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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章唯你何求(4)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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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沒有,我就是擔心你會後悔。”

蘇敏的眼睛澄澈如秋水,她望著他,說道:“秦錚,你知道嗎?我和許浩然的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兒說清楚的。你也知道我家裏的情況,我八歲的時候,我爸爸在礦上出了事情,去世了,我媽媽——你以前在青山鎮上過學,閑言碎語聽說的不少吧,其實真實的情況更糟糕一些,她在跟著盧健之前,和好幾個男的有關系——”羞恥讓她的語氣一頓,眼睛裏氤氳著一層蒙蒙水汽,她咬咬牙,繼續說下去,說道:“我十二歲的時候,就自己搬到奶奶家裏去了,一開始有爺爺奶奶在,也日子過得還算好,可是後來他們相繼去世,就剩了我一個。那一天晚上,有一個人闖到我家裏,如果不是許浩然和他奶奶聽見了動靜,——”她沒有在說下去,漂亮的臉孔扭曲起來。他憐惜地抱緊了她,在她的耳邊低喃,說道:“對不起,你不要再說下去了。”

她伏在他的懷裏,揪住了他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說道:“你不是見過我手裏拿著一把匕首,那是他給我的,防身用的。我們一起長大,知道彼此所有的心思。我就是不明白他為什麽一聲不吭的離開,有什麽是不能解決的,就這一點,我就不能原諒他。”

認識了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坦誠心思,可是卻讓他心裏升起一種惘然的傷感來。他在一刻他突然清晰的明白,或者白天的生死考驗或許讓她走近了他,可是在她的潛意識裏她從來沒有忘記過那個充當保護者角色的那個人,憤恨和失望讓她看不到自己清明的心思。他這個旁觀者卻是明白的,只是許浩然就算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能再放手。

她慢慢平靜下來,望著他,說道:“我所有的底細,你全都清楚,如果你在意,我不會怪你。”她松開了他的衣服。

他說道:“誠如你說的,你所有的底細我都清楚,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改變過,為什麽現在要改變。”

她沈默起來,問:“薛芳顏呢?”

他說道:“她從來都不是我的問題。”

她不語,像是在思考一個問題。良久,踮起腳尖來,在他的臉頰一側,低聲說道,說道:“好,我信你。——秦錚,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如果我說——如果我現在願意改變呢,以後我想試一試和你——你會願意嗎?”

她在他的耳邊輕喃,酥酥癢癢的感覺在他的身體裏蔓延開來。他盯著她瞧,洗過澡的肌膚吹彈可破,眼圈微紅,眼睛上面蒙著一層水汽,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韻致,這跟平日裏的蘇敏是不一樣的。

他的整個心思都糾結在一起,眼睛微微瞇起來,還在消化這個對他來說,足以震撼的消息。

見他良久不再說話,她湊上來,鼻尖對著他的鼻尖,然後說道:“不信我嗎?”

他微微搖搖頭,說道:“我就是覺得像是在夢裏一樣。”

她吐氣如蘭,幾乎貼上他的臉頰,低低說道:“是嗎,現在呢!”

秦錚困難地深吸了一口氣,控制著心裏的波瀾,他說道:“我身上很臟。”

蘇敏點點頭,卻沒有動,說道:“我知道。”

秦錚執著她的胳膊,然後說道:“我——去洗澡了。”

她低下頭去,然後說了一聲:“去吧。”

秦錚緊緊握了她的手一下,然後走進了房間裏。

蘇敏聽到洗手間的門關上,她自己坐在了床上,扯起了毛毯蓋在了身上,不知道為什麽,一種羞慚的感覺爬上了心頭,她覺得自己方才大膽而直接,果然她的骨子裏有穆婉婉的基因。她把頭埋在枕頭裏,不想再給自己有任何的退路。許浩然這個人從此與她再無幹涉,疲倦在一剎那間襲來,她閉上了眼睛,眼角滑出兩滴眼淚。她只對著自己輕輕說:我只是睡一會兒。

仿佛踩到了另一種時空裏,她看見自己變了那個小小的樣子。那天爸爸下午,爸爸沒有上班,他是輪休,蘇敏是記得很清楚。那天,天藍的透亮,像是汪著一泓泉。她跟著爸爸爬上青山鎮的坡梁上,擡起頭來,旁邊的谷子地來是糧食的香氣。爸爸站在她的身邊,握住了她細致的手指,那是後來再沒有過的安寧和幸福。

墨蘭的天上掛著幾顆星子,她覺得自己睡的迷迷糊糊的。有人在砸門,聲音淒厲:“婉婉,穆婉婉,開門,礦上出事故了。”

身邊的媽媽慌忙披上了衣服,去開門,跟著腳步雜沓,沒有了聲音,房門洞開,她看見如墨的黑夜。她跳下床鋪,身上穿著單薄的秋衣秋褲,鞋子也沒有穿,赤著腳走出去。夜涼如冰,她在夜色裏穿行,她知道那個煤礦在那裏,站在山梁上,爸爸曾經指給她看。風吹起了她的頭發,讓她瑟瑟發抖,腳踩在腳下,荊棘,碎石,紮的腳底像是有針在刺。

她什麽也顧不上,只顧著著向前奔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看見黑壓壓的一片人,和大片的火把和燈光,不遠處有黑乎乎的機器轉動著,發出嘶吼,像極了一只只的怪獸。

“蘇孟平的家屬,蘇孟平的家屬!”又人在沙啞的嗓子叫著。人群圍籠過著,她什麽也看不見,可是聽到人群裏媽媽的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她奔了過去,她沒有看見爸爸,蜷縮著,焦黑的一團,有人蒙住了她的眼睛。

畫面疏轉,她和一個清俊的男孩子站在樹下,那男孩仰起臉來,陽光在他的臉上跳躍,他輕聲低語:“蘇敏,蘇敏,我會保護你的,一輩子你放心。”

一陣大風吹來,他的身體疏忽不見,一輩子這三個字像是一聲魔咒,縈繞在她的耳邊——

62靠近(8)

“蘇敏 ,蘇敏……”|有人在搖晃她,她睜開眼睛來,映入眼簾的是柔和的燈光,一張關切而焦灼的臉,他問:“剛才做噩夢了?”

她疲憊地閉了一下眼睛,半晌才微微吐了一口氣,“嗯”了一聲。他的手探過來,摸到一手的冷汗,輕聲問:“剛才夢到什麽了?”

她搖搖頭,蜷縮了一下身體,怔怔說道:“沒什麽?就是夢到我爸爸的事情。”

秦錚無言地抱緊了她,她輕聲問:“你呢,洗完澡了?”

秦錚低聲說道:“現在是淩晨四點。”

蘇敏有些心不在焉望向了窗子,眼神迷茫,接著就說道:“還下雨嗎?”

秦錚:“不知道,我剛才也睡著了。好像停了吧?”

蘇敏心思重重,說道:“不知道今天,路會不會通了?”

秦錚說道:“很難,那個山體量太大了。只怕不太好辦!”

他就躺在她的身邊,很自然地把她抱在懷裏。蘇敏伏在他的懷裏,沒有推開他,她覺得在這麼短的時間裏越來越習慣他這樣親昵的動作,真是可怕,原來無堅不摧的蘇敏終於為了那點溫暖和依靠舉雙手投降。

秦錚把她的頭放到自己的頸窩裏,輕聲說道:“睡吧,天亮還早,你可以在睡一會兒。”

蘇敏輕輕“嗯”了一聲,然後閉上了眼睛。

秦錚沒有睡著,她在他的懷抱中,離得如此之近。他卻總是覺得不安,方才的時候,身體雖然累到了極點,耳邊卻總是回響著劉洋的聲音,聲如蚊吶卻是清楚的:“漸凍人癥,漸凍人癥——”

他無端地嘆了一口氣,轉過臉去卻看見蘇敏清明的眼神,他唬了一跳,問:“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蘇敏搖搖頭頭,說道:“你還不是一樣,在想什麽?好像有心事?”

他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大概就是後怕吧。”

蘇敏盯著他,靜默了一會兒,微微靠近了他的臉,聲音低啞,突然說道:“秦錚,你——還喜歡我嗎?”

秦錚一楞,旋即問:“你明明知道。”

她在他的耳邊吐氣如蘭,她慢慢說道:“如果我願意呢?”

秦錚屏住呼吸,他問:“你說什麽?”

蘇敏低聲說道:‘我——願意給你。’

秦錚沈默起來,一陣難堪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蘇敏的臉色紅了,所有的勇氣消失殆盡,她翻過身去,閉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是因為白天面對死亡是的才觸動太大,還是極力想擺脫許浩然在她心底留下的傷痕。秦錚的心裏忐忑到了極點,原先對她的渴望,現在被別的心思打斷。他俯下身體,說道:“你確定?”

蘇敏決心把讓自己搖擺不定的心思全部掐斷,她回過頭來,說道:“我不解釋,也不重覆。如果你不願意,就當我沒有說過。”

她話音剛落,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落在她的唇上,他無言地嘆了一口氣,啞聲說道:“我怕你沒有想好。”

她的舌尖碰觸到了他的嘴唇,沒有再說話。她點起的星火終於成燎原之勢。

他抱緊了她,纏綿地吻了下去。現實與那晚的記憶重合,他的身體記得她如初的每一份美好,那也是他的第一次,笨拙的摩挲,失控的沖撞。而如今重新擁有,這時失而覆得的珍貴,讓他倍加珍惜。他用盡所有的溫柔待她,直到聽到她嚶嚀一聲,他觸到了她的眼淚。

那一夜於蘇敏只是一個模糊的記憶,殘存在腦海裏只是撕裂一樣的痛苦。可是如今她的記憶覆活,她仿佛看到自己,醉倒了沙發上,他要離開,而她抱住了他——潛意識裏她曾經把自己當成了受害者的身份,仿佛這樣才能擺脫心裏的罪惡和愧疚。恍惚中,他們終於結合在一起,親密無間,就在這一刻起,許浩然終於變成了一個飄忽的影子漸漸遠去,她的眼淚不斷地流出,主動勾住了他的脖子。

再接下來就是一個悠長的安寧的睡眠,竟然沒有任何夢境來打攪她,她慢慢睜開了眼睛,只見窗簾垂著,一室靜謐。她轉過身來,秦錚卻不在身邊,只剩下了她一個。

她的身體綿軟得撐不起來,摸了一下另一邊的位置,早已經變得冰涼了,她微微蹙眉,找到了自己的衣服。

就在這時,房門輕輕響了一聲,一個人應聲而入,正是秦錚。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全身清清爽爽,手裏提著袋子。一眼看到了蘇敏,便“咦”了一聲說道:“你怎麽起來了,可以才多睡一會兒。”

蘇敏背過身去,穿上了衣服,才轉過身來,問:“你幹什麽去了。”

他走過來,順了一下她的頭發,眼神無比溫柔,說道:“我去買了一點東西。”

蘇敏一看見他,昨夜種種畫面縈繞在腦海,她低了頭將自己的所有情緒隱去,故作平靜,說道:“幾點了,現在?”

秦錚走過來,拉開了窗簾,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是烏雲壓城。秦錚說道:“已經是十一點了,我聽預報說,下午還會下,我們走不了,只能在這裏等著。”

蘇敏微微皺了眉,說道:“這可怎麽辦?我的假期有限。”

秦錚的手一頓,說道:“去青山鎮,除了那個病人,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蘇敏搖搖頭,說道:“沒有什麽了,那個地方有什麽好留戀的,我有時候想,如果一輩子不回去,只怕還會好過一點。”

她語氣悵惘,叫他心裏不是滋味,他太了解她的成長環境是如何心酸了。他不禁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說道:“如果假期有限,你可以先回醫院,你把她的聯系方式給我,我替你說服她去檢查。”

蘇敏說道:“不,還是我來做吧,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秦錚想了想說道:“想吃點什麽,我本來想買回來的,可是方才樓下看見了一間店,看起來不錯,我們出去吃,好不好?”

蘇敏想了一想,說道:“好,我們出去吃。”

63靠近(9)

秦錚揉揉她的發頂說道:“好,你去梳洗一下,我們下去。”

蘇敏答應著進了洗手間,秦錚手提袋往桌上一放,然後陷入了沈思中。

蘇敏出來的時候就見秦錚還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臉來,說道:“這麼快?”

蘇敏微笑了一下,說道:“這麽快,以前的你的女人都很慢嗎?”

秦錚旋即笑開去,他握住了她的手說道:“還知道挑我的語病了?”

她睨著他,問:“你只說有還是沒有?”

秦錚說道:“到現在為止,只有你一個有這樣的待遇。”

果然情話動人,她說道:“過去的事情,我是沒工夫計較的,可是以後——”她向著他舉了舉拳頭。

秦錚瞅著她,她的臉上揚起一絲調皮的笑意,就像是許多年前,那個偷偷翻墻上學的女孩子。他從來也沒有想到他和蘇敏也有這一天,雖然他不知道知道前面會有什麽等著他們,在這一刻,他是如此的慶幸他們在一起。他霍地一下把她抱在懷裏,低聲說道:“以後也不會的。”

他把她抱的那樣緊,倒像是她會飛走一樣。

方才在洗手間的時候,她的心思還在千回百轉,不知道自己走到這一步對還是不對?她承認當知道秦錚有可能被埋在那堆黃土裏的時候,那種要失去所有的巨大的空洞感幾乎把她湮滅。可是如今事情有了轉機,她才有心思重新檢視自己,她自己對秦錚到底有沒有愛意?這是她目前最大的一個困擾,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在某些方面像極了穆婉婉,當年的穆婉婉為了某種原因不斷地游走在男人之間,不過是為了找到一個依靠而已。而她同樣的接納秦錚,是真的因為愛嗎?不,不是的,在這個隱秘的空間裏,她能看見自己心裏的那一點卑微的心思,她自己未必沒有現實的考量,她已經習慣了秦錚對她的重視,而她再不想失去!說到底,她又比穆婉婉好了多少?

愧意在她的心裏泛濫開來,她抱住了,輕輕的拍了一下他的背。

秦錚良久才放開她,他的眼睛明亮有神卻又灼熱無比。

蘇敏微微側了臉,問他:“剛才你買的是什麽?”

秦錚說道:“手機,我的放在車子裏,埋裏邊裏,你的呢就碎了,所以買了兩部。如果不是怕你有事,我簡直想在這裏和你過一陣子。”

這就是現代人的悲哀,手機早就滲入了每一個生活的每一個角落,無法擺脫。

蘇敏看著他把自己小心地已經摔爛的手機的內存卡,裝入了另一部的新手機。這也標志著昨日的裏夢幻徹底消失,正式進入現實中。

兩人收拾好,便要出門。果然蘇敏的電話就響起來,陌生的鈴聲,她還不適應,秦錚點一點她的手袋,她才醒悟過來。

電話是肖珊珊打來的,心急火燎地在電話裏吼:“蘇敏,你在幹什麽呢?昨天晚上,我打給酒店的櫃臺,人家說你不在。你知道我打了多少通電話?你到底幹什麽去了?知不知道我擔心地要死,還有秦錚呢,你找到他了沒?”

連珠炮一樣的問題,蘇敏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個?可是肖珊珊的每一個問題都讓她心裏暖上一份。她看了秦錚一眼,他正看著她,她當著他的面說道:“我沒事,沒事,秦錚也沒事,我們昨天在現場來著,回來的玩,就忘記給你打電話了,對不起?”秦錚已經走到一邊,擺明是不想聽到她的電話。

肖珊珊那邊聲音一頓:“你和秦錚現在在一起?”

蘇敏說道:“是!”

肖珊珊的聲音猛然提高了八度:“蘇敏,你不要告訴我你答應他了?”

蘇敏驀然一下紅了臉,坦白道:“你想的沒錯。”

肖珊珊“呀”了一聲半晌沒言語,蘇敏說道:“肖珊珊,你在幹嘛呢?”

肖珊珊這時才喘了一口氣,說道:“怎麽?你們昨天晚上住一起了?”

蘇敏說道:“肖珊珊,我看你已經恢覆過來了,我本來還想著去青山鎮看看你怎麽樣了?看來,已經沒事了,是不是?”

肖珊珊說道:“我正想問你呢,回來幹什麽?真是為了我,你不用來,等路修通了,我就走。”

蘇敏說道:“你還正是為你自己臉上貼金,我是為了一個病人回去的。”

肖珊珊的語氣似乎在遲疑,她說道:“什麽病人,讓你勞煩?如果沒有什麽事,你就和秦錚回去吧,我估計這帶路搶修還得兩天,你忙的像是陀螺一樣,有時間呢?”

蘇敏略微皺了眉,說道:“就是沒多少時間了,才苦惱呢!”

肖珊珊說道:“要不你說說是誰?我現在在這裏呢,等道路搶修完了,我就回去,一起捎上她去。”

蘇敏再一次望向了秦錚,他還在看著她,眼睛定定的,只是那眼神裏似乎隱藏著某些東西,只不過那眸光一閃,便疏忽不見。她疑心自己看錯了,一怔,然後對著電話說道:“再等等吧,如果能搶通,我還是得自己去一趟才放心。”

肖珊珊叫起來,說道:“蘇敏,等等,還有一件事,你和秦錚那個——做過了嗎?”

蘇敏終於失掉了平靜,面紅耳赤,對著電話大叫:“肖珊珊,我終於知道你是徹底沒事了。”她急忙掛斷了電話,向著秦錚走過去。

秦錚看她過來,笑了笑,說道:“肖珊珊?她倒是還是老樣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蘇敏“嗯”了一聲,突然問:“秦錚,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

他笑了笑:“沒有!”

蘇敏正色說道:“如果你有事,一定不要瞞著我。這些年,我經歷的事情不少,我想大概沒有什麽事讓我承受不住。”

他的心墜痛一下,表面上卻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我能有什麽,我現在心裏只有高興。這麽多年得償所願,我能不高興嗎?只不過就是感覺像是在夢裏一樣,就怕醒過來,什麽也沒有了。”

蘇敏只覺得他這話說的模棱兩可的,停在耳朵裏有些不舒服,可是具體怎樣,又有些說不出來。她狐疑地打量他一下,他抱住她,似笑非笑地,說道:“走吧,吃飯去。”

64韶華零落(1)

肖珊珊手裏拿著手機,望著窗外迷蒙的天色發起呆了。不知道為什麽,她左邊的眼皮一直在跳,昨天的一幕出現在眼前,讓她覺得自己心煩意亂。

毋庸諱言,這一次她回來就是為了療養情傷的,魏立翔這一次給她的打擊遠比上一次劉洋對她拋棄更甚。她和魏立翔認識於一次工作場合,他為人風趣幽默,兩人相談甚歡,慢慢有了交往。說實話,一開始她對魏立翔的婚姻情況並不知情,等她知道的時候,她已經泥足深陷,離不開他了。她無從知曉魏立翔和他妻子的真實情況是什麽,可是魏立翔在她面前卻是信誓旦旦要和她結婚的。於是,在一種矛盾的情緒裏,她保持著和魏立翔的關系,直到東窗事發。其實在她魏立翔交往的這一段時間裏,她一直矛盾而混亂,她對於自己扮演的角色感到羞恥,有時候卻又找了各種理由了來搪塞自己。甚至她怕這一切情況被蘇敏知道,又希望她知道罵自己一頓。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心理,她清晰地看著自己在這一段沒有保障的關系裏沒頂。

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她還是覺得受不了的,尤其蘇敏知道之後,她覺得無顏面對這位一直關心自己的朋友,只好逃離c城。她和蘇敏是恰恰相反,青山鎮於她是一個最迷人的所在,是讓她的心靈最放松的地方,在這裏有她最愛的父母,他們能給她最豐沛的愛意。

只是,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劉洋。她,蘇敏,許浩然,劉洋,都是同學,從小學開始,一直到了青山鎮的中學。而劉洋是她的初戀,他們從高二的下學期就開始好了,背著家長和老師。那個時候,只要彼此對視一眼,都覺得像是喝了蜂蜜水一樣。少年的愛戀是最容易滿足的,肖珊珊甚至會認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一生一世。

所以當劉洋的背叛來臨的時候,她當時就懵掉了,那傷痕伴著她一直很多年。也許這傷痕太深,傷到連再一次見面的念頭都沒有興起過。

她是在青山鎮的石板橋上遇到他的,連著下了兩天的雨,她在家裏悶壞了。後來雨勢已經小了,她便決定去鎮上走一走,轉一轉。其實這裏幾年間變化挺大的,鎮上的路都整修過了變成了柏油路,所有並不像以前只有下了雨就泥濘不堪,沒法邁步。她跟父母交代了一聲,便拿了雨傘走出去。

一直步行到石板橋上,這座橋是進出青山鎮的必經之路,她有些心不在焉站在橋上,望著下面喝水出神。卻不料有人喊了她一聲:“肖珊珊,你怎麽回來了?”

她擡頭一看,只覺得有些心神恍惚,劉洋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穿一身很有質地的休閑裝看著她。她回過神來,扭頭就走,連招呼都不想打,當初竟然已經撕破了臉,又何必惺惺作態。誰料劉洋一下子就跑到了她面前,攔住了他。

她的臉一下子就冷了下來,說道:“如果你不想被我踹的話,就趕緊給我起開。”

劉洋聞言,說道:“你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肖珊珊一聽,越發不想搭理他,說道:“你希望我變成什麽樣子,要死要活,自怨自艾。這天底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有的是。”

劉洋說道:“肖珊珊,你別這樣,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肖珊珊眉毛擰在一起,說道:“別,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得起自己就行了!”

劉洋說道:“行了,你願意怎麽說就怎麽說了!只要你心裏能出一口氣就行。”

肖珊珊咬牙切齒,說道:“劉洋,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你怎麽這樣不要臉呢!”

劉洋嘆了一口氣,似有所感:“那個時候年紀小,什麽也不懂,就覺得兩個人好就行了,可是踏上社會,才知道要想做出一點成績難呀,我承認自己是有點野心的——”

肖珊珊只覺得膈應,她冷冷說道:“你不用為自己的行為找借口,我呢,只是想著是自己倒黴,不小心踩在了已堆狗屎上,行了。”

劉洋說道:“我不是為自己辯解,你像青山鎮上出來的人,沒有一點背景,哪能在大城市裏立足!不但是我們,就是許浩然和蘇敏,假設許浩然健健康康的,沒出今天這些事,你以為他們能成?”

肖珊珊冷冷說道:“你不用拿你,和別人比——”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什麽,說道:“你那話是什麽意思,許浩然到底怎麽了?什麽叫假如許浩然健健康康的?”

劉洋沒有回答她,只是嘆了一口氣,說道:“真是天意弄人!許浩然當初的成績那麽好,從來沒有跌出班級前三名過,誰知道現在——”

肖珊珊不耐煩起來,說道:“你愛說不說,不說我走了。”

劉洋想了想,慢條斯理,說道:“你和蘇敏是不是走的很近呀?我是怕你那張嘴不小心說漏了。”

肖珊珊只覺得自己的心沈了下去,她看著面前這一張故作高深的臉,厭惡之情更甚,她耐著性子說道:“你這樣說是什麽意思?”

劉洋說道:“你還記得那一次同學聚會吧,是蘇敏自己一個人來的,許浩然一直沒來。我們當時以為許浩然有事情晚點來,就沒在意。後來,許浩然一直沒來,蘇敏心情不好,自己一個勁兒喝酒,你還自己吧?我以為他們倆鬧了矛盾,就給許浩然打電話,他一直沒接。我就偷偷問了蘇敏幾句,蘇敏說已經好幾天,沒有和他聯系了。我就隱隱約約覺得許浩然出了事。後來蘇敏托我打聽過他的事,誰知道學校那邊他辦了休學之後,再沒有出現過!”

肖珊珊問:“你現在有他的消息了?”

劉洋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有了,只是不大好!”

肖珊珊的臉蒼白了幾分,說道:“什麽意思,什麽是不大好,他到底出了什麽事?”

劉洋說道:“他得了病,一種很嚴重的病,我想大概那時候他就知道了……”

肖珊珊只覺得寒氣從自己的脊背上冒了出來,她盯著劉洋,問:“你見到他了,他到底是什麽病,他現在在什麽地方?”

劉洋說道:“你知道 ALS嗎?”

肖珊珊只覺得背上冒出喊起來,說道:“那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65韶華零落(2)

劉洋說道:“肌萎縮側索硬化癥,一般被稱為漸凍人癥!”

肖珊珊幾乎站立不住,她把住了橋上的圍欄,只覺得身上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她望向劉洋,嘴唇顫抖,良久才說道:“我不信,這怎麽可能?”

劉洋斟酌著,說道:“我是在我們集團一個小學做慈善的時候,就見到他了。那個時候,他還能站立,我雖然覺得他氣色不大好,可是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再加上當時我們行程很趕,後來就沒有再聯系。直到這一次,我回青山鎮,才知道他也回來了,不是他願意回來,是他媽媽把他接回來的照顧,他已經完全不能動了。”其實劉洋說的半真半假,這其中的曲折,和他想隱去事實,他並不想叫她知道。

肖珊珊覺得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像是一個炸雷,她被炸得心神俱碎,她只是怔怔地望著劉洋,反覆說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覺得不會的,怎麽可能,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劉洋說道:“他剛回來不久,就住在鎮外的一棟宅子裏,他媽媽在照顧他,還不敢告訴他奶奶,他姑姑也在幫忙!如果不信,你就去看看他吧,我剛從那邊回來!只不過他脾氣不大好,一般是不見人的,尤其是故人。”

肖珊珊 呆呆看著劉洋的嘴一張一合,她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虛幻的空間裏。

而現在,這已經成了她最擔心的一件事,遠遠超過了她和老魏那些愛恨糾纏。她的心裏忐忑的只有一件事事情,如果蘇敏知道了怎麽辦?自從昨天和劉洋分手後,她就沒敢再出去,她怕克制不住自己去尋找答案,又怕自己見到了所有的情形後,承受不住先崩潰了。

和蘇敏通完電話之後,她變得焦躁起來,一會兒坐下,一會又站起啦,許多過去的小毛病開始冒出來,她啃著自己指甲。

媽媽叫了她好幾遍吃午飯,她只顧著答應,媽媽說的什麽她完全沒有聽清楚。過了一會兒,她才穿上自己的外套,急匆匆沖向外面,她媽媽在後面追著喊:“要吃飯,你幹嘛去?拿雨傘,你看看這天,一會兒就下雨了。”

肖珊珊什麽也不顧上,像是一陣風一樣卷了出去。

秦錚和蘇敏吃過午飯回到了飯店裏,果然又下起雨來。這雨倒像是沒完沒了的樣子,兩個人就留在酒店裏,兩兩相對,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著話,難得的靜謐時刻。秦錚從來沒有這樣的時候,他除了工作,便是喝酒,要不然就是和一大幫人出去瘋玩。以前他最怕寡淡無味的生活,覺得就像是白開水一樣叫人提不起興趣來,可是和蘇敏在一起,就算坐在這裏都覺得心裏是歡喜的滿足的,當然除了偶爾刺上心頭的那一點關於許浩然的事情。

其時,蘇敏正坐在床上整理那臺剛買的手機,低著頭,頭發盤在發頂,露出膩白的頸項,帶著一層珍珠一樣潤澤的光。

他走過去,在她的身邊坐下來,克制不住地伸出手來摸上她的脖子,他的指尖冰涼,讓她打了一個激靈。她擡起頭來望著他,驚訝說道:“幹嗎呢,嚇我一跳。”

秦錚湊過來,熱熱的呼吸吹在她的臉上,說道:“因為你不理我。別看了,手機有什麽好看的,哪有我的臉好看?”

蘇敏噗嗤一笑,說道:“你怎麽這麼自戀,我怎麽不知到英明神武的秦先生也會這麼賴皮!像一個小孩子一樣。”

秦錚越發靠近她,抱住了她的腰,低聲說道:“我呀,就喜歡這樣粘黏著你。”

蘇敏摸摸他的頭,說道:“沒發燒呀,這好像應該是我的臺詞。秦先生,我真想把這一幕拍下來,讓你那些員工看看。”

秦錚微微瞇起了眼睛,說道:“你可以拍,不過我要討點福利。”

蘇敏疑惑道:“什麽福利?”

秦錚嵌住了她的臉,嘴唇覆了過來,細致地吻她。她微微掙紮了一下,。秦錚箍緊了她的腰,幾乎把她鉗進了自己的身體裏,蘇敏感覺到了他的熱情。蘇敏把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左右搖擺,躲避著,說道:“秦錚,你別胡來,現在是大白天呢?”

他低聲說道:“白天怎麽了?”

蘇敏喘了一口氣,說道:“你這個色狼。”

秦錚說道:“我就是色狼,只是對你——噓,你別說話。”

蘇敏覺得自己簡直無法抵抗,他把她壓倒了床上,唇沿著她的頸線蜿蜒而下,蘇敏左右遮擋已經是徒勞。就在這時,電話鈴聲已經響了,蘇敏以為是自己的,她擋住了他的手,慌忙說道:“電話,電話——”

他沒有停,啞聲說道:“別管它。”

蘇敏醒過神來,說道:“快一點,是你的,是你的——”

秦錚低聲咒了一聲,放開了她。蘇敏把他一推,雖然兩人親密如斯,她仍然覺得尷尬,她跑進了洗手間裏,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暈生兩頰,眼波流轉,這樣的面孔是陌生的不真實的,仿佛並不是自己。不過短短幾天,就是這樣大的變化嗎?

這裏秦錚拿起來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聲,緊張兮兮地問:“秦錚,是你嗎,是不是你?”

他聽了半晌,才說道:“肖珊珊?是你?你到底搞什麽?”

肖珊珊說道:“蘇敏——蘇敏在不在你身邊。”

他皺了眉,說道:“她在洗手間裏,有事你趕緊說。”

肖珊珊壓低了聲音,飛快說道:“我跟你說件事,別讓蘇敏知道——我看見許浩然了,他現在青山鎮的郊外的一棟房子裏,他得了病呢,秦錚,情況也不大好,全身都不能動,只會轉轉眼珠,他媽媽現在在照顧他——秦錚他太慘了,我知道和你說這件事,比較突然,可是蘇敏現在和你在一起,她和我說,有事要回來,你想辦法,千萬要和阻止她別讓她會來,她知道了一定會受不來的,秦錚,你在聽嗎?”肖珊珊的聲音嗚咽,仿佛受了極大的精神打擊。

秦錚只覺得現實置身在冰原上,只覺得一股徹骨寒意,剛才翻攪起的一點情欲煙消雲散。

他聽得自己的聲音在問:“你怎麽知道的?”

肖珊珊抽噎說道:“我在這裏看見了劉洋,他告訴我的,我不相信,就自己跑去看了。”

秦錚問:“他的情況到底有多糟?”

肖珊珊說道:“我聽醫生說,他好像是活不了多久了。”

秦錚撐住自己的額角,說道:“我明白了,等路通了我就過去。”

66韶華零落(3)

肖珊珊又不放心的囑咐,說道:“別讓她知道,她會崩潰的。”

秦錚說道:“我知道了。”

洗手間的門開了,秦錚說道:“我這邊還有事要忙,要掛電話了。”

蘇敏一出來就覺得有些不對,秦錚的臉色有些晦暗,看起來像是受到了什麽打擊一樣。她奇怪地問:“怎麽了?”

秦錚搖搖頭,卻忍不住揉揉額角說道:“沒事!”

蘇敏更加擔憂起來,說道:“是公司裏有事?”

秦錚說道:“嗯,是一點小問題。不過不是大問題,我可以處理。”

蘇敏正色說道:“如果是真的有事,你就趕緊回去,我不用你陪著。”

秦錚走過來,抱住她,說道:“你放心,公司裏的事情我能解決,你不要趕我,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蘇敏疑惑重重,便問:“真的?不是在安慰我!”

秦錚說道:“當然,而且我手下有那麽多的強兵悍將,你以為我是白養著他們?”

蘇敏擡起頭來,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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