然酸楚起來，多了幾分憐惜。她側過臉去把自己的嘴唇埋在他的手心裏，可是心裏更濃重的悲哀向著她籠了過來。那一年煤礦出事的時候，她只有八歲，可是他是幾歲，八歲，九歲，又在哪裏。她心裏明明白白的知道，如果這家煤礦是秦家的，那麽也是和秦錚沒有關系的，可卻又實實在在有著斬不斷的關系。

秦錚猶在低柔地說著，蘇敏的眼淚洇出來，她來不及擦去，已經落在了秦錚的手心裏。

秦錚一下便覺得到了，說道：“敏，怎麽了？”

蘇敏哽咽出聲，說道：“就是……心疼！”

秦錚一怔，心裏滿是酸酸楚楚的柔情，他將自己的嘴唇壓在的耳邊的發上，說道：“真是，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以後，我們的孩子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受這樣的委屈。”

蘇敏怔怔地，說道：“我們的孩子？”她把臉重新埋在他的手心裏，一動也不動，心底仿佛是破了一個洞，汩汩地流出血來。

第二天，蘇敏早上起來的時候，秦錚還在睡覺，半趴在床上，一只手還搭在她睡覺的地方。頭發覆在額上，整張臉看起來溫和而無辜。蘇敏一楞，低下頭來，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然後說道：“再見！”這一身再見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格外難以出口，肥果仿佛是出了這個房間，就難以回頭一樣。

沈默地站著，秦錚依舊睡的正酣。蘇敏轉身離開。

蘇敏出了公寓小區的門口，早上的空氣很清新，路邊的合歡花開的正好，一團一團，猶如雲霞。這個小區離著地鐵站也很近，她低著頭，慢慢走著。一直走到地鐵站的門口，剛要走上臺階，卻又茫然地站住了，環顧四周，進進出出的都是，陌生的面孔，似乎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裏，只有她不知道。

沿著扶梯走下去，那地鐵已經來了，她走了進去，此時還沒有到高峰期，竟然還有幾個座位，她坐了下去，目光無意識地掃向外面，地鐵門慢慢闔上，一個人追到了地鐵的門口，被阻擋在了外面，四目相對，蘇敏竟然看見了一個最不能出現的一個人，盧健。笑意在他的唇角蔓延開來，一直延伸到了他的陰郁的眼睛裏。蘇敏心裏一寒，他竟然還在跟蹤她。

蘇敏出了地鐵站，看著時間尚早，旁邊還有賣早餐的小攤，就買了一份，先去公寓去看看穆婉婉。

打開了房間的門，不出所料，穆婉婉還在睡覺。許是聽到了開門的聲音，穆婉婉披著睡衣從臥室裏面走出來，懶懶散散的打了一個哈欠，蘇敏給她把早餐放上去，穆婉婉努努嘴說道：“幹什麽，就給我吃這個。”

蘇敏看著她，面色很冷淡，說道：“如果不想吃，就自己做或者出去買。”

穆婉婉打量了她一下，問：“秦錚，回來了？”

蘇敏遲疑了一下，腦子裏現出盧健那張臉來，一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說道：“回來了？——你走吧。”

穆婉婉說道：“你這是趕我嗎？你這是個薄情寡義的，我女婿回來了，我就不能見見，他不動聲色的娶了我的女兒，難道我連一句話也不能問。”

蘇敏緩緩擡起頭來，說道：“你也知道，我們家跟別人家是不一樣，如果都按照規矩來，那才是笑話。”

穆婉婉“騰”一聲站起來，指著蘇敏的鼻子，氣急敗壞說道：“你是不是一天不膈應我，就會死。”

蘇敏的一雙眼睛空洞無神，像是看著她，也像沒在看她，說道：“秦錚你不用見他，我想，我們的婚姻長不了了。我想好了，我要離婚。”

128漸遠（10）

穆婉婉死死盯著她說道：“你這是在玩過家家的游戲嗎？這婚結的隨性，離得隨意，你到底想幹什麽？”

蘇敏說道：“你明白為什麽，我爸爸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都不明白，難道我還會心安理得的過日子。”

穆婉婉冷笑，說道：“有什麽關系？怎麽會活不下去？你爸爸死的時候，我沒有哭過嗎？我沒有想過辦法嗎？可是有什麽用，你爺爺奶奶把我當成喪門星一樣的人物，整天指桑罵槐，我一個女人你能幹什麽？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我能幹什麽？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不知道我——遭了多少罪？你不知道我——”

蘇敏望著她良久，說道：“所以我不願和你一樣。我很早的時候就發誓，我決定不會和你一樣。”

穆婉婉恨恨的罵：“你這個死腦筋。你打算怎麽辦？”

蘇敏說道：“我不知道，等我有了決定再告訴你。”

穆婉婉說道：“丫頭，我都懷疑你是冷血冷心，除了那個姓許的，你大概從來也沒有愛過他吧，怎麽會這樣輕易地放棄?”

蘇敏閉了一下眼睛，忍受心底刀割一樣的痛楚，她握緊了手，說道：“在我的心裏，還有比那個更重要的東西。”

穆婉婉冷笑：“你厲害，那我偏不走，我要看看你到底會怎麽辦？”

蘇敏沒有做聲，她走出出去，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她的公寓，秦錚的公寓，都不是她的立足之地，她感覺到自己好像被整個世界都放逐了。

走下樓梯，走出了這棟小區，蘇敏開始向著醫院走去，卻沒有想到盧健就站在醫院的門口探頭探腦。

蘇敏默默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她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

“盧先生——”她驟然出聲。盧健霍地一下轉身，訕笑了幾聲，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蘇敏慢慢走近，在離著他一米左右的距離站住了，然後說道：“你來這裏到底想幹什麽，就直說吧！”

盧健沈吟了片刻，說道：“敏敏，我其實是好意，你媽媽是個傻的，我和她這麼多年，再怎麽不好，還是有些感情的，我是看著你們被姓秦的蒙蔽，實在忍受不住，就過來了。”

蘇敏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好心，她默不作聲，他竟然自以為是地走近了幾步，然後說道：“蘇敏，當年我知道有些事情做得不地道，我也沒有別的壞心思，就是當時喝醉了酒，混了頭，這不年齡大了，這不尋思過來了嗎？所以，我就想把我知道的和你說一說。”

蘇敏只是冷冷看著他演一場好戲，然後說道：“好，我們可以一起去警局說說看，豈不更明白？”

盧健一呆，馬上又堆出笑臉，然後說道：“你看，你還是不相信我。”

蘇敏一雙眼睛沈沈看著他，說道：“我當然不信。而且，我告訴你，以後我再發現你跟著我，我就會報警。你以為我還是那個在青山鎮上那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孩子嗎？”

盧健擺著手，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以前我也沒占到什麽便宜，可是我真不是站便宜來著。就我現在這個樣子，沒錢沒勢的，能有什麽想法，我也知道秦家勢大業大，我現在怎麽也鬥不過他們，可是我氣憤不過他們當年做的事情。”

蘇敏直直看著她說道：“大體是怎麽一回事，我已經知道了，都是已經有定論的事情，我為什麽要信你，是因為你的人品嗎？”

最後一句簡直是譏誚了。

盧健的臉色頓時變了，閃念之間他已經轉了幾個心思，說道：“好吧，你不信我，可是別人你總該信吧。秦堅手下還有一個人，現在還在他們公司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熟悉煤礦上的事情，可是當年你爸爸去世後，你媽媽去找秦堅理論，秦堅把你媽媽給——強奸了——，他可是一清二楚，而且錢還是他送到你們家的……”

蘇敏一聽，只覺得頭暈目眩，額上冷汗涔涔。她的嘴唇都顫抖起來，說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盧健又說道：“不信，你去問問你媽，或者再去問問那個人，他姓文，我以前去找過秦堅，他還在秦堅手底下幹活呢！”

說罷，他又看向蘇敏說道：“你說，你們和秦家到底是什麽孽緣，你媽媽和老秦糾纏不清，你又和他兒子……”

蘇敏望著他，沒有再說話，一步一步地邁向醫院的大門。

盧健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他說道：“好，好，你們不讓我過舒服日子，我不會讓你們過舒服了。”

他望著蘇敏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醫院的大門口，忙轉過身來，打了一個電話，說道：“劉總，你吩咐我做的事，我可都辦成了，那你可別忘了你答應的那些。”

那邊的人笑起來，說道：“我答應你什麽了？”

盧健一急，瞪圓了眼睛，說道：“劉洋，你可別什麽也不認！”

劉洋還是笑嘻嘻地說道：“你著急了？”

盧健說道：“劉總，你也知道，我現在可是跟著你混呢！”

劉洋打著哈哈：“好說，好說。”

盧健掛了電話，向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而這邊劉洋坐在這邊的椅子，望著電話出了一會兒神兒，然後把電話放到了桌子上，陷入了沈思。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的眼前出現了蘇敏的影子。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都覺得有一種叫人覺察不出的媚態。說實話，小的時候，他是看不起蘇敏的，當然這主要還是源於穆婉婉的緣故。這個女人生就的招黑體質，因為她美麗，妖嬈也更因為她的不安於室，招蜂引蝶。他無數次見到那些青山鎮上的良家婦女從她的門口經過，好奇的，惡毒的不屑的目光，也曾看到那些男人用世界上最卑俗最下流的話談論她，這都讓他這個青山鎮上的少年對穆婉婉有一種綺麗和羞恥的幻想。他曾偷偷地觀察過穆婉婉，她走起來的搖曳多姿的步態和柔軟的腰肢都和別人不一樣，這帶給他一種難以言說的隱秘的快樂。不可避免的，他的目光投向了蘇敏，那時候的時候蘇敏，年齡尚小，卻是和穆婉婉不一樣截然不同，她整天穿的灰突突的，她把自己藏在肥大的校服裏，像是一只容易受驚的老鼠。在他有限的認知裏，她更像是一種受戒的修女或者尼姑之類的人物，小小的臉上全是嚴肅和戒備，但是除了面對著許浩然。他不太明白，他的這個同學怎麽會收獲了蘇敏全部的信任和友誼。

129漸遠（11）

一直到了高中，有一次上學的路上，他看著許浩然和蘇敏走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不遠不近的走著，還有些裝模作樣的意思，不知道許浩然說了什麽，蘇敏轉過臉來對著他笑，那樣燦爛的笑容，眼睛亮的像是星星一樣，嘴角輕揚。劉洋一下子目眩神迷都覺得路旁的花都沒有她好看。原來蘇敏也是美麗的，只不過這美麗不輕易展現，也就成了某種稀缺，而且她是那樣的收斂和小心，仿佛這笑容是稀世珍寶一樣，從不輕易展齒。

但是他和蘇敏有一種天然的無形的距離，他無法跨越只能偷偷地看著。後來似真似假的，他和肖珊珊談了一場青春的戀愛，他和蘇敏之間更像是隔著千山萬水一樣再也無法跨越。

上了大學之後，同學們都認定了肖珊珊和他的關系，而蘇敏則和許浩然理所應當地走在了一起。知道消息的時候，他好像剛嚼碎了一枚青橄欖，從嘴裏一直苦到了心裏。從這個時候起，他才真正窺見了自己的內心，或者僅僅是源於某種看而不得的欲望，他對蘇敏有了一種執念。

還有那一次同學聚會，許浩然沒有來，而蘇敏喝醉了就，幽暗的燈光下，她歪倒在沙發背上，一張臉如灼灼桃花。他本來想無聲無息的帶走她，可是喝醉的肖珊珊纏住了他，他一個閃神間，已經看見秦錚扶著她走出了房間。他知道一定便宜了秦錚，因為他對蘇敏的心昭然若揭，而自己生生錯過了這樣機會。

再後來，他去找肖珊珊，也曾幾次碰到蘇敏。只不過蘇敏是一個知趣的人，一看見肖珊珊和他站在一起，就會自動離開，就不會來打擾他們。而他一邊享受這肖珊珊的柔情，一邊卻是心不在焉。上了大學之後，蘇敏是越來越好看了，明明是和穆婉婉差不多的一張臉，為什麽偏偏另一個人的身上就是冶蕩的氣質，而於她就成了寶相莊嚴。或許女人的美大概在於不自知吧，他覺得蘇敏就是這樣，或許她不知道自己的美麗，也或許壓根就不在意這皮相的美麗。可是劉洋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淺薄，他卻日漸沈迷於這外表的美麗，不可自拔，他偷偷拍了蘇敏的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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