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從心底沁出來，蔓延到了全身。

這天下班，蘇敏沒有回去。她回到了醫院的這間公寓，原本她結了婚，就要把公寓騰出來讓給別人了，只不過現在還是中旬，醫院讓她月底的時候騰出來。她還有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留在這裏，照秦錚的意思，這些東西沒有必要再要了，只是她翻了翻，還有一部分的專業書籍是必須要的，還有幾件許浩然留給她的東西，這些當然得留著，只不過不能叫秦錚看見。

蘇敏坐在沙發上，屋子裏有一點灰撲撲的味道，也許是幾天沒來打掃的緣故。蘇敏站起身來，她必須找一點事做，要不然她覺得自己要瘋掉。

盧健的那些話在她的腦海裏攪成了一團亂麻，她無從判斷一個混蛋的話是真是假，可是萬一是真的嗎？萬一是真的，那麽她該何去何從？不，不，現在不要想，盧健那個人渣說的話怎麽可信，可是今天過來跟她說這些，為了什麽？只是見不得她好就是了。

她清掃著公寓的每一個角落，汗水濕透了她的襯衫，她覺得自己惶懼無依地掙紮在小小的空間，像是一只被拋棄的小獸。

天色暗了下來，房間的一切都隱在一層暗影裏。蘇敏累極坐在了地上，任憑那衣服濕膩膩地纏在她的身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話的鈴聲響起來，上面閃動名字，她望過去，是肖珊珊。她清了一下喉嚨，接了起來，肖珊珊爽朗的聲音立刻穿了過來：“你在哪裏呢？我們一起吃飯吧，要不然出去吃也行，反正你老公也不在。”

蘇敏輕聲說道：“不好意思，姍姍，我今天要值夜班，你自己去吧，我在公寓裏。”

120漸遠（2）

肖珊珊掩飾不住地失望，說道：“這樣啊，我還以為今天可以出去瘋一瘋。那好吧，我只好改天約你。你忙吧。”

應付完了肖珊珊，蘇敏舒了一口氣，從那種游移不定的失魂狀態回過神來。或者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她應該聯系穆婉婉,最起碼要求證一下。蘇敏攥住手機，手心裏已經出出了汗，要追尋的問題仿佛是一道越來越緊的鐵箍讓她喘不過氣來。

猶豫再三，她還是撥了電話過去，穆婉婉不知道在做什麽，電話始終沒有人接通。蘇敏竟然覺得像是松了一口氣，今天算是解脫了。她閉了閉眼睛，眼睛裏竟然濕潤起來，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這是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得到的結論，可是在這樣的夜裏，她把自己禁錮在這間公寓裏，如同被全世界拋棄。

電話再一次響起來，蘇敏嚇了一跳，這一次是穆婉婉，該來的畢竟躲不過去。

她按下了接聽，穆婉婉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裏顯得尤其尖利，她叫道：“難得，蘇小姐竟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蘇敏黯然神傷，她早就料到了是這樣的開端，這樣的對話充斥她成長的每一天裏。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覺得心酸，那陣酸意充斥在她的胸腔裏，讓她的喉頭哽咽，她低聲叫：“媽媽——”

那端穆婉婉沈默了一下，竟然噗嗤一笑：“蘇敏，你是在叫我嗎？我還真是意外。說吧，是有什麽事情嗎？”

蘇敏說道：“我和秦錚登記了！”簡簡單單的一句之後，陷入了沈默，穆婉婉說道：“你這是通知我嗎？這個婚結都結了，我現在說什麽，有用嗎？”

蘇敏說：“我跟他結婚，秦錚家裏這麼有錢，不是你喜聞樂見的嗎？”

穆婉婉驀地提高了聲音，說道：“我喜聞樂見，我呢不過是讓你吊著他，你可倒好，真像是自己說的那樣不用一分錢就讓他得到你了。蘇敏，你還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蘇敏只覺得身上更冷了些，她說道：“你不覺得抓住了秦錚，比那樣更有效嗎？”

穆婉婉冷笑說道：“你是個傻的，姑娘。即便秦錚好糊弄，那秦堅是什麽樣的人，我會不知道？他能把人吞得骨頭渣都不剩了呢？就算他自己的兒子，他都不會多給一毛錢的，何況是你？”

蘇敏只覺得自己的心哆嗦了一下，說道：“你怎麽這麼清楚?這麼了解秦堅？”

電話的那端沈默下來，氣氛一下子窒悶而憋屈，蘇敏問：“為什麽不說話？”

穆婉婉的聲音淡漠起來，她說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蘇敏繼續說道：“今天，我見過盧健，他和我說過一些事情！”

“盧健，他竟然去找你，這個殺千刀的，還存了這個心思呢，這個混蛋，這個不要臉的渣滓。“穆婉婉尖著嗓子開始喊。

蘇敏的心裏湧起一陣沈重過的悲哀，她說道：“媽媽，重點不在這裏，我想問你一件事，我爸爸當初是到底是怎麽回事？是意外還是什麽？”

穆婉婉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那混蛋和你說什麽了，不是意外，那是什麽?煤礦上的事情，還能翻出什麽新花樣來？不就是瓦斯爆炸？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蘇敏只覺得鼻子像是堵住了，說道：“媽媽，他還說，當時出事的時候，那家煤礦是秦家的，他是後來轉了過來的。”

穆婉婉沈默了一會兒冷冷說道：“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算是秦家的，不過一場意外，都是過去的陳谷子爛芝麻，這個時候翻檢出來什麽意思？”

蘇敏牙關咬得緊緊的，說道：“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秦錚的身份你是知道，至少我可以——”

穆婉婉噗嗤一笑，語氣中全是嘲諷：“可以什麽，不用倒貼？蘇敏，算了，我都弄不清楚你糾結什麽，這個婚都結了，你還能怎麽著，你跟了秦錚，雖然那秦堅一毛不拔，但是他這個兒子還算可以，你手裏的錢不會多，可至少衣食無憂，不用為房子什麽的發愁，蘇敏，你就知足吧，我這輩子算毀了，你至少比你媽媽強。”

穆婉婉這些話似真似假，顧左右而言它。蘇敏覺得心底的苦反了出來，就是覺得難受。她再一次問：“媽媽，你就不能和我說實話嗎？”

穆婉婉說道：“我沒啥可說的，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又不是什麽快樂的事情，我不想提。”

蘇敏說道：“那好，我自己查。”

穆婉婉提高了聲音：“自己查，你可真是閑的.再去問盧健？那個家夥的話你也信？他對你存了什麽心思，你不是不知道，難道還送上門去？好女兒，好好過你的日子吧，別折騰了。我就是折騰了一輩子，你看看我的結局？”不知道為什麽一向不靠譜的穆婉婉也說出這樣的話來。

蘇敏說道：“我和你是不一樣的，我不會這樣糊裏糊塗的活著。”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這一天夜裏，蘇敏蜷縮在這間小小的公寓裏，大睜著眼睛，一夜到天明。

一大清早，穆婉婉坐在自己的小園裏，對著鏡子，細細梳著自己的頭發。鏡子的一張臉，還是白皙的，只是臉頰邊的肉有些下垂，沒有了當初的精致弧度。可是當初，這一張臉是多麼好看，肌膚如玉，吹彈可破，那一雙眼睛就是汪著一彎清泉，那時候有多少小夥子圍著她轉，其中就有他。她瞇起了眼睛，關於過去的那些片段在她腦海裏交替出現，時間過得真是快，明明好像是昨天的事情，卻已經是大半生已經過去。她嘆了口氣，昨天蘇敏的話有出現在耳邊，她哭笑，這丫頭的脾氣倒這有些像是當年的自己，執拗只認死理，可是有什麽好處，只會碰得頭破血流。

“怎麽這麼早就起了？”一個聲音打破了她紛亂的思緒。她擡起頭來，一個男人已經屋子裏走出來，伸了一下懶腰，白色的的背心遮不住肚子的肥膩的肉。她立刻皺了眉頭，說道：“還早，太陽都曬到屁股了，你趕緊滾，別讓你家那個母夜叉找到這裏來？”

男人捏捏她的手臂，極輕佻地，說道：“那母夜叉我已經打算和她離婚了。”

穆婉婉拿出了一只口紅來，不緊不慢地在唇上塗著，然後才說道：“離婚？你敢嗎？不怕她扒了你的皮？”

男人被她激得愈加義憤填膺，說道：“她敢？我都這樣活了一輩子了，早就活明白了，下輩子我們一起過。”

穆婉婉冷笑：“我們一起，還下輩子，就你那兩個小錢，我們兩個要和西北風。”

男人低聲說道：“我有退休金。”

121漸遠（3）

穆婉婉說道：“退休金，一個月不到三千塊，能幹什麽？趕緊滾，我不想在見著你。”

男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低聲說道：“我上個月剛給了你兩萬。”

穆婉婉眉心一皺，嘴角垂下來，說道：“兩萬，只有我一個人花嗎，你在這裏像一個大爺一樣，好酒好菜的給你供著，不用花錢？”

那人撓撓頭，說道：“我也沒說是你花了，行了，別生氣了。”

穆婉婉說道：“趕緊滾吧，這幾天我要去我女兒那裏。你回家去吧。”

男人笑一笑，說道：“我能和你一起嗎？”

穆婉婉瞅著他似笑非笑的，說道：“你就這麼想當這個現成的爸爸，你想，我看你還不夠格，想當爸爸回家去，我女兒現在可是有錢人家的兒媳婦了，你沒的給我丟臉。”

那男人是慣會伏低做小的，問：“那你幾天回來？”

穆婉婉說道：“不知道，說不定不回來了，在城裏過好日子。”

男人說道：“那我怎麽辦？”

穆婉婉睨著他，她閱人無數，自然知道這個節骨眼上該怎麽做，她攬著那男人的肩說道：“怎麽就這麼離不開我？”

男人紅了臉，，穆婉婉偏要逗他，說道：“說吧，還不好意思。”

他說道：“我就是稀罕你。”

穆婉婉被他老實的樣子觸動了心腸，不知道怎麽回事，有些傷感，說道：“你老老實實回去吧，和你老婆認個錯，女人心腸軟，她會原諒你的。至於我嗎，我想這一段日子去看看我女兒，如果好，我就真的不會回來了。”

那男人局促地伸著手，不知道說些什麽好。穆婉婉的目光越過小園的鐵門，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深夜，秦錚吃過晚飯帶著文助理回到了酒店。他剛從香港轉道這裏，這樣的話，原本想要回去的日期便拖延了。他本來和蘇敏說的是四天，還要在這裏等兩天才能回去。

上一次並購案已經成功，這一次便關系到永達在後面的走向和布局，永達的發展得益於的前幾年發展最快的地產業，可是他知道隨著政策調控，這以後也是牽制永達發展的掣肘，其實從他一開始進入永達，他便專註的精密機械制造業。於是南方的這一家科達的高端模具制造公司便進入了他的視線，科大原來是南方地區頗具名氣的一家精密機械的制造業，只不過經營不善，頻臨倒閉。說起來薛方顏的家族也在裏面站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之所以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了搞定科大，薛方顏也是有功勞的，當然投桃報李，他也給予了豐厚回報。

只不過要想把就這個企業裏面泥潭中拉出來，還是要費一番功夫的，專門聘請了一個經理人和專於模具制造的專家。一個企業要想重整往日的輝煌，必須經過痛苦的蛻變過程。不過這位專業的經理人表現不錯，裁撤冗員，頒布新規，生產線重啟，出了樣品，也拿到了第一個生產訂單。秦錚心裏很欣慰，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的計劃下進行的，且進展順利。就目前來說，事業還算順遂，而生活，想到生活他不由想到了蘇敏，蘇敏是他長久以來的一個念想，他一直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大概就帶著這個念想渾渾噩噩地過去了，誰知道竟然又碰到了她，且兩人又走到了一起，命運待他是不薄的。

文助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裏只剩了他一個，臨上飛機前，他給她發了信息，告訴了她改變行程的事情，可是等了半晌，也只得她一個簡短的“好”字。秦錚望著手機的屏幕有些發怔，這人這麼冷淡，哪裏像新婚的妻子。後來看看腕表，已經是上班時間，心裏邊有了幾分安慰。也許是等待的時間太長，秦錚發現自己對蘇敏的關註，遠遠超過她對自己的。雖然他一個大男人這樣說總是有滅自己威風的嫌疑，兩人已經結了婚，可是蘇敏本來就是不是膩歪的人，反倒是自己在她面前有時候就像是要不到糖的孩子一樣。只不過他也喜歡用這樣耍賴的方式，蘇敏大部分的時候對他這樣的手段毫無招架之力，這也是一種相處的情趣吧。

秦錚想到此處嘴角不禁沁出一絲笑意來，就是是公事繁雜，他的心裏還是一片平靜。

低頭再一次看了一下腕表，已經很很晚了，手機上還是連一個她的問候的信息也沒有，猜測著或許她上夜班，也或許是是遇到了急診的病人。秦錚皺了眉頭，外科醫生還真不是適合女人的工作。

終於還是沒有忍住，打了一個電話過去，電話響了很久，始終沒有人接，想來是睡著了。沒有再打，想一想她累極的樣子，就覺得心疼。前一天的時候問了司機，竟然一次也沒有用，還是擠了地鐵上班，當著還是原先的倔脾氣，只不過他卻不喜歡，總有一種被強行分割的感覺。蘇敏就這一點不好，只不過，他知道她心裏的感受，想來是穆婉婉給她影響太深，反而有一種精神上的潔癖。

就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電話終於響了起來，竟然是蘇敏。他心裏一陣欣喜，急忙把手機握在手裏，已接通，那端蘇敏清悅的聲音借著傳來了：“秦錚，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不累嗎？”

秦錚微笑著：“你不在我身邊，我睡不著。”

那邊蘇敏微微一頓，卻仍然是和聲細語的，說道：“就知道貧嘴，看來還不累？事情很順利嗎？”

秦錚說道：“很順利，就是你不在，很想你了。你呢，有沒有想我？”

蘇敏沈默了一下，語氣中似是有幾分無奈，說道：“沒有，我太忙，忙得沒有時間想你。”

秦錚說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就知道惹我生氣是不是？”

蘇敏大概也聽出了他似真似假，就說道：‘我是擔心你，路上順利嗎？有沒有吃好飯，有沒有休息好？’

這些話終於取悅了他，他點頭說道：“孺子可教。”

蘇敏像是有些困，嗓音有些低啞。

秦錚一陣心疼，問：“是不是太累了，一個人在家裏習慣嗎？”。

蘇敏遲疑了一下，說道：“不累，我現在都習慣了，只不過我現在在公寓呢。因為要值夜班所以就過來了，方便一些。”蘇敏匆忙之間找了一個最合適的理由。

秦錚一聽，似乎有些不悅，說道：“還是覺得那邊好，是不是？”

這可是真是孩子一樣的口氣，蘇敏輕微嘆了一口氣，說道：“不是，是為了方便，我知道你是好意，還派了一個司機，可是還要大半夜的把人叫起來，我嫌麻煩。”她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你放心，挺安全的，我都在這裏住了兩年多了，不會有事。”

秦錚說道：“你知道我的心思，還跑到那邊去？”

蘇敏語氣輕柔，說道：“好了，就別說這個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秦錚不覺一笑，說道：“怎麽真想我了？”

這一次她沒有否認，有點鄭重其事說道：“是呀，想你了。”

122漸遠（4）

秦錚本來有逗弄她的意思，她本來就是那樣內斂的性子，並不大喜歡這樣直白，他心裏一暖，便說道：“我也想你了，想得睡不著覺。”後面這句便帶了一種暧昧的語氣。

蘇敏說道：“睡吧，不是明天還要忙嗎？”

秦錚說道：“我真是後悔了，早知道我就不聽你的，把你帶在身邊了。”

蘇敏想了一下，說道：“好，下一次你出差，我會跟著去，你不要嫌煩。”

秦錚吸了一口氣，說道：“你這是怎麽了？”

蘇敏問：“什麽怎麽了？”

秦錚說道：“這不像是蘇醫生說的話。”

蘇敏說道：“就是擔心，擔心我不在的話，會不會有別的女人撲過來，所以我得看緊了，一刻都不能放松。”

秦錚聽到她語氣輕松，便說道：“你現在知道你老公是多麼吃香了。”

蘇敏笑了笑，說道：“臉皮越來越厚了。我不跟你聊了，趕緊休息，明天不是還要忙嗎？”

秦錚耍賴道：“可是我還想聽你的聲音，你給我唱歌吧？”

蘇敏嘆了一口氣，說道：“請問，秦先生幾歲，再說偶像劇的情節不是男人給女人唱歌嗎？”

秦錚愈加放肆起來，問：“我沒有想到秦太太還有這樣的口味，嗯，看偶像劇？”

蘇敏敷衍說道：“我也有一顆少女心好不好？”

秦錚呵呵笑出聲來，這樣尋常日子隔著電話鬥嘴，讓他覺得踏實和安定。這幾日的疲勞一掃而空，說道：“說自己少女心的人唱支歌吧？”

蘇敏說道：“我是真不會，我怕給你唱了，一個晚上會被嚇的睡不著，好了，我是真累了，明天你什麽時候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

秦錚心裏泛起憐惜，說道：“快睡吧，明天你不用做，我估計到家得晚上八點多。”

蘇敏輕輕答應著，叮囑了他幾聲，便掛斷了電話。

黑暗中，蘇敏瞪著眼睛望著那一處窗子，背上沁出一層密密的汗，身上卻還是覺得冷，她摸了一把自己的額，是在發低燒嗎？

幸虧掛了電話，蘇敏覺得再多聊一句，自己就會撐不下去，露出馬腳來。她哭笑了一下，自己還是挺有表演的天賦，竟然還十分鎮靜地隨著他打哈哈，讓他一點也沒有聽出來。

秦錚，這個名字像是一把刀子從她的心底劃了過去，讓她的心裏起了戰栗的疼痛。

拖了幾天，蘇敏果然發起燒來，她原先並未在意，可是這天早上一醒，渾身軟綿綿的，嗓子疼得說不出話來。她苦笑自己什麽時候也成了一個嬌滴滴的的病西施？她從床上爬起來，頓覺頭暈目眩，倚著門站了一會兒，剛想去洗手間，頓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一頭栽了下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蘇敏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全是白色看，她動了一下，只覺得身體沈重，骨頭風裏都是疼的。一個柔和的聲音響了起來，說道：“蘇醫生，你醒了嗎？”

蘇敏這才看清身邊的人竟是護士長，而這裏他們平時一個小值班室。

她問：“我怎麽來這裏了？”

那護士長說道：“蘇醫生，幸虧小白，她昨天晚上下班的時候看見你回了公寓，早上的時候恰好走到你的公寓門口，聽到裏面“咚”了一聲，也不知道打翻了什麽，她就停了下來，敲了敲門，裏面卻沒有半點動靜，她就找了物業管理處的人拿了鑰匙。”

蘇敏說道：“謝謝你們。”

護士長說道：“同事之間客氣什麽，我就把楊醫生給找來，給你掛了水，昨天的時候還看你好好的，今天怎麽就感冒成這樣了。現在給你掛了退燒的針。”

蘇敏想了想，啞著嗓子說道：“我昨天晚上的洗了澡，頭發也沒幹，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護士長說道：“楊主任已經知道了，叫你好好休息，你別擔心。”

蘇敏看了一下自己，還穿著昨天的睡衣，便忍住喉嚨的疼，說道：“我這裏也沒有換洗的衣服，等我打完針，我就回去。”

護士長說道：“要不要和家裏人說一聲？”前一段時間，她倒是聽人說過蘇敏好像已經登記了，但是還沒有舉行正式的儀式，只不過蘇敏在醫院裏向來低調，又很少提及自己的私事，她也不好問什麽。

蘇敏說道：“他不在。我叫人來接我就行。”

護士長說道：“可以嗎？”

蘇敏點點頭，那護士長這才想起什麽來，說道：“還有一件事，方才的時候，你電話響了，小白替你接的，說是你媽媽。小白就把你生病的事情都說了，她說自己本來就打算過來看看你這一次，幸好已經坐上了車子，要來照顧你呢！

蘇敏只覺得頭疼欲裂，穆婉婉來了，這一個念頭擾得她坐立難安。她自己的這一堆麻煩裏有了穆婉婉，必定是麻煩加上麻煩。可是穆婉婉為什麽這個時候過來，是因為昨天的一通電話觸動了她的某種心思，還是因為別的。

蘇敏蒼白著臉問：“我手機呢？”

那護士長急忙一邊桌子上的手機拿到蘇敏的手裏，說道：“這裏呢，不過電大概不多了。”

蘇敏接過了手機，便說道：“你先去忙吧，耽誤你這麼長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護士長點點頭，說道：“行，那我先出去看看，如果滴完了，就叫一聲小白。”

護士長走了出去，蘇敏疲累地閉著眼睛。

穆婉婉的性子一向說風就是雨，她是阻止不了的，那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房間一片安靜，太陽光透過窗子落在床鋪的邊緣上，蘇敏往外面挪了挪了，想去感受那一絲的暖意。

有人在敲門，她睜開了眼睛，然後便說道：“進來。”卻沒有想到進來的是楊明飛，他盯著她看了一眼，說道：“你現在感覺好點了沒？”

蘇敏扯起嘴角，微微一笑，說道：“好多了，謝謝你，他們又把你喊了過來。”

楊明飛苦笑了一下，說道：“你總是這樣客氣。我們是同事也是朋友，都是應該的。”

蘇敏低著頭，不知道說什麽好，她其實不想讓楊明飛看到她這個樣子。房間裏陷入了一片沈默。

楊明飛打量著她，只見她容色疲憊，更不能掩蓋的是眉宇間間的疲累，憔悴如西風裏的花朵。他忍不住又問：“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我可以幫忙嗎？”

蘇敏說道：“明飛，謝謝你，不過你想多了。”

123漸遠（5）

標準的蘇敏似的回答，楊明飛說道：“其實，我過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剛才在大廳裏看見你媽媽了。她還在問你別人你工作的科室，不過你別急，我把她安排在醫院外面的一間小咖啡館了。”

蘇敏感激地望了楊明飛一眼，其實他一直是一個體貼細心的男人，上一次見到穆婉婉，想必他的心裏已經有了判斷，所以才替她解決了所有的難題。

蘇敏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面對這穆婉婉，她心裏總是有一種仇恨可憐，混合著自輕自賤又自傲的情緒，覆雜地叫她自己失控。從初中的時候，她就不想讓穆婉婉接觸到一切她的世界，就像是現在也是如此，雖然她在楊明飛的面前洩了底，那是她又十足的把握，知道楊明飛畢竟是一個良好教樣的人，不會把穆婉婉當成是一個八卦和飯後的笑料，可是別的同事，她就不敢說了。

她焦灼地望著針管的裏藥水，便說道：“在麻煩你明飛，能不能先把我媽媽帶到我們家的公寓去，我打完針就回去。對了，我身上沒有鑰匙，你就先讓管理處的人給你開門。”

楊明飛爽快說道：“我明白，這個你不用急，我馬上就去。”

楊明飛走了，房間裏重新陷入了沈寂中，她靠著枕頭重重嘆了一口氣。

楊明飛走到大廳裏的時候，穆婉婉坐在椅子上，穿了一件黑底紅色碎花的裙子，翹著二郎腿，正和旁邊的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搭訕，不知道說了什麽，她唇角輕揚，眼角眉梢都是撩人笑意。

楊明飛不明所以地嘆了一口氣，走到她的身邊，叫了一聲“阿姨。”

穆婉婉提起身邊的包包，站起身來，說道：“我去看女兒，還要請示一番。誰像我似的？我們走吧，那丫頭在幾樓？”

楊明飛急忙說道：“阿姨，是這樣，蘇敏感冒了不大舒服，她正在打針呢，想叫我把您先送公寓去，好吧？”

穆婉婉一瞬間，臉頓時跨了下來，眼睛的光頓時冷了下來，說道：“我知道這是嫌我呢？也罷，我也不想討人嫌的，她以為我還上趕著拿熱臉貼了冷屁股上。”

楊明飛聽她說的委實不堪，便說道：“阿姨，你別這樣說，蘇敏是擔心你呢！她想讓你早點休息。”

穆婉婉噗嗤一笑，說道：“你別替她打這個幌子，我自己的女兒還不知道嗎？”她又指指楊明飛說道：“我現在直到我女兒為什麽不選你了？因為你什麽也不知道，門都沒摸著邊兒呢？”

這樣直白，毫不顧忌別人受不受得住，只不過楊明飛決定忽視她的無理，說道：“阿姨，我們走吧。”

穆婉婉說道：“不用了，就這麼點路，我自己走回去就成，我知道怎麽去，也不迷不了路。”

楊明飛堅持說道：“我答應了蘇醫生了，我馬上去開車。”

穆婉婉睨著他，說道：“隨便你。”

楊明飛倒是盡職盡責的，一直把穆婉婉送回到了公寓，又叫人給她開了門，才離開。

穆婉婉自己一個人在屋子裏東瞅瞅西走走，覺得無聊，也覺得氣悶，蘇敏這個丫頭連她工作的地方都不讓她露面，擺明了就是這樣覺得她上不得臺面。

一個破小公寓，還能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她打量四周，越看越覺得去憤憤不平起來，這個蘇敏在搞什麽鬼不是登記了嗎，還住在這個破地方，難道是真是為了那件以前的事想不開，和秦錚起了矛盾，那豈不是個燒壞了腦子，以她說，什麽都是假的，只有把票子抓到手裏才是靠譜的。

她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然後才想起一個人來，盧健，這個殺千刀的，平白無故地非得扯出那件舊事來幹什麽？她恨恨想著，她知道他這一段時間都在c城，其實有時候她倒是挺佩服盧健的，你說一個毫無根基的孤兒，硬生生讓他闖出了一番天地來，開煤礦，做建築建材，前幾年當真是讓他賺翻了，只不過不知道什麽時候扯上了三角債務，又給人做了擔保，才走了下坡路。只不過她聽人說，最近他又和一個什麽 c城的大集團的老總有可交情。想到此處，穆婉婉冷笑了一下，這個人最會上躥下跳地鉆營，就這些事就夠他忙的了，為什麽又牽扯她們家的事。

她咬了牙覺得自己必須得和他算算這筆賬。

想知道這裏穆婉婉抓起了自己的電話，可是想一想以前盧健看到她的電話號碼都是不接的，只不過她最近新買了手機，又換了電話卡，應該是沒事。

電話一接通，那邊立即傳來盧健的聲音：“我是盧健。”

穆婉婉輕輕一笑，用甜膩膩的聲音，說道：“盧老板，是我！是婉婉呀！”

盧健似乎是吃了一驚，說道：“是你，怎麽有事？”

穆婉婉淡淡‘哼’了一聲，然後看著自己塗了蔻丹的指甲，說道：“盧老板，最近在那裏發財？”

盧健說道：“有話趕緊說。”

穆婉婉笑一笑，說:”你這個沒良心的，眼見的我是人老色衰了。這樣冷淡！”

盧健的語氣多了不耐煩，說道：“我現在是有正事。”

穆婉婉說道：“我這裏也有正事，你也知道我那個女兒現在和秦錚正打的火熱——”她頓了頓，試探著，沒有再說下去。

盧健頓時出口，說道：“你現在在哪裏？”

穆婉婉說道：“我呀，現在也在 c城，就在我閨女這裏，那我們見見？”

58

盧健說道：“那好，我們見見。我去接你。”

穆婉婉說道：“不敢，你說地址吧，我雖然不中用可還迷不了路。”

盧健說道：“那好，我等你。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慢慢聊……”

這裏是一家菜館，做的最地道的江浙菜，盧健要了一個小小包廂，便端坐在這裏，點了一支煙等著她。其實他是不耐煩見她的，只不過現在她還有一點用處。而且依他對她的了解，他自認為可以把她搓圓揉扁，拿捏在手中。

他不耐煩地看著手表，站起身來，門上傳來一個輕微的剝啄聲，緊接著門被推開，走在前面的是這菜館的服務員，而他的身後就是穆婉婉，她一身黃底黑花的裙子，臉上也是化了妝的，雖然已經不年輕了，可是眉眼之間卻滿是風情。一見到盧健，她嘴角揚起，最初一排雪白的牙齒，看起來很是風情。

124漸遠（6）

服務生輕輕說道：“先生，你等的客人到了，現在要上菜嗎？”

盧健說道：“等等吧，等一會再說。”

那服務生替他們把茶水倒上，退了出去，把門輕輕闔上。

這時盧健才慢慢走上前去，臉上擺出一個笑容來，低眉順眼地喊了一聲：“婉婉，好久沒見，你還是這樣心癢癢的。”說罷，他一把捉住了，穆婉婉的肩，輕輕一帶，穆婉婉已經似是無骨一樣伏在他的身上。盧健不覺得倒退了幾步，坐在了凳子上。穆婉婉半依半靠伏在他的懷裏。

穆婉婉輕輕一笑，用手指點著他的臉頰，說道：“剛才那話是真的？”

盧健說道：“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穆婉婉笑盈盈的，眉目含情，只是那樣看著他，卻一把捉住了茶水杯子，端在了自己得唇邊。

盧健問：“渴了？坐著好好喝水，咱們好好聊一聊，我們這都多久沒面了。”

沒有想到，穆婉婉娶卻驟然變了臉色，將手一轉，將茶水潑了他一頭一臉，那茶水剛剛沏成不久，還是燙的。盧健騰的一下站起來，那水澆得他渾身一哆嗦，他用手一抹臉，厲聲說道：“穆婉婉，你是瘋了嗎，蹬鼻子上臉？”

穆婉婉將手中的茶碗一摔，“倉啷一聲，那茶杯大理石的地上，登時四分五裂。

穆婉婉雙手叉在腰上，說道：“我就是瘋了！盧健，你真是好能耐，拿了我當粉頭涮了半輩子，又想幹什麽？還把現在又把主意打到了我女兒身上？還有你對她亂七八糟說過什麽？”

盧健眼見一瞪，譏諷一笑：“你女兒，以前怎麽不見你提起你女兒，現在你女兒攀上高枝兒了，怎麽害怕你這高枝兒折了？”

穆婉婉的一雙眼睛噴出火來，她說道：“別的，我不管，如果你胡說八道去招惹她，信不信，我一口一口咬死你。”

盧健凝視她良久，說道：“穆婉婉，別忘了，秦堅當年是怎麽對你的，也別忘了，蘇孟平是怎麽死在秦家的煤礦裏的現在你還縱容著你女兒和他兒子在一起？你他媽怎麽這麽賤，為了這點錢，把什麽都忘了？”

穆婉婉說道：“你現在還他麽冒充大尾巴狼！你打什麽主意，我會不知道，你屁股一翹，我就知道你往哪兒拉屎。你身上是幹凈的？別給我推得一幹二凈，是，那時候煤礦是秦家的，可那時候你是監工，秦堅那時候根本就不在礦上，如果不是你那天逼著他們下井他們又怎麽會才出事！”

盧健說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是從哪兒聽來的？原來你知道？既然知道，怎麽天天和我混在一起。”

穆婉婉說道：“起先是不知道的，你用錢封了別人的嘴，可是我有別的辦法讓他們張開，他們前幾天就覺得不對，你非得逼著人下井。”

盧健瞅著她，這樣的穆婉婉是他不熟悉的，雖然他們不清不楚地在一起已經十多年，在他眼裏，穆婉婉是一朵可以攀折的花，有美色，卻無大腦。兩人維持這樣的一段關系，各取所需，他貪戀她的身體，而她貪戀著他的錢，說實話，這些年他在她身上費的錢真不少，兩人還是過了一段濃情蜜意的日子，有時候他心裏不免得意，當年的時候，穆婉婉是青山鎮上最美的女人，有多少小夥子圍著她轉，而他是最不起眼的一個，穆婉婉都連瞅都不會瞅他一眼，有誰會料到，她成了他的女人，什麽秦堅，蘇孟平統統見鬼去。可是現在他吃不準了，穆婉婉是怎麽了，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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