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章唯你何求(4) (5)

關燈
一笑,說道:“你這算什麽?如果是在古代,你這算不算昏君?”

她的笑容如同夏日荷花綻放初蕊,襯著瀲灩清波,總是叫人目眩神迷。秦錚看她許久,才說道:“我有時候真想,把你變成一個拇指姑娘,放在我的口袋裏。這樣就可以走到哪裏都會帶著你。”

蘇敏盯住他說道:“我不喜歡!”

秦錚說道:“為什麽?”

蘇敏說道:“因為好悶,那地方一定會空氣不流通。”

秦錚再一次抱緊了她,在她的耳邊低喃,說道:“能遇到你,我很幸運,蘇敏,我希望這幸運一直持續下去。”

蘇敏聽到了的低語,能聽出那裏面細微的感傷,她出聲問:“秦錚,你怎麽了?”

秦錚輕輕“噓”了一聲,說道:“別說話,我就想著和你站一會兒。”

蘇敏無言地撫上他的肩頭輕輕拍了一下,而秦錚把頭埋在她的頸後,竟然感到湧進了眼睛裏的澀意。

他太清楚了,一旦去青山鎮的路修通,那麽屬於今天的所有柔情蜜意都會煙消雲散。這幾天在困在這小小的酒店的這幾天的日子,都像是偷來的,終究還是要還回去的。

蘇敏半夜醒來她微瞇著眼睛,下意識的手伸向了旁邊,真是要不得習慣,她和秦錚只不過在這裏呆了兩天,她已經習慣地偎向身邊溫熱的身體。手撲了空,她立即就清醒過來,秦錚果然是不在身邊。她四處掃視,黑暗中,秦錚正站在窗邊,雙手抱胸,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尊塑像。他顯然是有心事的,蘇敏立即明白,她的判斷是對的,起因應該是白天的那通電話,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她敏感意識到而且不是為了公事。

蘇敏走下了床,慢慢走近了秦錚,他沒有依然沒有察覺。蘇敏站在他的身後,他背對著她,在這一瞬間,她突然感到一種距離感,伸出手去就能觸著他的脊背,可是那距離感卻無法消弭。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想起許多年前看過的小說《傾城之戀》,香港的陷落成全了範柳原和白流蘇的愛情,小說總是恰到好處的戛然而止,在沒有了以後。如今她和秦錚呢,一個偶然的事故,讓他們變成了現在的局面,他們呢,他們有以後嗎?蘇敏也在那裏想得出了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秦錚微微動了一下身體,發現了她,有些吃驚,回過身來說道:“你什麽時候醒的?去睡覺!”

黑暗中,兩個人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她靜靜說道:“秦錚,公事我是幫不上忙的,可是如果是因為別的,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瞞著我。”

他揉揉她的頭發,笑了笑,說道:“蘇敏,你真是一個心思深重的小東西。我以前就領教過你的厲害了,我還敢不告訴你嗎,真的為了工作。”

蘇敏知道他不肯說別的,眼睛望向了窗外,淡淡說道:“雨——停了,是吧?”

秦錚暗暗嘆了一口氣,說道:“真的,雨停了。”

蘇敏說道:“那明天或許就可以去青山鎮了!”

秦錚的手橫過來,抱住了她的肩,說道:“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先睡覺吧。”

蘇敏答應著,秦錚卻突然彎下腰去,抱住了她,蘇敏吃了一驚,“呀”一聲叫了出來,隨即捂住了自己的嘴,說道:“你幹嗎?”

秦錚把她抱到床上去,他的身體壓在她的身上,低聲在她的耳邊說:“蘇敏,我們結婚吧。如果明天的路搶通了,我們能回去了,就先去登記結婚。”

蘇敏楞了一下,說道:“結婚?我都沒有想過!”

秦錚的鼻尖對著她的鼻尖,然後說道:“現在就開始想,你不是想抵賴吧,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蘇敏推他一下,說道:“秦錚,你還真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

秦錚的額頭在她的額頭上蹭著,說道:“幸虧你沒有見過別人這樣子,要不然我現在就不止是吃醋了!”

蘇敏點了一下他的鼻尖,說道:“快別耍賴了,我要睡了,要不然明天會沒有精神。”

秦錚的唇落在她的唇角上,商議似的,說道:“要不我們做點別的?”

蘇敏雙手抵在他的胸上,說道:“秦先生,嗯,縱欲過度不利於身體健康。”

秦錚說道:“我這是食髓知味——”他的唇終於滑落下來,在她的肌膚上輾轉。

蘇敏吸了一口氣,呢喃出聲:“秦錚,秦錚,你這無賴——”

秦錚停了下來,抱緊了她,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蘇敏,我愛你——”

她輕嘆了一聲,低聲說道:“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第二天,雨果然停了,許久不見的太陽露出臉。蘇敏很早就起來了,看見外面陽光燦爛,心情大好。只見秦錚在一邊慢條斯理地穿著衣服,說道:“我出去打聽一下,問問路是不是搶通了,如果通了,我就馬上回去,你就不用了,我先出去問一下櫃臺的人。”

秦錚把衣服穿上,慢吞吞說道:“你急什麽,那邊這麼吸引人。還有我得跟你去,怎麽樣也要見見你媽媽,說好了要結婚的。”

蘇敏一楞,還以為他昨天夜裏只是情到濃時說說而已。他一看她的表情,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頭,說道:“你這什麽表情?”

她捂著自己的腦袋,然後說道:“你家裏人同意?”

秦錚瞅著她,說道:“這不是你擔心的問題,這是我的問題,我會解決。”

蘇敏歪著頭,說道:“我不要,我還要考察一下。”

秦錚站起來,走近她,說道:“不準,必須結婚,這考察期也太長了,都十多年了。”

67韶華零落(4)

蘇敏似笑非笑地,說道:“考察期現在開始,好不好?”

秦錚的臉色鄭重起來說道:“我一刻都等不了。”

蘇敏沈默下來,不能不承認這一刻她是被打動了。結婚對她來說是多麼遙遠的字眼,許浩然從她的生命裏抽身離開,她曾經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結婚了。她竟然也會和人談論婚嫁,而且那個人還是秦錚,命運是不可捉摸。

她想想說道:“你家裏人會同意嗎?”

秦錚勾起唇角,說道:“他們哪裏管得著我?”

她說道:“那薛芳顏呢?”

秦錚說道:“那是我給他們面子,而且那個時候我沒有遇見你嗎,是誰,都無所謂。”

蘇敏沈默起來,她想起了一些往事的片段,問:“那一次後,你到學校裏來找我,後來被一個電話叫走了,那是為了什麽事情?”

秦錚一怔,知道她問的是聚會之後的事情。蘇敏從飯店裏出去後,他就著急忙火地四處找她,後來打聽到她去了去了學校,他就追到學校去。只不過好容易盼到她出來,家裏卻來了電話,讓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秦錚慢慢說道:“當時,我媽媽出了事。她一直和我爸的感情不太好,我爸爸在外面的事情亂起八糟的,喝了藥,送到醫院裏,沒救過來,我想以我媽的脾氣不至於想不開,後來我趕到醫院裏,醫生剛對她進行過搶救,我去的時候她剛已經不大行了。只是告訴我她後悔,她原來喝藥只是只是想嚇唬一下我爸爸。誰知道把自己的命搭了進去。”

蘇敏的心軟下來,這麼多年來她恨秦錚,可能酒後和他發生關系還在其次,她心裏最在意的是兩人已經有了如此親密的關系後,秦錚的離開。在她的生命裏,許浩然已經走掉了一次,而秦錚的離開已經讓她自我厭惡到了極點。

她靜靜說道:“那個時候,我不知道,對不起。”

秦錚說道:“你有什麽對不起的,後來我處理了媽媽的後事,便決定去找你。可是我爸爸讓人把我押到機場,直接把我送上飛機,去了美國後,又斬斷了我的經濟來源。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想的是如何讓自己活下來。不過熬過去了。當時我真是把他恨到極點,可是慶幸,如果不是他這樣狠心,我可能還在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那個時候,她只知道他家裏有錢,個性也有些囂張飛揚,卻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一番經歷。他雖然語氣輕描淡寫,可是蘇敏卻知道對他來說,也是極為慘痛的,要不然不會用一個“熬”字。

此時心軟的感覺像是上漲的潮水漫了上來,她靜靜看著他。誰知道他笑了起來,說道:“你那是什麽表情?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我現在能比較坦然了。最重要的是未來,是我們的未來,我還是介懷媽媽的事情,可是正因為這樣慘痛的教訓,我想創造屬於我的,我們的未來,我們自己的家。蘇敏?”

蘇敏承認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一個家,在她的記憶裏,這個詞語,從八歲開始已經和她絕緣了。她躊躇著,秦錚這個時候像是個賴皮的孩子,咬著他的手臂說道:“答應吧,答應下來,我們這一次回去先接結婚,然後你要做什麽事,我都陪你去做,並不耽誤時間,只要身份證就好了,我們可以去鎮上的民政部門去登記。”

蘇敏終於點了一下頭,說道:“好,我們結婚。”

當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長舒了一口氣,仿佛是解除了一道枷鎖。

天氣已經慢慢轉好了,縣城裏的低窪地方的積水正在漸漸退去。直到中午的時候,他們才打聽到去往青山鎮路已經打通,客車已經正常運行。

在路上耽誤了兩天多的時間,蘇敏其實有些焦急,這樣在路上來回的時間再扣除,再到青山鎮的時間也沒有多少了。他們兩個連午飯都沒吃,只是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一點面包和水,還有一些零食,便在找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去了青山鎮。

車子一路疾行,可以上一次崩塌的山體,看在眼裏讓人心有餘悸。蘇敏行到此處,不覺望了秦錚一樣,秦錚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

出租車司機一直把他們送到青山鎮的的路口,那熟悉的石板橋出現在眼前。蘇敏便對那司機說道:“在這裏停下吧,我想走回去。”

秦錚依言,便和那司機結了賬,和蘇敏下了車子。

青山鎮山霧繚繞,花草含香,時時處處,可聽到林間黃鸝輕啼。秦錚已經很多年沒有再回來了,看到這樣一副畫中景色,滿心惴惴之意稍解。

蘇敏也貪婪地打量著四周,不是不想念的,只不過這地方帶給她的愁緒也重。當初只是想著千方百計的如何離開,可是再回過頭來,已伸出千百種的感慨,小的時候,這地方帶給她的歡樂也是有的。

她一聲不吭地往前走著,秦錚在她的身邊亦步亦趨。蘇敏沒走了幾步,指著不遠處一棟房子說道:“喏,那不是你住的地方?”

秦錚望過去,果然就是他家的那棟別墅。十多年在傲然挺立在青山鎮上也算數的著的宅子,只不過這幾年青山鎮富起來的人也越來越多,這房子也沒有那麽顯眼了。而這房子旁邊不遠處,就是盧健家的房子。

蘇敏問他:“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有些悵惘,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這房子,我父親已經做主給了老陳了。”

兩人繼續並肩前行。他們走的很快,已經越過了盧健家的房門前,大門緊閉。蘇敏淡淡掃了這大門一眼,然後厭棄地轉過臉去。

秦錚當然知道她所思所想,她在青山鎮上所有的侮辱都是由這棟宅子裏的人而來的。他伸手環住了她的肩,能感覺到她的身體的輕顫,他輕拍她的肩說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現在什麽也不用想。”

蘇敏勉強一笑,說道:“是呀,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很多,我已經不記得了。”

秦錚說道:“回去吧,先去你媽媽那裏看看。”

蘇敏本能腳步一頓,這是大概是多少年來就是習慣,穆婉婉住的地方並不是她的家。她望向了秦錚,說道:“你確定要和我結婚嗎,以後她會成為你的負擔。”

秦錚說道:“如果是金錢,我還負擔的起,如果是別的,我早就有心理準備。”

蘇敏心裏一動,她咬咬嘴唇說道:“秦錚,我——”

68韶華零落(5)

秦錚扯了一下她的手,有些嬉皮笑臉的說道:“怎麽樣,感動吧,那以後可不可以那個多一些。”他說的意味深長。

蘇敏“呀”了一聲,臉色緋紅,說道:“秦錚,你還真是個色狼!”

秦錚笑嘻嘻地,說道:“你說什麽?我是說你的廚藝,我喜歡你做的飯。”

蘇敏的臉更加紅了,她明知道秦錚是挖了坑給她跳的,可是不知道如何反駁他。她自顧自向前面走去,秦錚看著她纖細的背影,臉色凝重。

蘇敏轉過頭來,說道:“秦錚——”

秦錚看著她,笑容回到他的臉上,他說道:“來了,嗯,離不開我了吧。”

蘇敏說道:“你可真會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秦錚說道:“這是我的特長。”

蘇敏原先郁郁地心情他這樣插科打諢一攪合,驟然輕松不少。兩人說著話,慢慢朝前走去。

穆婉婉住的地方,原來就在鎮子的中心位置。這還是蘇敏的爺爺奶奶早先買的地,在地方蓋起了平房。只不過這幾年,青山鎮的樓房也多起來,那棟房子縮在一棟棟樓房的旁邊,越發顯得傖俗和渺小了。

蘇敏沿著熟悉的街道走,偶爾有上了年紀的婦人從街道兩旁的房子裏走出來,大概看著她眼熟,眼神直楞楞的瞅著她。從少年時代起來,那一種窺探的,打量的目光,便時時刻刻縈繞在她的身上,叫人不舒服到了極點。

她低下頭,秦錚扶著她的肩,低聲在她的耳邊低語:“不用管這些人,她們愛看不看的。”

蘇敏笑了笑,並未說話,可是秦錚對她的關註,她還是覺得絲絲暖意。

兩人一直沿著巷口往前走,就在快到穆婉婉的住處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穆婉婉的門口圍著一大堆的人。

秦錚對於穆婉婉的住處早就記不清楚了,可是他一看見蘇敏的神態,就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

蘇敏頓覺一陣難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不用看也能大略猜出事情的首尾。她擰緊了細細的兩道眉,說道:“我自己先過去看看,你先站在這裏,別動。”

秦錚拉住了她的手,說道:“我和你一起。”說罷,便緊緊拉住了她的手。

他們兩個快步向前,撥開人群。圍觀的人紛紛對他們側目,有人到底還是認出了蘇敏,臉上是心災樂禍的笑容:“吆,這不是小穆那個當了醫生的女兒嗎?快去看看你媽吧,看看她做的是些什麽事?”

蘇敏覺得自己的臉上先是有火在炙烤著,她抿緊了嘴唇,推開幾個還在堵著院子門口的人。院子裏的一幕頓時映入眼簾,穆婉婉和一個中年女人廝打在一起,旁邊還有一個男人,全身上下只穿著短褲,蹲在地上,捂著臉,一聲不吭。

穆婉婉和那個女人滾在院子裏泥土裏,葡萄架已經推到了,一片狼藉,兩人身上頭上全都是泥水。那女人把穆婉婉壓在身下,打她的耳光,一邊打一邊罵:“我打死你這個淫賤貨,我叫你勾引別人的老公,我抓爛了你這張臉,看你還囂張不?”

穆婉婉用胳膊左右遮擋著自己的臉,兀自強辯:“誰讓你守不住他,你看看你那副鬼樣子,你老公可是自己爬到我床上來的,他跟我說他看見你就惡心。”

“你還敢這麼囂張,我撕爛你的嘴,你再說一句試一試?看還能反了你這淫婦!”

血液沖到了蘇敏的腦袋裏,嗡嗡地響著。雖然早就過了那樣沖動的年齡,如果這個時候她手裏有一把刀的話,她一定會沖過去,只不過對象不是別人而是穆婉婉。那一種被隱藏在心裏的羞恥感再一次迸發出來,心像是被一把銳器在那裏一點一點的戳著,眼前單位人影浮動,白茫茫一片,一剎那見,她竟然分不清是現在還是過去那些難捱的日子。

秦錚上去想要拉開他們,蘇敏一把拽住了他,冷冷說道:“讓她們打,打死才好呢,打死了,這亂七八糟的事也沒有了,多幹凈。”

秦錚只好拖起地上的男人說道:“還不快去,穿衣服去。”

這時候那男人才醒過神來,跑到屋子裏,穿上了衣服鞋子,又跑了出來,去拉那兩個廝打在一起的女人。

秦錚跑到院子門口,把人推開,說道:“都散了吧,有什麽好看的。”

然後把院門關起來,再來處理這邊的事情。可是仍舊有不少人踩著墊腳的東西往裏面張望。

秦錚和那個男人終於把她們兩個分開,穆婉婉的臉上被抓的一道道的血痕,身上穿了一件紅色的細肩帶睡衣,帶子被扯斷了,露出一半白花花的胸脯。那女人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一頭的泥水,臉上也有擦傷。衣服的幾個扣子不知道被扯到哪裏去了,裏面的一件花色的背心也變了形。只是她們兩個一來一往還在對罵。

秦錚對那男人說道:“還不把她領走,是想再打起來嗎?”

那男人抓住了那女人的手臂,開始往外拖她,那女還在不依不饒地罵:“穆婉婉,你這個賤貨,狐貍精,我看看你敢出這個門嗎?我撕爛了你這個小賤人。”

“穆婉婉,你這個爛汙貨,你缺了男人活不了是不是——”底下的話越發不敢入耳,可是終於還是漸行漸運,換了一片清凈。

蘇敏閉了一下眼睛,無奈羞恥憤怒,種種說不清楚的清楚攪合在一起,再也忍受不住,這麼多年經歷的種種一一浮上心頭,她憋一口氣走到穆婉婉的身邊去,冷冷地問:“你鬧夠了沒有,還嫌不夠丟人嗎?”

穆婉婉看著她,臉上浮閃了一個諷刺的笑容,說道:“哎呀,看看這是誰?是什麽風把你這位大小姐吹來了。您貴腳踏賤地,趕緊走,省的玷汙了你。”

蘇敏的眼神冷凝成霜,她說道:“如果不是因為這點關系,你被人打死,我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臭丫頭,”穆婉婉一把掌甩在了她的臉上,說道:“好,你現在也和外人一起作踐我。你現在馬上給滾,滾蛋,我不歡迎你。”

秦錚見狀,急忙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眼睜睜看著蘇敏一邊的臉頰紅腫起來,指印清清楚楚呈現在臉上。他心裏又急又疼,目光轉向了穆婉婉,眼神冷寒,說道:“阿姨,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您不要在動蘇敏一根手指頭。”

穆婉婉笑得花枝亂顫,說道:“喔,喔,瞧瞧,蘇敏,你到底是跟我不一樣,看看現在就有人替你出頭了,好,好,真是好,我就看看你能走運到什麽時候?”

蘇敏瞅了一會兒,決然轉身,然後向屋子裏走去。她跨進了臥室裏,床上一片淩亂,有一種淫靡的氣息,她惡心欲嘔,屏住呼吸,拉開其中的一個抽屜,把屬於自己的戶籍資料拿出來。

她沖出了屋子,對秦錚說道:“我們走。”

69韶華零落(6)

穆婉婉眼尖,看見了她手裏的東西,往那裏一攔,說道:“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蘇敏說道:“這是我的東西,你管不著。”

穆婉婉看著她,說:“你的東西,蘇敏,你真以為自己現在有本事了,就可以把我撇開我了。我告訴你,你到底還是我生的,我還是養了你,好,你現在有了工作,有了替你出頭的男人,你就不管我了,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蘇敏的心冷到極點,她握緊了手裏的戶籍資料,眼睛幹澀,她說道:“媽媽,你是我的媽媽,我知道爸爸死了之後,你心裏不好受,可是你看看自己你這個樣子。我十二歲自己就搬到了奶奶家裏,你不聞不問,爺爺奶奶去世,你由得我自己在那個屋子裏子自生自滅。你明明知道那天盧健是怎麽對我的,如果不是許浩然和他的奶奶過去救我,我早就完了,不是自殺就是瘋了,你以為還能看的見我。媽媽你放過我吧,媽媽,我求你了。”

這是多少年了,自從她搬到了蘇家的那個老宅子裏後,就再沒有開口叫過她。她這一次開口,語氣悲涼,穆婉婉不是無動於衷的,她的心被狠狠撞擊著,她哼了一聲,說道:“我放過你,誰放過我!”她去奪蘇敏手裏的戶籍本,推搡著蘇敏,蘇敏腳下不穩,往後退了幾步,她趁勢把那個戶籍奪了過去。她把裏面的紙張拿了出來,撕得粉碎,揚在蘇敏的臉上。蘇敏看著飛揚的紙片,心越發沈下去,全身寒涼,明明是初夏的天氣,她卻再瑟瑟發抖。

秦錚看到這一幕,他雖然對穆婉婉素來沒有好感,可是卻也沒有想到她跋扈無賴,不講情理到了這樣的地步。

蘇敏轉開臉去,看著這小小的院子,低聲說道:“這些東西你撕掉了,就完了,沒有這個也不是不能辦,我只是告訴你一聲,以後你好自為之!”

她拿起自己的東西向著院門走去。秦錚也疾步向前,穆婉婉在他們身後氣急敗壞,說道:“蘇敏,蘇敏,你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撇開我,過自己想要的日子,我告訴你你這是癡心妄想,總有一天,可以讓你見識到我的手段。”

蘇敏拉開了院門向著外面跑去,外面還有幾個站著看熱鬧的人,這個時候避到一邊去,秦錚急忙追上去。

蘇敏一直跑著,她在c 城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是在另一個世界裏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就可以贏得一切尊重,可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著。可是只要回到青山鎮,她覺得自己就是聊齋裏幻化成人形的妖精再生生被打回原形。

她跑出了那個巷子,秦錚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焦急叫她的名字:“蘇敏,蘇敏,你先聽我說——”

蘇敏驟然回過頭來,眼睛裏像是有一把火在灼灼的燒,她盯住他,說道:“你什麽都看見了,還願意娶我嗎?”

秦錚說道:“我再一次和你說清楚,我愛的你的人是你,與你的出身,是誰的女兒毫無關系!你家裏的情況,我十年前就知道了!”

蘇敏別過臉去,兩行眼淚從她的眼角滾落下來,她用手背擦去,再一次面對這秦錚,說道:“那好,我告訴你,以後只要你不變心,我便永不負你。”

秦錚一怔,他其實這些年出入各種場合,打情罵俏,蜜裏調油的時候,各種各樣肉麻的話不是沒有說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由眼前的這個人說出來,卻覺得格外動人心弦。

蘇敏說完這話,便直接向前走去。她這一次來,本來是又更重要的正事要辦,誰知道橫生枝節,多了這謝是非。

她有些神思恍惚,以至於身上的電話響了幾遍都沒有聽見。

秦錚看她這一副樣子,心裏更加難過,只默默陪著他。他本來也是滿腹心事,只拖著蘇敏的手,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他看了一眼蘇敏,始終覺得不放心,回到青山鎮後,他覺得縈繞心頭那份沈重感始終縈繞不去,不僅僅是因為穆婉婉,還有另外一個人許浩然。仿佛是踏著這塊土地上埋好了地雷,不知道什麽就會爆炸。

蘇敏平靜了一下心情,這時才說道:“我還要找一個人,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們今天下午就可以回去。”

秦錚不置可否,他用手指指她的包包,說道:“電話!”

蘇敏把手機拿出來對秦錚說道:“對不起,讓你看到這些。”

秦錚揉揉她的頭發,說道:“對我還說這樣的話嗎?”

蘇敏看了一眼手機,肖珊珊名字一直在閃動著,秦錚也看見了,笑說:“雖然我有些吃醋,可是不得不承認,她對你還是挺好。蘇敏,你看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大東西,可還是得到了很多,比如這麼好的朋友,比如我。”

還這是自戀,她敲了一下秦錚的額頭,終於笑了笑,接通了電話。

肖珊珊的語氣急促,聲音在電話裏傳來:‘蘇敏,你現在在那裏呢,是在縣城,還是回來了?’

蘇敏說道:“回來了。”

肖珊珊說道:“回來了,秦錚呢,和你在一起嗎?”

蘇敏說道:“在我身邊呢,你找他有事?”

肖珊珊的語氣低下去,嘟囔說道:“他還在你身邊,怎麽搞得,還讓你回來??”她的話有些語焉不詳。蘇敏不解,說道:“你嘀咕什麽呢,我沒聽見!”

肖珊珊說道:“沒事,我就是擔心你嗎?”

蘇敏感受溫暖向她保衛過來,誠如秦錚說的,她的確失去了很多,可是也有像肖珊珊這樣實心實意的朋友。

肖珊珊說道:“你現在在什麽地方,我們見一面,或者你來我家也行。”

蘇敏說道:“我想著先去許默雲家裏去看一下,先找她談談。”

肖珊珊瞬間決定,說道:“先別,我先去找你。”

肖珊珊急匆匆地跑了過來,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她家離著這裏還有1裏路吧,她趕得很急,看著蘇敏和秦錚站在路邊的一株柳樹下。她不由地向著東邊的山坡上看了眼,那裏有一棟孤零零的房子,四面綠樹環繞,露出紅瓦。

70韶華零落(7)

肖珊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走到他們身邊去,先看向了秦錚,後者也看向了她不可察覺地微微搖搖頭,她心裏略微明白了幾分,還是有些提心吊膽。

蘇敏看見她,微笑說道:“看著氣色不錯,這一段時間看來過的很好。”

肖珊珊現在哪裏有心思想自己的事情,她腦海裏糾纏的都是許浩然躺在那裏的情形,心思煩亂到了極點。

她再一次看了一眼秦錚,說道:“去我們家吧,就去我們家,我爸爸中午不回來,就我媽媽一個人在家,讓她給你們做點吃的。”

蘇敏說道:“我就怕在你家裏一耽擱,時間就拖下來了,我們還想著趕回去。”

肖珊珊說道:“你著什麽急,我們先去吃飯。吃完飯才能和人好好好就是談是不是?”

蘇敏沈吟著,尋求秦錚的意見,說道:“這——你說呢?”

秦錚也說道:“我們要不就聽肖珊珊的吧?”

蘇敏說道:“那就麻煩阿姨了!”

三人便向著肖珊珊的家走過去,肖珊珊滿腹心事,有些走神。蘇敏剛剛經歷了那些事情,也不大說說話。秦錚更是精神緊張。三人各懷心事,只是一路沈默。

過了良久,肖珊珊才打破沈默,說道:“劉洋也在呢!”

秦錚一楞,說道:“劉洋?他在這裏幹什麽?”

肖珊珊說道:“我聽我爸爸說,是他要在青山鎮搞什麽旅游開發,不得了,他現在可是當地政府的紅人了。”

秦錚沈默一會兒,說道:“他還是有些眼光的。”

肖珊珊冷冷“哼”了一聲,沒有出聲。

蘇敏看著肖珊珊一提到劉洋,心情瞬間低落下來,便想著轉移話題,隨手一指,已經指向東邊山坡上的那棟建築,並未在意說道:“那是誰家的房子,怎麽建在那裏了,如果下雨的話,不是挺危險的嗎?我這一次回來,覺得這鎮子上多了很多建築,蓋了很多房子,變化很大。”

肖珊珊只覺得自己的心咯噔一下,便急忙說道:“誰知道,可能是外地的人過來這邊蓋的的吧,為了休閑旅游。”

蘇敏心不在焉地說道:“這樣呀,自從那個煤礦關停了之後,青山鎮的改變確實挺大的,環境好了很多。”

肖珊珊見她沒有多問,這才舒了一口氣。

秦錚看著肖珊珊如此緊張,心裏已經明白了大半,可是他之所以下定決心沒有阻攔蘇敏,是因為他太了解她的性子了,許浩然已經長成了她心裏的一根刺,雖然她看起來接受了他,可是關於許浩然的一切,她從來也沒有忘記過。

肖珊珊的家裏也是尋常的宅院,外面看起來和其他人家並沒有出奇的地方,只是宅子裏面是十分寬敞,擺設也雅致溫暖。蘇敏以前也去過他們家的,那個時候,她非常羨慕肖珊珊,暗暗嘆息,這才是她夢裏的家的樣子。今天重新踏入,慨嘆仍舊是有的,尤其是看到穆婉婉今天的所作所為。

肖珊珊的媽媽剛過五十,也許是因為環境優渥,看起來也就四十多歲的樣子,打扮的幹凈利落,見肖珊珊帶了人來家,不用肖珊珊說,便開始張羅吃的喝的。她也認識蘇敏,對蘇敏十分看重,憐惜後者的身世,所以對蘇敏也格外熱情。

肖媽媽讓他們坐在客廳裏休息,便直接出去忙活了。蘇敏放下包包,松了一口氣,便去了洗手間。趁著她不在,肖珊珊便再也忍不住,皺眉說道:“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攔住她別讓她回來,你怎麽還是不聽我的?”

秦錚說道:“我是怕說的越多,越讓她懷疑,你也知道蘇敏向來敏感。”

肖珊珊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可是你沒有見過他現在那個樣子,任何人都受不了,何況蘇敏?”

秦錚說道:“很不好嗎?我想幫幫他,或許去大城市的醫院裏看看,去美國也可以。”

肖珊珊艱澀開口說道:“你大概還不明白,這一種病是世界難題,治不了的。我看他那個樣子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秦錚說道:“我也只是聽說過這種病,可是萬一還有希望呢?”其實他也知道希望不大,只是自欺。

肖珊珊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本來也是抱著這樣的希望去的,可是很難——我從來沒有想到他會變成這個樣子!”

秦錚只覺得心如刀絞,說不出的難受。他說道:“要不然你先陪她走,剩下來的事情我來辦。”

肖珊珊想了一下,說道:“蘇敏要操心的這個病人是誰?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秦錚低聲說道:“許默雲,是許浩然的姑姑。”

肖珊珊一怔,當機立斷,說道:“不行,這個還得我去說,要不然她們一見面說漏了嘴,那時候可怎麽辦?”

秦錚低聲說道:“不,還是我去,我去做她的工作。你在這裏陪著她,避而那個她出門就行。”

肖珊珊看了一下洗手間的門,催促說道:“你現在就去。”

蘇敏出來的時候,肖珊珊看著她臉色有點發黃,看起來不大好,就問:“你這是怎麽了?”

蘇敏說道:“大概這幾天也沒吃好,胃炎也犯了,剛才在洗手間裏吐了些。現在覺得好些了。”

肖珊珊一聽,說道:“你就是太累了,我給你找點藥吃。”

蘇敏擺擺手,說道:“沒事,我自己心裏有數。”

肖珊珊不滿,說:“你心裏有什麽數,我看你最不會照顧的就是自己。”

蘇敏笑一下,說道:“這話,我好像是更應該送給你。”這時,她發現在秦錚不在,四處望了望,說道:“秦錚呢?”

肖珊珊故作鎮靜打趣她,說:“不是吧,蘇敏這就難舍難分了嗎?”

蘇敏捏著她的臉說:“你這胡說八道的習慣就是改不了是嗎?”

肖珊珊說道:“我不是替你高興嗎?秦錚這個人以前的時候,雖然有很多毛病,可是呢,我覺得他已經變了很多,有那麽一點點的可愛了。其實我挺高興你們兩在一起的,這麼多年,他還沒有變,連我都能看出他對你的感情。蘇敏,這並不是很普遍的事情,你是幸運的。我們都是女人這幾年在c城摸爬滾打,所希望的愛情不過找一個憐惜你的人,可以給你承諾,照顧你,愛護你,就是這樣。”

蘇敏有些動容,雖然她還未能完全拋卻心結,可是不能否認的,肖珊珊的話再一次在她的心裏掀起了波瀾。

她太明白自己的處境,單單穆婉婉的剛才的那種醜陋的樣子,如果今天陪她的是別的男人,那是怎麽一副難堪,她是連想也不敢想的。她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慶幸,是秦錚陪在她的身邊的。

肖珊珊又說道:“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