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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章唯你何求(4)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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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事情好像是黏著在了某一個點上,不知道如何發展下去。

她進退無據,不曉得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以前的蘇敏雖然理性,卻全然不是這樣拖泥帶水的性子,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總覺得不安,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樣。

秦錚走後,大約也是忙,只是和她微信聯系過一次,寥寥幾句,都是讓她自己照顧好自己。蘇敏明白,這一次去南方出差,一定面臨的問題棘手,要不然他不會連電話都沒有打給她。有一天晚上,蘇敏給秦錚打過電話,接電話的人是他的助理,語氣十分客氣恭敬:“秦先生還在開會,蘇小姐時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蘇敏急忙說道:“我沒事,就是問他事情順利嗎?要是他忙的話,就不要告訴他了,讓他先忙公事。”

她說罷便結束了這一通電話,後來秦錚也沒有打過來想必是真的在忙。

接下來醫院裏的事情便占據了蘇敏所有的時間。許默雲的手術按照原先的制定的方案進行,楊主任主刀,她是一助,兩人早就是合作過很多次,彼此之間十分默契,手術進行的十分順利。瘤體的病理分析出來後,確定為惡性,雖然蘇敏也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可是拿到報告結果的時候,她的心裏就像墜上了一塊石頭,沈甸甸的。

蘇敏把許默雲的丈夫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裏,十分委婉的把結果告訴了他。那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嘴唇哆嗦著,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蘇敏把病理報告交到了他的手裏,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殘忍的劊子手。

他的一根食指一直在摳著椅子的邊緣,低著頭,只是不說話。蘇敏安慰說道:“只要認真治療,還是能夠延長生命的。”

他擡起頭來,眼角潮濕,問:“蘇醫生,你說她還能活多久。”

蘇敏低聲說道:“這個還要看以後的治療情況,每一個個體都不一樣。”

他說道:“是要化療嗎?”

蘇敏說道:“目前來說,這是主要的手段。等她身體恢覆一段時間後就開始。”

他神情緊張,問:“我聽人說這個副作用很大。”

蘇敏回答:“是有一定的副作用,當然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有的人的反應會比較強烈,你不要太擔心”

他站起來,沈默著,走出了房間。他的身體佝僂著,似是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

81縱使相逢應不識(2)

醫院裏的生活就是這樣,見證著這時間所有的病痛折磨,悲歡離合。這幾天,她覺得自己的神經緊繃,就像是被拉的極致的弦。所以當下班後,肖珊珊過來硬拉著她說是要出去放松一下的時候,她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這是從青山鎮上回來後,兩人第一次見面。坐上了肖珊珊的車子,蘇敏見肖珊珊神采飛揚,看起來像是和以前並無二致。照肖珊珊的說法就是:“生活是這樣的美好,我不能見了誰都一副晚娘臉吧,那樣會把更好的男人嚇跑的。”

蘇敏微笑,問:“那你是有目標了嗎?”

肖珊珊格格笑了一聲, 說道:“還沒有行動,只不過已經不遠了,現在是最暧昧最朦朧的時候。”

蘇敏反而擔心她起來,問:“真忘了?”

肖珊珊的面色一冷,說道:“別提他,你要是提起他,我連你也踹下去。您信不信?”

蘇敏知道她是虛張聲勢,只不過也不想再她心口上撒鹽,說道:“那這新的男人是誰?告訴我,給你參謀一下。”

肖珊珊說道:“你給我參謀,蘇敏,你也是個傻的,你看看這些年你的感情經歷還給我參謀,到時候非得把我帶溝裏去不行。”

蘇敏噗嗤一笑,在這一點上,她坦白承認自己的無能,說道:“雖不中也不遠。”

肖珊珊似笑非笑地,有些洋洋得意,說道:“其實這男人你也認識,就是皮特。”

蘇敏吃了一驚,說道:“皮特,就是那個永達的那個高管嗎?”

肖珊珊神秘一笑,說道:“怎麽樣?不錯吧?”

蘇敏想起那個皮特總有些吊兒郎當的感覺,有些不放心,問:“你真和他來真的?”

肖珊珊說道:“我每一次都很認真。”

蘇敏說道:“他呢?是什麽想法?”

肖珊珊說道:“能有什麽想法,在一起時為了高興,不高興就就分手唄。

肖珊珊滿不在乎的樣子刺痛了蘇敏。她明白,老魏這一次帶給她的傷害只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痊愈的,所以她才這樣迫不及待地要開始一段新的戀情,只是這皮特能靠的住嗎?蘇敏越想越覺得不妥,她輕聲說道:“姍姍,我覺得這樣不大好——”

肖珊珊說道:“停,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可是我現在什麽也不想,就想談個戀愛?”

蘇敏說道:“你覺得我們還你能蹉跎幾年?”

肖珊珊說道:“拜托,蘇敏,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想法了。現在是什麽年代?嗯?嫁給一個男人,做飯,生孩子,就不是蹉跎了?我現在想通了,我就是要過自己的生活,好呢,就是生活在一起,不好呢就分手。”

蘇敏說道:“你說得這樣瀟灑,可是人的感情是水龍頭的開關嗎,說停,就停,說開就開。如果到時候想分手的人是他,不是你,你也這樣瀟灑罵?”

肖珊珊扭頭瞪她一眼,說道:‘蘇敏,我覺得你這人特沒勁。”

蘇敏說道:‘我是擔心你,忠言逆耳,別人不會和你說這樣話。”

肖珊珊說道:“如果真那樣,就算我倒黴,那我也絕不糾纏。該怎樣就怎麽樣。”

蘇敏說道:“可是痛苦地是你自己。”

肖珊珊說道:“那我也不能因為因為自己預設的痛苦,而不要這歡樂了吧?”

蘇敏一怔,她這話說的倒是像是時下的心靈雞湯,倒有幾分道理。肖珊珊的成長環境到底平順些,可以這樣理直氣壯。不像她,得到的愛太少,失去的太多,所以才有今天的瞻前顧後,步步為營。在縣城的賓館裏和秦錚大概是她做過的最沖動的事情。

肖珊珊看向她,只見她眉頭微蹙,似是有心事的樣子,便說道:“說說吧,你和秦錚怎麽樣?他一定是把你捧在手心裏。”

蘇敏說道:“他出差了,你不知道嗎?”

肖珊珊說道:“不知道,我這幾天沒去永達。他們下面的子公司那麽多,整天在外面跑也是正常的事情。”

蘇敏凝神思考著,默然良久才說道:“他向我求婚了!”

肖珊珊說道:“嗯,這也不是新鮮事,依他的性格,我早就知道了。”

肖珊珊看她一眼,問:“怎麽不答應嗎?你也折磨他夠久了,趕緊答應,別的我不敢說,他對你真心實意的。”

蘇敏說道:“你又知道了?我記得你好像罵過他渣男。”

肖珊珊這才想起來,說道:“那不是我不了解情況嗎?現在覺得好容易有個男人對你動了心,那不趕緊著。”

蘇敏笑:“我那麽沒市場嗎?”

肖珊珊說道:“是我說錯了,不是你沒市場,是蘇醫生眼界太高,尋常人入不了你的法眼。”

蘇敏笑了一會兒, 又說道:“那一天,我見過他的未婚妻和後媽!”

肖珊珊說道:“他都向你求婚了,你管他什麽未婚妻,哪一門子未婚妻呀。我告訴你據皮特那邊透過來的消息,他們那婚事,更像是彼此遮擋的幌子,所以你就放心吧。”

蘇敏說道:“你覺得他家裏會接受我嗎?”

肖珊珊說道:“秦錚是那種會受人擺布的人?再者說了,蘇小姐,人家不接受,你就能算了嗎?我還是了解你的,除非是不愛,否則……”她嘿嘿笑了笑,說道:“你也不是受人擺布的人。”

蘇敏莞爾一笑,說道:“知我者,肖珊珊也。”

肖珊珊說道:“彼此,彼此。”

肖珊珊所謂散心,也就是血拼和喝酒。都市女郎的減壓方式也不過是這幾種罷了。兩人在一個小餐館裏吃了飯,肖珊珊本來還想著再去彼岸去喝一杯。只不過被蘇敏拖著去了商場,肖珊珊恨得牙癢癢,說道:“我要是管不住自己,下個月的我的信用卡,你來還。”

蘇敏聽了後,只是抿著嘴笑。她不去彼岸去,也是為了肖珊珊,她一喝起酒來,就沒個節制,又傷身體,只好換了另一種方式。

蘇敏說道:“我知道了下一次領你去打球,既不花錢,有對身體有好處。”

肖珊珊是千年不動的一個懶人,聽她這樣說,便說道:“蘇敏,你直接殺了我比較簡單。”

蘇敏笑瞇瞇的,挽著肖珊珊的胳膊進了商場。

82縱使相逢應不識(3)

只不過等進了商場,蘇敏有些後悔了,肖珊珊的眼睛裏閃著綠油油的光,像是看到獵物的獸一一樣。她對蘇敏說道:“嗯,先去彩妝專櫃,我看見迪奧新出了一款很棒的口紅,二樓看看。”

蘇敏一想到那些口紅,散粉,眼影就覺得頭疼,肖珊珊對一些品牌如數家珍,並對它們的用途和各自得優缺點講得頭頭是道。可是對蘇敏來說這些東西如同是一場高難度的手術。

她們說說笑笑,乘著電梯直接上了二樓。肖珊珊直奔那些彩妝專櫃而去,沒有想到,沒走了兩步,她就停了下來。蘇敏奇怪說道:‘怎麽了?”

肖珊珊努努嘴,蘇敏才看到不遠處嬌蘭的櫃臺旁邊站了一男一女,只不過她怎麽看怎麽陌生。蘇敏擰眉,小聲問:“是誰?”

肖珊珊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劉洋,那個女的一定是他那位了。”

蘇敏急忙說道:“我們去別的地方吧,先去看衣服。”在她的概念裏,有人見到還不如不見,因為沒有必要。

偏偏肖珊珊說道:“不要,這還是我第一次碰到呢,我偏不走,做錯事的人不是我,而且我也好奇,那女的到底長什麽樣子?”

蘇敏拉著她,說道:“你這是何必,既然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人,你管她長什麽樣子,平白叫自己膈應。”

可是已經來不極了,那一對男女可能對東西有些不滿意,那導購小姐說了很多,那女人微微搖搖頭,轉過身來向這邊走過來,借著劉洋也轉身過來。

他一擡眼就看見了蘇敏肖珊珊,他的目光在肖珊珊的臉上並未停駐多久,反而轉到了蘇敏的身上,那目光深沈且別有深意。蘇敏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不安,肖珊珊卻在瞬間明白過來,青山鎮上還有一個不能叫蘇敏知道的秘密。她和秦錚都不想叫蘇敏受到傷害,而眼前的這個人卻不一定了。肖珊珊後悔起來,她向來直來直去,這時只是後悔自己沒有早一點帶蘇敏離開。

她反手握住了蘇敏的手,說道:“你說的對,我們走。”

劉洋卻快步走上來,笑瞇瞇地,說道:“老同學,走這麽快幹嘛?不打個招呼嗎?”

他身邊的女人也走了過來,長得還算清秀,尤其一身的名牌。她好奇地看著蘇敏和肖珊珊,唇角含著一下驕矜的笑,對劉洋說道:“親愛的,不介紹一下嗎?”

語調是軟綿綿的,卻有一種說出的占有欲。肖珊珊感到了一陣惡寒,如果說以前她還對劉洋有些未竟之情,那麽現在她現在對他已經完全幻滅了。蘇敏只怕肖珊珊有些承受不住,她忙握住了肖珊珊的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心。

劉洋還在笑著,說道:“是我的兩位女同學,這位是蘇敏,這位是肖珊珊。”

那女人微微點點頭,說道:“認識你們很高興。”這當然是客套之語,她的臉上連那絲驕矜的笑容都不見了,都懶得敷衍。

“這位是我太太。“劉洋說道。

肖珊珊沒有出聲,蘇敏用了極其客氣的語調說道:“劉太太好。”除此之外別無話說,語氣之中也是極為冷淡和疏離的。

那劉太太的目光向著蘇敏打量過來,像是很感興趣的樣子。劉洋拍怕她的手,說道:“乖,你先去那邊等我,我馬上過去。”

那劉太太說道:“那我先去坐一會兒,你快點啊。”

她腰肢款款,向著不遠處去走去。

肖珊珊終於一笑,說道:“劉洋,恭喜你得償所願。我想我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吧,蘇敏,我們走了。”

劉洋伸手一擋,說道:“別著急,我和你之間沒有什麽好說的,可是我和蘇敏還有些話說。”

肖珊珊身上的寒毛都炸起來,她戒備地望著劉洋,說道:“我告訴你,蘇敏也懶得理你。還有如果你不想回去跪搓衣板的話,就他媽趕緊回去。你太太的眼珠子要掉出來了。蘇敏,我們走!”

她不由分說,拖著蘇敏的手向前走去。

劉洋的看著她們的背影,唇角沁出一絲微笑。如果先前他只是猜測,那麽現在就是證實了。蘇敏對許浩然的事情毫不知情,當然依著秦錚的脾氣性格是不會告訴她的。其實換做是他,他肯定也不會說。

他出了一會兒神,這邊他的太太已經娉娉婷婷地走了過來,臉上已經晴轉陰了。他急忙挽住妻子的腰,說道:“好了,好了,別生氣,馬上帶你去。”

女人扶住他的胳膊,目光灼灼,看著他,問:“你盯著看什麽呢?是初戀情人是不是,那個長直發的是不是?你還想糊弄我到什麽時候?”

劉洋知道她認錯了,蘇敏的頭發真是長發垂肩,而肖珊珊則是燙了卷的。他只是嘴裏一個勁地說道:“沒有的事,你是鬧什麽?”

她越發毫無遮掩的鬧起來:“你虧不虧心呢,嗯?我知道你現在了不起來,敢說我的不是了,是不是?”

劉洋無法,只好說盡了好話。

二樓的樓梯口處,蘇敏和肖珊珊剛剛踏上電梯,早就把這一切看在了眼裏。蘇敏說道:“有所得必有所失,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肖珊珊吐了一口氣,罵出一句臟話來,說道:“他媽的,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蘇敏笑道:“這下氣可順了,是吧?”

肖珊珊說道:“今天可以多買點東西,獎勵一下自己,為徹底擺脫渣男。”

蘇敏笑起來,說道:“你的意思,是非讓我下個月給你還信用卡是吧?”

肖珊珊說道:“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說笑著走向另一層的樓梯。蘇敏知道肖珊珊終於擺脫了她心裏的陰影。

蘇敏從來也沒有想到劉洋會打電話給她,兩人是同鄉,又是同學,可是關系並不熱絡。上學的時候,連話都不多。上學的時候,劉洋人緣兒就不錯,在和同學的交往上向來是如魚得水。可是蘇敏不大喜歡他,這當然是因為她有些疏淡的性子,也是因為她對劉洋這個人有些本能的排斥,在蘇敏的心裏,劉洋這個人太活泛了,未免身上有些油滑之氣,給人的感覺不可靠。所以這麼多年以來,兩人之間的交往都是淡淡的,連話都不多說。他和肖珊珊的關系結束之後,蘇敏更是把他列為了拒絕來往戶。

蘇敏和肖珊珊分開後,便直接回了公寓,洗了澡,準備休息。劉洋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來的,蘇敏躺在床上,瞄了一眼書桌上的電話,電話號碼陌生的很。她還以為是院裏負責的病人,便接了起來。

所以當劉洋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她有一剎那的迷惑,對方的說話聲對她來說實在陌生。

劉洋輕輕笑起來,和氣的親熱的,說道:“蘇敏,是我,劉洋,沒聽出來嗎?”

蘇敏下意識地坐直身體,詫異說道:“是你,這麼晚了,是有什麽事情嗎?”

劉洋的語氣輕柔,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斟酌:“我是有些事要和你聊聊,明天你有時間嗎?”

蘇敏並不喜歡這樣的聊天方式,她本能地防備著什麽:“明天我要上班,安排了兩臺手術。”

劉洋又慢悠悠說道:“那你下了班有約嗎?”

蘇敏說道:“你有什麽事情就直說吧!”

劉洋笑了:“這麼忙?那秦錚可慘了,連個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蘇敏只覺得他的語氣中有股子輕佻地勁兒。她說道:“對不起,很晚了,如果沒什麽事,我掛電話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

劉洋沒有說話,停滯了有幾秒鐘,蘇敏疑心他已經掛斷了,卻不料他突然開口,說道:“許浩然的事情你不想知道嗎?”

83縱使相逢應不識(4)

蘇敏只覺得一顆心就像是要跳出來,她問:“你什麽意思?”

劉洋說道:“明天下午三點,海榮路的宜心茶室,我等你。”說罷,那電話已經無聲無息。

蘇敏楞在那裏半晌不能動彈,就像坐在冰窖裏一樣。

這一晚上,蘇敏沒有睡好,反反覆覆地做著一個夢,夢裏她和許浩然手牽著手在一條窄巷子裏奔跑,後面永遠是雜沓的腳步聲,追趕著他們。他們惶然恐懼,而那巷子似乎永遠都看不到盡頭。蘇敏覺得腳上像是灌了鉛,就是跑不動。而許浩然一個勁兒地催她,蘇敏,快一點,快一點。

蘇敏哭了出來,她抓不住許浩然的手,而許浩然離她越來越遠,他的身影就像是先在霧裏影子再也看不見。而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蘇敏著急起來,她喊“浩然——”沒有人再搭理她,隱約中傳來狗的聲音,是肥果,蘇敏大叫這肥果的名字,她轉過身來,卻見到肥果的腿上流出血來,倒在了她的前面。

那雜沓的腳步終於停在了她的面前,擡起頭來,那個人停在了她的面前,他的臉就像是晃在水裏的影子,看不清楚,他的手向著她伸過來,捉住了她的衣領。

蘇敏驚醒過來,後背上沁出冷汗。她有些迷茫在打量四周,才明白過來是在自己公寓床上。窗簾的一角,透出灰色的光亮來,看了一眼腕表,早上四點鐘一刻,她已經再難入眠。

劉洋的話,在她的心裏攪起巨大的波瀾。劉洋的意思是篤定地知道許浩然的下落了,這麼多年,無數次追尋的謎底已經要揭開了。蘇敏坐起來,雙手環住了自己的肩頭,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只覺得無限淒冷。

下午,蘇敏請了一個小時的假,趕到宜心茶室。坐在出租車裏的時候,司機師傅把冷氣開的太足,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凍成了揪起來,全身冰冷,可是後背上卻全是汗,就像得了某種大病,渾身無力。連司機師傅都看出了端倪,問:“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勉強鎮靜著自己,說道:“我沒事,司機師傅可以快一點嗎?”

司機詫異地看她一眼,說道:“我看你,還是讓醫生看看會比較好。”

蘇敏努力一笑,說道:“我自己就是醫生。”

那司機終於不再言語,車子奔馳在城市的路上。

蘇敏有些不穩地站在了宜心茶室的前面,下午三點,太陽幾乎要把馬路烤化了,蘇敏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尾失水的魚,幹渴而絕望。

她有些神思恍惚地走進了茶室,心裏突然膽怯起來。正躊躇間,早有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走了過來,柔聲問:“蘇小姐是嗎?”

蘇敏點點頭,那服務員說道:“請隨我來,劉先生在二樓等您呢!”

這茶室是古色古香的設計,木質的扶梯扶手透出紫紅色的花紋,通體發亮。

蘇敏握住那扶手只是不肯向前,前面走路的服務員回過頭,瞄了她一眼,似是有些疑惑,說道:“蘇小姐,是這邊。”

她拉開了那帶有古意的細密格紋的木門,示意蘇敏進去。蘇敏深吸了一口氣,她已經看見了劉洋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擺著玲瓏別致的茶具。可是劉洋的對面還坐了一個男人,正背對著她,身形精瘦,藍色的T恤。蘇敏看見他腦後的灰白色的頭發,便知道這人已經不年輕了。她萬萬沒有想到,還有其他人,站在那裏沒動。

劉洋看見她笑著站了起來,說道:“蘇敏,這麼快,就過來了。”

他對面的也站了起來,扭過頭來。蘇敏只覺得心裏咯噔一下,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是盧健。她只覺得心裏咯噔一下,身上的寒毛森豎。

盧健深深地打量著她,笑意在他的唇角漾開去。幾年沒見著她了,真是不一樣了。以前也是美的,只是帶著幾分稚嫩,像極了一只青澀的果子,吃到嘴裏總是不可口的居多。現在呢,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紀正是女人最招人的時候,而且她繼承了穆婉婉所有的優點,頸,胸,腰的線條下來,像是水面的柔波,想讓人沈溺在她的身上,不想起來。但是她偏偏又有一種穆婉婉沒有的端莊,顯得寶相莊嚴,凜然不可侵犯。可是他有些遺憾的想,就是她小的時候,他也沒有得手過,何況是現在,蘇敏在他的心裏像極了一口放在他嘴邊卻總是吃不到的粉蒸肉,越發讓他心裏癢癢地胡思亂想起來,這樣的女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床上,不知道是個什麽樣子。

蘇敏在他目光下,更緊地捉住了手裏包包的袋子,她莫名地想起那把匕首來,如果重新握在手裏,她不知道還會不會還像以前一樣毫不猶豫地刺過去。

劉洋笑了笑,卻是對盧健說道:“你先回酒店吧,明天去我公司再細談。”

那盧健忙點頭,說道:“那行,就這樣定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等你。”

說罷,拿起放在一邊的黑色皮包,夾雜腋下,轉過身來,這一次是正面對著蘇敏,他眼角的皺紋裏都是笑:“敏敏,我們可是老熟人了,是不是?”他的話語裏帶著一種輕佻的膩態,讓蘇敏覺得反胃。

她避在一邊,雙手垂在身體的兩側,握成了拳頭,全身僵直著像是一塊石頭。這大概是源於恐懼,也源於厭惡的一種身體本能的反應。

盧健越過了她,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手堪堪的蹭到了蘇敏的手腕。蘇敏飛速地把手收了起來,憤恨地看向了他。誰知道,盧健依舊笑瞇瞇地,說道:“敏敏,什麽時候有時間,我請你吃一頓好的,我們好好聊聊天。”

蘇敏連敷衍都沒有,她再一次漠然地把目光轉向了劉洋。盧健尷尬地哈哈笑了笑,然後沿著樓梯走下去。

劉洋急忙招呼他,說道:“進來坐吧,趕緊進來。”說著又像是解釋,說道:“我們公司不是要想開發青山鎮的旅游資源嗎?盧健也想參與進來,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打聽到我在這裏。”

蘇敏無可無不可地聽著,這樣的說辭她並不相信,但是她不太明白劉洋打的什麽主意?

蘇敏坐在劉洋的旁邊的木椅上,劉洋招呼著服務員過來重新換了一套白瓷的茶具,那些碧色的茶葉緩緩的伸展開來。劉洋微笑說道:“這是雨前龍井,你嘗一嘗。”

蘇敏沒有動,直直地看著他,說道:“我不是來和你喝茶的,有什麽話請直說。”

劉洋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說道:“蘇敏,這麼多年沒見面,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樣的脾氣。”

蘇敏微笑:“是呀,你看著我沒怎麽變,大概是因為你變了太多。”

劉洋的臉上還是一貫的笑,臉色並沒有什麽變化,蘇敏覺得他的城府真是越來越深,心裏更加添了厭惡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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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洋說道:“我知道為了肖珊珊的事情,你心裏看不起我。可是蘇敏,你應該知道,像你和我這樣的,要什麽沒什麽,要想在 c城立住腳,有多難。我在晟成做銷售的時候,人人都想把我踩在腳底下,撬客戶,搶業績,我兩個人一份收入都沒有,你說是個男人誰能受的了。不說別的,就說你吧,幹了多長時間了,還是個助理醫生?你不覺得太不公平了嗎?”

蘇敏依舊冷淡,說道:“我沒有任何野心,能有一分收入,養活自己就行了。”

劉洋盯著她說道:“那是因為你是個女人,而且還長的漂亮,完全可以找一個男人來改變自己的處境,比如秦錚。可是我是個男人你知道嗎,房子,車子,哪一個不需要錢?沒有錢,誰把女兒嫁給你?你以為肖珊珊的爸爸媽媽就那麽好嗎,他們會對我沒有要求?你以為他們看得起我們的家庭,你以為我沒有受委屈?”

蘇敏說道:“我不是來聽這些,如果你沒有別的話,我走了。”

蘇敏站了起來,劉洋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喝道:“你給我坐下。”

蘇敏沒有動,一雙眼睛冰寒,說道:“對不起,你要訴苦的話找別人。”

劉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放開了她,哈哈一笑,說道:“我不是訴苦,只是有感而發。”

他微微仰著頭,看著蘇敏,有些失神,雖然他知道她長得好看,卻從來沒有細細看過她。這個時候,才突然發現,就算放在 c市,一大堆的時髦女郎中間,她也是毫不遜色的。尤其那皮膚瓷玉一樣,仿佛透明。他瞇起眼睛來,說道:“秦錚,有福氣。”

蘇敏不想再和他啰嗦,說道:“再見。”說罷,就要舉步。

劉洋卻站起來,攔在她的面前,雙目炯炯,盯著她的眼睛,說道:“上一次的時候,你去過青山鎮。?”

蘇敏說道:“去過。”

劉洋微笑著,說道:“前幾天,我去過那裏,在石板橋的外面的山坡上有一棟房子,你或者該去看看。”

蘇敏只覺得腦袋裏轟然作響,她記起那天在石板橋的外面確實見過那棟小小的宅院,可是此時想起來,只是一些殘破的片段,連房子朝哪個方向開門都記不起來,只記得綠葉掩映下的紅瓦。

劉洋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他終於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效果。

她已經預感到了什麽,額上靠近太陽穴的地方,有一根青色的血管在微微地跳動著。

劉洋說道:“他剛搬回來,據上一次,你回青山鎮,沒有超過一個月。”

蘇敏的臉色已經毫無人色,慘白如紙,她的身體微微顫動起來。

劉洋繼續說道:“只不過,還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說一聲,你要有點心理準備。他已經不是當年的他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蘇敏的聲音像是牙縫裏擠出來的,她慢慢說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劉洋說:“也不長時間,在他回來後不久。秦錚也知道。”

蘇敏猝然擡起頭來,望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眼。

劉洋聳聳肩,說:“算我多嘴,我只是不忍心,你被蒙在鼓裏。”

蘇敏冷冷望著他,說:“真是難為你費心了。”

她扭過頭,抓住樓梯的扶手走了出去。

一推開門,是撲面而來的熱浪,可是她卻全身發抖,抓住了茶室的玻璃門上的扶手,半晌沒有動彈。宜心茶室的服務員覺出了不對勁,走過來,扶住了她,有些焦急地問:“小姐,你只是怎麽了?那裏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蘇敏抹了一下自己額上的冷汗,請求:“麻煩你給我叫一輛出租車。”

服務員急忙走上街給她攔了一輛出租車,把蘇敏扶到了車子上,不放心地問:“小姐,你沒事吧。”

蘇敏虛弱一笑:“謝謝,我沒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車子緩緩開動,蘇敏對那出租車司機說道:“師傅,我想去青山鎮。麻煩你。”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那車子只是顛簸著,而蘇敏覺得這條路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她渾身冰冷地蜷縮在車子的後座上,隨著那顛簸,她自己都碎成了一片片的,再不能重拾。

她下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那司機把她放到那熟悉的青石板路,蘇敏把錢包拿了出來,還好她隨身帶著錢,連連抽了幾張百元大鈔,塞到那司機的手裏。那司機瞠目結舌,看著她說道:“哎,找錢。”

可是蘇敏什麽也聽不見,她沒有順著石板橋往裏面走,反而越過車子向著相反的方向走過去。

這幾年青山鎮上,建設的還不縮,從橋上一直延伸到鎮裏的路上,都安裝上了路燈,只不過青山鎮外除了公路稀稀疏疏的幾盞路燈外,都是黑黢黢的一片,巨大的山巒的暗影,此起彼伏,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獸吞噬著一切。

蘇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上是一雙高跟的鞋子,此時已經成了她的累贅。腳下坑坑窪窪的,有尖利的石子,也有下雨侵出來的坑,有一次她摔了下去,膝蓋似是被什麽劃了一下,蘇敏沒有感覺到疼。她撐著爬起來,聽著風從四周的樹林中穿過,樹葉簌簌響動,像是一聲聲的嗚咽。她想起來很久以前,爸爸去世的那個晚上,她獨自一個人赤著腳,奔走在山路上,只是想知道爸爸到底是怎麽了。可是山路的盡頭,她只看到了豎起的一支支火把在晃動,她所追尋的卻永遠沒有了答案。

風吹過之後,四周是這樣的安靜,蘇敏聽得自己沈重的呼吸,而腦子一片混沌,只是本能地向前走著。

輾轉間,她摸索著走上一條小路,是磚頭砌成的,她能感受地出來,順著那小路她走了一小會而,終於看見了一點光亮,那是電燈的光亮。她卻膽怯起來,站在那裏發著楞。包包裏有手機的震動,她沒有去拿,卻瞪視著這些微的燈光。

終於站在了一扇鐵門前,蘇敏豎起耳朵,本能地捕捉著一切的動靜。裏面傳出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聽不真切。可是蘇敏依舊辨得出是女人的聲音,並且很年輕。蘇敏覺得自己一顆心就像是在油鍋裏滾過,上上下下地起伏。她終於擡起手來,輕輕扣了幾聲,裏面傳出幾聲狗的叫聲來,那女人清脆的喊了一聲:“肥果!別叫。”

85縱使相逢應不識(6)

蘇敏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荒誕的一個世界裏,仿佛時空錯亂。她再一次叩響了門上的扣環,裏面一陣清脆的聲音說道:“誰,是誰?”

蘇敏沒有出聲,她在等待著那扇禁忌之門的開啟。

誰料,又有個女人的聲音說道:“敏敏,是誰?這麼晚了,是誰?先不要開門。”

蘇敏靜默著,風刮的急了些,她抱緊了自己的胳膊。那聲音又在問:“是誰?是誰?”

蘇敏什麽也回答不了,多麼奇詭?一個叫敏敏的年輕女子,還有一只叫肥果的狗,一定是在夢裏吧。蘇敏覺得眼前的一定是一個夢境,曾經出現恍惚的意識裏,似曾相識。

那邊有些不耐煩起來,又問了一句:“到底是誰?”

蘇敏囁嚅著說道:“先把門開一下好嗎?”

“你找誰?”那女孩子又說道。

蘇敏情急之中說道:“我找許默雲。”

女孩子似是在征詢別人的同意,說道:“是有人找姑姑。”裏邊傳來了低微的應答。緊接著就是門栓的響動,這扇黑門緩緩而開。

門檐上有一盞燈亮起來,暈黃的光線籠過來,面前站了一個女孩子,頭發一絲不落的成了馬尾,露出很清秀的一張臉,眼睛狹長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朦朧的光,她的目光緊緊落在蘇敏的臉上,似是詫異又是驚訝,喃喃吐出幾個字來:“你是——蘇——”

蘇敏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見“咣”一聲,那扇門又在她的面前閉上。

然後就是那女孩子的跑動,漸行漸遠。

然後那裏面所有的燈光都滅了,死寂一片。

蘇敏開始捶打那扇鐵門,裏面再無聲息。蘇敏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無助過,仿佛這是一道禁門,生生把和另一個世界隔開了。

拳頭落在那扇門上,一聲又一聲,蘇敏沒有覺得疼,她覺得所有的感覺器官都麻木了,連同她的心。

“許浩然,許浩然,你出來,你給我出來,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你最起碼要讓我明白吧,許浩然!”蘇敏嘶喊著,可是裏面沒有一點回聲。

就這樣不斷地拍,不斷地喊。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雙腿一縮,跪在了地上。她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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