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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章唯你何求(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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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解釋取悅了秦錚,他情不自禁地把自己額貼在她的額上,鼻尖貼著鼻尖,態度親昵。秦錚的呼吸吹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皮膚酥癢。她有些不自然的動了一下,誰知道他的手更緊了些,輕聲說道:“別動,我就想和你這樣待著。”

蘇敏無奈,她站著沒動。秦錚輕笑了一聲,然後把自己的唇安安靜靜貼在了她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退開去,左右端詳著他。

蘇敏哭笑一下,說道:“秦錚,我——”

他把按在她的唇上,說道:“別說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而且上一次我說的話也沒忘,我會給你一個最好的交代。”他話音剛落,身上的手機已經響了起來。

蘇敏松了一口氣,說道:“快接電話。”

他把手機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家裏的電話。他看了蘇敏一眼,然後走到了房間的另一端,蘇敏深思地著正在打電話的秦錚,消無聲息地走到廚房去。

老秦的的聲音立刻就傳了過來,疾言厲色:“你現在在哪裏呢,趕緊給我滾回來。”

他擰了眉,說道:“我現在沒時間。”

老秦的聲音更冷了些:“如果你不想你現在的這位有麻煩的話,你他媽就趕緊給我滾回來。”

秦錚說道:“爸爸,或者你換一個新鮮一點的方式威脅我。”

老秦在那邊被他氣的發怔,說道:“薛芳顏不知道回家怎麽說的,薛先生剛才已經給我打電話,說也要來家裏一趟,坐在一起談一談。”秦錚的眉皺起來,說道:“好,那就談呀。”

老秦說道:“那個什麽叫月月的,你趕緊給我處理了。”

秦錚冷哼著:“她現在跟我沒關系,隨便你。”

老秦說道:“秦錚,其實你來不來都沒有關系,解除婚約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秦錚咬牙切齒,說道:“我去。”

蘇敏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秦錚的只言片語傳到了耳朵裏,她不是故意偷聽,可是這樣小的房間想不聽見都是不可能的。她的目光撇過去,正好看見秦錚有些不耐地把手機收拾起來,然後就站在那裏,似乎在想事情,只是不知道電話的人說了什麽,一張臉冷寒如霜。

蘇敏低了頭,拉開了冰箱的門,輕微地響動,似是讓他回過神來。他輕輕出聲:“我還有事情要從處理一下,得先回去一趟。”

蘇敏只是“嗯”了一聲,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把冰箱的裏東西拿出來,秦錚只看見她白柔的額,他沈默了一下,說道:“蘇敏,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也知道你也要什麽,我是一定也和你結婚的,我會給你一個家,你所期望的家。”

她心裏一震擡起頭來,望著他,他那雙眼睛深邃如海洋,竟然有讓她有沈溺的感覺。她怔怔地,然後低下頭去,眼睛裏一陣酸澀。就在這一刻她想,如果說那一年的同學聚會之後的那一夜,她和秦錚是陰差陽錯,那只是酒醉之後的一晌貪歡,令她感到糾結,羞恥,和難過。那麽今天他的表白就像是一聲扣門聲,而她聽到了自己的猶疑的心跳,而那雙手已經抓到了門把手。他似乎再用一下力,那扇門就會開啟。蘇敏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軟弱,她歸究於自己的疲累,或許是一個人太久,她只要一個依靠。

秦錚說道:“我和薛芳顏之間從來沒有什麽,她這個人就是游戲人生,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只是拍檔,那個婚約本來就沒什麽,我會負責解決掉。至於那天你遇到的那個月月,我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楚,但是我跟她沒什麽,懷孕的那個孩子也不是我的。以後我再跟你解釋這件事,現在我得走了,嗯?別胡思亂想,我答應的事情一定會給你辦到。”

蘇敏說道:“好,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秦錚走過去,輕輕抱了抱了她,然後就走了。

下了一夜的雨,一開始是還是雨絲,後來越來越大,啪啪敲在窗子上。蘇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天明才小睡了一會兒,剛剛迷迷蒙蒙的,鬧鐘已經響了。掀起窗簾的一角,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雨竟然還在下。

行李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只是一個最簡單的行李箱,裏面幾件替換的衣服,不過短短的四天,再加上路上的時間,她在秦山鎮的住三個晚上。她原來上大學前,就住在奶奶的房子裏。後來她讀大二的時候,那房子被穆婉婉自作主張賣給了別人。蘇敏知道後,已經無濟於事了。其實這一次回去住在哪裏都是問題,穆婉婉住的地方,是盧健給她買一棟獨院樓房,上下兩層,還算有些氣派,那個地方,打死她都不踏進去。那麽只好住在鎮上的那些小賓館裏了。她有些頭疼地揉揉額角,然後才去洗漱。

蘇敏坐的是長途汽車,可以不用倒車。車子從從c城出發一路向西,進入國道,道路平整,只是一直在下著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向,視線不好,所以司機也小心翼翼的,開的很慢。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可以看見蒼翠的山色,只是籠在雨霧中的綠意無端的多了一種抹不開的窒悶。她已經兩年沒有回青山鎮來,其實確切地說是兩年零十個月,自從她考進了二院開始,就沒有回去過。其實說起來,上大學的這幾年她回去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一開始還有許浩然陪著,後來也就只有她一個人了,於是那一種怯懦之情更甚,回家便成了畏途。她看著窗子玻璃上滑下的一道道的水痕,心想,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盡量可以快一點返回c城。

57靠近(3)

道路開始顛簸起來,周圍有人開始嘈嘈切切地抱怨,連司機都開始罵娘,說如果這麽下下去的話,這趟車就只能到青山縣城了。蘇敏也有些擔心,縣城離著青山鎮還有四十多裏路,以前是山路,崎嶇難行,這幾年雖然修了公路,可是遇到這樣的天氣,最是濕滑難行。更可怕的是青山鎮的土質特殊,每一年遇到夏季多雨時節,沿公路的那幾座山,總是會有塌方出現。如果這一次遇到這個可就糟了。她惴惴不安地觀察著外邊的路況,卻不料有一個拉著土石方的大貨車緊貼著公共汽車邊緣擦過去,司機急忙往另一邊打方向盤,車身劇烈的顛簸著,往另一側的護欄上沖過去。蘇敏大驚,急忙把住前排座,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聽到了“砰”的一聲巨響,車子撞在了護欄的一個石墩上。蘇敏被摔得七葷八素,倉促之中還知道蜷縮起來抱住了自己的頭。車子搖晃著了幾下,停了下來。車子裏響起了孩子的哭聲,司機破口大罵:“他麽掙錢不要命了,又是超載,怎麽沒有查查這幫龜孫子。我今天是倒了血黴了。下車,趕緊下車,沒法走了,你們自己想辦法。”

滿滿一車人被司機和售票員就趕了下來,幸虧沒有人受傷,只是受到了驚嚇,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蘇敏跟著一大群人下了車子,站在路邊,果然看見那車頭凹進去了一大塊,確實是不開了。他們站在路邊,雨還在下,大多數人手裏是傘的,但是也有幾個人連個遮蔽的地方都沒有。蘇敏暗嘆自己是拿了一把大的雨傘,主動和一個沒有傘的中年女子站在了一起,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她說著話。司機大概在長途汽車站的人講話,估計是想給他們安排別的車子送他們。大約講了十多分鐘的電話,應該是沒有結果,因為那司機的臉色僵硬起來,連續爆粗口。

一大群人束手無策,只好交頭接耳地商議著。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在外面站的久了,一陣陣的寒意往身體裏浸,雖然已經過了立夏,可是如果再待下去,非得感冒不可。她看看了手表,已經快十一地點了,車子來不來都是未知數。

這時司機嚷嚷說道:“不是我不拉你們,你們也看見了,這是沒辦法。我把錢退給你們,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乘客之中也有反對的,叫:“你把我們扔在這裏算那回事?給聯系車子,要不然我們不會走的。”

那售票員冷冰冰地說道:“不走,就在這裏待著,愛走不走。”

那乘客估計也是有煩躁不堪,竟然擼起袖子,向那女售票員走去。那女售票員看情勢不對,嘟囔了幾句,也就閉了嘴。有人也把那乘客拉住了,說道:“打架有什麽用,有這精力,還不如先想想辦法。”

蘇敏暗想,本來還覺得到了縣城之後再想辦法,這下倒好,離著縣城還老遠呢。她想了想,問那司機:“師傅,您說這裏離著縣城還有多少路?”

那司機只顧著檢查自己的車子,頭也沒擡說道:“得五十華裏吧!”

蘇敏忖量著,說道:“五十華裏? 汽車站上不會派車了嗎?”

那司機說道:“路不好走,要不然你們在這裏等等,下一輛估計會有幾個空位。”

蘇敏知道,這話說的模棱兩可,即便是有空位,也會先讓那些帶孩子的人先走。再說如果情況不樂觀的話,估計這麼多人為了幾個座位會打起來。這上不著村,下不著店的,也不知道會等到什麽時候。她左思右想,也沒個計較,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再著急也沒有用。等待好像是唯一的辦法了。

過了沒多久,她才想起肖珊珊來。據她所知,肖珊珊還在青山鎮,並沒有回到c 城,如果是平時,給她打一個電話就行了,可是如今天下著雨,縣城到青山鎮的路更加難走,只得作罷。

正在這時,包包裏熟悉的鈴聲響起來。這個時候,不會有別人,她已經篤定,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是秦錚。

電話裏他的聲音有些疲憊:“蘇敏,你工作做完了嗎?一起吃飯?”

蘇敏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今天休息。沒在醫院裏。”

他輕聲說道:“好,我去找你。我想見見你。”

蘇敏想了想,還是說道:“我現在回了青山鎮,是為了一位就診的病人。”

他一楞,問:“是臨時決定的嗎?昨天的時候為什麽不告訴一聲。”語氣中似是有些悵惋。

她心內一動,說道:“只不過是為了工作。我處理好就會回來。”

他清清喉嚨說道:“你那邊是不是在下雨?”

她說道:“還好,不礙事。”

他在那邊沈默了半晌,然後說道:“蘇敏,你還是把我當成是不相幹的人吧?”

蘇敏微微嘆了一口氣,抿著唇角說道:“其實真實的情況是這樣,現在這邊的雨下的很大,車子出了故障,我們都在等下一輛汽車。”

秦錚語氣焦灼起來,說道:“你有沒有帶傘,你問清楚下一輛車子什麽時候到,如果不行,馬上給我電話,我會馬上趕過去。”

蘇敏的心裏起了波瀾,這麽多年她獨來獨往慣了,無論是遇到再怎麽麻煩的時候,都是想辦法自己解決。秦錚那明顯擔憂的語氣,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說道:“沒事,你就不用管了,估計車子馬上就要來了。”

秦錚也了解她有些執拗的脾氣,便說道:“你如果有事,就不要逞強,我會馬上過去。”

蘇敏微微搖搖頭,這或者是有男朋友的好處了。就在這時,旁邊的中年女子推推她的胳膊,大著嗓門說道:“姑娘,快,來車了,來車了。”

這人已經等了很長時間,早就等的焦躁不堪,方才的時候,蘇敏還跟她說過幾句話,安慰她讓她耐心等待。現在車子一來,估計是心情亢奮,推蘇敏的時候,用的力氣大了些,手機從蘇敏的手裏飛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蘇敏聽到了一聲脆響,不用看,她已經料到了手機的慘烈程度。

這位中年女子,一看自己闖了禍,呆呆看著手機,又看了看蘇敏,笨嘴拙舌,支吾半天,也沒說出一個所以然來。有人幫著撿起了蘇敏的手機,遞給了她。蘇敏看著手裏的手機,按了半天,毫無反應,只是徒嘆奈何。

58靠近(4)

秦錚最後只聽得蘇敏“呀”了一聲,便再沒有了聲響。連著打了幾遍就是打不通。他開始變得焦躁起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回在辦公室裏踱著步子。他有些不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機,思緒開始往亂七八糟的上面想,越想心裏越慌。

終於再也忍受不了,他拿起了自己一邊的外套,又抓起桌上的從車子鑰匙,然後向著外面沖過去。一推開門,卻見自己的秘書拿著一大疊的資料,就要舉手敲門的樣子。她看到秦錚急匆匆地,有些吃驚,說道:“秦先生,這是剛才你要的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另外,晟成的劉先生的秘書已經打過電話過來,確認了一下,你和劉先生的午餐約在永筵居——”

秦錚急忙打斷了她,不容分說:“這一次的午餐取消,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另外如果薛小姐打過電話來的話,就告訴她我去下面的分公司了,有什麽事等回來再說。”

那護士唯唯答應著,只看著他大踏步向著電梯走去。

天上的雨已經小了很多,已經轉成了毛毛細雨,他拉開了車門然後做坐了進去。車子發動,濺起地上的水花,疾馳而去。

車子在車流中穿梭,幸虧還不到上午下班的時間,路上並不堵,秦錚提高了車速。半個多小時,車子穿過了城區,直奔 c城的郊外的國道而去。

電話響了幾次,他才帶上耳機接聽,只不過沒有想到是劉洋。秦錚微微皺了眉頭,電話裏劉洋的笑聲傳來:“老同學,不夠意思啊,本來想請吃一頓,那天在電梯太匆忙了,也沒來得及好好聊一聊。”

秦錚說道:“我今天要去分公司看一看,現在在開車呢!改天再約。”

劉洋沈默了一會兒,秦錚以為他要掛斷電話的時候,他又忽然開口:“我其實主要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他賣著關子,又停頓下來。

秦錚微微不耐,說道:“趕緊說吧。”

劉洋說道:“是這樣的,我重新叫人打聽了一下,許浩然回到了青山鎮。”

秦錚呼吸一窒,只覺得自己的血液都湧進了腦袋裏,一顆心砰砰地狂跳,起伏不定。他急忙把車子停在了路邊,腦海裏漫上一個想法,難道蘇敏去青山鎮是為了這個?他讓自己的助理去查,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反而是劉洋,動作這麽快。

秦錚沒有說話,呼吸卻有些沈重。劉洋大概覺得自己的話起了效果,自得之情溢於言表,他說道:“說是回青山鎮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而且我的得到了一個重要消息,他的確是得了病,你聽說過一種 ALS的病癥嗎?你知道那個英國人霍金嗎?就是那樣的病,它還有一個通俗的名字就是漸凍人癥……”他的語氣有些急切,似乎想聽到秦錚的反應。

仿佛是平地裏的一聲炸雷,秦錚只聽到自己的腦袋裏轟然作響,劉洋的聲音遙遠的像是飄在了外太空,而他竟然辨不出他還在說些什麽。他只是握緊了方向盤,緊緊地。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才醒過神來,電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掛斷。雨又開始下的密了,劈裏啪啦的打在窗子上。他茫然地擡起頭來,只看見遠處山巒灰色的影子,天地間蒼茫一片。

說起來有些慘,蘇敏在路上足足等了四個小時候,才搭上了去縣城的車子,其實中間至少有五六輛的車子經過,大部分已經滿員,空座位的也讓給了那些抱孩子,離家遠的乘客。直到這一輛車子經過的時候,路上的乘客包括蘇敏在內,只剩下了三個,還好有空座位,他們三個就全部上了車。

中午的時候,雨下的小了些,後來又變大了,司機果然是不敢走那些去青山鎮的路,蘇敏只好跟著到了青山縣城之後,再做打算。

蘇敏到了青山縣城之後,便直接在公共汽車站下了車。這個縣城,雖然離著青山鎮不遠,可是自從她上了大學之後,便再也沒有來過。因為青山鎮上有了直達的公共汽車,便不用再到這裏轉車了。可是當年上高中的時候,每逢星期六,她和許浩然就偷偷約好,來這個書店裏見面。學校裏的閑言碎語很多,他們自動自發地保持了距離,可是在家裏的時候,因為穆婉婉的原因,蘇敏的身邊也總是有著各種各樣臆測的目光。於是才有了書店的約會,其實也算不是約會,那個時候什麽也不懂,只是單純地想想見到一個人。即便是在書店裏,話也很少,只是各自拿了一本書,看上大半天,可是一擡起頭來,對上彼此的目光,便勝過千言萬語。

蘇敏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往事,除了心情上的低落和幾滴眼淚之外,再無助益。這麽多年,她已經學會了如何從過去的事情如何快速抽離。站在汽車站的臺階上,擡眼望了一樣陰翳的天空,硬生生把眼裏的潮濕逼回去。

方才在下車的時候,圍上來很多黑出租,還有那些拿著卡片招攬生意旅館飯店,總叫人覺得心裏膈應。蘇敏拖著行李箱,便直接走下臺階,招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師傅直接載她到附近的連鎖酒店。

登記一家連鎖的假日酒店,她先去洗了一個熱水澡,身上的寒意褪去,才覺得好些了。用吹風機吹幹了頭發,隔著窗子看見烏雲漫漫,心情又沈重起來,這雨不知道下的什麽時候,今年的雨季好像來的早了些。

發了半天的呆,然後才拿出了那個可憐的手機,屏幕已經碎了,按了半天,毫無反應。將手機扔在床上,她把自己卷在被子裏,倦意襲來,她昏昏沈沈地睡去。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醒來的時候竟不知道今夕何夕。良久,她擡起手腕,看了一下腕表,下午五點了,肚子餓得咕咕響,這才想起來早餐因為趕得急沒有吃好,午飯也沒有吃。或者好好吃一頓,心情還會好一些。

她趿拉著拖鞋,下了床,隨手開了電視,電視裏播的是本地新聞,她無可無不可地聽著,便準備進入洗手間洗漱。

59靠近(5)

突然間,女主播的聲音響起來:“現在插播一則新聞,青山縣城東,位於 s 省道的龍巖嶺發生大面積滑坡,據悉,有過往車輛被埋,現在尚不清楚人員傷亡情況,消防隊員已經開始現場救援……”

蘇敏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電視,鏡頭晃動,有記者一邊走,一遍急促地解說,然後是消防隊員和醫務人員的身影,蘇敏對這樣的場面並不陌生,曾經她跟著醫療隊也去山區進行過搶救。她一眼就認處,那出事的地方,應該就在去往青山鎮的路上,那路上的欄桿和標識看起來無比熟悉。她憂心忡忡望著電視裏畫面,早已忘記了自己要幹什麽?

鏡頭不斷地向前推進,龐大的山體塌方的土堆出現了眼前,還能隱約看見一輛大貨車的還沒有掩埋的尾部,地上是樹木的斷枝,還有一些碎掉的玻璃。

再沒有了下去吃飯的心情,幸虧身上還帶了一碗泡面,匆匆燒著熱水,開始換衣服。再瞥了一眼電視,好幾臺大型的挖掘機已經開始了工作,大概有一輛車子埋的比較淺,已經露出的車子的顏色來,還有尾部的模糊不清的一個車牌號碼,47——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無端一沈,一種不祥的預感,突然罩了下來。她霍地站起來,去拿自己的手機,卻突然想起手機已經完了。她轉過身,急急忙忙下了樓,找了酒店的總臺的電話,卻想不起來秦錚的電話是什麽?

她抓著話筒,心裏一陣陣地發寒,想了半天,才想到肖珊珊,還好她記得她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蘇敏卻覺得如這幾秒,漫長地像是永遠沒有盡頭。

肖珊珊的聲音傳來過來,聲音澀澀的幹幹的,像是許久沒有彈奏的琴弦。蘇敏連最起碼的寒暄都沒有,便直奔了主題:“肖珊珊,你有沒有秦錚的電話,馬上告訴我!我手機壞了——快點。”

肖姍姍說道:“你找他,這是怎麽了?房子著火了?這麼急?”

蘇敏簡短說道:“我本來想回青山鎮的,路上不好走,就留在青山縣城了。剛才在電視裏看見路上有塌方,我看見了一輛SUV車子,顏色,車牌號都像是——”她沒敢往下說,好像一說出來,就像會得到驗證一樣。

肖珊珊一楞,心裏明白一點是蘇敏想回來,而秦錚跟來的,這兩個人也算是冤家。她急忙說道:“我告訴你,你記一下。”

蘇敏記下了肖珊珊的電話號碼,來不及解釋什麽就掛斷了電話,她撥了過去,一聲一聲,卻讓她的心越揪越緊。她撂下電話,然後向著酒店門口奔來過去。

她把地址報給了出租車司機,出租車司機一聽,便皺了眉,說道:“那邊的路已經封了,過不去。”

蘇敏拿出幾張一百元的人民幣來,一臉焦灼,說道:“你能送我多遠,就多遠吧!”

那司機說道::“不是錢的問題,我們就到不了目的地。”

蘇敏說道:“你能送我多遠,就多遠吧。”

司機看她神色凝重,知道一定有隱情,答應下來,說道:“好,我盡量送你吧。”

出租車一直走到離山體塌方的地方兩公裏的地方,便不能向前了,路上拉起了警戒線,有警察在維持秩序。那司機說道:“只能到這裏了。”

蘇敏把一張紙幣塞到司機手裏,便下了車,往前面跑去。

天上還在飄著雨絲,絲絲綿密,蘇敏什麽也顧不上,只是跑著,一位警察攔住了她,說道:“跑什麽,沒看見警戒線嗎?”

蘇敏指一指那巨大的山體,有些困難地說道:“那邊,我想看一下,有一輛車子的尾號是多少?

那警察打量她,指一指另一邊的人群,說道:“你去那邊,車子的牌號,他們都做了登記。”

蘇敏急忙說了聲:“謝謝。”便跑了過去。一大群人圍著兩個警察,大部分是被埋者地親屬,焦灼的等待,惴惴不安的追問,還有悲戚的眼淚。

那個本子,淋得半濕,其實上面只有五個汽車牌號。終於傳到了蘇敏的手裏,她的眼睛貪婪地掃視著,映入眼簾的一個數字,就是秦錚的那輛SUV的牌號。她只覺得自己的腿都軟了,幾乎站立不住。她是醫生,曾經見過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消逝而無能為力。說到底,那些人只是她的患者,而秦錚是誰呢?一個普通的同學?一個喜歡自己很多年的男人?還是別的?蘇敏沒有時間去分析,可是她抓住本子的手是抖的,被人從手裏拿走也沒有感覺。她看向了旁邊的警察,報了秦錚的車牌,然後緊張地問:“車子裏面的人救出來了嗎?”

那警察不斷地應付著向他湧過來的人,說道:“具體情況,你去問一問參與急救的人吧!”

蘇敏被人擠開去,她惶然無依地向著另一邊走去,只覺得兩條腿似是灌了鉛,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眩暈向她襲來,額上冷汗涔涔。

她被人裹挾著向前走去,眼見的消防隊員又挖出一個人來,只是不知道是冰冷的屍體還是溫熱的生命。那幾個消防隊相對無言地搖搖頭,白布覆蓋上去,被殯儀館的人擡走了。

蘇敏的一顆心墜下去,再沒有了上前詢問的勇氣。她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只覺得整個人就是掏空了一樣,別人說什麽,做什麽,她全都看不清楚,周圍像是罩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隔絕她和周圍的世界。

這時,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拽到了一邊,大聲吼:“蘇敏,你到處亂串什麽?知不知道很危險!”

蘇敏回過頭來,怔怔望著面前一張臉,喃喃出聲:“秦錚——”眼前的這個人是鮮活的,身上,褲管上全是泥土,他的臉上有焦灼,有怒氣,還有擔憂。

秦錚的眼睛緊緊看著她,然後把她抱在了懷裏,幾乎是吼出來的問:“你去哪裏了?手機也不通,你到底幹什麽去了?”

蘇敏埋首在他的胸前,聽得他一顆心砰砰地跳動著,多麼好聽的聲音,就像是世界上最美麗的音樂。她應該質問他的,為什麽要跟過來?可是此時她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輕輕擡起手來,抱住了他的背。

秦錚全身一凜,語氣不由和緩下來,說道:“我覺得自己快瘋了,又聯系不到你,只顧著胡思亂想!”

60靠近(6)

蘇敏覺得自己的眼睛裏有了澀意,她揚起頭來,雨還在下,只是變成像是牛毛一樣,浸潤著皮膚的每一個毛孔。那雨水也動搖了她心裏那座堤壩,她聽到了那座堤壩開裂崩塌的聲音。她禁錮了自己那麽久,為了許浩然,也為了自己那個早就不存在了得家庭。就這一次,就算是為了自己,為了這俗世中的一點溫暖。人最難認識的都是自己,霧裏看花,水中望月,她以前以為最愛的人是許浩然,她為他的失蹤百思不得其解,牽腸掛肚這麽多年,可是人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暫而脆弱,就在這一剎那間,如今答案都不再重要,她決心放過自己。

她問:“你呢?我還以為你被——我明明看見了你的車子!”

秦錚心有餘悸說道:“我當時就把車子停在一邊,向東邊走了幾步,想抽根煙,放松一下,沒有想到過了一會,那山體就塌下來,連車子都來不加開,幸好自己躲過去了。”

她還能聽出他的語音裏的戰栗,不用在場,想想都是心驚肉跳。

秦錚說道:“你先去安全地方等著,我先去幫幫忙。”

蘇敏這才清醒過來,擦去眼角的淚,說道:“我也去,或者可以幫忙照顧一下傷者。”她是醫生,這個時候也該盡一盡自己的責任。

救援一直持續著,而蘇敏和秦錚參與了救援,秦錚一直幫著擡傷員,而蘇敏則參與了現場的急救。一直忙到了深夜,再跟著換班的救援人員撤了下來,回到了縣城城區。理所當然的,秦錚跟著蘇敏回到了酒店,兩人已經精疲力竭,衣服褲管,鞋子上全都是泥巴。

蘇敏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對於這樣的關系跨越,她心理上還是有些適應不良。倒是秦錚,對於這一段獨自渴望的感情,以這樣的方式到來,不論他是如何興奮,心頭一卻始終籠罩著一絲陰雲,那是關於許浩然的消息。

酒店的房間裏,他們兩兩相對,相顧無言。蘇敏有些緊張,雖然他們曾經有過最親密的行為,可是真正相處起來卻仍然感到了不自在。他望著她,頭發上是汗水和泥水,臉上也是東一道西一道的。他微微一笑,知道自己也好不了那裏去。她回望著他,不由說道:“你笑什麽?”

他把她擁進懷裏,說道:“我笑,能幹的蘇醫生也成了一個小花貓。”

蘇敏嘴角翹起,露出小小一個笑渦。她說道:“嫌我嗎?”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知道我永遠不會嫌你,我只怕你會嫌我。”

他的語氣軟糯,帶著明顯的寵溺。蘇敏低下頭去,她並習慣被人這樣對待,說起來心酸,童年時,爸爸離世帶走了她的歡樂,許浩然悄然無聲地離開,帶走她的希望。不知道為什麽,這件事之後,她覺得自己格外多愁善感起來。她微笑了一下,說道:“先去洗澡吧,等一下去吃飯。”

秦錚說道,看了一下腕表,才說道:“這麼晚了,只怕街上已經沒有賣東西的了,你還有方便面嗎,隨便吃一點。你先洗澡吧,我去燒熱水。”

蘇敏靜靜看著他,卻沒有動。只是看著如墨的發線,心裏越加有些不真實起來。

秦錚瞅著她,說道:“要不我們一起?”

蘇敏登時漲紅了臉,說道:“秦錚,你——”

他拉住她的手,說道:“開玩笑呢,看著你就想逗你一下,說實話,我現在累慘了,什麽也做不了。”

他把她往洗手間的地方一推,說道:“去吧,放心吧。”

蘇敏把他的手推開,說道:“大少爺,你真的可以?”

秦錚凝視著她,說道:“你還真以為我是大少爺呢,這些年,我自己在美國,我爸爸不聞不問的,我也沒把自己餓死。等回去,讓你嘗一嘗我的手藝,你才不至於把我看得這樣無用。”

她不再說話,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拿出換洗的衣服來。秦錚正跟了過來,站在她的身後,她卻沒有看到,一轉身,正好撞在他的身上,內衣掉在地上,她急忙蹲下身體,去撿,去不料秦錚也彎下腰去,兩個額頭碰在一起,生生地疼。蘇敏捂著自己的額角,半晌沒動,秦錚急忙扶起她,查看她的情況,說道:“你慌什麽?”

蘇敏暈生兩頰,抓起自己的內衣和睡衣,急忙閃進了洗手間裏。

花灑裏水灑遍她的全身,鏡子表面蒙上了一層水汽,什麽也看不清楚,她的手指劃過去,正好可以看見自己的眼睛,氤氳著一層水汽,可是眉角眼梢的輕愁竟然沒有了蹤跡。她不禁訝然,原來人是這樣善變,而她也例外。掬起一捧水來,向著玻璃上甩過去,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蘇敏出來的時候,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卻不料一出來看見秦錚坐在椅子裏,用手撐著頭,已經睡著了。柔和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他微微皺了眉,眉心中間有個清淺的川字,嘴角垂下來,帶著幾分不耐煩。蘇敏看得有些出了神,伸去手去,指尖觸著他的眉心,又縮了回來。她以前從來沒認真地看過他,現在看來他還是好看的,只不過少年時在青山鎮讀書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是叛逆少年,幹的事情多令人敬而遠之。

也許是因為姿勢不正確,他微微側了一下頭,然後轉過臉來,眼睛突然睜開來,眼神迷亂,帶著一份惶懼,像是不明白發生什麽,看著她,良久說道:“蘇敏,我一定是在做夢吧。”

蘇敏拍拍他的手說道:“起來,洗澡,然後吃點東西在睡。”

他楞了一會兒,眼神漸漸清明說道:“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見——”

他頓住沒有說下去,眼睛深邃如潭,似是蘊含著無數深意。她問:“夢見什麽了?”

他靜默了一下,說道:“夢見你頭也不回地走掉。”其實夢裏還有許浩然的身影,只是看不清面容,攜了蘇敏的手絕然離去,任憑他如何呼喊兩人只是不回頭。他心裏惴惴,剛才醒來的時候,那一剎那竟然不知道身在何處。

蘇敏伸出手來,按在他的手上,說道:“我不會這樣做的。”

秦錚看著她啞然,沈默了一會兒,求證一樣才說道:“是真的嗎?”

61靠近(7)

蘇敏說道:“除非你——不理我。”

秦錚喃喃說道:“你明知道的,從青山鎮開始上學開始,我對你就再沒有變過。”

他目光似是灼燒的炭火,她避開他的眼睛,說道:“你先去洗澡吧。”

他站起身來,伸出手來把她環在胸前,說道:“蘇敏,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她靜靜說道:“說吧,是什麽?”

他抿緊了嘴,說道:“許浩然!”

她的臉色微微變了,然後說道:“你想知道什麽?”

他說道:“你對他?”

她瞪圓了眼睛,說道:“你很在意是嗎?”

他搖搖頭,說道:“不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有無法回避的過去,他在你的心裏曾經是至關重要,我明白自己的位置。蘇敏,我要的是未來,和你在一起的未來,可是假如——”他望著她,有些緊張地,繼續說到:“我是說假如,假如你有一天知道他離開你是迫不得已,是有難言之隱,你怎麽辦?”

蘇敏擡起頭來,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敏感說道:“你是知道些什麽?”

秦錚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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