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我不是危言聳聽。雖然你在秦錚面前拿喬，可是秦錚是很搶手的，家裏有錢，長得又好，如果別的姑娘惦記上了，會生撲的，你知不知道？”

蘇敏低聲說道：“他說要結婚，我答應了。”

肖珊珊尖叫，說道：“我就知道秦錚是行動派的，結吧，結吧，趕緊結婚。我給你當伴娘。”

蘇敏卻苦惱說道：“只怕沒有那麽容易，他家裏人不會同意。”

肖珊珊呵呵笑著，說道：“別的我不敢保證，可是我們還不知道秦錚嗎，他也是個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只怕他的老爸也是降不住他。所以你就安心的當你的秦太太吧！

71韶華零落（8）

蘇敏問：“秦錚到底幹什麽去了，他沒說嗎？”

肖珊珊說道：“就接了一個電話，想來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吧，他跟我說了，叫我們先吃著，他隨後就來。

蘇敏說道：“原來是這樣。”她想一想，也就沒放在心上。

那是一座普通的磚瓦房，掩映在一片綠樹中。如果肖珊珊指的方向沒有錯的話，那麽就是這裏了。其實也不會錯，過了石板橋，建在了青山鎮外圍的山坡上，也就只有這一戶而已。

秦錚屏住了呼吸，用石子鋪成的小路，蜿蜒伸向那扇鐵門。他只覺得腿上像墜了千斤重，邁不開步子，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恐懼過。記憶力的許浩然是一個溫潤少年，眉眼清俊，總是好脾氣的笑著，露出兩邊的小虎牙。當年為了蘇敏的事情，秦錚一見到他就覺得膈應，可是卻也不得不承認，許浩然比起他來的確優秀太多。

他舉起手來，扣動了鐵門上的圓環。等了很久，才聽到一陣腳步聲，那鐵門吱呀一聲，應聲而開。一個女人站在了他的門前，五十多歲的年紀，一身很樸素的衣服，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面容蒼老，眼袋浮腫，明顯帶著疲憊和憂愁。她疑惑地打量著秦錚，問：“你是——請問你找誰？”

秦錚並不認識她，他在腦海了搜索了一邊，毫無記憶。他點點頭，慢慢說道：“我是許浩然的同學，我聽說他住在這裏是嗎？”

那女人說道：“最近他的同學找來的比較多呀 ，你是哪一位，我們浩然並不想見人的。”

秦錚說道：“我是他的高中同學，我叫秦錚。阿姨，您是—”

那女人苦笑一聲，才說道：“我是他媽媽。他不會見任何人的。你先回去吧，我好好跟他說說。”

秦錚說道：“阿姨，是這樣，我原來在 c城，是路過這裏的。你先去和他說說看，就說我在 c城見過一個人，他最關心的一個人。”

那女人沈吟著，說：“好，我先去試一試，他最近的脾氣不大好，可能希望不大。”

秦錚說道：“到時候，如果他實在是不想見我，我就會走。”

許浩然的媽媽重新把門掩上，她轉身離開，縫隙中，他看見她灰白的頭發微微顫動，心中說不出的窒悶。

他不由伸手摸向外套的衣兜，其實那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那是他的習慣，心煩意亂時，便想著拿一只香煙。

輕輕的腳步聲重新響起來，大門再一次被重新拉開，許浩然的媽媽出現在眼前，她似是很猶豫，說道：“進來吧。”

秦錚慢慢跟在她的後面，走在紅磚鋪成的小甬路上。小園的空地種著蔬菜瓜果，環境倒是雅靜的很。走到屋子前面，秦錚頓了一下腳步，許浩然的媽媽立刻就感覺到了，回過頭來，低聲說道：“他這幾年，變了很多，待會兒請你——”她沒有說下去，所有的苦澀都咽在了喉嚨裏，帶了一會兒又說：“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見你，先前有幾個同學來，他是見也沒見的。”

秦錚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許浩然的媽媽輕聲說道：“進去吧。”她拉開了房門，秦錚只好走了進去。這房子和青山鎮大多數的平房一樣的格局，堂屋居中，左右兩間臥房，許浩然的媽媽指一指東邊，說道：“在那邊呢。”

東邊的門口垂著防蚊的竹簾，影影約約看見靠東邊的床鋪上躺了一個人，旁邊還坐著一個女人。

許浩然的媽媽撩起簾子，輕聲一喊：“敏敏來人了。”

秦錚擡腳走了進去，屋子裏的陳設幹凈整潔。

那床邊的女人立刻站了起來，二十多歲的年紀，很清秀的眉眼，身上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衣裙，洗的有些泛白了，看見了秦錚，有些局促，囁嚅出聲，說道：“你——好……”

秦錚怔了一下，偏偏她也叫“敏敏”。

許媽媽說道：“有什麽話你就和敏敏說，她懂得浩然的心思。”

秦錚望向了床上的那個人，一顆心像是被巨石擊中，氣血翻湧，

難受到了極點，半晌說不出話來。

躺在床上的那個人，是許浩然嗎？秦錚看的第一眼，只覺得他瘦，瘦得完全脫了形，一床深藍的薄被蓋到他的胸前，整個人陷在被子裏，病體支離。他的臉頰整個都塌了下去，臉色蒼白，襯得那一對眼窩裏的眼珠，便格外黑一些。

許浩然的媽媽指著床邊的一把椅子，說道：“秦先生，你在我這裏坐坐吧！”

那個敏敏的倒也乖巧，一直把椅子拖到床前，放在秦錚的跟前。

許浩然的媽媽說道：“你們年輕人聊吧，我出去看看。”說罷，便撩起簾子走了出去。

秦錚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不敢去看許浩然，他轉開了目光，只望著那邊的窗子出神。那窗子上也有要一個小一點的簾子，映著外面的綠色的枝影晃動。他瞅著出了神。

一邊的敏敏打破了沈默，說道：“秦先生，從哪裏來？”

秦錚這才回轉眼光，看向了許浩然，他也看著他，那目光空空茫茫的，就叫人一點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秦錚慢慢說道：“c城。”

那個敏敏伸出手去，握住了許浩然的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他，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急。”

秦錚什麽也不敢問，如果許浩然真是茫然無知也就罷了，偏偏得了這種病的人神智清明，什麽也知道，只是靈魂受困於肉體.

敏敏瞅著許浩然的神色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她重新擡起頭來，望著秦錚，那眼神中卻帶了幾分銳利，她說道：“秦先生，怎會知道這件事情的？是劉洋先生告訴你的，還是肖珊珊小姐？”

秦錚坦白說道：“最早是劉洋。”

敏敏的眼睛垂了下來，然後說道：“原來是這樣。我還是坦白說了，希望秦先生不要把浩然這件事告訴蘇敏小姐。”

秦錚擰了眉，立刻明白許浩然大概對他和蘇敏的關系心知肚明，他望向了許浩然，後者的眼睛立即亮起來，帶著某種渴切。

他問：“你知道了。”

許浩然的眼睛閉了一下，秦錚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他緊緊盯著許浩然，問：“你覺得能瞞她多久，一天兩天，還是一年兩年？”

許浩然當然是無法回答的，可是他眼睛裏的痛楚是如此的明顯。秦錚看的清楚，心揪著痛起來，冷然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覺得這才是最好的成全嗎，你以為只有你的愛才是偉大的，你不覺得你這樣混賬頭頂，也虛偽透頂嗎？”他知道這樣在這樣的病人面前逞口舌之利是不對，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敏敏立即走到秦錚的臉前來，瞪視著秦錚，嘴角上現出譏誚的笑容來，說道：“秦先生，請你註意一下你的態度。我想秦先生的成長環境一定是一帆風順的，像秦先生這樣衣食無憂的人是不會了解我們的想法的。愛一個人難道不應該是成全嗎？如果讓蘇小姐知道了這件事，她會怎麽樣，你覺得她能承受？”

72韶華零落（9）

一滴淚珠從許浩然的眼角慢慢流了出來，秦錚知道自己那一番話真是造次了，生病的人不是他，他當然可以說這樣的話。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剛才這樣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舌頭，也許是因為心裏太難受了。說實話，他在青山鎮讀書的時候，許浩然曾經是他心頭的一根刺，這個少年除了家境，都跳不出一點毛病，人長得好，學習好，待人隨和，人緣好，是那些女生們最心儀的對象。如今秦錚站在他的面前只有慨嘆命運的殘忍和不公。

他低聲說道：“對不起，可是我覺得她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權利，你最起碼給她一個機會吧。”

許浩然只是那樣看著他，秦錚回望著他，怔怔地，良久之後，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可是如果她知道了，我能怎麽辦？”

那個敏敏突然開口：“我想秦先生不會連這麼一點小事都做不到吧？”

秦錚依舊看著許浩然，說道：“她在這裏呢！她回來了。”

許浩然的眼睛重新閉上，卻不肯再睜開來。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能看出內心劇烈的波動。

敏敏擔心地看著他，走到床邊，俯下身體，聲音極為溫柔，說道：“我知道你想什麽，我知道你擔心她，我知道，我不會讓她發現。”

秦錚這才明白許浩然的一點心思，如果讓蘇敏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才是讓他生不如死。

敏敏轉過頭來，臉上先是掛著一層冰霜，說道：“秦先生，如果沒有什麽事情，就請回吧。”

秦錚慢慢轉過身來，低聲說道：“你放心!”他其實也不知道叫許浩然放心什麽，可是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怎麽做怎麽說。

他拉開了房門，走了出去，就在這時，那個叫敏敏地追了上來，手裏捧著一直紙盒子，蓋的嚴嚴實實的，對秦錚說道：“秦先生，等一下。”

秦錚在甬路上站住了身子，回過頭來，敏敏把東西往他手裏一塞，說道：“拿著這些東西，你走吧。”

秦錚疑惑問：“這是什麽？”

敏敏說道：“你自己看看吧，不過是一些舊東西。”

秦錚打開來一看，楞住了，裏面出了有一個舊的筆記本外，還有一個木頭雕刻的少女頭像，栩栩如生，動人心弦，那眼珠，那微笑，正是蘇敏。

秦錚只覺得心內澎湃如潮，他望向那個叫敏敏的，她低語說道：“這個是浩然在我們那裏教學的時候刻的，那個時候他告訴我，趁著他的手還能動，必須趕緊的做出來，他怕自己忘了蘇小姐的樣子——”

她的眼淚湧了出來，語調淒涼，她繼續說道：“你知道嗎，你剛才的話，就是在他的心口上插了一把刀子，他愛蘇小姐，你不知道他心裏有多麼苦！”

秦錚的心裏有一千句話，有一萬句話，全部都梗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他說道：“對不起，我剛才就是覺得心裏難受。”

那個敏敏也是聰慧過人，她看著秦錚，啞聲說道：“你也很愛蘇小姐吧，那麽就順水推舟讓蘇小姐把過去的事情全部都忘了吧。這東西給你，也是讓你保存著，我不想讓他再想起她。”

秦錚望著她，說道：“你給我出了一個難題。”

敏敏說道：“對不起，這是我的一點私心。”

秦錚清了一下喉嚨，轉了話題，說道：“醫生，怎麽說的？”

她臉上浮現一個苦笑，說道：“醫生，這種病醫生也無力回天。”

秦錚是明白的，這一種病，他早就在網上查過，也聯系過國外的同學，答案都是一樣的，無藥可治。

他想了一想，覺得自己真是無能到極點，他竟然無計可施。沈默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張卡來，說道：“對不起，我好像能做的只有這個，。”

他把卡塞到敏敏的手裏，那敏敏擰著眉，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這個就算了，我不能收的——”

秦錚看出她心思搖擺，就說道：“你就收著吧，我知道你們不容易，就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他苦笑：“這個可以讓你們的生活好過一些。”

敏敏臉色淒然，她說：“謝謝你用這樣的方式讓我接受，上一次，劉先生把錢放在浩然的枕頭上，我沒有收，你不知道浩然有多難過。”

秦錚說道：“我了解，你收起來吧，不要讓別人看見，生活上可以盡量改善一下。”

敏敏垂著嘴角，還在遲疑。這時有腳步聲漸漸自遠處而來，她急忙把卡拿起來，說道：“算我借你的，以後我一定會還你。”

秦錚回頭，只見許浩然的媽媽已經走了過來，問：“秦先生，要走了嗎？”

敏敏說道：“秦先生還要急著趕回去。”

許媽媽說道：“你看，我們地方下，也沒什麽也招待你的，我送送秦先生吧，敏敏回去吧，不要讓他自己一個人待著。”

敏敏擔憂地望向了秦錚，秦錚微微點了一下頭。她這才默默走了。

還是來時的樣子，他跟在許媽媽的後面，不同是許媽媽的話多起來，也許是因為太壓抑，她似乎有了傾訴的欲望，斷斷續續的，訴說著：“秦先生認識醫院裏的專家醫生嗎？”

秦錚說道：‘我可以打聽一下。’

他媽媽說道：“那太好了，這件事就讓秦先生多費心了，我們浩然也是天生的犟脾氣。我和他爸早就離婚了，他爸娶了別的女人，從此對我們母子兩個不聞不問。我氣不過，就把孩子扔到了他奶奶家，一直就在外面打工，這孩子一直在他奶奶家裏生活，還算是有出息，也沒有讓我操心，誰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我心裏難受……”說到這裏，她低了頭，用手指抹去了眼角的潤濕，說道：“秦先生，讓你見笑了。”

秦錚說：“阿姨，你不要這樣說，浩然是我的好朋友，他這樣子，我心裏也不好受。如果你生活上有什麽困難，可以盡管和我說，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向阿姨征求一下意見，如果你們同意的話，我想找一家好一點醫院，找專業的人來給浩然護理，當然所有的費用我來承擔。”

許媽媽怔了一下，說道：“那怎麽可以？——這個我還得和浩然的姑姑商量一下，再說也怕敏敏不願意——”

73只影向誰去（1）

秦錚知道不能強人所難，說道：“我覺得這樣好一些，也可以減輕一下你們的負擔。”

許媽媽說道：“其實敏敏的意思就是浩然的意思，浩然是不會同意的，他不喜歡醫院。”

秦錚沈默一會兒，才說道：“阿姨，你們再商量一下，過幾天，我再過來。”

許媽媽一個勁兒的感謝，秦錚的眼睛轉向了別處。滿目蒼翠，卻是心生離殤。

肖珊珊的媽媽招待蘇敏吃了飯，又休息了一會兒，秦錚還沒有回來。蘇敏有些擔心，雖然和肖珊珊還有她的媽媽說著話，可是心裏卻是越來越焦躁，向門口的方向不知道張望了多少次。連肖珊珊的媽媽都看了出來，在一邊笑：“不用擔心，他一個男人家的還能丟了不成。”

肖珊珊也在一邊打趣，說道：“就是，也沒見你像是丟了魂兒一樣。”

蘇敏有些不好意思，她撫著自己的額，說道：“我也不是擔心他，就是覺得心裏慌慌的，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給他打過一個電話，也不接。”

肖珊珊的媽媽說道：“青山鎮就這麼大，他能跑到哪裏去，別胡思亂想的。你們兩個聊著，我去休息一下。”說罷便進了臥室。

蘇敏這時悄悄和肖珊珊說道：“你和我出去一會兒，我想見一個人。”

肖珊珊只覺得自己的心突突狂跳了幾下，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見人？你想去見誰？”

蘇敏說道：“先去看看許浩然的奶奶吧，也說不定會在那裏就見到他的姑姑。”

肖珊珊焦急起來，說道：“你就等等秦錚，不好嗎？”

蘇敏說道：“我等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說著就要站起身來，就要出去。

肖珊珊在後面追上她，不放心說道：“我陪你去。”

蘇敏一笑，說道：“謝謝你。”

肖珊珊小心翼翼地說道：“不過還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和你說一聲，不許難過。”

蘇敏只覺得越加忐忑，說道：“我有那麽脆弱嗎？”

肖珊珊說道：“我聽我我媽媽說，許浩然的奶奶這兩年有點老年癡呆的癥狀，有些人都不認得了呀！只有許浩然的姑姑在照顧老太太。所以你說許家姑姑沒有去檢查，我想也可以理解，她的生活擔子很重，男人在外面打工，家裏兩個孩子再加上老人，她要是一住院，誰來照顧家裏。我想她也是逃避的心理吧。”

蘇敏一呆，說道：“我當然明白，可是她那種病是不能拖的，以後處理起來會更麻煩。”

肖珊珊說道：“我陪你去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那老人家。”

蘇敏勉強說道：“也不知道許奶奶到什麽樣的程度了，應該去檢查一下，按時服藥還是可以延緩的。”

肖珊珊心情越發沈重，低聲說道：“也不知道這家子人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家裏風水不對？都是些什麽事兒？屋漏偏逢連夜雨呀。”

蘇敏說道：“你到底在嘟囔什麽？”

肖姍姍掩飾說道：“沒有說什麽，發發牢騷。”

許奶奶家原來和蘇敏住的房子是緊挨著的，還是原先磚瓦房。蘇敏原來住的房子被穆婉婉賣掉之後，早就被拆掉了，在原來的地基上蓋起了樓房，很漂亮的灰藍色，越發襯得許奶奶的房子破舊寒傖。

原先的小巷也不見了，多了筆直的街道，只是許奶奶的房子的一半都建在街上，只怕也難逃被拆掉的命運。

蘇敏的心裏添了幾多感慨，熟悉的小巷，火紅的石榴花，合抱粗的槐樹，早就沒有了蹤影，世事變遷，這也大概也是必然吧，終有一天，那些熟悉的人和記憶都回隨風而逝。

肖珊珊此時也像沒嘴的葫蘆一樣，悶著頭，一句話也不說，氣氛沈悶起來。

一扇黑色的門，蘇敏以前的時候總覺得那門又高又大，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想來記憶裏的東西多是自己的虛幻的感覺，算不得真的。

她小心翼翼把門推開，還是熟悉的院子，倒是收拾的幹凈而利落。

肖珊珊先走進去，探了一下身體，驚訝說道：“秦錚在呢！”

蘇敏也看過去，院子裏的槐樹下，秦錚坐在其中和一個小凳子上，旁邊坐著許浩然的奶奶和姑姑，還有另外的一個女人，五十多歲的年紀，看著眼生。對於別人她是不在意的，她把目光轉向了許浩然的奶奶，兩年前回家看到她的時候，看著她精神矍鑠。現在坐在秦錚的對面，頭發花白，目光呆滯，穿了一個暗花襯衫，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怯怯地像一個孩子一樣。

蘇敏看著有些心酸，她走過去。秦錚一眼就看見了她，站起來，目光轉到肖珊珊的身上，肖姍姍無奈地眨了一下眼睛，他便明白了，問：“你怎麽來了，我已經說服姑姑了，她說要跟我們一起去呢！”

蘇敏這才明白，原來秦錚是在替她做這件事呢。她心裏更加感激，不禁柔聲說道：“我就是想來看看奶奶。”

這時，許奶奶的眼神突然間亮起來，站起來走到蘇敏身邊，握住了她的手，親熱叫道：“蘇敏，你來了，咦，浩然呢，他跑到哪裏去了，我怎麽沒見到他！”

蘇敏鼻頭一酸，幾乎墮下眼淚來。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這老人的問題，這問題就像是橫亙在她心頭的一道傷疤。旁邊許浩然的姑姑打斷了奶奶的話，說道：“媽媽，不是告訴過你浩然去上班了，要掙大錢回來孝順你。”

許奶奶可憐巴巴的看著蘇敏說道：“蘇敏，你帶我去尋找浩然吧，我想他。”

許姑姑攔住許奶奶的手，說道：“對不起，蘇醫生，給你這麼多麻煩，剛才秦先生已經把所有情況都說了，還讓你這麼掛心，真是對不住。”

蘇敏不知道秦錚是怎麽樣跟許默雲說的，再說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多說什麽：“許姑姑，你不要嫌我多事才好，只不過是例行的一些檢查，大城市裏的條件畢竟要好一些。”

許姑姑說道：“只不過最近家裏事情很多，我本來也想過一段時間要去吧。沒想到蘇醫生為了我的事情專程跑一趟。”

蘇敏說道：“姑姑客氣了，你已經決定了，這一次可以和我。”

這時許奶奶搖著許默雲的手說道：“你把浩然藏到那裏去了。”

許默雲無奈只好對她說道：“媽媽你先向屋子裏去找找吧。”

許奶奶這才拋下一大群人，走到屋子裏去。蘇敏心中感傷，無言地看向秦錚，秦錚不禁拉住了她的手，輕輕一握，似是在安慰她。

74只影向誰去（2）

這一幕，看在許浩然媽媽的眼裏，她心中萬般酸楚，她是一個兒子的母親，雖然在許浩然成長的歲月裏她缺席了很多年。可是當她重新回到許浩然的身邊準備彌補的時候，卻發現了自己的兒子已經得了那樣的病。愧疚之情讓她喘不過起來，許浩然待她冷如冰霜，全心全意只信任那個他援教的一個小學的一個臨時工於曉敏。她心如刀割，開始迫切地了解自己的兒子這幾年過得生活，她翻過兒子的日記，那裏面幾乎通篇都在描述一位女孩子蘇敏，他的感情，他的思念，他的苦衷，他的選擇，就像是一把刀子生生割著她這個做母親的心。

她時常會想，這個讓兒子如此深愛的蘇敏會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雖然這女孩子的模樣，她小時候是見過的，可是女大十八變，現在什麽是什麽性格模樣，她早就在腦海裏描摹了千百遍。如今這女孩子站在她的面前了，鐘靈秀氣，的確是讓人眼前一亮。她心裏越想，一種不甘心的煩躁之意在心裏翻攪著，自己的兒子怎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怎麽會這樣沒福氣？她自認從來沒有做過喪良心的事情，所有的倒黴事怎麽都輪到她的頭上？

尤其眼前的蘇敏和這個叫秦錚的年輕人之間有一種無言的親密更加刺痛了她，原來天下真是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秦先生之所以幫助他們緣由只在此處。

只是這個時候她能怎麽樣呢，只能徒嘆奈何。

她扭過臉去，對著許默雲說道：“我要走了，那邊還有一大堆的事兒。”

許默雲說道：“你快回去吧，免得她自己應付不來。”

蘇敏聽著她們的話像是打機關一樣，只是覺得疑惑，不過想來也是尋常的鄰居，過來串門而已。

只是肖珊珊的一顆心卻像是擂鼓一樣，她去過許浩然的家裏，自然是認識他媽媽的，就怕蘇敏此時看出端倪來。

秦錚也有幾分緊張，不過他篤定許浩然的媽媽是不會說什麽的。其實不讓蘇敏知道真相，不是他的要求，是許浩然的，她一個做母親的當然不會違背兒子的心意。

秦錚看著她終於離開，心頭湧上更多難言的情緒，窒悶得幾乎讓無法呼吸。

他們當天就返回了c城，秦錚讓他的司機開了一輛大的商務車過來接的，除了他們兩個，還有許默雲和肖珊珊。肖珊珊大概是徹底被治愈了，全然沒有了上一次的黯然神傷，對於離開青山鎮倒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

許默雲大概對自己的病情擔憂深重，一路上眉頭緊鎖，沈默如一塊石頭。

蘇敏坐在秦錚的身邊，看著外面的景色變化，出了青山鎮，再駛過上一次塌方的路段，直奔 c城而去。

世事變化當真是不可思議，她想起自己準備回青山鎮的時候，心思沈重，而如今再回去秦錚與她的關系已經是天翻地覆、只不過回到 c城之後的未來又是如何，那就不是她能掌握的了。

尤其剛上車的時候，她還接到了穆婉婉的電話，電話那端穆婉婉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幹幹地笑了幾聲，說道：“你要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嗎？”

蘇敏只是一味的沈默，對於穆婉婉她好像再也沒有話說了，除了血緣上的牽扯，母女情分早就被毀得沒剩下幾分了。

隔著電話，蘇敏聽出她的話音幹澀，有奇怪的沙沙聲，像是砂紙在窗子上磨，叫她不由的後背發涼。穆婉婉說道：“好，你就走吧，我看著你到底要多麼幸福？”

蘇敏還是不說話，穆婉婉有幹幹地笑了幾聲：“我知道你就是嫌棄我，蘇敏你可記著今天。秦錚呢？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這個秦錚，他老子是叫秦堅吧！”

蘇敏只覺得自己的後背上又寒了幾分，她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那邊的穆婉婉的笑了，說道：“沒想幹什麽，我就是問問。我就是讓你等著，說不定一場好戲就要上演了呢！”

說罷，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蘇敏楞楞的，秦錚低聲問：“怎麽是有什麽事情嗎？”

蘇敏勉強一笑：“還不是老樣子，也沒什麽新鮮的。”

秦錚輕輕拍拍她的手背，低語：“一切有我呢。”

蘇敏說道：“嗯，我我知道呢。”

肖珊珊還是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說道：“你們兩個就別在我跟前秀恩愛了好不好，我覺得紮眼睛。”

蘇敏的臉色頓時緋紅，她不安地看了一一樣許默雲，她還是保持著原先的姿態，狀似未聞。

車子在路上走了六個小時，才回到了c市。先把許默雲送到了醫院，給她安排了病房，和當班的醫生和護士做了溝通，又細細囑咐了她一番，其實二院的病床十分緊張，這還是蘇敏提前和科裏聯系安排的，至於檢查明天才能做，今天最妥善的安排也只有如此了。

肖珊珊並沒有下車，坐在車座上等他們。蘇敏和秦錚回來的時候，只看見她歪著腦袋，睡得正香，帶了孩子一樣的憨態。兩人相視一笑，秦錚輕聲說道：“上車吧。”

蘇敏搖搖頭，說道：“你走吧，我先回公寓去。”

秦錚挑眉，問：“你回哪裏去？”

蘇敏理所當然地說道：“公寓呀，怎麽了？”

秦錚抓住她的手低聲說道：“回我那兒去，早上我送你去上班。”

蘇敏不自然地看了一樣司機的後腦勺，她輕輕地斥道：“別胡鬧了，好好回去休息，我明天給你電話。”

秦錚說道：“不行，我今天還不想和你分開。”

簡直像小孩子耍賴，蘇敏拍拍他的臉低聲說道：“聽話!”

誰料秦錚重新把門關上，對司機說道：“你負責把肖小姐送回去，明天早上再過來接我。”

司機只是幹凈利落地應了一聲，便發動了車子。

就在這時，車窗搖了下來，肖珊珊探出頭來噗嗤一笑，對蘇敏眨一眨眼睛，說道：“我可什麽也沒聽見。”

這家夥敢情是在裝睡，蘇敏頓時紅透了臉，她的不自然辛虧有夜色掩蓋。

秦錚對司機說道：“還不快走。”

車子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這裏，秦錚對著蘇敏說道：“怎麽辦？這下你非得收留我不可了。”

蘇敏喃喃說道：“無賴。”

秦錚微微一笑，路燈的光映在他的眼睛裏，帶著一種讓她覺得沈溺的柔情。蘇敏覺得有些奇怪，從抗拒到接收再到習慣，她竟然適應的游刃有餘。說到底她也是最世俗的一個女子，無比的渴望安定，渴望溫暖。她搖搖頭，決定擺脫掉自己的纏繞在心裏的某些想法，她應該看重就是眼前。

75只影向誰去（3）

秦錚握住她的手，說道：“現在開始好不好？”

蘇敏不解問：“幹什麽？”

秦錚說道：“很久以前，我就想過，牽著你的手走在馬路上是是什麽樣的感覺？”

蘇敏莞爾，說道：“你是不是秦錚？我怎麽看著一點都不像你？”

他說道：“在你心裏我是什麽樣的，你以前的時候，哪裏會正眼瞧我一眼，你那時候的心思都在——”他驟然住口，再也沒有說下去。

蘇敏當然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可是她既然已經認定了這樣走下去。那麽過去的事情，也只能深埋在心底了。

她停住了腳步，看著秦錚，目光坦白，她問：“你在意嗎？”

他也深深看著她，說道：“說不在意是假的，我曾經嫉妒過你對他的心意。可是現在我只有慶幸，慶幸我們能夠再遇見，也慶幸你能原諒我，也慶幸你和我有健康的身體——”

他的感慨似乎格外多一些，蘇敏有些困惑,不過她只是笑了一笑，並沒有放在心上，問：“你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我回去給你做。”

他執起她的手，說道：“回去做？你不嫌累嗎？這幾天，東奔西走的。要不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吃。”

蘇敏說道：“還要開車你不累嗎？還是不要了，早一點回去休息。”

秦錚終於一笑：“這正和我意。”

蘇敏睨著他，秦錚的手輕輕刮過她的臉，說道：“我沒有想別的，就只是純休息。好像待在你的身邊會比較安心一點。”

這樣的解釋，聽起來好像是欲蓋彌彰。明明他臉上的表情感覺得有一種小孩子得逞後的忘形。

蘇敏暗暗嘆了一口氣，說道：“走吧。”

夜是如此的安謐，他們並肩走在人行道上，偶爾有汽車開過拖車常常的光暈。初夏的風吹在臉上，帶著空氣裏馥郁的香氣，讓皮膚的每一個毛孔張開來。

秦錚偶爾轉過頭來去看她的側顏，暗淡的光影裏，她的輪廓似乎多了一層模糊的光圈，越發顯得有些不真實起來。秦錚多了幾分恍惚，幾乎疑心自己是在夢中，但願這樣的夢永遠不在醒來。

蘇敏重新開始了上班，或者和秦錚的重新開始真的改變的她的精神狀態。那一天早上，那個熱情的護士長見到她便打趣問：“嗯，那個蘇醫生，談戀愛了是不是，我看你這個人都像是變了。”

蘇敏微笑，既不表示反對也不表示讚成。那護士長說道：“那麽是真的了？”

蘇敏含笑地看著她，只是問：“二十八床的許默雲的片子出來了嗎？”

護士長急忙說道：“出來了，出來了。”

蘇敏說道：“在哪裏？我去拿給楊主任看。”

許默雲的病情已經確診，是為小腦膠質瘤。楊主任安排許默雲的做了詳細的身體檢查，結果出來後，就決定手術日期。

醫院裏通知了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安趕到了醫院。他們夫妻兩個看起來憂心忡忡。蘇敏知道除了病情之外，大概經濟上的窘迫也是一方面。

是她說服他們過來治療的，所以她不能不管。她自己的收入有限，而且又要往家裏寄，要不然穆婉婉的電話就就會一遍一遍的打過來，她不會管你上不上班。蘇敏沒有辦法，她並不想一點家裏裏事就鬧得沸沸揚揚的，所以只要手頭上有就會給她寄過去。也許穆婉婉早就摸透了她這樣性子，才會有恃無恐。

她本來想和楊主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醫院裏能減免一些費用。誰知道她去找楊主任商量的時候，楊主任疑惑說道：“你不知道？永達的秦先生說過也負擔一切的費用。”

蘇敏一楞，這才明白許默雲之所以答應來 c城治療，想必這也是原因之一。

一天的工作就這樣過去了。下班的時候，同辦公室的林醫生已經走了，蘇敏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便接到秦錚的電話。電話他的語氣有些輕快，看起來心情不錯，說道：“我去接你去吧。咱們一起去吃個飯，然後去看電影，好不好？”

蘇敏說道：“你不要來醫院門口，去公寓門等我吧，我先回去換身衣服。”她一想到秦錚出現在醫院門口就覺得頭疼起來，到時候可要成為焦點了。

秦錚揚聲一笑，說道：“得令，好，我先去那裏等你。”

蘇敏掛了電話，脫下了白大褂，便要準備下班。誰知道，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扣了幾下，一個熟悉聲音說道：“我可以進來嗎？”

蘇敏認的是楊明飛的聲音，她還未出聲，門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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